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基地的安全，必须这么做。”光头领导坚定道。
这样的话，他们就要在M基地门口住几天了，有人说，“我们能自己去大基地吗？”
“可以。”光头领导说。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光头领导耐心回答，“我们没有去过，有没有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上来，但是我再次提醒大家，遇到盘问的警察，务必老实回答所有问题。”
被调过来的警察是华国最出色的警察，撒谎的话立刻会被发现，一旦身份有怀疑，想去大基地基本没什么机会了。
“我们等着你们回来。”
初来乍到，面对其他地方的警察，他们更没底气了，有政府带头，至少知道该怎么说话。
顾建国问，“我们要不要先走？”
既然没有危险，早点出发，早点到达大基地。
他自认身份没问题，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待在这儿有些浪费时间了，他说，“我们先去，等他们到的时候，我们没准就安顿好了。”
“等等吧。”顾明月看向右边通往黑暗的马路，总觉得没有领导说的简单。
老实回答警察的问题会怎么样光头领导没有说。
天灾以来，人多多少少有些越界的行为，大基地会理解包容收留品行有瑕疵的人吗？
人群里有人回味过来了，“领导，我老实回答警察的问题，警察不让过怎么办？”
光头领导说，“这个问题很好，警察不给过，但我们又想去大基地该怎么办？”
他缓缓道，“等上面对我们的考察结束，只要你们身份没问题就能过。”
也就说，和政府一起，通关的机率更大点。
人们下定决心要等着政府一起。
陆老师却有些担心陆战了，他虽然进了政府部门，但没有z基地的正规身份证，会不会被剔出政府部门？
没了政府工作者这层身份，他只有z基地的子女投靠父母身份证，大基地不认怎么办？
陆宇良也想到了，安抚他，“你先别着急，等陆战回来再说。”
陆战没有回来，直接随队伍进了M基地，警察和武警们也全部进去了，一辆车都没留下。
没了车辆遮挡，冷不丁的暴露在M基地围墙灯光范围里，人们极不适应，尤其当车辆经过，车里人流露出嫌弃让他们不自觉背过了身。
这儿是个圆形的小广场，地上没有小路灯，应该是新铺的。
广场边是灯柱，应该是专门方便人们搭帐篷用的，曹大爷他们又操老本行，到处找竹子搭草篷去了。
竹子好找，杂草不好找。
农田边堆着草垛，他们不敢动，只能走很远的路割干草回来。
顾家的帐篷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没有竹帘遮挡，有些背着行李的人靠过来，“我能坐坐吗？”
其实露天竹席也能坐，但看到时不时经过的车辆，他们不太想暴露。
赵妈妈和陆老师他们也靠过来了，空间变得有些狭窄，顾建国不好意思拒绝他们，“坐吧。”
竹席家家都有，往地上一铺，人们靠背包坐着。
脚上的草鞋磨损严重，脚拇指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以前光线暗不觉得，现在看着又厚又丑。
似是不能忍受，有人用指甲抠了起来。
“老茧是磨出来的，抠不掉”
除了老茧，他们发现身上的衣服也脏得没法看，明明是件蓝色短袖，硬是被各种草浆污泥染成了黑色，破洞的裤子松松垮垮的，看着跟乞丐没什么区别。
他们难以置信，“我这没邋遢吗？”
好多人发出类似的疑问。
便是李泽浩都不敢相信自己衣服破得像时尚大师故意裁剪出来的款式。
男人们糙习惯了，女人们接受不了蓬头垢面的自己，尤其想到车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差点尖叫出声。
在这些整理仪容仪表的人群里，顾明月看到了黄雨薇，她扒着头发，时不时捶打身侧坐着的青年。
青年挨了打，不生气，反而贴过去好言好语的哄。
两人关系不言而喻。
陈婆婆和娄姐她们牵着手打坐，没有注意那边的动静，赵妈妈看到了，“是五楼那姑娘吗？”
刚刚她听到尖锐声儿了。
那种声音，在楼里住着时没少听到。
“嗯。”顾明月说，“估计又跟父母吵架了。”
因为她没有看到黄家那对夫妻，赵妈妈说，“她爸妈也难，希望他们互相体谅吧。”
叛逆期本就比较难搞，又遇到天灾，父母不好好跟孩子沟通，后悔的肯定是父母。
赵妈妈避开黄雨薇和青年的关系，肖金花自己也养女儿，不禁为黄家夫妻担忧，“这姑娘气性大，人不坏，千万别上当了啊。”
时隔三个多月，她们又陷入了等待，和兴隆镇的时候不同，那会儿政府遭遇危险，回不回得来他们不清楚，不敢憧憬未来，而现在，他们到了政府范围，往前就是康庄大道，他们大胆的聊起未来的职业规划。
第196章 [VIP] 196 大基地的好
体面的工作肯定轮不到他们了, 保安，清洁工，洗碗工, 这种最底层的活应该还有。
实在不行, 有块田地种粮能养活全家也好，最无望的就是流落街头做乞丐。
说到乞丐，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穿着，在M基地居民眼里，他们应该就是乞丐了吧。
“咱们要不要去M基地试试？”
“你不怕你去，反正我不去。”
“M基地有政府主持局面，治安不会差吧？”
“万一你倒霉呢？”
从大门往里看, 街道昏暗，两侧水泥楼新灿灿的，底楼商铺关着门，安静，但给人的感觉不阴森, 顾明月面朝大门坐着, 出来的车辆时不时投来一瞥。
车里的人不说话，但斜过来的眼神尽显高高在上。
她知道, 未来很长段时间, 她们会生活在这种没有硝烟的歧视里。
“姑姑”顾小梦靠着她胳膊，小脸恹恹的望着马路，“哥哥说我们不能进去。”
里面很漂亮, 为什么不进去？
“姑姑, 里面没有酒店吗？”
她们上次进基地住的是有电梯的酒店, 这儿没有吗？
“不知道。”
又一辆公交车出来，广场边的人们下意识侧脸回避, 顾小梦不懂，目光追随车辆，露出羡慕的眼神，“姑姑，到大基地后，我们也能坐车吗？”
“嗯。”顾明月波澜不惊的看向车窗里的人。
她们穿着裙子，化着精致的妆，言笑晏晏的跟同伴说话，视线扫过她的刹那，抬了抬手腕上的包，嘴角轻蔑的勾着。
顾小梦不懂她们眼底的含义，看车辆走远，揉着眼睛喊困。
这边温度稍低，睡竹席有点凉了，顾明月张开手臂抱着她，牵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姑姑”她举起手，指着天空，“星星好多。”
满天繁星，像圆盘里精美的珍珠，她说，“这儿的天比基地好看，我喜欢这儿。”
“姑姑也喜欢。”
整个华国，可能只有这儿是容身之所了，末世，人们生存最大的压力是那些变异动物，只有大基地有办法对付它们。
遐思间，脚边爬过两只蚂蚁，她挪开脚，消毒液朝着地面狂奔，顺便提醒周慧她们。
消毒液的味儿重，其他人闻到了，只当政府送的。
政府进基地前，将收留的孤儿们托付给家属们照顾，给了丰厚的物资作报酬，因此没有人怀疑，目光全部聚焦在基地门口。
那儿，几辆推车缓缓出来。
大红色招牌写着卖面条，炒饭，炒粉，还有麻辣烫和蔬菜粥。
推车停在广场边，好多人过去问价。
“炒饭怎么卖？”
“五千”
“啥？”问价的人以为自己幻听了，“多少？”
“五千。”
“你怎么不去抢！”
五千，比R基地还坑，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这不是明晃晃抢钱吗？
卖炒饭的老板从袋子拿出围裙系上，迎着他们不善的目光说，“你们不知道吧，纸币改革，旧版纸币废弃，你们再多钱都没用。”
大家伙不知晓这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表示怀疑。
老板说，“世道乱，基地担心别有用心的有钱人混进去扰乱民心”
他一解释，大家伙就明白了，想当初，投靠z基地的人还算安分，随着有钱人越来越多，挑拨双方关系，普通人心里极度不平衡，做事偷奸耍滑，稍有不顺就骂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钱人动动嘴，普通人就没脑子的攻击他们。
经历过，所以懂。
“M基地不认旧版纸币，你拿去有什么用？”
