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
听到他们的谈话,周慧不好多问了,无论孩子从哪儿来的,以她现在的身份并不能为孩子做什么,没准还会遭人报复,各人自扫门前雪,多管闲事不是啥好事。
关于这件事,回到家她们才敢讨论。
顾奇说,“那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公然买卖孩子”
那个小男孩被大人带去办事处登记了,之后怎么操作顾奇无从得知,然而孩子不是商品,这样堂而皇之的当做交易,社会肯定会乱。
所谓没有买卖没有伤害,顾奇说,“咱们得去警局报警才行。”
热心市民顾建国立刻说,“要去也是我去,你现在是领导了,损害别人的利益肯定会遭人报复,出头的事儿还是我来做,反正我也不是没有做过!”
“”
顾明月不希望家里管这种事,但看顾建国义愤填膺的模样,心知劝不住,只能顺着往下说,“你怎么报警?”
“我不能算是报警,只能跟警局反映有这种情况,怎么做他们自己开会讨论,报警需要证据,橘子村的人胆大包天,肯定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顾建国说,“我也不笨,我要说报警,警察肯定会让我带他们去现场,我一露面,那些坏人不得盯上我呀?”
在橘子村,顾奇不吭声也是这个原因,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了,现在有家人,不敢轻易豁出命去,他附和顾建国的话,“是啊,基地举报必须要求实名制,能救那些孩子还好,就怕把自己搭进去。”
“但咱们必须要管。”
顾建国对买卖孩子零容忍,思忖道,“李培不是警察吗?要不咱们问问他?”
能匿名举报是最好的。
顾奇也有认识的警察,且还不少,可他们单位有人想买孩子,查出是他背后捣鬼的话,肯定会给他穿小鞋,这种事交给顾建国是最好的。
顾明月想到自己跟曾婉关系不错,准备找机会跟曾婉说说。
让顾建国他们不要管这事了。
因为这事,第二天下班,她故意磨蹭到曾婉上班。
曾婉和李培结婚后,慢慢处出感情来,整天都笑眯眯的,她和顾明月一个办公桌,见顾明月没走,弯腰凑过去,“忙什么呢?”
顾明月佯装找东西,“我的圆珠笔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帮你找找”
办公室陆续有人来,皆是跟曾婉关系不错的,有个同事笑曾婉,“你这次算是嫁对人了”
顾明月若有所思。
曾婉见她注视着自己,微微一笑,小声说道,“我们通过领养孩子的考试了,我公公说他有个朋友在郊区,收留了许多孩子,我们愿意的话,可以抱养个孩子来养。”
养一个孩子是养,养两个孩子也是养。
她公公的意思是等基地领养手续办完,再去他朋友那么领一个回来。
顾明月诧异,“李叔叔嘴里的朋友是茨城人吗?”
曾婉摇头,“不是,好像是来基地认识的,我公公信宗教,经常去教会听课,课堂上认识的。”
基地有教会?
她怎么没碰到过?
顾明月问,“哪儿的教会?”
“不是基地建的教会,是有人腾出自己的客厅布置成的,离我们家不远,我公公经常去。”她身边很多老人都迷信宗教,已经见怪不怪了。
曾婉接着说道,“你不要小看教会,据说进会还要交会员费的,他们会去书店采购书籍,还要去郊区宣传教会的思想,我公公就没闲的时候。”
她婆婆天灾里去世的,李培担心他郁郁寡欢憋出病来,结婚后,不上班就带他四处逛,经过教会上课的那栋楼,一发不可收拾的迷上了,一周要去五次,心情开朗了许多。
曾婉问,“李培说你们在来的路上,政府也开设了宗教信仰课,是吗?”
可能穷怕了,当听说入会要给钱,她有些反对,就怕公公年纪大了上当受骗。
“是啊。”顾明月说,“基地允许教会的存在吗?”
路上的日子太苦了,人们看不到希望,只能寻找其他的信仰,可基地生活稳定,不愁吃穿,人们内心不会空虚才是。
曾婉说,“暂时还不清楚,反正李培没有收到查教会的通知。”
基地里,像这样的教会有很多,政府要查的话估计会查出很多人。
顾家就顾建国信仰神仙,其他人没有明显的偏好,忽然听曾婉说这些,顾明月隐隐担忧,“会不会有□□?”
