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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VIP] 191 信教

外墙的强光灯早已不亮了, 星光隐去,人们喜极而泣的举着火把往街头跑。

喇叭静默了半晌,略微哽咽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久等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五, 请大家安排好时间,晚上八点半我们再出发。】

人影幢幢,人们蜂拥奔向久违的车辆,以往举着枪站岗的武警们没了,武装车的幕布碎裂,随风摇晃着,后面的公交车玻璃换成了床单衣服, 老人们探出头,泪流满面。

此时无须言语,彼此交汇的湿润的眼神足以说明经历的心酸与苦楚。

不知道谁先递上杯温水,渐渐的,越来越多双手伸出去。

碾碎菜叶搓的丸子, 新稻磨的米糊糊, 还有黄荆叶做的凉粉,老人们摆手, “给他们, 给他们。”

没有政府,就没有安全抵达的他们。

人们看不到车里的情形,追着车辆走, 边走边往车里放东西, “你们辛苦了”

以往威严肃穆的警察们并未露面, 而是隔着漏风的幕布感谢大家,让他们留着自己吃。

“我们还有呢。”

田里的稻谷结穗了, 虽然没有成熟,但人们等不及割回来搓成瘪米留着的。

赵妈妈记挂儿子,强忍着没有下楼,望眼欲穿的望着驶近的车辆,忐忑道,“泽浩,赵程没事吧?”

李泽浩双手搭着窗户,目不转睛盯着远处,“肯定没事,阿姨,待会我去问问。”

想着领导警察们累了,居民们自发腾了栋楼给他们,楼里的人搬走时,咚咚咚来敲四楼的门,“兄弟,政府要修整,你眼神好,帮忙盯着外面啊。”

他们像呵护小孩子般护着那些劳累的人。

武警和警察睡在车里,老人们缓缓下车,孩子们则在公交车里没动,哪怕心力交瘁,政府做事也极为细心,领走小孩子必须得出示身份证,又或者是小孩子监护人。

娄姐和广霞排着队,浓浓的思念让两人挂满了泪。

有几个孩子受了伤,脸上缠着绷带纱布,还有些孩子在咳嗽,但没有死亡。

老人们体弱,扛不过,死了好几个。

亲人再见,无不抱头痛哭。

顾小轩趴在窗户边,眼泪汪汪道,“妈妈,我们也会分开吗?”

“不要。”踩在凳子上的顾小梦扁嘴,泫然欲泣,“我不要”

周慧眼睛红红的,抱住她,“我们不分开。”

淼淼她们回来了,进门的刹那,小姑娘没有胆怯,满是兴奋,“妈妈,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房间亮着灯,还有火堆,暖融融的。

娄姐眼泪止不住,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喜不喜欢?”

“喜欢。”小姑娘东看看西看看,钱建设弯腰抱起她,“这几天害不害怕?”

“不害怕。”淼淼抱住爸爸的脖子,“警察叔叔给我们讲故事,还教我们唱歌,医生阿姨给我们看病,还给我们肉吃。”

钱建设问,“吃肉了?”

“嗯,卤肉,每个小朋友都有。”

陈婆婆的孙女也眉飞色舞说起这几天的事儿,她比淼淼大,叙事能力更强,“火灾把坏人烧死了,警察叔叔担心其他山也着火,带着我们检查有没有火星子呢。”

淼淼举手,“我也帮忙了”

政府怎么会让小孩子做这种事?钱建设觉得应该是政府转移她们到安全的地方时故意找的借口。

他夸闺女,“淼淼真棒。”

“我们都很棒,警察叔叔夸我们是最棒的小朋友,有些小朋友离开爸爸妈妈很难受,一直哭一直哭,警察叔叔头都大了。”

钱建设摸摸她的头,发现她的头发是梳过,问谁梳的。

淼淼晃着自己的辫子,童声童气道,“医生阿姨,阿姨说我们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每天都要干净整洁,这样你们才不会伤心。”

来兴隆镇的路上,政府特意在半路停了会儿,帮孩子们整理仪容仪表。

钱建设:“以后还想坐车吗?”

淼淼看自己妈妈,娄姐转过身擦泪珠子,身边钱峰说,“看政府安排,政府让你坐你就坐,好不好?”

想到密密麻麻围过来的蛇群,他宁愿妹妹跟着政府。

“好。”

两个小姑娘除了瘦了些,其他都还不错,钱建设不知道怎么感激政府,跟李泽浩说,“我和曹大爷挖了些草药,你能不能帮我送去给政府?”

李泽浩没有拒绝,站岗的武警们不见人影,政府肯定受到重创了,“那我先在就去。”

“等等”曹大爷说,“我这儿还有些馍馍,你给他们带去。”

东西不多,全是他们的心意。

李泽浩提着桶出门,进对面楼时,楼梯口堆满了东西。

有清洗过的床单,有冒着热气的水,还有野果,楼梯口站着两个脸颊擦伤的警察,看李泽浩提着东西来的,指位置,“先放那儿吧。”

李泽浩将桶里的东西倒出来,问他们,“赵程回来了吗?”

“你找赵局啥事?”

政府有命令,让大家伙先休息,休息好再找家人亲戚,刚刚来的家属全都离开了。

李泽浩清楚他们的规矩,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住在对面四楼,请帮忙捎口信,等他不忙了,让他来一趟。”

警察找本子记下,“好。”

见李泽浩要走,谢谢他送的东西,李泽浩说,“我帮他们跑腿的。”

竹帘挡着,人们看不到政府的人休息时的场景,见有人拎着热水桶上楼,急忙去井边挑水。

舟车劳顿,洗个热水澡好睡觉。

政府人多,几锅水不够用,钱建设和曹大爷出去挑水,喊家人先将水烧上,他们没胆量面对黑恶势力,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在这种团聚的氛围下,顾明月也默默烧了两锅洗澡水给政府送去。政府在,群众有主心骨,有依靠,向往光明和平的心才不会被黑暗吞噬。

在这之前,她也盼着政府早点来。

顾建国迅速将热水送过去,回来便搬了凳子放去墙边,双腿跪上去,认真磕头,“谢谢老神仙让政府过来,谢谢,谢谢”

自从知道空间的事,他每天都要磕几十个头。

对面楼的人先是害怕,后来也学他跪得高高的,额头撞墙,嘴里碎碎念。

好像会传染似的。

这不,顾建国磕完头没多久,斜对面楼里就有人撩起竹帘跪餐桌上磕头了,他们像忠实的教徒,心无杂念做着这事。

顾明月不想去猜他们跪桌子的原因,但她知道,被顾建国看到,顾建国肯定会跪得更高,没准能坐个木梯,跪木梯上去。

她将竹帘关严实,回头看书的顾小轩说,“再看一会儿就睡觉,警察叔叔他们也要睡觉了,咱们不要吵到他们。”

在孩子眼里,警察就是正义伟大的化身,搬出他们,比提领导还管用。

顾小轩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条街除了冲澡的水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顾明月这才知道,原来人走路也能不发出声儿的。

在这之前,好多人生物钟紊乱,不分时间,如今得知要赶路,安静的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曹大爷便是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摸摸起床处理客厅的草鞋。

草鞋是按不同尺码堆放的,他掐了树叶,标注好每双鞋的尺码,轻手轻脚将鞋挑到了政府楼,哪怕政府不缺鞋,这些鞋能由政府转送给需要的人。

他以前的心愿是全家人好好活着,现在,他希望所有人都好好活着,爱和善意才是打败天灾的秘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感悟,可能听顾建国的道理听多了,又可能受老伴感染,他感觉圣父的光辉围绕着他。

不是好事,他得找顾建国聊聊。

他没有叩门,轻轻喊顾建国的名字。

顾建国怕影响家人睡觉,蹑手蹑脚走出门,拉着他去厨房后面阳台,“啥事呀?”

“你说好人死后真的会到天上做神仙吗?”

顾家有顾明月合理规划时间,全家人作息都很规律,星星出来就做事,星星回去就休息睡觉,他这会儿困得不行,听到这话,他打了个哈欠,“这个问题太深奥,要不等我睡醒?”

“怎么深奥了?你不是讲了很多这种故事吗?”

他从来不知道顾建国这么会讲故事,要么亲戚好友的,要么同村人的,牛鬼蛇神啥都有,概括起来就是人坚决不做坏事,会损阴德,没有阴德,死后会下地狱。

他刚刚去送草鞋,还没到楼里,就有人贪婪的打量他,眼神很不友好,大环境不好,哪儿来的爱与善?

人性这样,不能只要求他做好人吧?

顾建国手搭在他肩上,尽量不让脑子停止运转,缓缓道,“人性复杂,你知道根源在哪儿吗?”

“哪儿?”

“人总想贪别人的,贪起恶,恶生悲”顾建国郑重其事的说,“所以啊,我们千万不能觊觎别人的东西,再穷再苦,都不能打破底线,人活着就几十年,死后可是几百年几千年,用几十年换几千年的逍遥,划不划算?”

曹大爷点头,“别人觊觎我的物资又该怎么办?”

“告诉他那么做是错的,死后会下地狱,忍受拔舌剥皮之苦!”