大家伙不傻，买卖不是慈善，旧版纸币没用，他岂不赔本了？
“我看大家千辛万苦走到这儿不容易。”老板满脸写着‘我是大善人’的表情。
大家伙面面相觑，问，“你是政府的？”
这世道，舍己为人不求回报的只有政府，他们也只相信政府。
老板摇头。
大家伙再问，“你家很有钱吗？”
老板似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登时垮了脸，“爱买不买，反正我告诉你们了，你们手里的钱到大基地是用不出去的。”
顾小梦睡着了，顾明月抱着她没动，见顾建国抄着手从那边回来，问他怎么回事？
“黑心商家，能抢钱非得给咱一碗炒饭。”
陆老师他们一局结束，也想过去凑凑热闹，顾建国劝阻，“还是别过去了，不好惹。”
老板脾气不好，问两句就黑着脸骂他们是乡巴佬穷光蛋，感受非常不好。
顾明月挪了点位置给他坐，“他们的米饭是黑米吗？”
“盖着锅盖，看不出来，但调料还算齐全，味道应该不错。”
顾明月把侄女给他，“我去瞧瞧。”
不买饭，问问基地的情况也好。
“你小心点。”顾建国接过孙女，“看面相，几个老板都凶巴巴的。”
顾明月衣服上的灰，过去时，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再贵的价格，总有人给得起，她走到前面，握着铲子的国字脸男人咆哮，“看什么看，要买去后面排队，不要影响我。”
队伍里有人拽顾明月，悄悄说，“他火气重，咱们别招惹他了。”
老板们都是这个态度。
正在顾明月掉头要走的时候，瞥到基地门口又有人出来。
男男女女挑着箩筐，萝筐绳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东西。
布鞋，鞋垫，袜子，还有围巾。
鞋袜是人们最缺的，每天走几小时的路，草鞋磨破好几双了，此刻看到有卖鞋子的，眼睛都直了。
“鞋子怎么卖？”
“两万一双。”
“”
这个价格太不友好了，普通人哪儿买得起？
“袜子呢？”
“八千。”
袜子比炒饭还贵，确定不是把他们当冤大头了？
顾明月瞅着这群人，挑了个身材瘦弱些的女人走去，“袜子能便宜点吗？”
女人抬起细长的眉，见面前的女人皮肤黑得脏，但衣服还算整洁，脚上的鞋也是好的，心知她家境不错，“这是最低价了。”
最低价是所有老板的口头禅，顾明月撩起裤子，给她看自己的袜子，“我的袜子还能穿，想买双备用。”
既然是备用，不是非买不可，价格高了铁定不买。
做生意的都会察言观色，知道哪些时候该打折，哪些时候该咬紧原价不松口。
女人没有表态，而是问其他围过来的人买不买。
“我买黄色那双”
顾明月身侧，一道娇滴滴的声儿传来，顾明月侧目，见是黄雨薇，往边上站了站。
黄雨薇买完袜子，又挑了双布鞋，试布鞋时，不经意瞄到双黑色休闲鞋，在众多草鞋里，这双鞋尤为突兀，棉质的运动裤裤脚也极为特别，不禁看向裤子主人。
脏兮兮的皮肤，狗啃似的头发。
滑稽得让人想笑，然而，看清楚是谁时，她脸不自然僵住。
“明月？”
难为她还记得自己，顾明月微微颔首。
黄雨薇拧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了丝变化，撇开发型肤色不谈，顾明月和以前差不多，眼神冷清清的，待谁都不热络，但无论站哪儿，自有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张了张嘴，“你怎么到这儿的？”
她以为顾明月早就
顾明月站在最边上，不冷不热的说，“走来的。”
老板弯腰，问她鞋子合不合脚。
黄雨薇愣愣给了钱，穿着新鞋新袜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顾明月。
她头发短，但看上去蓬松柔顺，衣服裤子合身，应该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这个事实让她不太舒服，“明月，你侄子侄女还好吧？”
“嗯。”
黄雨薇更不舒服了。
牵着她手的青年问，“她谁啊？”
“以前的邻居，你不认识她？”
她以为顾明月在电竞圈很有名，所有人都认识她呢。
青年一头雾水，“我该认识她吗？”
“不认识就算了。”她提起裤子，露出鞋面上的花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炒饭？”
顾明月跟老板讨价，以四千的价格买了双儿童袜，数钱时，她跟老板询问大基地的情况，老板说，“那边好着呢，我们也想去，可惜身份证落在M基地，除非有大贡献，否则都到不了。”
人只能办一次身份证，M基地居民要进大基地居住，必须符合大基地迁入标准。
她说，“能去大基地就去大基地，我们当时就是没考虑清楚，后悔来不及了。”
“你们老家哪儿的？”
“北边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们怎么来的？”
“坐船”
柳城不临海，她们坐船到南州，在极寒天过来的。
海上风浪大，掀翻船，死了许多人，极寒天冻死了许多，南州到这儿，人数仅剩五分之一不到，“你们可能只看到M基地的繁华，殊不知这儿是十几座城的幸存者。”
天灾死了非常多的人。
能活下来，真的纯属运气。
顾明月又问，“大基地的人口多吗？”
“上上个月人口普查说有七百多万人，现在不知道。”
七百多万人？
天灾前，哪座一线城市不是千万人口，现在最大的基地竟才几百万人口，她又问，“那边的身份证好拿吗？”
“肯定不好拿啊，否则我们也不会待在M基地了。”
华国所有的政府部门科研机构都在那边，普通居民要进去都要经过重重盘问，更别说外来居民了，她们办M基地的身份证头发快掉光了，办大基地身份证的话，现在估计还在考察期呢。
看没有人来，她准备收拾箩筐回去了，最后说道，“大基地福利好，拿到那边的身份证就不用操心后面的事儿了，住房，工作，教育，医疗，基地都会帮你解决。”
第197章 [VIP] 197 单身税
小广场上的居民已经知晓这个情况, 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老实本分的居民通过率更高，有过违纪犯规的人们担心被大基地拒绝，琢磨起其他事儿来。
M基地落户条件要宽松些, 福利没有大基地好, 政府推荐岗位就业，面试通过领工资，教育医疗政府不管，身体好就算了，就怕生病拖累全家人。
多数人还是考虑去大基地碰碰运气。
熬过考察期，以后生活就有保障了。
“建国，你怎么打算的？”陆老师问顾建国的意思。
“当然去大基地了。”顾建国眉采飞扬的说, “小轩他们要读书，学杂费是笔大开销，为了省钱也得去大基地啊。”
也是，孩子的教育是大问题，陆老师羡慕起他来, 性格直爽, 为人仗义，走到哪儿都能活得好。
顾建国反问他, “陆老师, 你呢？”
“等陆战考察结果出来再做决定吧。”他愁眉不展的说。
陆战进z基地政府工作前是江城的公务员，上面肯定会翻旧账，江城政府不作为, 导致大批百姓迁徙, 到z基地后, 江城政府野心勃勃，挑唆两个基地的战争, 这些都在陆战的考核结果里。
他怕孙子过不了。
如果是那样，他们只能留在M基地。
“哎，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陆老师叹气，“我们大概率会留在M基地。”
顾建国盯着他手里的牌，仔细琢磨出什么牌能赢，回他的话道，“两个基地离得不远，又有公交车，很方便的。”
只要能安家，来往非常便捷的。
曹大爷跟钱建设他们也准备去大基地，而且他们决定不等基地政府了，他们自认勤勤恳恳，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不害怕警察的盘问，先到大基地有优先权。
“再玩两局，到时再见就是在大基地了，陆老师，你们家从事教育行业，教书育人劳苦功高，大基地会接收你们的。”曹大爷宽慰陆老师说道。
“哎，但愿吧。”
玩完两局，陈婆婆开始催了，曹大爷看陆老师无精打采垂着头，心下不忍，“陆老师，牌你收着，哪天我们聚会再玩。”
陆老师将竹牌慢慢收好，颤着手递给曹大爷，“你们还要赶路，你留着吧，遇到其他牌友也能打发时间。”
这副竹牌花了曹大爷很多时间和精力，他哪儿好据为己有？