要是利用人心去做坏事的话,基地现有的美好恐怕维持不住。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社会治安好,人人有工作,阶级淡化,百姓安居乐业,比以前的社会好太多了。
“不好说,反正我们没有遇到过。”曾婉也有活不下去的时候,硬是咬牙挺过来的,她不信教,只相信自己,加上李培是警察,不相信那些,夫妻俩倒是没怎么关注这事。
顾明月决定暂时不问宗教的事儿,而是问她,“你公公的朋友从哪儿收留的孩子?”
“好像是去外面找的。”
办公室似乎好些人都知晓这事,因此她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农村的生活没有基地便利,烧火的柴,喝的水都是他们自己备的,有些人想开荤,要走很远的路去山里找,估计在路上碰到的。”
顾明月蹙眉。
她不清楚基地政府找孩子的方法是什么,以前z基地政府找粮食,是用直升机,通过摄像头扫描,如果延续这种办法的话,直升机搜寻孩子的办法绝对比人快。
那个朋友的说法不成立。
她问,“你和李培决定抱个孩子回来养?”
“是啊,我们在基地领养的是男孩,准备再领个女孩回来。”
儿女双全,谁不喜欢呢?
她既有这个打算,顾明月就不好说自己遇到的事儿了,圆珠笔也不找了,准备哪天碰到赵程问问他。
比起曾婉和李培,她更相信赵程。
李泽浩也行。
说来也巧,她骑车回去经过路口,刚好碰到李泽浩和几个朋友从拐角出来,他没有穿制服,但浑身透着肃杀气,路边停着辆改装后的黑色面包车,他们正要上车,李泽浩看到她放慢的速度,跟朋友打了声招呼,朝顾明月走了过去。
顾明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们要出任务?”
他走路有些沉,应该是穿了防弹衣的缘故。
李泽浩看眼面包车,“是啊,顾叔他们身体怎么样?”
“还行。”顾明月想起白景然的事儿,“你是不是威胁白景然了?”
白景然转岗的事儿太突然,她问过顾奇,顾奇说不是他做的,基地能帮她的除了顾奇就只有碰到过白景然的李泽浩了。
白景然转岗后,跟玩得好的司机还保持着联系,他说被人威胁了,不转岗会死。
李泽浩无所谓的耸耸肩,“那种人就该给他点教训,你不会怪我吧?”
“谢谢。”顾明月真诚道。
李泽浩愣了下,“不用,换作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
“对了,我想和你说件事”既然碰到了,顾明月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在橘子村碰到有人买卖孩子”
李泽浩皱眉,“橘子村?基地西门出去直走,村子呈长条形的?”
“嗯。”
“昨天警察已经进村把人贩子抓了。”李泽浩说,“前几天警局就接到群众举报,布置好多天,总算把他们人赃并获。”
“那些孩子怎么办?”
“政府已经发了通知,谁家孩子丢了来基地认领,没有父母认领的由基地照顾。”李泽浩煞有介事的看着她,“我以为你不会管这种事。”
顾明月莞尔,“为了基地好,我为什么不做?”
她们要在基地生活,不希望基地有朝一日变成过去的那样,做个好居民又怎么了?