“”

喇叭报时已经是七点了。

十几个小时过去,人们已经把行李打包完毕。

赵程来的时候,顾建国正揉好面准备蒸馒头,听到客厅的动静,询问顾明月,“我们要不要出去打声招呼?”

自家有空间,虽然匪夷所思,但被其他人知道肯定会遭哄抢,他已经努力给曹大爷他们洗脑了,赵程还没机会。

赵程是来找赵妈妈的,母子两肯定有话说,她们出去不合适,顾明月说,“等等吧。”

“好。”

客厅里,赵妈妈看到满脸伤痕的儿子,紧紧握着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几天,她切身感受到政府对普通百姓的意义,儿子肩头责任重,她不能拖他后腿,问,“其他人怎么样?”

“还好。”

惠风村的人员分散,不好对付,他们牺牲了十几名武警,几名干部,赵程牵着她坐下,“你们没遇到事吧?”

“有惊无险。”有些事肯定瞒不住,赵妈妈简单说了几句。

赵程沉吟,“蛇群是惠风村那帮人养的”

他们也打了很多条蛇,害怕有病毒,全部焚烧了,他接着问,“没有政府主持公道,这儿没乱吧?”

“乱了几个小时,之后就好了。”赵妈妈泪水涟涟的望着儿子,“你有多长时间,那会会不会催?”

“半个小时。”

他们也是人,有亲戚家人,上面给他们放了半个小时的假回来跟家人团聚。

李泽浩坐在他身边,“之后还有像惠风村那样的势力吗?”

再来一次,政府恐怕承受不住了。

“到下个基地前没有了,可能有当地小团体村民,不过不足为惧。”

惠风村的人为了壮大势力,到处拉拢那些心思不正当的人,有些人知道为虎作伥不会有好结果,没有搅进里面,否则他们要对付更多人。

李泽浩:“R基地那边呢?”

赵程:“我们无能为力。”

他们对付惠风村是用最直接的方式,R基地有武器,不是他们能解决的,赵程侧目,“你没出状况吧?”

李泽浩一怔,想说没有,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还是赵妈妈替他说的。

赵程拧眉,“分开前我就叮嘱你不要心软,保全自己才能保全更多人。”

“我不好好的吗?”

“妈不拽着你,你忍得住?”

李泽浩不反驳了,目光落在他破了洞的裤子上,低低道,“其实,我们应该换换。”

“让你带着人跟R基地硬碰硬吗?”

“”

李泽浩彻底不说话了。

见他这样,赵程语气缓和下来,“心怀大义是好事,但世道如此,我们做事要权衡利弊,自私没错,不害人就行。”

“他知道的。”赵妈妈不忍看李泽浩沮丧,为他说话,“他枪法准,没有他,那些人不知道会迫害多少人。”

赵程当然知道他的能力,论枪法,自己比他差远了,他关心道,“你没受伤吧?”

“他们连我位置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伤到我?”

如果碰到有经验的狙击手,能通过子弹位置辨认他的方向,但惠风村的人没有专业经验,知道大概位置,具体方位一窍不通。

“你用的狙击枪?”

“嗯。”

赵程猜到顾明月给他的枪,普通人里,就顾明月有狙击枪,他问,“顾家还好吧?”

“好着呢。”

顾建国天生乐观,特别爱讲冤魂索命,死后升仙的故事,经常逗得所有人捧腹大笑,有他在,气氛就没低迷的时候。

想到什么,他朝卧室看了眼,“你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既然来了,肯定要打招呼的。

房子不隔音,离得近的卧室将他们谈话听得清楚,看时候差不多了,主动出去。

赵程最先问候陆老师。

陆老师看他脸上有伤,衣服不像往日整洁,心下动容,“你受苦了。”

“没什么。”赵程看他精气神不错,问他这些天怎么过的,陆老师指着角落的杂草,“编草鞋。”

“对面楼里的草鞋是你们编的吗?”

“是啊,找点事儿做,时间过得快些,你妈她们做了几十顶草帽呢。”

比起五大三粗的男人,女人做事是要细致些,草帽不仅有款式,还编了些花骨朵装饰,瞧着俏皮又可爱。

赵程转头,“妈,你会编草帽了?”

“又不难。”赵妈妈谦虚道。

顾建国出去的稍微晚些,看到皮肤又黑了些的赵程,他竟没办法将面前这张脸与门口借皮划艇的人重合起来,“赵程,你瘦了好多。”

赵程看了眼自己衣服,“没瘦,化了妆,有些吓人罢了。”

知道他是政府的人,淼淼她们脸上透着崇拜,“叔叔,我们还坐车吗?”

“没有危险就不坐了。”和淼淼说话,赵程弯着腰,语气轻柔,与刚刚截然不同。

淼淼略微失望,“警察叔叔说下次见面就教我们新歌”

“以后去学校,老师会教的。”

和她说了两句,赵程的视线落在顾家两个孩子身上,比起黑了的淼淼,两个孩子白得多,看到他怯怯的,小姑娘抓着顾明月的手,藏到她身后去。

顾建国教她,“小梦,喊人。”

小姑娘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眸闪了闪,往下拽顾明月。

顾明月屈膝,“怎么了?”

“赵叔叔好凶。”她抿着唇,“他会不会抓我们坐车啊?”

顾明月弯腰抱起她,“不会。”

政府做事还算民主,除非紧要关头,平时基本不会违背百姓意愿。

小姑娘这才抬着眼皮稚声喊,“赵叔叔。”

喊完就扭头抱住顾明月脖子,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赵妈妈拍拍她的小屁股,心软得不行,“赵叔叔不会抓你走的。”

小姑娘就是不扭头。

可能看多了面黄肌瘦的老人,冷不丁看到几个正常人,赵程竟有些不习惯,跟顾明月说,“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顾明月嗯了声。

顾建国紧张起来,“什么事呀?”

赵程没有说,顾建国急忙去看顾明月,顾明月镇定自若,而且似乎猜到所谓何事,他挠了挠头,接过她怀里的顾小梦,“姑姑和赵叔叔有事要聊,我们先回屋。”

顾小梦伸出手抱住他,快到门口时,回眸看赵程,“爷爷,赵叔叔很厉害吗?”

“嗯。”

客厅只剩下顾明月和赵程,赵程走向厨房,顾明月跟过去,“借钱还是借子弹?”

赵程不诧异她猜出来,开门见山,“子弹。”

放火烧的惠风村,好多武器掩埋在灰里不好搜寻,而且惠风村的人使用铅弹居多,还不足以震慑凶神恶煞的人。

既然是借,有些事顾明月就要问清楚,“怎么个借法?借了能还吗?”

关键时候,她要靠枪支保命,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借给他。

“政府培育了农作物,接下来,只要队伍不分开,政府每周向你提供绿色蔬菜,两斤红薯”

食物对顾明月的诱惑并不大,她在意的是以后,问赵程,“大基地流通的是纸币吗?”

之所以这么问还是超市向居民生发采购票,2基地的到来后,大量纸币涌入,纸币有贬值的趋势,政府抬高2基地超市物价稍微稳住了局面,当时她就琢磨了,为了不让居民生活受到冲击,用其他东西代替纸币是最好的。

后来的人钱不管用,自然老老实实听基地安排。

没等走到那步,基地就决定迁徙,没有后面的安排。

赵程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的地方就有贫富差距,大基地是华国百姓最后的栖息地,制度肯定更加完善,为了不让外地的有钱人收买基地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废弃纸币,另造纸币。”顾明月分析自己的观点,“这样,无论外面来的是穷人还是富人,都在统一起跑线上。”

有富人从天上跌到海里,普通人心理都会感到平衡,更愿意接受现状,好好来过。

赵程没有回答,而是好奇,“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古人有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天灾不分贫穷和富裕,剥夺了穷人的生病,但也给勤劳的他们带来了新机。

只要他们愿意脚踏实地,能使鬼推磨的钱便没了诱惑,勤勤恳恳搞建设,经营自己的日子,矛盾会小很多。

赵程猜到她的意思,“你想要大基地的纸币?”

顾明月挑眉,“所以大基地不认现在的纸币了?”

她既连这点都想到了,赵程便不隐瞒她,“他们的确造了新纸币。”

他们也是前两天收到的消息,各地都有富人抱团的现象,虽然没有对大基地造成威胁,但始终是隐患,大基地于是搁置旧版纸币,造了新的纸币。

普通纸币在大基地不流通,其他基地想要花钱办事,除非造□□,否则驱使不了大基地的人。

他补充,“不过这是暂时的,等灾难过去,所有都会恢复过来。”

天灾过去遥遥无期,顾明月梦里,永夜持续了非常久的时间,甚至到变异动物蚕食人肉都没过去,没准世界就这样了。

但她不怀疑政府说这话的决心。

见过基地政府为老百姓做的事儿,她相信无论世界怎么恶劣,始终有人不忘初心。

她说,“我不要食物,我要大基地的钱做利息。”

她不贪心,按照大基地正常物价,将子弹折现,按银行利息给就行。

赵程说,“我要问问。”

子弹是政府的,他答应没用。

“行。子弹我能借,但我要留些自己用,你也听阿姨说当时的情况了,我手里没枪的话,保不齐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赵程点头。

赵妈妈跟着她们,她手里有枪,赵妈妈也会安全些。

赵程走了,很快又回来,说政府同意了,还给顾明月写了张借条,盖的是z基地的章。

顾明月想起梦里那些人提到的M基地,问赵程,“我们会经过M基地吗?”