曹大爷摆手，“道路畅通，我们决定到大基地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家没有走不动的老人，也没有走不动的孩子，还是非常轻松的。
送走他们，顾建国感慨万千，回到帐篷，看曹大爷坐的位置被其他人占了，心里五味杂陈，“闺女，我们啥时候走啊？”
“等等再说。”
曹大爷他们是第一批离开的，小广场上有人纠结有人羡慕。
M基地每天都会有人出来摆摊，有些时候是快餐，有些时候是衣服鞋子，还有卖柴火的，价格比之前便宜，但买的人越来越少。
刚开始他们不了解行情，现在已经知道具体情况了。
旧版纸币买不到东西，但政府考虑到普通百姓的情况，用积分换旧版纸币，积分跟落户息息相关，人们当然要留着钱财自己用了。
其实，从茨城到这儿，没多少人有大量现金了。
现金不容易携带，衣服被子已经够累赘了，没有多余的力气搬运现金，加上路上好几次淋雨，带现金愈发麻烦，人们爱钱，但更爱命，富人们雇佣人帮忙搬运现金，工资高，有些还被偷了，所以富人并没想象的富裕。
钱要花在刀刃上，人们宁愿走很远的路捡柴火也不愿意花钱买。
等了三天，政府没有出现，人们有些着急，胆大的人硬着头皮问基地门口的警察，“请问，我们基地的政府什么时候出来啊？”
“不知道。”警察目不斜视。
居民们渐渐不安，私下商量要不要先走。
帐篷里的人议论纷纷。
“政府不会被要求隔离了吧？”
天灾前，疫情持续了两年多，最后病毒怎么消失的没人清楚，M基地生活恢复正常，肯定会注重防疫。
隔离基本五天起步，隔离结束才进行严格的考察，他们不会在这儿等上十天半个月吧？
已经有人去M基地外来人口办事处登记了，政府出来，积极的人恐怕连身份证都有着落了，这么一想，人们坐不住了。
“我们又没有感染病毒，应该不会被隔离吧？”
“为什么一点音信都没有？”
“政府不是说了短则三五天吗？”
人们耐着性子又等了四天，当M基地的人握着镰刀，挑着箩筐，喜气洋洋收割田里的水稻，人们心急了，“还等吗？”
“再等等吧。”
又是两天过去，一场毛毛雨击垮了人们的耐心。
“不等了，要么去大基地，要么在M基地登记，先这样吧。”
赵妈妈和李泽浩不慌不忙，赵程离开前给他们留够了食物，他们要等赵程出来再走，受周围人影响，顾建国整天忧心忡忡，“闺女，政府不会出啥事了吧？”
“不清楚。”顾明月好几天没有进过空间了。
最开始，小广场密密麻麻的人变得稀疏，人们搬来石头，搭了好几个草篷。
等稻穗收割完，M基地派工程车来犁田，顾明月问李泽浩，“赵程他们通不过考核会怎么样？”
“以普通人的身份攒积分”说这话时，李泽浩意味深长的看顾明月一眼，“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大哥帮忙。”
“？？？”顾明月纳闷，“我大哥在大基地混得开？”
李泽浩抿唇，左右有些事等她们到大基地也会知道，便没瞒她，“你大哥目前是积分审查部门的科长。”
顾明月直觉不信，如果是顾奇是工程师她或许会相信，但积分审查部是体制内的工作，顾奇没有关系怎么进得去？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梦境里，顾奇坐冲锋舟来隔离大楼的情形，她问，“我大哥怎么做到的？”
众所周知，大基地福利好，那是个人贡献大的原因，顾奇要从水电工混进体制，必然付出了不为人知的艰辛。
李泽浩说，“他性格耿直，有拼尽，又乐于助人，风评好，进体制没什么好奇怪的。”
天灾过后，政府内部进行了大改革，不作为和少作为都会被后面的人赶超，顾奇年轻，英勇无惧，带着工地上的人救了很多受灾群众，还跟着武警出任务，瓦解过很多黑恶势力。
武警部队录取他，他没答应，而是进了积分审查部。
顾明月说，“M基地的人和你说的？”
她看到他进过M基地，以他的人脉，要打听顾奇的消息太容易了。
“嗯。”李泽浩坦白，“我和程哥出任务时有违规越矩，上面追究的话，程哥肯定过不了。”
肖金花也清楚这点，她想得开，插话道，“在M基地安家也不错，没必要非得去大基地。”
儿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李泽浩说，“基地积分制严格，但子女父母兄弟姐妹投靠这块管理松泛，你们直接去就行。”
“啊？”这些天为身份证睡不着的顾建国睁大眼，“我们能进大基地？”
“能。”
顾奇是建大基地初期就在的，个人积分高，接纳父母兄妹不是问题，李泽浩说，“之前人多，我不好多说，路上没有想象的安全，你们前往的话稍微注意些。”
“有什么危险？”
“骗子多。”
人们不敢犯罪，只能做些坑蒙拐骗的事儿，他说，“你们沿着政府指示牌走，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话。”
“你们不走吗？”
“我们等程哥。”
越到大基地，越要保持冷静，顾明月深思熟虑后说，“我们也在等等吧。”
这场雨持续了好多天，当毛毛雨变成白绒绒的雪花时，政府终于出现了。
小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出现的刹那，陆老师杵着拐杖，虚着眼神坐起，“宇良，是不是陆战他们出来了？”
陆宇良扶着他，温和的脸透出几丝激动来，“是啊，出来了。”
有些家属已经往大基地去了，武警们找寻着家人亲戚，难得动容，“过了，我们过了。”
往后就是大基地居民了。
他们簇拥着几个穿中山装短袖的领导，眼里泪珠闪烁，“没什么人了，要不要请大家坐车？”
政府收留的孤儿们都还在，许是跟他们打交道多了，看到他们出来，兴奋的挥着手喊叔叔阿姨。
警察们开心的跑过去，高高举起他们，“走，我们去大基地。”
顾家坐上了公交车。
说是公交车，车里没有一个座椅，后面是行李，前边站人，赵程跟陆战也在，两人胡子拉渣的，看着有些憔悴，但心情高昂，赵程跟李泽浩说，“我托人给李叔传了话，他应该收到我们要去的消息了。”
李泽浩神色有些恍惚，随即摆出副无所谓的表情，淡淡道，“哦。”
“过去的事儿咱们就不去想了，往后好好过日子。”赵程抓抓他的肩膀，低头看向顾明月，“顾小姐，谢谢你。”
顾明月不明所以。
赵程说，“如果不是顾奇帮我们说话，我们可能就留在M基地了。”
不是说M基地不好，他们的初衷就是大基地，大基地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如果不能到大基地，终究会感到遗憾。
顾明月诧异，“我大哥来M基地了？”
“没有，应该是去大基地的人告诉顾奇我们的事儿了，向上面反映我们的情况，帮我们说好话了。”
顾奇表现优异，他的话上面肯定会采纳。
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顾奇作为大基地的小领导，没有什么比他的肯定和支持更重要的了。
顾明月说，“我大哥应该实事求是罢了。”
从天灾发生到现在，茨城政府的表现可圈可点，摸着良心讲，她希望世上多出现几个像茨城政府领导这样的人，这样百姓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赵程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们。”
他没有想到当初的机缘巧合会有这个善缘。
公交车行驶得慢，到第一个安检口的时候，几个面无表情的警察来了。
车里灯光昏暗，他们黑着脸，表情肃杀，“出示身份证”
顾明月把全家人的身份证掏出来，警察做好登记，然后挨个挨个叫人出去问话，顾小轩和顾建国站在前面，是最先被叫到的。
顾建国深吸口气，牵着孙子走了出去。
路边是农田，栽的应该是油菜，他看到有些淡黄色的花儿冒了出来。
警察盯着两人的手，沉声道，“松手，我们要单独问话。”
顾建国闪电式的松开孙子的手，规规矩矩站去边上。
车灯照亮的角落，几个缩头缩尾的阿姨偷偷打量着他们，顾建国默默挺直了腰杆。
警察：“为什么想去大基地？”
顾建国声音洪亮：“我儿子在大基地。”
警察做好记录，“你儿子是谁？”
顾建国铿锵有力，“顾奇！”
顾奇是大基地的小领导了，顾建国倍感骄傲，不管警察认不认识，但他端足了架势。
警察皱眉，“顾奇？积分审查部的顾奇吗？”
顾建国没料到他们知道顾奇的大名，愈发高昂的说，“是。”