“这话不像你。”李泽浩直言。
顾明月学他耸耸肩。
两人相视一笑,李泽浩说,“以后你若碰到啥事不便去警局,可以来我找我,你知道我的”
“好。”
解决完这件事,顾明月心里落了口气,离开前,又说起教会的事儿。
他说,“政府注意到了,之后会查,顾明月,想不到你真变热心了。”
“为了基地好。”
她如果不问,顾建国知道了,肯定大咧咧去警局,顾建国做事太高调,得罪人也不清楚,再就是她真希望基地永远这样,哪怕同事间有摩擦,有龃龉,但不会害人。
回去比平时稍微晚,顾建国在巷子口站着。
旁边围墙里是挖土栽树的人,嘴里振振有词,不知说着什么,等顾明月走近,顾建国说,“里面的人疯了,栽棵树都在拜神仙”
顾明月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并没听清他们说了啥。
太阳还未落下,橙黄的光铺洒,巷子里仍看得清楚,顾明月告诉他买卖孩子跟教会的事儿。
顾建国感慨,“政府还是给力的,无论怎么样都不该买卖孩子,咱们茨城算好的,有些地方活不下去连亲生孩子都抛弃,条件好了又想方设法买两个回家,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他说,“今天孤儿院死了两个男孩,饿太久,吃饭噎死的。”
孤儿院院长说孩子吃得并不多,医生的结论是孩子太小,器官没有发育好,大人一口塞下一个鸡蛋不是问题,他们连一勺饭都受不了。
“孩子死前叫着爸爸不要走,听其他小朋友说,他们是被爸爸抛弃的。”顾建国不曾面临过那样的困境,然而无论何时,他都不会放弃孩子,他不能理解那位父亲的做法。
看多了生老病死,顾明月已然麻木了。
进到楼里,碰到方翠芳从屋里出来,身后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方翠芳恭顺的送走人,见她们停好电动车往楼上走,拉住顾明月,“明月,想不想做兼职?”
兼职?
有正式工作,哪儿来的兼职?
方翠芳高深莫测道,“有个教会缺个会计,我在里面说得上话,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介绍你去。”
又是教会。
顾明月刚从曾婉那儿了解教会的事儿,现在教会就找上门来,要不是在基地,顾明月恐怕会怀疑有人做局设计她了,她眨了眨眼,问,“哪个教会?”
“十三教会。”
基地政府对教会的态度是什么暂时不清楚,负责人不敢给教会取响当当的名字,多是以数字命名的。
曾婉公公所在教会好像也是十三教会,顾明月说,“十三教会太远了”
看她竟然知道十三教会,方翠芳眼前一亮,“远啥呀,基地有好多十三教会。”
不想被人盯上,好多教会的名字是重复的,这样就算被查,大家也能浑水摸鱼,方翠芳说,“他们明晚有课,你要是想做的话,跟我说说。”
她道,“教会选人的眼光是很挑剔的,阿姨也是看你学历高。”
顾明月的姿色,最适合做前台,然而她了解顾奇的脾气,真忽悠顾明月去做前台的话,肯定会被记恨上,做会计接触的人多,没准就有人冲着她的长相掏钱呢?
顾明月挑眉,“淑涵是硕士毕业。”
论学历,淑涵比她高,方翠芳要挑高学历,应该问淑涵才是。
淑涵这次回家,性格收敛了许多,估计担心她妈真领个弟弟回来,有意讨好父母,很是卑微。
做兼职有钱挣,她应该不会错过。
方翠芳朝楼上瞥了眼,小声说,“她娇生惯养长大的,吃不了苦,阿姨更喜欢你。”
这话顾建国不乐意听了,吃苦算什么优秀品格?他插话,“咱家又不缺那几分钱,不去。”
“大哥,话不是你这样说的,能多挣点钱贴补家用是好事,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大家楼上楼下住着,谁不知道谁啊?