“谁和你说的M基地?”

“很奇怪吗?”顾明月指着借条上的章印,“咱们是z,往前数肯定有ABC啊”

赵程狐疑的注视着她。

M恐怕不是她随便挑的字母吧?他没有多问,答道,“会。”

“那儿安全吗?”

“具体情况到了才知道。”赵程解释道,“R基地的人说那边安全”

被R基地坑过,再不敢随便借路,政府已经派人过去打探情况了,危险的话,他们会绕道走。

针对惠风村的事情,事后政府内部开了好几次会,觉得当时借路的决定太操草率了,猜到R基地的话有水分,没料到水分这么大,稳妥起见,政府组织了两组人员去前边探路。

消息就是生命,政府要掌握主动权,不能任由人摆布了。

赵程说话详细,不会说一半留一半,顾明月和他打交道很舒服。

子弹用收纳袋装好了,他扛着走了,赵妈妈追出门叮嘱,“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

八点半,政府车辆启动,消失的武警们出现了,虽然脸上挂了彩,但身姿凛凛,威风不减。

看到他们,人们就倍感踏实。

有些孩子的父母去世了,政府收养他们,将他们带去公交车里,人们没有说闲话,也没有绞尽脑汁把自己孩子伪装成孤儿,而是心甘情愿背着孩子往前走。

没了私家车,所有人都走路。

顾家也在队伍里,他们围着独轮车,陆战推着陆老师和顾小梦走。

从刘春山被蛇咬了后,陆战再没抱怨过,双手编草鞋磨破了茧子都没吭声,赵程走的时候,他还跟赵程打听进政府上班的条件。

他想为基地出份力。

陆老师没有阻拦他,陆宇良也让赵程帮忙问问,缺人的话就让陆战去。

无论在哪儿都会面临危险,既然这样,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路上,他们经过了个小村庄,大家伙进村搜寻物资,没有看到一个活人,整个村子空荡荡的,像鬼村。

顾建国装模作样去了搜寻了圈。

然后当着陆老师他们的面拿出几个黑面馍馍。

陆老师说,“是不是发霉了?吃了会不会生病?”

“将就吃着吧。”

陆家天灾前囤的物资多,哪怕后来离开基地,后备箱也是装满了的,装不下的放到前面公交车里去了,直到这次弃车步行,他们的日子才捉襟见肘起来。

陆老师身体不好,吃不了变异蔬菜瓜果,陆战自己不管了,像其他人,搜到什么吃什么。

有锅碗瓢盆,煮熟后撒点盐就吃。

顾家吃了两天黑面馍馍,在其他人摘到辣椒八角等调料后,偷偷吃了顿卤肉。

因为容易暴露,顾明月没有给其他人,赵妈妈闻到味道也没多说,有赵程的口粮,她和李泽浩勉强足够,偶尔也能吃几块肉。

走了十来天,温度慢慢升高,身上的羽绒服穿不了,顾明月给家人们穿上了卫衣,然后是衬衣。

全是黑色的。

有些人没有备天热的衣服,又怕裁了羽绒服天冷的时候没有衣服穿,便把毛衣的线拆了,重新勾成漏风的衣服,还有些为了省事,用床单做衣服。

一路走走停停,顾明月穿坏第一双鞋时,已经九月了。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还有秋菊的味道。

她们到的这个村子叫五名村,据说最早以前是荒山,五个外来人在这儿开荒安家而得名。

陆老师送的书里有关于地理的书籍,还有当地的风俗民情,对五名村就有记载。

村子里有人居住的痕迹,约莫看他们声势浩大,进村时,村子里的人躲起来了,政府提醒大家不要进屋,不要偷拿他们的东西,他们到此只是为了取水,不要给别人的生活增加困扰。

田野里的水黑黢黢的,政府担心饮用过度出事,尽量找井水。

人们仍歇在马路上的,有竹席,往地上一铺,特别省事,况且天气热了,不怕感冒。

但顾建国不想浪费闺女的空间,每次休息,都是找稍微偏僻些的位置,闺女空间里有田地,她要播种,总得有人打掩护。

陆家人在他们不远的位置,赵妈妈他们也是。

相较而言,陈婆婆她们距离稍微远些。

说起这个,顾建国有些郁闷,他给老家的老神仙磕头的事儿被陈婆婆知道后,陈婆婆让他跟着她们打坐冥想,信她们的教,他觉得那是对老神仙的背叛,就没同意。

然后就被陈婆婆排挤了。

陈婆婆说他信的是野神仙,来路不正,要他改邪归正。

他觉得陈婆婆她们信的□□,打坐冥想浪费时间,不如找点正事做,虽然她们没有耽误正事,但在他看来,有些事不能深想,越想越抑郁,人只要不闲着,基本不会有负面情绪和崩溃的念头。

他就是这样的,每天忙的事情多,有空时,已经很困了,闭眼就能睡着。

看陈婆婆她们又手牵着手坐在一起冥想,顾建国嘟哝,“你说她们到底想什么呀?”

顾明月说,“她们在找心灵的救赎。”

“啥?”顾建国表示听不懂。

顾明月说,“爸,你没注意,离开兴隆镇后,好多人信教了吗?”

第192章 [VIP] 192 野鸡

昼夜不分的等待里, 心灵没有寄托,也找不着归宿,麻木机械式的捡柴挑水烧火煮饭, 生活不过是场虚空。

信教让他们有了慰藉, 至少,在政府到达之前,他们有坚持的信念。

顾建国偷偷觑视了眼四周,“你也发现了?”

没有陈婆婆她们,他大抵会以为她们累了端坐着闭目养神,深入了解后,已经看得出哪些人在休息, 哪些人在冥想了。

他有些发愁,“闺女,咱们的空间守得住吗?”

过得好全靠空间的物资,老神仙要是收回去给别人,他们岂不白忙活了?

“不知道。”顾明月所学的知识不足以解释空间的来历, 只能说, “咱们过好一天算一天。”

“哎,只能这样了。”

顾建国撑着地, 缓缓站起, 摁开额头上的手电筒,眺向边上的小山包说,“闺女, 我去那边转转。”

树影婆娑, 小山包的荒草丛里, 有窸窣的动静,他有些着急, “我很快回来。”

电视剧里,打动神仙的都是凡人朴素真挚的感情,他希望自己的真诚感动老神仙,不要收走女儿的空间,让家人们好好活着。

他拨开草丛,里面已经有人了。

“这儿有人了,拉屎去其他地方。”里面的人说。

顾建国皱眉,他精挑细选的好地方,竟被拉屎的人占了?

他迟疑两秒,还是走了进去,“我不拉屎。”

“那你来干什么?”

“我…”顾建国说,“我来祈福。”

对方静默了,片刻,草丛从里面拨开,露出张黢黑的脸,“你也来祷告的吗?”

祷告?

顾建国摆手,“不不不,我拜老神仙。”

他的小电筒戴在额头上的,光芒暗红,像ktv里的助兴灯,对方说,“你拜哪儿的神仙?”

“我们老家的。”

对方略微失望,“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我有自己的老神仙,不会加入其他教。”

每个教的教条不同,陈婆婆她们信奉的教是这辈子吃的苦是在偿还前几辈子的债,债还完了自然会获得往生,再世为人就不会有这么多苦难了。

他目光短浅,不愿意想下辈子的事儿,就盼这辈子全家人喜乐安宁。

他不曾做错过事,不需要祷告,他有老神仙保护。

“老神仙信奉什么?”对方问他。

顾建国想了想,回答,“做人就好好做人,不要想其他乱七八糟的。”

对方蹙眉,转头问同伴,“有这种教?”

“没听过。”

顾建国走到小山包最高处,关了电筒,双膝跪地,听着耳边传来的碎碎念,不由得出声提醒,“你们能不能稍微小点声?”

老神仙感受不到他的诚心怎么办?

“我们先来的。”对方说。

他们每天都会跟自己的主祷告,他们收了别人种的粮食,吃了别人种的水果而没有付出报酬,希望主能原谅他们。

顾建国听了几句,觉得他们小题大做,主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秩序崩坏,道德沦丧,他们的主忙着管更重要的事儿呢。

碍于双方不熟,顾建国不好多说,他离开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唠叨自己犯的错,态度虔诚,看得出是真心悔过,他隐隐明白闺女说的救赎了。

以前所有人推崇和平谦让友爱,天灾降临,大家迷失自我,任邪恶的欲望滋生,父不慈子不孝,夫妻不和,家庭不睦。

在兴隆镇的这些日子,他们经常回忆过去,反思自己的行为,突然发现,天灾远不及人祸恐怖,政府已经倾尽全力维持社会安宁与和谐,是他们私心作祟,抹灭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顾建国回到休息地,跟顾明月说,“离开兴隆镇,大家的心态好像变了。”

戾气少了很多,心情平和了很多。

顾明月说,“天灾会持续多少年没人知道,再争强好胜,独活着有什么乐趣呢?”