边上警察也在问顾小轩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跟顾建国差不多，两边警察对视眼，语气有所缓和，“天灾到现在，你们有没有做过法律不允许的事儿？”
早在脑子里设想过警察问题的顾建国不假思索道，“有。”
警察皱紧眉，笔尖微顿，“什么？”
“烧过秸秆。”
天灾末世的法律更新过，但好像没有针对环境保护这块的，顾建国想了又想，也就焚烧秸秆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他没有任何违法行为。
他说，“从z基地到现在，我在露天焚烧过多次柴火，我有错，我接受基地批评和罚款。”
警察们有些懵。
大基地法律没有规定不能焚烧秸秆，基地不通燃气，人们都是自己烧柴火做饭，这块应该不算吧？
警察没有提笔写，而是问，“还有其他吗？”
“没了。”
“你如果成为大基地居民，能为大基地做什么？”
顾建国流利的回答，“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不偷不抢，认真完成组织交代好的任务。”
他能做的事情很多，举例说明，“巡逻守护基地安全，清理基地垃圾，为基地寻找粮食，我都能做。”
答案不错，警察迅速写上。
那边，被问到相同问题的顾小轩志向远大得多，“我会好好学习文化知识，做个对基地有用的人才。”
想不到小孩子觉悟还挺高，警察问他，“什么是有用？”
“有用就是想办法为基地解决麻烦，A国要攻打我们，我们要反击，多建防空洞，多发展导弹技术，打得A国屁股尿流。”
警察：“”
这孩子太能说了吧，基地的麻烦可不止存在于外部。
不管怎么样，警察如实记下。
警察问顾建国：“到大基地，如果遇到曾经欺负过你的居民，你会怎么做？”
顾建国想说骂他一顿，想到面前是警察，忍了忍，说，“不理会。”
“他要是找你麻烦呢？”
“报警。”顾建国明白警察想问什么了，明月做游戏主播时，为了做个忠实粉丝，他下载游戏玩过一段时间，其中就有类似的问题。
‘面对队友辱骂你该怎么做？’
他当时选的是辱骂回去，但系统画叉了，正确答案时置之不理，游戏结束后举报。
两个问题不是相同吗？
警察摆手，“回去吧。”
顾小轩过来抓顾建国的手，手颤抖得厉害，走进公交车，忽然回头问车门边的警察，“警察叔叔，我表现得好不好，要不要重新来过呀？”
警察嘴角抽了抽，“不用。”
赵程他们已经接受过考察，警察不再盘问他们，赵妈妈和李泽浩走了出去。
李泽浩父亲在军队，警察们不认识这号人，问题稍微多些，而赵妈妈生活单调，也问不出什么来。
接着是顾明月和顾小梦。
得知顾小梦是顾奇闺女，警察脸色缓和，语气也轻了许多，但对顾明月严厉得多，详细盘问她跟顾奇的关系，以及她的婚姻状况，过往恋爱史。
顾明月说到被劈腿的事儿。
警察：“要是在大基地遇到前男友和小三你会怎么做？”
顾明月：“他们的生活跟我没关系了，我选择眼不见为净。”
警察：“做不到呢？”
顾明月嗤笑，“她能比我过得好？”
积分审查部是比警察局税务局还重要的部门，顾奇是科长，小三怎么可能比她过得好？
警察重复，“小三过得比你好，频频挑衅你，你该如何？”
顾明月说，“尊重，理解，祝福。”
“”
这是反话吧？
警察说，“前男友看你过得好，重新纠缠你怎么办？”
顾明月说，“报警。”
“”
警察局目前不接受这类案件，警察没有挑明这事儿，问顾明月目前有没有结婚对象，顾明月摇头。
警察说：“大基地近半年没有新生儿出生，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单身的话，需要缴纳单身税，你接受吗？”
顾明月蹙眉，大基地还管人结不结婚？
她说，“接受。”
政府为了可持续发展，需要人口增加生产她表示理解，她要享受大基地的养老待遇，单身税就当给自己交纳的社保吧。
那边，顾小梦回答完警察的问题，开始了反问，“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
警察说，“认识。”
“他是不是很邋遢？”
警察回忆梳着马尾，满脸胡须的男人，淡定道，“不邋遢。”
“他凶不凶？”
警察顿了顿，积分审查部没几个不凶的，便是他们看到都得绕道走，顾奇不仅管居民积分，体制内的积分也归他们管，警察维护顾奇形象，“不凶，很温柔。”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面前的小姑娘浓眉大眼，可可爱爱，谁舍得凶她呀？
“我爸爸变老了吗？”
警察挠后脑勺，“没老，年轻得很。”
头发和胡须遮着，其实不太看得出来，警察说，“外面风大，你快回车里吧，等你见到爸爸就知道了。”
顾奇离家的时候顾小梦还不会太说话，每天开视频，手机有美颜功能，小姑娘眼里的爸爸高大帅气。
她喊顾明月，“姑姑，他们说爸爸没有变老。”
“好。”
两人回到车里，顾小梦立刻跟顾小轩分享这件事，顾小轩刚听大人们谈论爸爸了，赵叔叔说爸爸付出了很多，绝对变老了。
不忍妹妹难受，他说，“当然了，爸爸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小姑娘偷偷瞄李泽浩，又仰起脑袋瞄赵程，没有附和。
注意到她目光的顾建国忍俊不禁，笑孙子，“你这眼神还没妹妹好。”
论帅气，肯定是李泽浩跟赵程更帅，他问顾明月，“警察问你哪些问题了？”
“基地要交单身税。”
顾建国拧眉，“啥年代了，政府怎么”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立刻改了口，“交就交吧，咱们好好工作，税不是问题。”
赵程为基地政府解释，“基地收留了许多孤儿，财政紧张，基地政府的意思是用你们的钱养着他们，等你们老了后，他们会交税给你们养老。”
“政府想得这么长远？”
“环境不同了，制度也在改变，全国孤儿多，政府肯定要想办法抚养他们成人，据大基地数据统计，超过半年没有新生婴儿出生，专家们正在研究原因”
就怕这次天灾会让人类灭绝。
顾建国眉头拧成了川字，“是不是吃变异动植物导致的？”
不孕不育不好治。
“暂时还不清楚，M基地这边也是听说的，具体要等到大基地才知道。”
陆老师和陆宇良也下去接受盘问了，陆战伸着脖子，眼里不安，“程哥，他们不会出事吧？”
“不会。”
大基地盘问严格，但并不是不近人情的，陆老师年事已高，陆宇良在天灾表现良好，为百姓做了许多实事，绝不会刁难他们的。
本是很严肃的气氛，冷不丁的，顾建国神秘兮兮道，“你们说陆老师要交单身税吗？”
陆战；“”
他爷这个年纪，想结婚估计也难吧。
很想吐槽顾建国两句，耐不住好奇，侧目望向赵程。
赵程尴尬，“我没问，大基地政府应该有自己的指标吧。”
如果陆老师都要交单身税的话，他和赵妈妈也逃不过，而陆家三辈人都要交，想到这个，赵程忍不住失笑。
李泽浩也咧起嘴角，“陆战，要是那样的话，你恐怕得加油了。”
陆战：“”
单身税让车里的气氛轻松下来，陆老师回来的时候，问他们笑什么。
陆战面红耳赤，“没什么，爷爷，警察问什么了？”
“没什么。”
警察告诉他，他这个年纪不能参与建设，哪怕拿到基地身份证，恐怕也享受不到平等的医疗，问他能不能接受。
自己的病自己心里有数，陆老师不在意能否治病，只想看儿孙好好的。
他咽下喉咙的腥甜，看看孙子，又看看其他人，微微一笑，“警察夸我们有毅力韧性强，能跋山涉水走到大基地来。”
很多人憧憬大基地的美好，走到半路就放弃了，也有的人遭受到了迫害，整个基地平安无事到达的屈指可数，警察佩服z基地政府的勇气和魄力。
陆老师与有荣焉，“陆战，你要好好工作，往后别和你爸爸吵。”
陆战看着头发白了许多的父亲，闷闷道，“我知道。”
说着，只看自家爷笑着闭上眼，咚的栽了下去。
赵程和李泽浩站在边上，陆老师栽倒的瞬间，两人眼疾手快的伸出手。
“陆老师”
车里没有医生，公交车停的刹那，陆战嗖的从窗户跳了下去，去后面车喊医生。
顾明月捂着侄女的眼睛，脸色苍白。
陆宇良掐着陆老师人中，焦急的喊着。
陆老师像睡着似的，始终没有睁眼。
医生到时，陆老师已经没有气了。
“陆老师能坚持到这已经是极限了。”医生以前就给陆老师看过病，以他多年的经验，他以为陆老师老早就撑不住了。
陆战跪在陆老师身边，眼泪盈眶，“他已经不怎么咳嗽了，精神也好，出发前，还吃了两个面包。”
重病的人吃不下东西，陆老师完全没有这个症状。