顾家天天吃肉,水电消耗也大,要不是人多工资多,以他们的消费水平,没几个家庭承受得住。
三楼母女爱美,但烫发染发也不是每个月都去。
顾家可是顿顿大鱼大肉啊。
方翠芳语重心长,“要不是教会只招女会计,我都想让我家那口子去了。”
顾建国顶嘴,“他不去你可以去啊。”
“我有职位了,没有多的精力,女孩子心细,做事认真,这也是我想推荐明月去的原因。”
其实周慧也合适,但周慧结婚了,比起没有结婚的顾明月,当然是顾明月会给教会带来更大的流量,她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好多明星现在都去教会兼职,明月要是去了,说不定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去。”
她当即说了个明星的名字。
以前一线大红的明星,现在在教会做清洁工。
顾建国撇嘴,“你说的假话吧。”
他认识她嘴里的明星,不太真实。
“我骗你干什么,你要不信,明晚跟我去教会你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呢。”
他要拜自己的老神仙,没心思参加其他教会。
方翠芳极力游说顾明月去,她越积极,顾建国越觉得有问题,拉着顾明月回家了。
上班工资八百,兼职就有两百工资,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
顾明月却知道方翠芳没有说假话,曾婉公公入会交了八十的会费,一个人八十,十个人就八百,而一个教会少说几十个会员,给员工发工资绰绰有余。
教会太能敛财,政府绝对会一锅端了。
她让家人离那些人远点。
肖金花说,“我们单位好像没有加入教会的,倒是有人从外面领了孩子回来。”
“橘子村的人贩子昨晚被警察抓了,孩子的去向警察肯定会查。”顾明月说,“查到哪种程度就不知道了。”
进基地的手续不好办,那些人应该收买了办事处的人,查出来的话,好多家庭要散。
人们适应了人造太阳,因时间是根据永夜天里的时间算的,人造太阳盖住了星星,再也看不到美轮美奂的星空了。
这天,顾明月走到办公室,冯冰冰拍着胸脯从外面跑进来,“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其他人齐齐望去,“怎么了?”
“外面来了很多警察,说是咱们单位有人从基地外面买孩子。”
葛云脸色微变,人颤抖起来,“警察查这事的?”
“是啊。”
办公室的人挨个被叫去问话,便是顾明月也去了,她从问话办公室出来,看到有两个同事被带走了,冯冰冰挽着她的手,不可思议的说,“葛姐怎么她她不是通过考试了吗?”
葛云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眼,走到楼梯拐角都不曾回头,冯冰冰跑过去,“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葛姐马上就能领养到孩子,不会那么做的。”
警察面不改色,“她自己承认的还有假?”
冯冰冰睁大眼,看向垂眸不语的葛云,“葛姐”
葛云兀自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同事们站在走廊,窃窃私语。
有个住在葛云家附近的人说,“葛姐不算买卖孩子吧,那个孩子是她朋友的孩子,来寻亲的。”
有人不屑,“这种鬼话你也信?”
“葛姐人好,不会说谎的。”
葛云和她老公结婚好多年了,跟来基地结婚的夫妻不同,她们患难与共,有深厚的情谊。
冯冰冰也处在震惊里。
前几天葛姐还让顾姐鼓励好好备考,争取下次考过,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顾姐,你说葛姐为何这样做啊?”
顾明月哪儿清楚?
可能想要两个孩子,也可能担心领养手续办不下来,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好办。
见她不答,冯冰冰又问,“你说葛姐会怎么样?”
“不知道。”
葛云的情形恶不恶劣是警察说了算。
几天后,葛云回来了,基地到处都在查买卖孩子的事儿,被警察带走的人好多都没回来,对于葛云能回来,众人诧异不已,纷纷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葛云说,“我朋友的孩子为我说好话了。”
她原本是去买果树的,当发现村里有卖孩子的,原本要走的,发现她朋友的孩子在其中,跟老板讨价还价把孩子买了过来。
她朋友她们已经过世,孩子成熟得快,知道该怎么选择。
比起去陌生的地方,孩子更希望跟着她。
正好领养手续快办完了,就默认这个孩子是她领养的了。
葛云以为自己要坐牢不对,要被撵出基地了,是朋友的孩子救了她们。
第227章 [VIP] 227 建教堂
发力之外不外乎人情, 孩子在世上没了父母家人,只能选择熟悉的叔叔阿姨陪伴自己,葛云侥幸保住岗位, 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和办公室的人说,“领养的手续还会变,你们无事可以多去孤儿院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孩子。”
她能安然无事的回来,同事们自然相信她的话,他们担忧的是领养朋友的孩子,如果将来朋友找到基地要求带走孩子,他们不是啥都捞不到吗?
比起陌生的孩子, 他们当然愿意养自己认识的,但孩子要跟自己亲近才行啊。
她们问葛云怎么衡量这件事。
葛云说,“那样的话,政府肯定会想办法补偿的。”
她现在有了孩子,万事不愁, 给同事们出主意道, “你们先碰碰运气,真遇到朋友亲戚的孩子, 先培养感情, 孩子肯你走再考虑其他。”
冯冰冰问她,“孩子不肯跟我走怎么办?”