人是群体性动物,需要交流,沟通,抒发心里的情感,若没有这些,人类的语言和文明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便是她自己的心态都不同了。

周慧和肖金花将玉米芯堆好点燃,叮嘱她们将竹席往前挪挪,顾小轩和顾小梦围在火堆边,往里丢小柴火。

小孩子喜欢玩火,兄妹俩戳着火星子,咯咯咯的笑,顾建国跟着弯眉,“是啊,你们都不在的话,我一个人活着还真没啥乐趣…”

突然,侧边地里响起阵喧闹,顾建国循声望去,只看乌泱泱的人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地里的草被人们割来当柴烧了,齐整的草根间,人们情绪激动,有人喊,“出啥事了?”

“野鸡,有野鸡。”

走出兴隆镇,他们网到过鸟,捉到过鱼,但鸡鸭鹅兔没见到过。

五名村附近山多树高,人们记得这个季节有菌子,拎着网子进山,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网到鸡的人说,“山里还有,大家去山里找啊。”

“会不会是村民们的?”

那人给他们看自己的鸡,鸡毛漆黑,鸡冠也是黑的,鸡腿比家养的鸡长,一眼瞧着,有点像冬日田间飞来的白鹤,细看又有区别。

“是野鸡吗?”有人提出质疑。

“山里网的,不是野鸡是什么?”那人紧紧捏着鸡翅膀,生怕鸡飞了。

顾明月好奇的围观了眼,野鸡通身漆黑,缩在男人手里,既不扑腾也不挣扎,安分得很。

人群里又有人问,“会不会有狂犬病毒啊?”

各地都闹过虫灾,病毒肯定还存在,便是他们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染上病毒。

“管他的呢,吃了再说。”

顾明月想看看野鸡变异后攻不攻击人,然而什么都没看出来,“它啄人不?”

“又不是公鸡。”那人喊家人烧水,准备杀鸡炖鸡汤喝,说完这话就忙活去了。

其他人羡慕,进山的人却不是很多。

有些人信奉吃素不杀生,对肉不感兴趣,而有些人害怕山里有埋伏的村民,亦或者野兽,不敢去。

活到现在,他们不能更卑微了,实在不想出其他事,曹大爷他们人多,老早就往山里去了,陆战去问工作的事儿没回来,就陆老师和陆宇良在,两人不敢走远,倒是李泽浩兴冲冲跟着去了,走前叮嘱赵妈妈不要乱走。

赵妈妈不信教,走到哪儿都拿着草编帽子,编篮子,这两天心血来潮,捣鼓编背心马甲,肖金花兴趣极高,有空就找她商量编法。

漫长的路途,她们只有手工活打发时间。

周慧也学了点,只会编花,空闲时会编两朵,顾小轩兄妹俩抢着要。

第193章 [VIP] 193 潜移默化

经历过兴隆镇的事儿, 兄妹两性格内向了许多,不爱跟其他小朋友凑堆,认识的淼淼邀请他们玩游戏两人也不怎么搭理。

担心兄妹两有自闭倾向, 睡觉前, 她会带着兄妹四处转转,教他们认识路边的花草。

天灾里,花草都变异了,色泽灰暗,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花草原本的颜色。

过路黄,狗尾巴草, 节节草,车前草,马齿苋,马兰菊

如果不是教她们,她竟不知道自己记性这么好, 仍记得花草的名字, 要知道,最近好多人抱怨记性不如从前, 连餐桌上吃过的菌子都喊不出名字, 说话经常卡壳。

陈婆婆和曹大爷都出现了这种症状,曹大爷担心患上老年痴呆,不知听谁说的打牌能缓解症状, 自己做了副竹牌, 睡不着的时候, 就跟陆老师和陆宇良斗地主。

顾建国会围观,但从来不玩, 贴树叶,画花脸也不行。

这不,曹大爷进山回来就邀他玩几把牌,他说,“你们人够的嘛,我要煮饭,我就不来了。”

前两天经过稻谷种植田,割了些稻穗,他决定趁时机合适,闷锅米饭,撒点葱花和盐,比粗粮馍馍好吃得多。

“不是有明月她们吗?”曹大爷没见过比顾建国更爱煮饭的,一根扁担,两个网子,网子里装的全是锅碗瓢盆类的家伙,往队伍一站,太格格不入了。

顾建国回,“她们爱吃我煮的饭。”

“不会吃腻吗?”

“腻啥腻?喜欢得很呢。”顾建国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厨艺,“小梦说我做的是美味佳肴,一辈子都要吃我煮的饭呢!”

小孩子嘴甜,说话不都这样吗?也就顾建国好哄,不是围着锅就是围着孩子转悠。

曹大爷跟陆老师他们玩牌去了,顾建国问了句,“山里菌子多吗?”

“多,但颜色看着差不多,我们不敢乱捡。”曹大爷在洗牌了,专心致志盯着手里的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好好保养,别说几年,几十年都不是问题。”顾建国大着嗓门说。

“借你吉言了。”

曹大爷开始发牌了,不再和顾建国闲扯,抓起竹席上的牌,手背忽然感觉到几滴冰凉,抬头一瞧,光影虚浮间,毛毛雨悄然坠落。

“下雨了!”

马路上警觉的人们喊出声。

人们迅速往树下撤,顾建国提起滚烫的锅,指着村口的大榕树,“我先过去占地方。”

“不用。”顾明月挡在他前边,“我们就在这儿。”

曹大爷反应快,收了竹牌,立刻指挥儿子拿绳子搭草篷,附近荒草茂盛,割几捆足够了,砍几根竹子搭个框架,顶上横竖缠圈竹篾,将草铺上去就完事了。

他像个老经验人,秋雨绵密前就把草篷搭好了。

村子仍不见人影,人们蠢蠢欲动,欲往房子里去,又怕里面蹲着惠风村的人。

五名村之前,他们经过的村子没有人,当时就有人说活着的人去惠风村了,保不齐这儿也是惠风村地界。

思前想后,没敢往整洁的小院走,而是挑了间小院长满杂草,房门摇摇欲坠的黑房子去。

赵妈妈和陆家要去政府车辆避雨,问小轩他们要不要去。

顾家不是政府家属,进不去,但两个孩子没问题。

顾明月空间有帐篷,谢绝他们的好意,“阿姨,你们去吧,待会我和我爸也搭个草篷。”

“那我留下来帮你们。”李泽浩说。

顾明月头疼,“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你送陆老师过去吧。”

陆老师携带的药吃完了,又开始咳嗽,且走几步就会喘不过气来,陆战的工作有了着落,暂时回不来,陆宇良要背行李,没办法推车,还得靠李泽浩。

顾建国也说,“搭草篷很快的,你们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们。”

周围的人全部挪到村口树下去了,顾明月趁机把帐篷放在漆黑的草丛里,顾建国兴致勃勃搬出来。

马路上的火堆快熄灭了,黑暗和夜雾笼罩,视野并不好,顾建国打好桩,将露营帐篷的四角固定好,用竹帘把四周挡住。

再把睡觉的帐篷放在里面,这样路过的人就看不到他们真实的居住环境了。

顾小轩和顾小梦穿着雨衣,当看到面前出现的帐篷和睡垫,兄妹两异口同声,“哇,好酷啊。”

顾小轩:“姑姑,哪儿来的?”

“外面找到的,小点声,别人知道会抢。”

顾小轩狠狠点头,“我能进去吗?”

“把雨衣和鞋子脱了。”

两顶帐篷,每顶帐篷侧边都有个半圆形的拉链,他拉开拉链,跟隔壁帐篷的顾小梦玩捉迷藏,周慧小心翼翼往外面看了眼,“其他人会不会怀疑?”

“除了巡逻的警察,不会有人注意咱们的。”

顾建国把锅放在折叠桌上,问顾明月,“咱们是不是能用煤气罐了?”

脚下垫着竹席,没办法烧柴了。

“等等吧。”

水泥路已经湿了,曹家搭好草篷就烧火煮饭,没了其他人暗搓搓的打量,他们肆无忌惮的淘米煮饭,曹大爷隔空喊顾建国,“你们搭的雨棚吗?”

没有看到杂草之类的遮雨篷。

顾建国故作叹息,“不知道,我在河边捡回来的材料,看材质好像能防水,有几个洞,将就着用用看吧。”

马路边也有搭草篷的,戴个草帽,十来人忙活着,顾建国的位置只看得清人影,问曹大爷,“你们那边不漏雨吧?”

“现在没漏,以后就不好说了。”

备雨衣雨伞的人不多,雨停之前,肯定不会赶路的,顾建国摆好炉灶,扭开火,把锅放上去,“趁着没人,我们要不要打顿牙祭?”

天知道他多想吃肉。

顾明月说,“咱们煮鱼吃吧。”

空间的小溪里有鱼,她还另外冷冻了许多,顾建国流口水,“五花肉,咱们煮五花肉鱼吧。”

山里有人没回来,顾建国煮饭,肖金花坐去边上,盯着路过的人。

顾小轩和顾小梦好多天没有睡过舒服的床垫了,两人滚做一团,周慧怕他们热着,开了扇小风扇。

虽是秋天了,温度远比六七月的时候高。

“妈妈,我们有床垫,以后是不是不用睡硬邦邦的竹席了啊?”顾小轩玩得脸都红了,趁他说话的工夫,顾小梦坐在他身上,哈哈大笑,“我赢了,我赢了。”

她给两个孩子灌输了太多外人是坏蛋的观念,导致她们除了家人谁都害怕。

看儿子满脸期待,她心下苦涩,“不行,他们看我们过得好会抢,我们必须要趁没人时才能使用。”

“不能让警察叔叔保护我们吗?”