路上他吃好睡好，跟普通老头没什么区别。
陆宇良垂着眸，紧紧握着老父亲的手，许久没有吭声。
医生安慰他们，“陆老师没有死在半路，遗体保存完好，这是他教书多年的福报，他这个年纪，即使走了也是喜丧，你们不要太难过了。”
比起死在暗无天日里的人们，陆老师到了向往已久的基地，等到了孙子考察结束。
死时有儿孙学生朋友陪在身边，他应该没什么遗憾了。
陆战泣不成声，“再坚持一下，只要一下，就是他做梦也想看到的地方了啊。”
陆老师死在车里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顾建国以为他病情稳住了，还跟他开玩笑说将来继续做邻居。
他活了大半辈子，学不会陆老师的为人处事，希望他有机会教教自己。
陆老师笑呵呵说好来着，怎么就死了呢？
第198章 [VIP] 198 采血
他难以接受, “医生，陆老师会不会太累睡着了？”
怀疑医生误诊，顾建国蹲着, 轻轻摇晃陆老师胳膊。
陆老师天天坐独轮板车, 衣服鞋子没怎么磨损，衣服的格纹花色清清楚楚，他抚平褶皱的地方，哽咽道，“陆老师，不睡了，我们要到大基地了。”
司机师傅过来询问怎么处置。
道路两旁全是农田, 田边的柴是有主人的，如果要焚烧的话，需要自己捡柴火去。
车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温度比前些天低，但不像极寒天刺骨的寒冷, 陆战擦着泪, 夹着鼻音说，“我们去大基地。”
总要让爷爷看到他渴望已久的地方。
然而, 现实总要比计划残忍。
到下一个安检口, 警察注意到车里有死人，要求他们处理好丧事，做了血液检查, 确定没有感染病毒才给过。
顾明月牵着顾小梦下车时, 车后传来小声的抱怨。
“晦气, 死人不焚烧，留在车上拖累所有人。”
陆老师用床单裹着, 陆宇良父子，顾建国，赵程和李泽浩抬着他，防止有人扑过来脱他的衣服。
安检口左侧路边有两个透明帐篷，里面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采血前，要填写调查问卷，日期从半年前起，胸闷，咳嗽，头晕，发烧，但凡有异常症状都要填写，填写完毕才是采血。
才指尖血就行，顾明月担心伤口感染，撩起衣袖，要求采胳膊的血。
采血的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不苟言笑的样子。
顾明月还是主动问她，“主要做什么病毒检查？”
天灾滋生了许多病毒，她接触过蟑螂，接触过老鼠，接触过变异野狗和蛇群，血液有没有病毒她自己也不知道。
“例行检查化验，不用紧张。”
医生利索的扎针采血，顾明月注意到，储存她血液的标签写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z基地。
应该是混检。
轮到顾小梦时，她哼了两声，“姑姑，痛。”
“待会就好了。”她撕了张创口贴给她贴伤口处，医生瞅她眼，示意后面的人抽消毒巾擦需要采血的位置，防止干扰血液检查结果。
“医生，我要是有病就进不去吗？”
他们好不容易熬到这儿，再经受不住打击了。
医生换针头，面无表情道，“这儿只是做个简单检查，不影响最后结果。”
人们稍稍松了口气。
顾建国采完血就跟赵程他们找柴火去了，陆战和陆宇良守着陆老师。
几个男人在他们附近徘徊，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雪势渐渐密集，有雪花飘进帐篷湿润了地面，凉席铺着也冻皮肤得很，顾明月铺了床被子，全家人坐着。
没多久，外面来了群人。
她们起身挪被子，却看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不得不收起被子。
“你们是去大基地的吗？”一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女人问。
她长得面善，立刻有人回答，“是啊，你们也是吗？”
顾明月看到女人鞋上沾着泥，衣袖还有枯黄的草屑，约莫从地里干完活过来的。
女人笑笑，“我们是住在附近的农民。”
人群里露出羡慕的眼神，“还是你们好啊。”
“好啥啊。”女人挤进人群，说起家里的事儿来，“我们也是外面迁过来的，本来要去大基地的，谁知道那边身份证不好办，只能做个农民。”
经历过基地生活的人们说，“农民好啊，有田有粮，生活不求人，我要有块地，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们去大基地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没有身份证，享受不到大基地福利待遇，还会被驱逐。
想到这，有人问，“如果没办法留在大基地，M基地也不收咱们怎么办呀？”
附近有政府人员，但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那样的话，政府会分块地给你们种。”女人说，“我们家当时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说，“我们家原本能拿到M基地身份证的，但孩子读书的费用太高，我们养不起，便放弃了基地生活搬到郊区，有块自留地，跟着村民们种地，孩子读村里的学校，生活压力小。”
“大基地的福利不是很好吗？”
每个M基地的居民都向往不已。
“大基地肯定好啊，但多少人能拿到大基地身份证？”女人比了个数字，“五十个人，有两个人拿到身份证就算好的了。”
“啊？”他们知道难，没想到这么难，“不以家庭为单位吗？”
女人看向说话的人，歪嘴，“个人都非常难，家庭的话更难，你们家几口人？”
“三口。”
两边老人在路上没了，夫妻俩带个九岁大的儿子。
女人摇头，“你们怕是难办。”
“为啥？”
“积分从零开始，个人80分才有资格申请身份证，小孩子要想获得积分，需要经过考试，综合素养过关才有资格，但好多孩子出现了心理问题，能通过考试的屈指可数。”
一瓢冷水泼下，人们焦虑不已，“那怎么办？”
女人兀自往下说，“攒积分的这段时间，工资收入要比正式居民低，勉强能养活家人，但遇到伤风感冒，攒的钱就全没了。”
城市生活就这点不好，没有工作，或工资太低，家里一个生病，全家要穷好几年。
女人说，“其实郊区挺好的，村里有房屋，有学校，有诊所，落户就能享受到待遇。”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呢？”
M基地的人只聊了大基地的事儿，从未说过郊区。
“郊区身份证怎么办？”
“去村口登记，由警察核实身份就行。”
“田地是政府分配的吗？”
“田地由政府管理，每家人能分到两分地的自留地，其他时间，跟着村长他们干活就行了，大基地吃的粮食蔬菜全是咱们种的，有些人家粮食不够，高价来咱们村里买粮呢。”女人给她们介绍自己村子。
她们村主要负责种油菜，这个季节没什么活，偶尔去地里掐点油菜头去大基地市场卖，还能增加全家人的收入。
虽然比不上大基地正式居民，比考察期的人好太多了。
第199章 [VIP] 199 团聚
“任何人都能落户吗？”有人问。
女人说, “你们没有犯过罪吧？”
众人齐齐摇头，女人面露沉吟，“我们村还有几套房子, 住满前没问题, 你们是z基地的吧？”
“是。”
女人表情轻松，又说，“我们村前几天接收了好几家你们基地来的人，之后有没有进人就不好说了。”
留在这时候等政府同行的人，没有犯过罪，但不太清白，他们对拿到大基地身份证没什么信心, 得知村子里有老乡，心思活络起来，“你们村在哪儿？”
女人指着农田，“竹林后面。”
这会儿村里的人估计都休息了，看不到村里传出来的光亮, 人们说, “远不远？”
“不远，沿着田埂过去是学校, 学校旁边是村子, 村子目前全是青瓦房，比不上以前的水泥楼房，但墙面粉刷过的, 家具也有, 拎包就能入住。”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这边都这样吗？”这话问的医生, 诱惑太大，他们总觉得其中有诈。
医生点头, 反问他们，“你们过来时没有注意到路边搭的荆棘墙吗？”