“那就按流程办”
这件事没两天,政府就发了通知, 考虑到天灾跟亲戚朋友断了联系, 想要领养孩子的可以去孤儿院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只要孩子愿意,免考试。
周妈妈仍想把瑞杰接出来, 因此又去了趟孤儿院。
去之前,她专门逛超市买了些衣服玩具,这次瑞杰不排斥她们了,仍不肯走,周妈妈告诉他,接他回家,过段时间妈妈会来找他,他冷漠道,“妈妈有妹妹,不要我了。”
“妈妈会来接你的,妈妈上班挣钱呢。”周妈妈为周娅说好话。
瑞杰捂耳朵,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周妈妈无功而返,倒是其他孩子看她出手大方,要跟她走,周妈妈尴尬不已,从孤儿院出来就去顾家跟肖金花说了这事,亲外孙不搭理她,而她又没办法养其他孩子。
肖金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岔开话题,说起三楼的事儿。
三楼接了个六岁大的男孩回家,说是亲戚的孙子,闺女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再养个孩子能给生活增添许多乐趣。
淑涵不回家,三楼氛围特别好。
一楼方翠芳也打算领养个孩子了,时间充裕,工资也够花,养个孩子能让家里热闹点。
周妈妈回味过来,“你建议我养个孩子?”
她和丈夫下班回家并不觉得冷清,多个孩子怕不是不习惯,而且她思想比较传统,她有两个女儿,三个外孙,哪儿用得着养其他人家的孩子?
“没,就跟你随便聊几句罢了。”肖金花说,“我养大孩子又养孙子,我可不想再遭十几年苦了,怎么可能建议你养孩子”
周妈妈认同道,“是啊,好不容易看着孩子结婚松了口气,不想再给自己揽事了,瑞杰不跟着我就算了。”
话是这样说,但瑞杰的情况必须告诉周娅。
离开顾家,她乘公交车去了周娅住处。
两口子仍然是最后回来的,上次来周妈妈没注意,这次她看到周娅双手肿得老高,手背满是皲裂的血缝,她问,“怎么弄的?”
周娅藏起手,反问她,“你来做什么?”
“我找过瑞杰了,想接他出来,他没同意。”
她是瑞杰的亲外婆,依据法律,完全有资格接走瑞杰的,奈何那孩子心生抵触,孤儿院那边不放人,周妈妈说,“你怎么和他说的?他好像很讨厌你。”
周娅怔了怔,想起她甩开瑞杰手的情形,眼热得泛泪,“不关你的事儿。”
“都这时候了,还有啥不好说的?”
“周慧知道你来吗?”
周妈妈哑了口,周慧看在眼里,“我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你别管了。”
周妈妈哽了哽,“你好意思提慧慧,要不是你猪油蒙了心,何至于弄成这样?”
她若没有伤害过顾家,以顾奇的本事,她早就进基地参加工作了,哪儿会在这儿累死累活,周妈妈一质问,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慧慧心肠软,从小到大,哪次吵架不是她让着你?结了婚,你嫌她没出息,她从没说过什么,虽然没有工资,但你生日,逢年过节瑞杰的红包从来没少过,她公婆从不批评她乱花钱”
顾建国常说自己没读过书,但他性格和善,从来不记仇,换成其他人,冲周娅在周慧他们结婚时上蹿下跳,早闹翻了,别说用儿子的工资给周娅买礼物,给瑞杰封红包,买瓶矿泉水人家都不会答应。
周妈妈说,“孩子没了,该报警就报警,你怎么能打小轩他们的主意?”
“我错了不行吗?”周娅不耐烦道。
事后她认真反思过了,真的是关心则乱,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对方嘴上说得好,真得逞了,估计随便找个借口就把她打发了,怎么可能把瑞杰还回来?