“坏人太狡猾了,专挑警察叔叔忙的时候找茬,小轩,我们偷偷的知道吗?”

“哦。”

外面,顾建国已经准备调料煮鱼了,为照顾小孩子的口味,他煮了两种味道的。

酸菜鱼和麻辣鱼。

经过的地方多了,人们调料也备得齐全,偶尔飘出这种味儿不足为奇,毕竟政府也要做饭,味道只浓不淡。

鱼出锅,绵绵细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滴,簌簌拍打着草叶,世界出奇的安静,甚至连曹家那边的动静都听不到了,顾建国把盘子摆在茶几桌上,喊玩闹的顾小轩,“快来尝尝爷爷煮的鱼好不好吃。”

“好吃。”马屁精顾小梦如期上线,“爷爷煮的鱼最好吃了。”

顾建国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待会多吃点。”

进山的人出来了,不料雨这么大,摘几片树叶,喊着家人名字往村口跑去了。

最后回来的几个人扛着个大家伙,彼时顾家已经吃完饭洗完碗了,顾明月坐在竹帘边赏雨,看到几个匆匆的人影,让顾建国问问怎么回事。

人流分散,她担心蹿出几个当地村民伤人。

“老乡,你们扛的啥啊?”顾建国直白的问。

一群人扭头瞅了眼,隔着模糊昏暗的雾色道,“野猪。”

野猪?

顾建国站起,语气陡然兴奋,“山里有野猪吗?”

“嗯。”

村口的人收到消息,振奋的跑出来,野猪是几家人合力逮到的,野猪肉要均分,没有称,猪头和内脏部分不好算,也不知谁说了句请吃杀猪饭,几家人答应下来。

一时之间,人全部聚集在村口,住草篷的人家也冒雨过去了。

“建国,吃杀猪饭咯。”曹大爷喊顾建国。

哪怕他们已经吃过饭了,但想到有肉吃,肚子立刻就饿了。

顾建国将电筒那些全关了,外人只看得到篷顶和竹帘,他说,“我不舒服,就不去了,你们多吃些。”

“你咋了?”曹大爷关切的问。

顾建国胡邹,“搭雨棚时不小心扭到腰了。”

腰伤最难好了,曹大爷叮嘱他好好休息,“你媳妇她们呢?”

“我都不去,她们去什么呀?”

“这可是杀猪饭啊。”分到他们碗里可能就半碗汤,可那也是油珠子,曹大爷说,“让你媳妇带着孩子去呗。”

“孩子们睡了。”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曹大爷说,“你们没福啊。”

“是啊。”

等脚步声听不见了,顾建国说,“曹大爷人还是不错的。”

换成其他人,巴不得去的人少,自己能多吃些。

“嗯。”顾明月应了句,重新打开小夜灯,给侄女一个会眨眼睛的公主玩具,小姑娘眉眼弯弯,“姑姑,我的生日到了吗?”

她上次收到这么精美的礼物是生日那天,吹蜡烛许愿,然后姑姑就送了她一个黄头发大眼睛白色蓬蓬裙的公主,和这个一模一样。

“没呢。”顾明月说,“这是你不小心掉了姑姑给你找回来的。”

“哇”小姑娘把公主抱在怀里,激动地亲了亲,转而又问,“姑姑,我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那天姑姑会告诉你的。”

顾建国刚过完生日没多久,可惜要赶路,没有好好庆祝,顾明月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要奥特曼。”

“”

奥特曼不是顾小轩的最爱吗?

她啥时候也喜欢上奥特曼了?

顾明月问,“为什么想要奥特曼?”

“坏人来的话奥特曼会保护我们。”小姑娘眼里装着星星,“哥哥说奥特曼是最厉害的!”

“胡说。”顾建国不同意,“奥特曼是外国人,不会管我们,我们有我们的神仙保护。”

小姑娘似懂非懂,顾建国伸手抱起她,给她指天空,“我们的神仙住在天上,你要是遇到危险,喊老神仙,老神仙就会打跑那些坏人。”

小姑娘眨眨眼,“真的吗?”

“当然了。”

顾小轩学过神话故事,反驳,“那些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神仙。”

“奥特曼厉害还是孙悟空厉害?”

正在读《西游记》的顾小轩噎住,良久,纠着两道眉说,“孙悟空吧。”

“所以要敬重敬畏咱们的神仙知道吗?以后爷爷磕头,你也跟着”

顾明月扶额,“爸,小轩还是孩子呢。”

老人有自己的信仰难以改变无可厚非,小孩子还是要引导他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沉迷牛鬼蛇神封建迷信不是好现象。

“也是哈。”顾建国立刻改了态度,“小孩子要多读书,学习文化知识,做个有用的人,你看陆叔叔,人家有文凭有学历,轻松就找到工作了。”

陆战的工作来得恰到好处,晚几小时,陆老师他们都沾不了他的光。

陆宇良以前虽是校长,主持好几项工作,但都是挂职,算不得正儿八经的政府工作者,即使在政府有关系,也享受不到家属优待,他不禁感慨,“人哪,只有多读书才有机会。”

“我读了书的。”顾小轩说,“五年级的课本我都学完了。”

“好。”顾建国说,“比你爸小时候强,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呢。”

“爸爸好笨。”顾小梦嫌弃的说。

顾建国点头,“好在你们聪明。”

两个孩子都像周慧,要是像顾奇的话,每天不知道要哭几场,回想离开基地到现在,两个孩子没有添过乱,他都没信心比他们做得好,有心奖励他们,顾建国说,“你们想吃什么,爷爷给你们做。”

顾小梦舔嘴唇,“想吃蛋糕。”

“额。”顾建国挠头,“那爷爷就不会了。”

顾小梦眼巴巴望向自家姑姑,在她们眼里,顾明月简直无所不能,有她在的地方永远不缺零食。

“下雨的话我们就做,不下雨就算了。”

顾小梦赶紧闭上眼,“老神仙,求求你多多下雨。”

顾明月失笑。

等两个孩子睡着后,她跳进空间,将电器插在大移动电源上,准备做蛋糕。

鸡蛋有没有过期她不知道,反正没臭,她默认没有过期,其他食材也是如此,不臭就能吃。

有家人打掩护,菜地捯饬过,撒了新种,花生那些挖了,继续种红薯和土豆,这两样农作物产量高,收益最好,到大基地后,如果需要用钱,卖粮食能过渡。

辣椒苗继续生长,花期持续,又结了很多辣椒,葡萄树开了花,过不久又会结果。

许是听多了顾建国的理论,她竟也相信空间是神仙送的了。

害怕空间消失,她密切关注空间的尺寸和变化,这么久过去,除了小溪里长大的鱼,菜地长势良好的蔬菜,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得到再失去是很痛苦的事儿,她希望哪天空间真要消失了,能给她一个提示,好让她做好准备。

出来时,村口的杀猪饭已经吃上了,她把洗干净的几串葡萄给对面帐篷的顾建国他们,自己和周慧吃两串。

周慧说,“我肚子不饿,给小轩他们留着吧。”

“还有呢。”顾明月塞给她。

周慧吃了两颗就不吃了,顾明月进空间忙活,她们就在外面守着的,尽管治安有所好转,但还是怕坏人钻了空子,睡觉都会留个人守夜。

“明月,我守着,你眯一会儿。”

顾明月确实累了,不和她客气,“那我睡了啊。”

“睡吧睡吧。”

村口的杀猪饭吃了好几个小时,人们自己带着碗筷去的,曹家人回来的时候,满脸油光,见顾家的帐篷黑着,试着喊了声,“建国,睡了吗?”

回答的是顾明月,“我爸他们睡了,曹大爷,有事吗?”

“没事。”

雨继续下着,几人顶着草去的村口,回到草篷里,竟看里面躺着人了,曹大爷急忙去翻自己的行李,索性物资都还在,把睡熟的人喊醒,“这儿是我们的草篷,你要睡觉去村口。”

政府组织搭了个大草篷,能容纳许多人,大部队都在那边。

几个人悻悻的走了,曹大爷不放心,又检查了遍行李,反复确认行李没有少才松了口气。

顾明月睡醒时,雨已经小了,村口还亮着篝火,好些人围着锅,估计没喝上汤的,她伸了个懒腰,围着帐篷走了圈,发现倒洗碗水的地方有蚂蚁聚集,以为自己看错了,顾明月特意打开手电筒。

芝麻大小的蚂蚁,搬着饭渣往草根深处走。

野鸡,野猪,蚂蚁,全都出现了。

是不是动物适应了末世气候,重新出现,接着就是变异的过程了?

但这么小小只的蚂蚁,到底怎么长成巴掌大的?