第一眼看到M基地绚烂的路灯时，恐惧大过其他，根本没怎么注意马路两边的情形，前些天捡柴走得远，没敢往荆棘丛钻，因此他们不清楚什么荆棘墙，问那是什么。
医生回道，“担心外面的人骚扰村民，大基地规划了保护墙”
“围墙吗？”
“差不多吧，有荆棘墙，外面的人进不来，村民们才安全。”
这会儿降温了，有人坐不住，问女人，“我们能去你们村看看吗？”
反正要等血液检查报告，待着没事，四处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女人热情道，“那我带你们过去。”
碍于潜在的危险，他们没有单独前往，而是跟其他人结伴去了，离开前，特地问安检口的警察，“那边是油菜村吗？乱不乱？”
警察说，“不乱。”
人们放心的走了，帐篷里，其他人也在说自己村的好，除了油菜村，还有水稻村，玉米村，几乎全部用农作物命名。
众人心神荡漾，说悄悄话，“这不就是新农村吗？”
“是啊，我在短视频里看过那些房子，前院后院，建得像小别墅似的。”
“我家没有老人，没有小孩，在哪儿生活都差不多，老实讲，比起政府发下来的工资，我更想要田地。”
粮种是政府发的，种植过程中遇到问题，政府会派人帮忙解决，生活没有压力，比在大基地舒适得多。
有个穿橘黄色衣服的阿姨见她们有小孩，逗顾小轩，“多大了？读几年级啊？想不想找小朋友玩啊？”
顾建国抱着柴火回来了，柴有些湿，陆宇良跟政府借了些干柴，去外面搭柴堆去了。
他守着陆老师，顾小轩急忙藏到他身后，吓得不轻的样子。
顾建国替他回答，“他读完小学课本了。”
“这么厉害？”
顾建国注视着她，“看你装扮是学校招生处的吧？”
阿姨不料顾建国会反问，怔了下，僵硬地说，“是啊，我们学校学生不多，看到小朋友我就忍不住问几句，我们学校的老师是从首都那边过来的，双语教学，你这孙子聪明，要不要考虑我们学校？我们有新生入学考试，考得好的话，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
“奖学金多吗？”
“成绩越好，奖学金越多，你孙子一看就是读书的料，你们一定要好好培养他，千万要找对学校。”
孩子是全家人的希望，顾建国心动，“大基地的好学校多吗？”
“大基地里面全是公立学校，教育局就近安排入学，不能转学，郊区的话选择多些，不是我吹牛，我们学校在郊区数一数二的。”
“你们哪个村的？”
“黄豆村。”阿姨给他指位置，“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顾建国摆手，“不用，我就问问，你们啥时候来的？”
“比你们早几个月，我们没有你们这么好的运气，有政府组织迁徙，我们是自己来的，路上差点死掉”谈及赶路的经历，阿姨眼里蒙了层水雾，“一块出来的人好多都死了，哎。”
想到地上躺着的陆老师，顾建国鼻酸，“是啊。”
阿姨说，“血液检查报告还有几小时才出得来，路上吃了那么多苦，你要不要去周围转转，附近有警察巡逻，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下雪呢。”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到大基地，顾建国不敢掉以轻心，“你们村也有我们基地的人吗？”
“有。”阿姨说，“我们村落户条件稍微严苛些，接收了几家从事过教育经验的老师家庭，虽说他们进不了学校当老师，但综合素养高，对村里孩子生活的环境改善有帮助。”
她再次邀请顾建国去村里看看。
顾建国说，“改天吧，有时间一定去。”
好些人家经不住村民的盛情邀请，戴着草帽就跟他们走了。
顾建国好奇天灾建的村子什么模样，蠢蠢欲动。
顾明月掐断他的念头，“咱们要送陆老师最后一程。”
他顿时清醒，是啊，陆老师的丧事是最重要的，他瞪着觊觎陆老师衣物的人，婉拒了村民的好意。
陆老师的尸体焚烧时，陆战将陆老师穿过的衣物也放进了火堆里。
两个笔记本和竹牌他不舍得。
笔记本里有陆老师离开基地后的感受感悟，竹牌是曹大爷的，要还给人家，他把竹牌给顾建国，“顾叔，将来要是碰到曹大爷，麻烦你还给他。”
“陆老师喜欢打牌，就烧给他吧，曹大爷不会说啥的。”
陆战眼睛红红的，“我爷不爱打牌。”
他爷最喜欢的是象棋，打牌估计也是太无聊了，又或者想借此转移身体的病痛。
他爷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坚持到这儿是极限了。
他擦擦泪，想起什么，过去拉开拉链，从一件黑色羽绒服里掏出一本封面镶金的书来，“顾叔，这是我爷给小轩的。”
顾建国连连后退，“不用不用，小轩太小，看不懂，你留着吧。”
以为陆老师的书全送人或烧了，没想到还留了几本。
看封皮就知道不便宜，顾建国哪儿好意思收？
“我爷早就交代了的，我有。”他把书塞到顾小轩怀里，“我爷常说看到小轩就想到我小时候，现在想想，我没有小轩好。”
他回到z基地，为工作的事儿频频跟父亲吵架，爷爷每次都出来做和事佬。
其实，他觉得顾建国有句话说得对，他爷的病没准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顾小轩慌张的望着自家爷，怀里的书像烫手山芋似的，“爷爷”
“拿着吧。”陆宇良说，“好好读书。”
顾建国心里不是滋味，“快说谢谢。”
“谢谢。”
柴火焚烧的温度不够，陆老师的尸骨被陆战小心翼翼捡出来，用袋子收着的。
他爷爷讲究，他希望能带着骨灰去大基地安顿。
车辆重新出发，车里人没有刚刚多，基地居民去村里溜达了一圈后，回来收拾行李去了村里。
之前抱怨晦气的那家人就在其中。
见车里空了少许的顾建国感慨，“如果不是你哥在大基地，我也想待在村子里。”
参观了村子的人回来都说村子修建得漂亮，跟新农村没什么两样，待遇比不上大基地，但有地，不至于饿死。
“村里真像他们说的好，他们干嘛邀请咱们去？”
顾明月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何况李泽浩提醒她路上有骗子，约莫说的就是这件事了。
她问赵程，“政府不阻止他们吗？”
将来居民们发现上当受骗，会不会反悔离开？
赵程说，“那些人说的是实话，只是没有说全而已，政府如果插手，他们被大基地驱逐，看上的村子又住满了人的话，肯定会赖在政府身上。”
“村民没有说全的话是什么？”
“一旦在村里落户，就要接受村里安排干农活，不能随意进出两个基地，但日常生活用品可以在村里小卖部采购。”赵程了解得详细，“村子种的粮食要向政府交税，剩下的粮食再分配，分配方式有两种，多劳多得，以及按贡献值分配”
贡献值就是他们为村子带去的人口。
简单来说，村民往村里带人是有奖励的。
成年劳动力的奖励最多，其次是小孩，最后是老人。
顾明月恍然，“村里的土地面积是固定的吗？”
如果面积固定，多几个人，分到个人手里的粮食就会变少，村民会乐意？
“政府根据村里人口数量来划分的。”
人越多，可耕种的面积就越大，人们当然希望多几个队友了，赵程补充说，“土地根据村子位置已经划分过了，越往后，位置越远，所以人们希望尽快生壮大村子，分到距离近点的土地。”
这也是医生和警察不多话的原因。
大基地区域规划已经结束，基地里接纳不了太多新居民。
顾奇是最先到的建设者，无论是住房还是工作都占到了优势，后面的人越来越难，就他了解的情况，周慧父母也是经过半年奋斗拿到的基地身份证。
车辆沿着马路，经过了个小镇，小镇居民楼密集，路边有几个孩子在追逐玩闹，附近大人手里举着牌子，写着某某旅馆字样。
顾明月问，“这儿的纸币和大基地一样吗？”
“一样，但旧版纸币更流行。”
旧版纸币几乎家家都有，只要不进大基地，买东西不成问题，她问，“大基地不管吗？”
“暂时不管。”
人们不太接纳新鲜事物，凡事都要经历个过渡期，他说，“你们有要买的东西吗？那儿有小卖部。”
公交车在小卖部外面停了，车门打开，人们激动地奔进小卖部。
小卖部柜台亮着两根蜡烛，货架上黑漆漆的，顾明月看了眼，货品比z基地齐全得多。
泡面，饼干，纸巾，卫生巾，什么都有。
老板是个虎背熊腰的高大男人，顾明月粗略扫了眼就退到外面去了，赵程站在斑驳的灯柱下跟李泽浩说话。
想了想，她走过去。
赵程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她，“逛完了？”
“嗯。”