报警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惜她糊涂过头了。
周妈妈看她这副语气,忍不住捶她,“你错了就完事了?好好跟慧慧她们道歉!”
明知女儿大错特错,但她仍然希望女儿能获得顾家的原谅,两家重修于好。
周妈妈哭了起来,“你抹不开面子,我帮你约她们出来。”
“妈”周娅上班就够累了,没精力再折腾其他了,“慧慧不会原谅的,你就别去讨人嫌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家的事儿周慧做不了主,做主的是顾明月,来基地路上她已经观察过了,大小事都顾明月说了算。
这事顾明月不松口,没有缓和的余地。
受不了周妈妈的哭声,周娅说,“你不信的话问问顾明月”
周妈妈再次沉默。
顾明月看着娇小,却没顾建国好说话,要她不计前嫌的话估计不可能,而她不点头,亲家母她们都不敢违背她的意思,这点周妈妈老早就看出来了。
明月读过大学,又在大城市上班,脑袋聪明,家里大事都要问过他决定。
比如顾小轩读哪所幼儿园,报哪些兴趣班,都提前问过顾明月的。
她吸了吸鼻子,呜咽道,“你说你怎么就惹着她了?”
周娅苦涩一笑,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和顾家的关系已经没办法修补了。
顾明月可不知周妈妈有这个打算,方翠芳不知哪根筋不对,看到顾明月就劝她去教会做兼职,还跟戴昀说起这事,“戴昀啊,你劝劝明月,她做会计的话,你就做个辅导医生,每个月拿两百块钱不好吗?”
戴昀去单位接顾明月回家,看她推着车进单元门,头也不回,不禁跟方翠芳说,“阿姨,教会的事情复杂着呢,能不去就尽量不要去吧。”
买卖孩子就是从教会传开的。
教会里的人会坐一起祷告,孩子成为难题,请教会帮忙解决,然后教会联系了外面的人。
有些孩子是捡来的,有些孩子则是偷来的。
警察把孩子送回家,孩子父母嚷着要找人贩子报仇呢。
警察已经在查教会了。
这点不是秘密,但方翠芳自认没有做过亏心事,不害怕被查,说道,“再复杂又如何?我又没做犯法的事儿”
顾明月径直上楼去了,陪顾小梦玩了会儿游戏,刚端着碗上桌吃饭,楼下就来了警察,因为方翠芳心虚,嗓门比平时大,“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教会没有组织过违法犯罪活动,我们都老老实实祷告而已。”
警察说,“我们问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就行。”
姓名,年龄,在教会担任的职位,以及每周几节课程,会费的去向,事无巨细,方翠芳被问懵了,她在教会挂了个闲职,偶尔露露面讲讲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就行,对教会的资金去向并不是特别清楚。
当警察问教会的会计是谁,方翠芳说,“没有会计。”
教会成立没几天,会计还在找。
警察做好笔录,让她明天下班去警局,方翠芳慌了神,“警察同志,我们教会没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要查过后才知道。”
他们已经端了好几个教会的窝了,那些教会不仅大肆敛财,还誊抄反组织书籍,是潜在毒瘤,警察问,“你们教会使用的书是什么书?”
方翠芳缩脖子,气势弱了一大半,“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主任你会不知道?”
方翠芳咬牙,“我真不知道。”
书是教会从其他地方买的,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工抄写的,内容好像不符合主流,因此她当然不会说实话。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
方翠芳吓坏了,待人一走,立刻跑上楼敲顾家的门,“顾奇,顾奇,阿姨跟你打听点事儿。”
顾建国回,“顾奇加班,没回来呢。”
一个部门要管几百万人的积分,顾奇每个月都有几天在加班,顾建国都摸索到规律了,方翠芳自然也知道,讷讷道,“那可怎么办呀?”
顾建国没有给她开门,华国有自己的神话,非要崇洋媚外办教会,她不翻车谁翻车啊?