顾明月百思不得其解。

她沿着竹帘喷了遍消毒液,蚂蚁嗅到味道,飞速的爬走,她检查睡觉的帐篷,没有看到蚂蚁的痕迹,也没看到飞蛾之类的。

对于出现的动物,人们讨论激烈,但更多围绕怎么抓野鸡逮野猪,更深层的没有讨论。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再出发时,马路上明显多出了许多落叶。

脚踩上去咯滋咯滋响。

顾建国推着独轮车,考顾小轩关于秋天的诗,顾小轩刚张嘴,旁边突然咚的声。

有人摔倒了。

类似的画面,路上发生过无数次了,这种情况,倒地后基本就爬不起来了。

家人们似乎麻木了,蹲下拍拍他的脸,掐他人中,确认他没有呼吸后,泪流满面的脱他身上的衣服裤子。

没错,为了生存,人死后,家人们都会脱下他的衣服留着自己穿。

光溜溜的来,光溜溜的走。

没几个人是衣着整齐过世的,因为家人们不脱,其他人也会凑过来。

人们不会像以前露出疯狂狰狞哄抢的嘴脸,而是无声无息的凑过去,趁家人把他放进火堆焚烧前,默契的上手脱衣服,顾建国第一次看到时,以为那些人是死者的亲戚,等死者家人歇斯底里哀嚎才知他们不过是无奈的掠夺者。

为什么信教的人越来越多,祷告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有些事的确是他们不得已才做的。

陆老师坐在车板上,无限感慨,“建国,有天我去世,你也要把我的衣服脱了啊。”

在他的观念里,他没办法接受自己死的不体面,然而看到眼前的这幕,他宁愿动手的是家人朋友。

“宇良下不了手,你和曹大爷来。”

曹大爷说,“没准我死在你前面呢,真有那天,我和我儿子说了,真到那天,内裤也别给我留,反正都要焚烧,有没有那层布无所谓,留给活着的人,缝双袜子也好啊。”

陆老师不说话。

他已经能接受自己不穿衣服,但全部□□还是接受不了。

顾建国说,“你们别想太多,咱们肯定能平安到达大基地的,那儿法律健全,肯定会保护我们的权益。”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找个安宁的地方建基地,不受其他人骚扰,现在大基地成了他们对生活全部的渴望,去大基地是所有人的希望,以及这辈子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

提到大基地,人们脸上就会充满干劲。

曹大爷说,“建国说得对,我们肯定能到大基地。”

旁边,家人们将衣服收好,然后去路边割草焚烧尸体,等他们转身,立刻有人上前脱掉男人仅有的衣物。

其他人沉默的看着,既不出声阻止,也不过去争夺。

不知不觉间,人们无形之中有了默契。

家人们抱着柴回来,看到面朝下的尸体,眼泪汹涌,却没说什么,尸体边有半捆柴,是脱衣服的人留下的。

她们引燃柴火,看着家人淹没于烟灰中,背起行李,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看得最多的便是死亡。

第194章 [VIP] 194 政府课程

一场秋雨过后, 天不见转凉,反而更热了。

气候诡异,人们已经懒得讨论了, 男人们赤着胳膊, 女人们穿着背心短袖,脖子被肩头的扁担压得前倾着,脸又黄又黑。

再精致的人都变得邋遢随意起来。

顾小梦常常对着镜子擦脸上的粉底,小脸拧成麻花似的,“姑姑,我们还会白回来吗?”

她的头发剪短,像蒲公英的辫子没了, 现在变成软塌塌的短发,脸黑黑的,就剩水汪汪的大眼睛能看。

星星不见了,又到长达近20小时的休息时间,顾明月拧了毛巾擦竹席搭帐篷, 软着声回她的话, “会。”

秋雨来得静,但凡休息, 人们都会找树丛或竹林搭篷子, 不知是不是气候原因,这几天死了许多人,队伍人数减少, 一眼望去, 基本看不到几张老年人的面孔。

打牌的陆老师忍不住自嘲, “我不会成为z基地最长寿的人吧?”

抽牌的曹大爷笑,“说不定哦”

他们搭草篷越来越熟练, 队伍里有人请他们帮忙,有些给蔬菜,有些给野果,钱已经不流通了,人们都是以物易物。

这个季节水果丰富,安置好行李,人们进山的进山,下地的下地。

顾明月搭好帐篷,坐风扇前吹风时,马路边有人喊顾建国,嗓音有些熟,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出去,“谁啊?”

她爸去附近小山坡了,过会儿才能回来。

看到人,她微微蹙起眉,倒不是不认识,而是诧异。

李国安,他怎么会来这边?

据她所知,两家并没什么交情,不到往来的程度。

李国安为人有几分精明,说话时,眼神东瞄西瞟,给人的感觉不太真诚,而面前的人骨瘦如柴,身上挂着几片脏兮兮的布料,说话时,露出满嘴黄牙,“我找你爸有点事,他人呢?”

顾明月给他指了指位置。

李国安心下恍然,“我去找他。”

抬脚时,目光偷偷瞄顾明月的脚。

顾明月仿若不知,看着他离开后,问两米外竹席上坐着的李泽浩,“你认识他吗?”

“最近办了个教会,到处吸收教徒,约莫想邀请顾叔入教会吧?”

无利不起早,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说,“入会门槛高吗?”

莫不是来敛财的吧?

“免费入会,但每周有考核,考核不达标,会降级”李泽浩嗅了嗅衣服,虽然洗过,但汗臭味仍然重得很,背包底部的袜子还发霉了,他全部倒出来,视线扫过顾明月,“你们的衣服袜子怎么不臭不发霉?”

“我爸在小镇上捡到几瓶洗衣液。”

她们经过好几个荒无人烟的小镇,顾建国都会去搜寻物资,偶尔会单独行动,因此曹大爷他们也不清楚她家的物资。

李泽浩动了动唇,“能借我点吗?”

臭味他能忍受,但发霉会有细菌,他忍受不了。

“我给你拿。”顾明月很快拿了小半瓶洗衣液出来,洗衣液用矿泉水瓶装着的,她提醒,“少倒点啊。”

其实,更早的时候,人们寻到过皂角树,但走路太累了,任何事物,不跟吃穿挂钩,人们都不想收集,死亡就在一瞬,一旦倒下,再多的物资都是别人的。

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是以,人们的省吃俭用的观念逐渐改变,找到食物,不再想未来如何如何,而是满足口腹之欲再说。

未来太遥远,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是关键。

于是,在这收获的季节,每天都能闻到清新的米饭香,馍馍香,还有浓郁的肉香。

田里有田鼠,山里有野鸡兔子,勤快的人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钱建设就抓到过野鸡,还有两窝鸡蛋,鸡蛋已经臭了,但两家人喜不自胜,煮了锅蛋汤,心满意足。

她发现,人们越来越容易满足,一件衣服,一双袜子,一个野果,都会让麻木的人们露出笑容来。

笑容虽短暂,但一瞬的快乐是掩饰不了的。

就像李泽浩,几滴洗衣液,他喜笑颜开,抓起衣服袜子就往河边去了,走出去好几米远,想到得有个盆,又找政府车辆那边借了个盆,顺便把赵程的衣服也洗了。

肖金花跟赵妈妈用草编的背心马甲差不多快好了,两人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泽浩,既好笑,又觉得心酸。

赵妈妈说,“要不是遇到天灾,泽浩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他已经通过考试,马上就要成为名狙击手,因为天灾,什么都没了。

赵妈妈从没说起过李泽浩的工作,他失去家人,痛不欲生,很是消沉了段时间,直到茨城情况越来越严重,政府面向社会强制招志愿者他才慢慢走出来。

肖金花不禁想起自家的生意计划,唏嘘道,“是啊”

天灾把人们的生活全给搅乱了。

好在闺女回来了,若留她在鹿城,不知会怎么样,望着马路上走远的背影,她说,“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有本事,你看陆战,专业知识够硬,轻松就进政府机构了,泽浩将来也会有大出息的。”

“嗯。”

两人坐在火出来堆边,被火光照亮的脸汗流不止,顾明月给她们扇了扇风,见顾建国从山坡出来,跟周慧打声招呼后跑了过去。

“目前加入我们教会的全是基地有头有脸的人,要不是想着我两有这层关系,普通人是进不去的。”

顾建国刚听了无数人的祷告忏悔,委实不想加入什么教会,他说,“我不去。”

“独木难成林,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入会啊?”

他是招教徒时无意发现顾建国在信教,于是想趁机拉拢过来,他反复查过顾家,目前来看,他们跟消防警局的赵局长关系好,赵程是唐均阖派系的,握有实权,跟他们交好,绝对没坏处。

“不想,没有其他原因。”顾建国不喜欢李国安这个人,魏翔那个老头子私生活不检点,但人品勉强过得去,李国安纯属看着不错,肚里全是坏水的人。

入会后有条条框框限制,不如他现在自在。

他说,“李老弟,山坡上还有很多信教的,你要不发展发展他们?”

这点李国安当然知道,但他想吸收有家庭背景的。

“顾老弟”

“闺女!”顾建国打断他的话,急急朝顾明月走去,“是不是有啥事啊?”