走到基地范围，无论是地里的庄稼，还是路边的行道树，颜色都恢复了正常，她纳闷，“这边的植物为什么没变异？”
“政府喷了药物。”赵程说，“专家还在研究变异植物给人的伤害，没有具体结果出来前，只能用这个办法。”
"你们培育种植的绿色蔬菜也是这么来的？"
“最早的时候不是，现在是了。”
最早的时候，茨城农学部用水培蔬菜水果，后来考虑到产量，不得不使用药物。
“药物有副作用吗？”
“暂时不清楚。”
药物是天灾后专家研发出来的，有没有副作用至今没有定论，就像人们吃的五谷杂粮在地里都有打农药，长期服用会产生什么影响，专家不清楚。
但使用药物总比食用变异植物要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顾明月沉吟：“会不会引起动物变异？”
可能天冷的缘故，这两天她没有看到地上有蚂蚁，她好奇末世变异动物怎么来的，思前想后，总觉得恐怕不只跟环境气候有关，千百年来，动物再怎么进化变异，体积不该发生那样的变化。
赵程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
赵程思考了会儿，如实道，“不清楚。”
顾建国他们也从小卖部出来了，虽然东西蒙着灰，但生产日期是近半年的，也就说大基地生产基本恢复，人们生活用品得到满足。
他问赵程，“我们还有多久到大基地啊？”
“翻过前面隧道，再走20多分钟就是了。”
隧道几百米长，走出隧道，完全截然不同的世界。
马路两旁亮着灯，山里的树上缀满了闪烁的星星灯，像进入童话世界般。
白雪飞舞，近处的坡地，村落，远处的农田，城堡，全亮着温暖的灯。
车里的人发出惊讶，昏昏欲睡的顾小梦睁开眼，被外面的彩灯迷住了眼，“好漂亮，好漂亮。”
“是啊。”不知谁接了句，“难怪人们要来大基地，太好看了。”
“那边的城堡就是大基地了吧？”
连绵起伏的山峦间，城堡像沉睡的长龙，静静躺在雪色里。
马路两边是人行道，有背着背篓的人们扯着嗓门问，“你们哪儿来的？”
“z基地。”
“这趟来得值。”
车窗挂的衣服床单早被就人扯掉了，人们不顾阴寒的冷风，全部凑到车窗边张望，顾小轩问顾建国，“爷爷，爸爸住在那儿吗？”
“嗯。”想到许久未见的儿子，顾建国心情复杂，“难怪他不回家，竟是待在这种地方。”
梦幻般的城堡，顾建国忍不住揉眼睛，“小轩，房子也是你爸爸建的呢。”
“爸爸好厉害。”
车子速度渐渐加快，肖金花和周慧翘首以盼的望着前面，紧张道，“不知道顾奇怎么样了？”
“好着呢。”顾建国说，“要在这种地方混个小领导不容易，金花，咱们家祖坟冒烟了。”
说着，又觉得自己拜老神仙的功劳，跟顾明月商量，“等我们安顿好了，要不要给老神仙立个牌匾啊，一天拜三次，让他保佑你大哥升官发财。”
“大哥是领导，不能信那些吧？”
“我来啊。”顾建国说，“政府尊重每个人的宗教信仰，我这个年纪，信宗教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吧？”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买个供桌，每天给老神仙上香了。
车辆顺着彩灯驶向璀璨明亮的大门。
门口停着好几辆公交车，交警指挥交通，看到他们的车辆，打手势示意他们往左边停车场开。
第一辆车里的人忍不住探出头，跟上车的居民们打招呼。
居民们云里雾里看两眼，镇定的上了公交车。
“你们去哪儿啊？”
公交车里没有人回，车辆发动时，司机师傅来了句，“出去上班的。”
都想拿到大基地身份证搬进去，政府规定了任务，考察期的人要到很远的地方开荒种地，外面得来的粮食算他们自己的，每天有车辆接送，不至于太辛苦。
司机师傅问，“你们z基地的吗？”
最近一段时间，z基地的人最多，司机师傅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众人备受鼓舞，觉得这儿的人平易近人，比其他地方的人好相处多了。
停车场外面蹲着好些衣衫破烂的乞丐，栏杆前还有几个踮着脚往里张望的人，估计等人的。
顾建国的视线落在一个身量高大，但披头散发的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身上，“小梦看，那个像不像动画片里的人？”
他不记得在哪部动画片看到过这样的人物。
长头发，杵个拐杖，是公主的守护神。
顾小梦新奇的望着周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忙抓紧了顾明月的衣服，“小梦害怕。”
天气炎热的那段时间，队伍里的男人基本都剃成了光头，头发最长的也不过耳，忽然看到这么个人，她伸手要顾明月抱，“有坏人，有坏人。”
“嘘。”顾明月示意她小点声。
她们所在的车辆停在中间的，左边车辆的人先下车。
突然进到这种地方，人们慌慌张张整理衣服，将草帽往下盖了盖。
这边温度比M基地低得多，人们站在车门前，瑟瑟发抖添加衣服，顾小梦穿着羽绒服，双手扶着草帽，问顾明月，“我们要去找爸爸了吗？”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人喊，“顾建国，顾建国呐。”
声音抑扬顿挫，像唱戏的。
队伍里有人会唱戏，顾明月听他们唱过，顾小梦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爷爷吗？”
想到某种可能，顾明月眼睛亮了起来。
周慧和肖金花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往出口去了。
两人扶着彼此，穿过人流时，差点被人撞倒，顾建国挑着两个网子，回道，“来咯。”
他牵着孙子的手，“肯定是你爸。”
他们绕过公交车，看到了栏杆外面的人。
周慧和肖金花狐疑的张望两眼，慢慢退了回来，惊疑不定的说，“好像喊错人了。”
那儿站着五六个牛高马大的汉子，个个不修边幅，胡子拉渣的。
肖金花说，“咱们先将牵引绳绑上。”
栏杆外，一个长头发的男人举着手跳起来，“妈，妈，这边。”
肖金花低头整理牵引绳，周慧探究的望了眼，“顾奇？”
“诶！”长头发男人拍着铁质栏杆，“慧慧，慧慧”
周慧蹙眉，“妈，你看那是不是顾奇？”
太久没见，她有些认不出来。
长头发男人身边，几个男人齐齐开口，“嫂子，嫂子，快过来啊。”
周慧心里毛毛的，“明月。”
顾明月对顾奇的记忆停在隔离大楼前的样子，和面前的人差距太大，她直接喊名字，“顾奇？”
“明月，是我，是我。”
顾明月高兴起来，“妈，大哥，是大哥。”
一年半时间，顾奇头发像打了生长药剂似的，长得都能去拍鬼片了。
她往那边走，怀里的顾小梦突然哭了起来，“不要，小梦不要过去。”
她扭头，脑袋埋进顾明月脖子里，“害怕，小梦害怕。”
几个男人的发型差不多，胡子也长，路过的人缩着脖子，忐忑不已。
顾明月拍顾小梦后背，“是爸爸。”
“不是，不是爸爸，是坏人。”
顾奇听到闺女的哭声，心疼得不行，急忙抓起头发，麻溜的绑了个马尾，放柔声，“小梦，我是爸爸呀？”
顾小梦闭着眼，任顾明月怎么哄都不肯睁眼，察觉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浑身颤抖起来，“姑姑，小梦困，小梦要睡觉。”
突然感觉一双陌生的手碰她衣服，她死死攀着顾明月脖子，“小梦睡觉，小梦睡觉。”
顾明月躲开顾奇的手，眼眶明明漾起泪花，却又忍不住笑意，“你吓到小梦了。”
顾奇悻悻的缩回手，“不知道你们哪天来，没来得及刮胡子。”
顾明月说，“警察告诉她爸爸很帅。”
“”
顾小梦眼里的顾奇应该是想赵程和李泽浩那样的，头发利落，皮肤黑，但威风凛凛，没想到现实给了她这么大的冲击。
别说她了，顾小轩也像个鹌鹑似的，“爸爸。”
女儿不给抱，顾奇弯腰抱起儿子，感觉顾小轩浑身僵硬，拍了拍他屁股，“想不想爸爸？”
“想。”顾小轩哭着回了句。
顾奇忍不住哽咽，“爸爸也想你。”
“爸爸。”顾小轩浑身绷直，语气夹杂着丝讨好，“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去吧。”
顾奇身边的几个同事捧腹大笑，“顾哥，侄子怕你呢，哈哈，我就说你这副鬼样子爹妈不认，你不信，我说中了吧？”
“”顾奇抬脚踹人，“滚。”