“方大姐,你有啥主动跟警察交代,争取从宽处理吧,可别再被轻易蛊惑做坏事咯。”顾建国道。
方翠芳焦头烂额,有心反驳两句,转而想到警察离开时耐人寻味的眼神,惴惴不安道,“明月,你有电动车,能不能送我去趟警局啊。”
“我们的车没电了。”顾建国回。
警察要查教会,方翠芳是教会骨干,跟她走太近不是啥好事,顾建国说,“警察局离得也不远,你自己走路去啊。”
基地没有出租车,眼下只能这样了。
教会遭殃是迟早的事儿,顾建国庆幸他自己不拉帮结派,警察要查也没有蛛丝马迹可以查,他跟家里人说,“往后你们要是信教,就在家里搞,咱们自己一家人,不害怕传出去。”
肖金花说,“我才没那个经历呢。”
上班,洗衣,拖地,事情一大堆,哪儿有心思折腾那个?
周慧要顾孩子的学习,也没时间。
楼里还有两家信教的,也悄悄来敲顾家的门,举手发誓不是教会干部,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请顾奇帮忙说说好话。
顾建国一头雾水,“这些话你们该跟警察说,跟顾奇说有啥用啊?”
“顾奇说得上话,他作证的话,警察就相信了。”
“顾奇怎么给你们作证?大家关起门,各过各的日子,顾奇哪儿知道你们有没有违法犯罪?”顾建国条理清晰,“你们找他没用,要我说啊,警察没来找你们问话,可见你们的教会暂时没问题,又或者还没查到你们教会,你们不去不就行了?”
两家人也是这么打算的,然而总共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警察查案,哪次是草草了事的?
教会的事儿跟顾家没有半点关系,顾建国坚决不让顾奇沾这种事。
之后两天,警察又来询问教会的事儿,每家每户都要问话,顾家没有入会,态度坦坦荡荡,那两家害怕,吞吞吐吐全招了,以为要出事,谁知没过两天,基地建教堂的消息出来了。
教堂在基地南北两角,占地大,每周仅周末对外开放。
通知一下来,楼里人纷纷来问顾奇原因。
顾奇以前是建筑工人,建教堂的老板是他认识的,人们猜他知道原因,所以来问他。
“顾奇啊,大家一栋楼啊,有啥消息要分享啊。”
顾奇说,“有啥消息啊?”
教堂是为信徒建的,政府尊重大家的宗教信仰,只要不违背基地法律法规,政府支持大家的也业余爱好,不仅要建教堂,还要建休闲娱乐场所。
跑道,篮球场,羽毛球场,足球场,都会慢慢建起来。
不过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楼里的人说,“就别人跟你说的消息啊?”
“别人跟我说啥了?”
顾奇装傻充愣,其他人拿他没有办法,走的时候嘀咕,“不就积分审查部吗?有啥好牛逼的?”
顾奇没有还嘴,关上门才跟家里人说,“翠芳阿姨的教会出事了,她们这次要扣两分”
“”
“扣分是小事,还要罚款”
教会出事,信徒们闹着要求教会还钱,方翠芳是领导,肯定要把钱补上,这次亏大了!
第228章 [VIP] 黑雨
方翠芳还在楼梯上, 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咚咚咚折回去敲顾家的门, “顾奇, 你跟我说清楚,什么还钱?”
顾奇说,“非法集资是犯法的,翠芳阿姨,没准你还要坐牢,收敛点吧。”
楼里顿时鸦雀无声,顾奇继续道, “我职位不高,这些还是能打听到的。”
积分审查部可是基地最大的权力机关,楼里人有啥好瞧不起的?
周慧知他不满被人奚落,知道他故意的,劝他, “有啥好较真的?”
“我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
有事求你时, 各种阿谀奉承,转身就一副看不起人的嘴脸, 以为自己是谁啊?他可不会纵着这种人。
顾奇压低声说, “基地是公有制社会,但人还是那些人,处得来就处, 处不来就算了, 她还想拉拢明月做会计, 这不是害人吗?”
好事绝对留给亲戚朋友,邻居?往后面站去吧!