说着,不停挤眉弄眼,暗示顾明月找点事儿给他做。

顾明月说,“小轩要上厕所”

无论谁上厕所,顾建国都是像保镖内的存在,闻言,顾建国转身跟李国安挥手,“李老弟,我孙子要拉屎,我先走了啊。”

李国安还要说点什么,但他已迫不及待跑远了。

顾建国的思想工作不好做,李国安便把心思落到清瘦的顾明月身上,“侄女”

顾明月讨厌攀关系套近乎的,话都不说,追着顾建国走了。

这时,山坡有其他人出来,“你是哪个教会的?我们能入会吗?”

李国安和顾建国说的话他们全听到了,当时在向主忏悔,不好插话,现在有机会便想试试。

李国安看他们一眼,轻蔑道,“教会满员了。”

“”

顾建国不懂教会运行的规则,然而就李国安的人品,他做领导肯定会祸害底下的人,等李泽浩回来,他问政府管不管无良教会。

李泽浩闻着衣服上的洗衣液香,心情舒坦,特意绑了根竹竿晾衣服,说道,“不危害百姓生命安全政府就不管。”

“等那时会不会太晚了?”顾建国说,“人们够不容易的了,再因他人的私心酿出什么大祸,谁补偿普通老百姓的损失?”

每倒下一个人,破碎的就是一个家庭,现在信教的越来越多,政府不加以约束和引导,被有心人利用跟政府作对怎么办?

顾建国说,“你找机会跟赵程说说”

“行。”

两天后,队伍停在一座山的山腰,喇叭通知所有人集合,说了政府接下来的安排。

每天赶路的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担心大家伙无聊,政府决定增设几门兴趣课。

政治历史课,手工艺课,舞蹈课,宗教信仰课。

考虑到大家要安顿家人,搜寻物资,政府列了详细的课程表。

最先是政治历史课,老师通过喇叭授课,期间,人们尽管忙自己的,宗教信仰课在政治历史课后面,也由喇叭广播,吃过饭是手工艺课,根据参加课程的人数,政府会协调老师数量,最后是舞蹈课

人们觉得新鲜。

第一天,当喇叭响起老师蹩脚怪腔怪调的普通话时,顾建国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倍感亲切。

他们这个群体,经常被嘲笑跟不上潮流,电脑废,智能手机废,普通话废。

每每面对年轻人的调侃,他们有种融不进去的落寞感。

这熟悉的语调,让顾明月想起了自己小学老师,那时,教育经历改革,要求每个老师上课必须用普通话,数学老师走进课堂,前五分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读大学时,身边同学说她普通话口音重,心里莫名有种自卑感。

趁周末,她报了普通话课程,努力改善自己的发音,直到普通话再听不出任何口音来。

此刻,站在这广袤的黑暗里,望着各自忙碌但竖着耳朵听广播的父老乡亲,她竟觉得蹩脚的普通话是如此动听。

田野里,有人笑,“老师,你这普通话不好,说方言吧。”

“对对对,说方言。”

消失已久的生气与活力,在这夹着口音的普通话里,又回来了。

第195章 [VIP] 195 曙光

宗教信仰课是最受欢迎的, 讲课的老师音色温和,忙得差不多的人们安静坐在竹席上,静静听老师科普宗教的起源地跟发展史。

顾明月昏昏欲睡, 反观陈婆婆她们聚精会神, 异常专注,娄姐甚至还找了个本子做笔记,妥妥的学霸行径。

课程结束,她翻着笔记,跟陈婆婆她们认真讨论起来,还去请教陆老师。

肖金花纳闷,“不会有考试吧?”

再大的年纪都惧怕考试, 肖金花和赵妈妈嘀咕,“老师讲的你听了吗?”

“没,我弄这个呢”

背心马甲草须接口有些粗糙,容易扎皮肤,她低头检查这个, 根本没心思听课, 况且她没有明显的宗教信仰,对这种课不感兴趣, 而是问, “马上就是手工艺课了,你要不要去?”

“去吧。”肖金花喜欢这种细致的活,有老师教, 进门更快。

政府请的老师靠谱, 手把手带着大家做, 砍竹子,削竹篾, 不会的他会耐心指导。

当然,手工课是分等级的,肖金花去的是基础班,老师从入门教,进阶班和高级班的课要专业得多,小到筲箕背篓,大到草篷竹屋,老师讲解得特别细致。

因竹屋没办法现场教授,老师以草篷举例。

顾建国上课回来,受益匪浅,信誓旦旦说,“等咱们到大基地,我们没有钱买材料建房子的话就自己搭竹屋,古色古香的屋子,住着肯定舒服。”

后面还有舞蹈课,老师没有讲太多。

上舞蹈课的基本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老师不仅教跳舞,还教唱歌。

顾建国带着顾小轩她们去上课,两人赖着不走了,尤其是顾小梦,想到她年龄小,坐车板的时间多,精力没地释放,经常在床垫蹦来蹦去,现在好了。

跳完舞回来,像河里捞出来似的,头发丝都在滴水。

回来就围着顾明月,要教她跳舞,顾建国找毛巾给她擦汗,无奈地说,“你不累啊?”

“不累。”小姑娘踮着脚,双手在空中比划,双脚左右跳,还转圈,兴奋得不得了。

顾建国头疼,“不跳了,坐着休息会儿,洗个澡快睡觉。”

“妹妹先洗,我还要玩会儿。”同样痴迷跳舞的顾小轩重复顾小梦的动作,“妈妈,是不是节约钱了?”

周慧穿针走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节约钱?”

“学费啊,报培训班的话要花钱。”

政府的课是免费的。

周慧怔了下,心想她倒是宁愿花钱,培训班开起来也就说明生活恢复正常了。

她没有说心里话,“是啊,你和妹妹要好好学。”

说到这个,顾建国道,“教跳舞的老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没准就是小区对面那个培训班的。”

“不会那么巧吧?”肖金花觉得顾建国胡说的。

“谁知道呢。”顾建国没有跟老师说话,不知道老师的背景,他进去给孙女找衣服,“你先来洗澡啊。”

有热水棒,烧水极其方便。

天热,简单冲几下就行,不耗时间,不过孙女大了,替她洗澡的任务是明月和周慧的,他把衣服放袋子里,水烧热后,喊顾明月,“闺女,你来啊。”

顾小梦乖巧的脱了鞋子站去角落,抓自己头发道,“姑姑,我要洗香香。”

“好。”

洗后的头发柔顺飘逸,小姑娘揪着嗅了嗅,躺床上,几十秒就睡着了。

顾小轩嚷嚷着不累,洗完澡就喊困了,顾建国替他收拾脏洗衣服,“困了就去睡觉。”

政府充电设备估计不足了,从兴隆镇起,有星星就赶路,没有就休息,运气不好,要休息好多天,人们闲得快发霉了,而如今有课打发时间,人们不觉得无聊了。

可能跟温度升高有关,路上,小动物多了。

人们偶尔能打打牙祭,回避死亡的话题,生活还是充实的。

途中,又碰到了几场秋雨,有些树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人们早早扫了树叶囤着,不至于没有柴火烧。

当顾明月空间的红薯成熟,人们也在地里刨到了红薯山药。

红薯彻底不红了,山药也是黑的,山里的柿子,板栗,通通经过变异成了黑色。

人们的牙齿也在逐渐转黑,也有可能没有刷牙的缘故,手工课的老师教了怎么做牙刷,但注重牙龈健康的人并不多。

这天,顾明月给侄女擦黑色的粉底时,她呲牙,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问,“姑姑,牙齿上也要涂吗?”

“牙齿不涂。”

她囤的黑巧克力不多,用在这种地方太浪费了。

小姑娘说,“其他人会不会抢我的白牙齿?”

有些小朋友的牙齿是黑的,小姑娘有些害怕。

顾明月把她外露的皮肤全部涂黑,说道,“你不要离开爷爷视线就没问题。”

“好,如果有人给我糖,我不能吃,吃了会死,死了就看不到姑姑和妈妈了。”

天灾过去这么久,谁还拿得出糖哄骗孩子?

顾明月说,“只要是别人给的,无论什么都不能要。”

她已经会跳完整的舞了,不需要音乐,自己边跳边喊拍子,有模有样的,淼淼她们也会,偶尔几个孩子会比赛谁跳得好,顾小梦经常是最后一名,没少哭鼻子。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

树上的叶子全部掉光,花草枯萎时,她们再次看到了宛若烟火璀璨的灯光。

鳞次栉比的灯光,像树梢悬挂的柿子,红得炫目。

孩子们惊艳的喊好漂亮,问大人,“爸爸,这是大基地吗?”

城市围着山脚蔓延至山顶,跟z基地的分布很像,不同的是,这儿的楼更高,更明亮。

大人们脸上透着惊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东张西望询问其他人。

大基地是所有人的梦,他们不相信这么轻易就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

有人说是M基地,人群炸开了锅。

“我们要进去吗?”

在R基地的阴影挥之不去,谁都不愿意踏入别人的领地。

“不进去吧,这个基地感觉比R基地大,里面肯定更黑暗。”

人们踟蹰不前,前面车辆的喇叭喊,“M基地是政府出资打造的,大家不必惊慌,而且我们不进去,在外面休息就出发。”

这话一出,人们齐齐松了口气。

片刻,又好奇,“既然是政府建的基地,我们是不是能留下啊?”