家人见面，本以为会抱头痛哭，诉说种种艰辛困难，但在两个孩子惧怕的烘托下，气氛轻松起来。
顾奇在儿子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脸，“肚子饿不饿，走，我们先去吃饭。”
这话一出，不只顾小轩僵硬，顾建国他们也僵住了。
他们吃的东西是顾明月空间里的，比这气候紊乱怪异里生长出来的健康许多。
顾建国说，“我们进得去基地吗？”
“进得去。”被顾奇踹了一脚的男人说，“顾哥早就跟上面打过报告了，你们去办事处登记就能进。”
赵程他们也有人来接，顾奇没有见过赵程，但看众多人里，他气质最像当官的，便跟他打招呼，“兄弟，谢了。”
他自来熟惯了，赵程颔首，“客气了，一路上我们没有帮到顾叔什么。”
顾奇想说请他们吃饭，但看接他们的人腰间配枪，把话咽了回去，“改天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
顾奇把儿子放下，过去接顾建国肩头的扁担，看到顾建国头上的白发，眼眶有些湿，“爸，辛苦了啊。”
“辛苦啥呀。”顾建国驼着背，“你更辛苦。”
父子两难得如此客套见外，顾奇不习惯，又去看周慧。
她戴顶草帽，皮肤黑黑的，下巴尖了许多，细看眼角还有了皱纹，他伸出手，抱住她，“媳妇，你也辛苦了。”
周慧哭着摇头。
这个家是顾明月和顾建国撑起来，她没有做什么。
“过去的事儿不想了，往后咱们好好的。”顾奇别过脸，憋回眼里的泪，“前几天爸妈天天来，等不到你们，索性上班去了。”
他说的是周爸爸和周妈妈，周慧不停掉眼泪。
顾奇侧目，看向同样老了好几岁的母亲，“妈，你也辛苦了。”
肖金花抓着牵引绳的手微微颤抖着，直摇头，“不辛苦。”
只要家人能团聚，一切都不辛苦。
后面还有人出来，看顾奇他们不好惹，弓着背走得飞快。
每个来这儿的人看到着装怪异的人都会流露出惊恐害怕的眼神，顾奇习以为常的，但想到家人也这样，心里不是滋味，跟几个同事说，“你们先回去上班，我带我爸妈去登记。”
“好吶。”几人识趣的走得飞快。
办事处有很多人，里边的工作人员看到顾奇，无不端正坐姿，装出认真工作的样子来。
第200章 [VIP] 200 流程
办事的人觉得怪异, 趁安静的间隙，急忙询问自己的问题。
“这儿是1号厅吗？我们来进行信息采集的，要先拿号吗？小孩子要不要采集信息？”
“我跟我老公办离婚手续, 民政局的人说要先来这边办个人积分证, 在哪儿办呀？”
“你们外面机器是不是出现故障了，我怎么查不到我的积分？”
“我想问问，继承父母积分是不是必须要医院开的死亡证明啊？”
类似的问题数不胜数，工作人员不再甩脸色，而是耐心跟他们讲解流程。
外来者凭血液检查报告去1号厅采集信息，填写工作意愿申请，审核通过后, 填写租房申请跟基地居民身份证申请，最后去6号厅等着拿租房钥匙跟积分证就行。
家庭的话，积分证只有一张，夫妻离婚，积分会根据双方劳动的时间长短, 按劳分配。
这两天服务器升级, 查询不到积分。
继承父母积分需拿着死亡证明去10厅办理。
面对工作人员突然转好的脸色，已经来过的人司空见惯, 刚来的人倍感温暖, 表格填写处，几个人嘀咕，“大基地的工作态度就是好, 我没看到墙上的指示牌, 以为他们会不耐烦骂人, 谁知好言好语给我指1号厅位置。”
“估计看你们刚来，他们挺凶的。”
已经采集完信息的人领教过工作人员的嘴脸, 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顾奇轻车熟路的带他们去信息采集处，里面又是诡异般的安静，紧接着，摄影师高昂的声音响起，“填写完身份信息的人来这边拍照，额头耳朵要露在外面，拍照不要歪头”
“完了，我看错了，我把原有居住地写成茨城了，是不是要写z基地啊。”
前一个因写错地址挨骂的人投去同情的目光，谁知，工作人员不骂人了，好言好语的说，“过来重新领一张。”
“”
顾明月扫过积极投入工作里的工作人员，扯顾奇衣服，“你做纪检委工作的？”
顾奇翻白眼，“啥年代了，哪儿还有纪检委。”
顾明月：“”
顾奇领了几张表格过来，一份是家庭版的表格，一份是个人表格，他教顾建国怎么写。
顾建国握着笔，先看表格内容，他小学没毕业，基础字还是认识的，不喜欢顾奇指手画脚，先从最简单的姓名写起。
几个家庭成员的信息都要填写，顾奇扫了眼，“我的也要填上去。”
“慧慧爸妈呢？”
“他们不用填。”
周爸爸知道女儿要来，上周分了家，他们重新分配到了房子，身份证是独立的，顾奇给他指新增的表格，“过往工作史要填写准确，牵扯到工作分配。”
“好呢。”
工作史主要是天灾至今的，顾建国写捞尸时，顾奇皱了下眉，等看到协警，眉头更紧，“你这工作跨度太大了吧？”
大基地最多的就是万金油岗位，顾建国没有专业技术，肯定会被分配到又累又脏的岗位，他问顾建国，“这些岗位是政府分配的还是你自己的选的？”
“当然自己选的啊。”顾建国不会写‘协’，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问顾明月，“闺女，‘协’怎么写来着？”
顾明月的表格只要写清楚自己的就好，闻言，将字写到纸上，顾建国照着抄，“忘记问了，大基地退休年龄多少岁啊？”
“没有硬性规定，只要你想上班就能上。”
表格不能有错字，不能有涂抹的痕迹，顾奇担心他写错了，目不转睛盯着，随口问起他工作意愿来。
“我不挑剔，有份工作就好。”
他又去问媳妇和妹子，两人表情差不多，顾奇说，“你们要有职业规划，工作分配好就很难转岗了。”
周慧说，“没事，有钱挣就好。”
“这样可不行。”
等填写工作意愿时，顾奇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岗位，最下面服从调配的选项，他让她们划叉。
“这些岗位不缺人手的话，我们岂不没有工作？”周慧问。
M基地的人说哪怕拿到大基地居民身份证，超过四十天没有工作的话身份证会降级处理，大基地不收好吃懒做的人，身份证一旦降级，要想恢复过来就难了。
“不会。”顾奇挑眉，“有我呢。”
“你啥你。”顾建国拍他的肩，“甭以为做个科长就了不起了，要是被举报，有你哭的时候。”
说话间，他毫不犹豫在服从调配的选项划勾。
“咱们家没有做官的，你既走了这条路，就要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实事，不要老想着帮我们，我和你妈还能动，不要你操心。”顾建国耳提面命道，“绝对不能做贪官。”
顾奇肩膀挨了一下，低头逗女儿，“小梦”
小姑娘看到他就往顾明月衣服里钻，小手攥得紧紧的，“姑姑睡觉，姑姑睡觉。”
“来，爸爸抱。”顾奇擦擦手，缓缓伸出去，小姑娘抱住顾明月大腿，脑袋藏得严严实实的。
顾建国没个好气，“还抱？就你这副样子，谁敢要你抱？明知道我们要来，你不会剪个头发刮个胡子啊。”
“我不是没等到你们吗？”顾奇看女儿还是害怕自己，“待会我就去趟理发店。”
因是家人投靠，手续办得很快，出去的时候，碰到好些人像无头苍蝇在大堂转悠，工作人员热情的给他们介绍各个厅的办理事项，等顾奇的身影一消失，所有工作人员齐齐垮了肩。
“不懂的自己看墙上标语跟指示牌！”
“”
大基地进门是宽敞的马路，马路两侧是石砖铺的巷子，摒弃以往的香樟桂花等行道树，选择蔬菜作为人行道的装饰树。
这个季节盛产萝卜白菜，一眼望去，路灯下的花台里全是大颗大颗白菜。
顾建国伸手摸了下，惊讶，“是真的！”
他以为是假白菜呢。
雪已经停了，白菜叶上悬着晶莹的水滴，顾小梦学顾建国抬起手，转瞬就缩了回去，“冷。”
“来，爸爸给搓搓”
小姑娘赶紧把手藏去背后，人又躲到顾明月屁股后，顾建国捶儿子，“别逗她，小心夜里做噩梦。”
他们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处没有广告牌的公交站停下。
“还要坐公交车吗？”
附近的水泥楼鳞次栉比，屋顶缩尖设计，远看像城堡，近看更像，他问儿子，“你分配到的房子大吗？”
“不大，房间多。”
他来得早，最先分到的是两房，后来又换成三房，装修时多隔了间房间，顾明月做直播，需要独立精美的房间，他都安排好了。
只是，现在没有网络，直播行业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