这儿是两省交界处,再往前走几十公里就是柳城了,顾明月跟顾建国说,“M基地有机场,我去问问有没有办法搞到机票。”

梦境里,那群收粮食的人说要经过M基地,应该是从这儿下飞机。

她找赵程打听这事。

赵程奇怪的看她两眼,“M基地的机场还在建设中,目前不对外开放。”

“你们有资格坐飞机吗?”

“没有。”赵程如实回答,“政府收受到巨大的冲击,以前的身份都不作数了,M基地的领导人不认我们的身份。”

受害者也有可能是加害者,R基地是私人基地,给好处就能进,M基地有完整的体系,进去的门槛很高,这也是他们不准备进去的原因,手续太麻烦,纸币可能不流通,去里面,只能产生更大的落差。

顾明月震惊,“这儿就不用旧版纸币了吗?”

“前几天开始的。”

M基地上面是大基地,大基地废弃旧版纸币,M基地肯定要追随,赵程说,“这儿离大基地不远了,没必要坐飞机。”

大基地是政治中心,对身份考察严格,顾明月的身份,即便真到了大基地也是被撵走的份儿。

“我就问问,你能弄到新纸币吗?”

她看到基地的行道树了,虽然没有叶子,但树枝树干是正常的颜色,M基地的植物应该重新栽种过的。

政府有技术,能维持植物不受天灾气候干扰,就像赵妈妈吃的红薯是红皮白瓤的那样。

赵程想了想,“应该能,但不多,你要多少?”

“我暂时不需要,等到大基地再说吧。”

她收了借条,自然要看看政府有没有偿还的能力,如果赵程都有能力弄到纸币,政府肯定没问题。

M基地的大门边站着四排执勤的警察,基地百姓不敢靠近,躲在政府车辆背后,窃窃私语。

“里面跟R基地不一样,我看过了,里面没有凶神恶煞的人。”

“里边应该是未知的危险吧,要不政府为什么不进去?”

“再和谐的社会都有罪犯,政府怕我们进了别人地盘保护不了我们吧?”

在R基地,能找回失踪人口是政府跟集团高层有关系,集团愿意卖政府面子,这儿是法治社会,任何事都要按规矩办事,若有人失踪,报警,警察出警,结果不尽人意怎么办?

人生地不熟的,政府想帮忙也帮不上。

他们闲聊的时候,顾建国已经搭起了帐篷,马路两边是农田,田里长着再生稻,知道是M基地的,没人敢打再生稻的主意。

见顾明月回来,他问,“M基地有客机吗?”

“没有。”

顾建国说,“我猜就没有,这儿离大基地没多远了,飞机刚起飞估计就要停下,怎么可能通飞机啊,汽车有吗?”

“有。”

不过购买汽车票必须要新纸币,除此之外,还要有M基地的身份证或者暂住证,麻烦得很。

说话间,一辆载着人的公交车缓缓驶出大门,右拐去了。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到处都黑着,基地的人不怕路上出事吗?

茨城在水灾里恢复过水上交通,但仅限城里,其他地方都不在范围内,M基地的车就这么大摇大摆往前面开走了?

“公交车开往哪儿的呀?”

车上没有标注终点站,人们完全不知道。

政府的人好像在开会,巡逻的警察都没了,找不到人解惑,人们只能猜测,“不会是大基地吧?”

想到这个可能,肉眼可见的兴奋,“我们是不是也能坐车?”

政府车辆的油已经耗尽,改良后,靠充电前行,途中抛弃了好几辆车,明显山穷水尽了。

“跟M基地借充电设备,一批一批送我们去大基地”

队伍里有在柳城上过班的人,跟大家伙说,“这儿离大基地也就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了,公交车走得慢,顶多也就六七个小时”

再坚持六七个小时,生活就能回到过去。

按耐不住的人们找政府工作者打听这事。

政府的回应是稍安勿躁,等他们开完会再仔细说明。

大家伙不打扰他们讨论正事,激动的铺上凉席,畅聊将来的生活。

“我们是外来者,基地居民肯定非常戒备咱们,我打算到大基地后,先找点活儿做,甭管啥脏活累活,先改变大基地居民对咱们的印象。”

说话的人看着五十几岁,但顾明月知道他应该四十岁出头。

一路奔波劳累,人均看脸老了十几岁。

她们家营养没落下,看着稍微好些,还有十几岁看着像三四十的。

“你们也要好好表现,咱们是个集体,一个人表现不好,所有人的名声都会变差,咱们想要在大基地安家,就要吃苦耐劳”

其他人纷纷点头。

“不知道大基地长什么样?”

M基地都这样恢宏气派,大基地不得跟繁华都市那样啊?

所有人望向灯光闪闪的大门,满脸向往之色。

曹大爷不打牌了,拉着陆老师打听大基地的情况,陆战在政府部门上班,消息灵通,他想知道大基地的住房政策是什么样的。

有房子才有家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哪怕地方小点,只要写着他名字,他就有归属感。

好几个人围着陆老师,期盼他说些不为人知的规则和秘密。

迎着多道殷切的目光,陆老师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要看政府跟大基地政府交涉,陆战的工作接触不到这些。”

恐怕就赵程知道。

然而赵程不怎么露面,没办法问到。

陆老师目前只知道大基地改版了纸币,旧版纸币没用,他们到大基地跟穷光蛋没什么两样。

他说,“大家要是好奇,不如去M基地找人问问。”

M基地主要是华国几个大城市的精英和科研人员,知道的多。

“谁敢进去啊?”

信心阴影挥之不去,即便政府打头阵,他们都不敢进去,繁华的背后是龌龊肮脏,他们害怕重复R基地的噩梦,思及此,有人问,“M基地跟外面通车的话,是不是说明去大基地的路上没有危险了?”

经过惠风村后,他们遇到过几拨收过路费的,但看他们人多势众,灰头灰脸的人了。

总体来说没遇到危险。

但这儿不是西屿省,保不齐有新的黑恶势力。

“应该没有了。”陆老师自己也不确信。

政府素来报喜不报忧,哪怕有危险,也会等遇到的那刻才通知,他喊陆宇良,“你待会去看看陆战,问问什么情况。”

“政府自有打算,我们服从安排就好。”

政府的会议时间长,人们等了许久,看公交车的关着门,没有人出来,索性忙自己的去了。

这儿的农田打理得齐整,路边连根枯萎的杂草都看不到,估计全被人们挖回家当柴少了,在z基地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甚至连风吹来的半片树叶都不会放过。

灯光过于明亮,顾明月没有放出床垫桌椅那些,今天没有舞蹈课了,顾小梦不习惯,挨着周慧,问晚饭吃什么。

小孩子的认知了,睡前吃的饭是晚饭。

周慧从来不纠正这点,说,“等爷爷安排。”

顾明月拿了两盒饼干让她垫肚子。

这儿离大基地不远了,如果有可能,她希望政府不休息,去大基地再做安排。

她坐在地上,目不转睛望着前面的公交车辆,车辆附近站着执勤的武警,许是很长时间没有看清楚他们的面庞,现在瞧着,竟莫名觉得有威严,她问顾建国,“你不去拜老神仙了?”

顾建国看着周围,M基地的围墙使用的是强光灯,附近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隐秘的地儿。

总不能藏进农田的稻穗里吧?

他说,“到隐秘点的地方再说吧。”

万众瞩目里,公交车门终于打开了,人们像等候孩子放学的家长,门开的刹那,全部涌上去,“怎么说,政府怎么说?”

他们站在武警指示的范围外,叽叽喳喳的问道。

出来的是光头领导,他拍了拍手里的喇叭,“喂喂喂,请大家不要急,这儿到大基地的路上都很安全”

和人们猜想的一想。

人群欢呼起来,问,“我们啥时候动身?”

“马上。”领导拽了拽自己身上的T恤,“出发之前,先跟大家介绍下大基地的制度。”

大基地的法律法规先往后面放,他们现在面临最大的考验是怎么到大基地。

一路上有好几个检查口,要求检查大家伙的身份证,领导让大家把身份证准备好,遇到盘问的警察,不能隐瞒,必须老实回答,否则一律身份造假处理。

“身份证掉了的怎么办?”

光头领导要说的就是这个,“没有身份证的找政府登记,政府会向上面反映。”

总算看到曙光了,顾建国低低问顾明月,“咱们的身份证都在吗?”

“在。”

“什么时候出发?”

“请大家再等等。”光头领导给大家指右边马路,光头领导说,“为了确保诸位的合法身份,上面会对我们进行考察,等考察结束,大家就能过去了。”

政府是基地的核心,一个基地居民的素质人品跟政府的引导教育息息相关,上面必须要对z基地政府所有人进行考察。

光头领导说,“大家不要害怕,政府兢兢业业,在天灾没有贪赃枉法的行为,不会有问题。”

大家伙当然信任他们,“你们都要进基地吗?”

没有政府在,他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是。”

“什么时候能出来?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上面的考察内容光头领导也不知,说实话,突然增加了这项,每个人心里都是虚的。

结果如何,还有等上面评定才知道。

“那么久?”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