他叮嘱顾明月, “以后谁要再给你介绍工作,千万别上当,岗位不是那么好来的。”
包括戴家信誓旦旦要给顾明月转岗他都不太信,戴家在医院有威望,然而转岗要经过好几个部门,不是托一两个朋友就能解决的,戴家真有这么大的本事的话,不可能看上明月的。
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接触过很多厉害的人物,哪怕走到绝境,骨子里的阶层意识仍然存在,戴昀要娶老婆,绝对会娶个门当户对的,而不是他们这样的暴发户。
顾奇眼里,他们就是暴发户。
顾建国斜睇他,“你妹子还能比你笨?”
顾奇嘿嘿一笑,“也是,我多虑了,话说,桃花村的桃花开了,周末咱们要不要去玩?”
“不了不了。”顾建国对村子产生阴影了,“不会又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碰到也没啥,有政府呢。”顾奇说,“桃花村的房屋建在桃花树旁,这个季节,好像人间仙境,我们单位有同事去了,回来赞不绝口呢。”
顾建国动摇了,“要不去瞧瞧?”
桃花村比橘子村更远,要坐两个半小时的公交车,顾建国让周慧把周爸爸他们也喊上。
午饭在那边吃,不回来了。
空间里的鸡鸭鹅开始下蛋了,顾建国卤了些鸭蛋,捏了些饭团,比去橘子村准备的食物多,然而出门后仍让顾奇抱着顾小梦的,警察虽然查了好几个买卖孩子的窝,保不齐有漏网之鱼,顾小轩大点,遇到危险能挣扎,顾小梦年龄小,捂住嘴就抱走了。
终点站是桃花村,司机跟大家介绍桃花村的景色,车里的人期待不已,自嘲道,“换作以前,谁会喜欢大老远跑到村里看桃花啊,还是被憋久了哟。”
顾建国他们坐在最后面的,他前排的阿姨脖子上挂着条黑色的围巾,接话道,“是啊,想拍个照,连条像样的丝巾都没有,我脖子上的还是用裤子改的呢。”
她喜欢丝巾,出去玩,脖子上没有东西总觉得不习惯。
基地的东西以食用为主,没有丝巾卖。
她说,“网上总爱说我们拍照用丝巾,我们觉得好看不就行了?”
同龄阿姨深有体会,便是肖金花出去拍照都喜欢捏条丝巾,不仅仅是不是好看的问题,而是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学年轻人的拍照姿势会被嘲笑装嫩,普通姿势又过于死板僵硬,有条丝巾方便发挥。
她包里也带了的,问周妈妈带了没,周妈妈苦笑一下,肖金花说,“待会我的给你用。”
难得出来玩,几个手机全部充了电的。
如顾奇所说,这几天桃花盛开,风一吹,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特别漂亮。
有些游客带了相机,拍照时故意踹树干,桃花抖落如雨,顾小梦伸手去接,坚持不让顾奇抱着,要下地。
顾明月给她拍照,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拍了上百张。
村里人为了吸引游客,还架了几座秋千,不止小朋友,便是大人都玩得尽兴,唯独周妈妈心事重重的,周爸爸劝她开心点,周妈妈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娅娅怎么样了?”
“她已经大了,轮不到咱们操心了。”周爸爸想得明白,周娅不是几岁的孩子,做事就该想想后果,怪不得别人。
他心里也会难受,然而看到慧慧跟外孙好好的,又不去想那些了。
桃花村占据了一整座山头,茅草房错落有致的散在桃花林里,好像电视剧里场景,村民说以前这儿就是桃林,年前他们才从其他地方搬来的,房子是按照政府要求建的,效果出奇的好。
村民们办了食堂,价格不贵,而且不是非得用钱买,接受用物品换。
衣服,柴火,手机这些都能换米饭。
被橘子村坑过,突然碰到这么善解人意的村民,顾建国忍不住问,“闺女,饭里不会有毒吧?”
“不会。”
桃花村的人估计知道橘子村的事儿了,与其坏了村里名声,不如好好营销赚波好感,给村子打响名气,靠食堂收入给村里人增加收入来源。
顾明月说,“你没看到村口贴的标语吗?”
【欢迎远方的兄弟姐妹来桃村花赏桃花】
桃花村要走旅游景区的路线,顾明月觉得这是个办法,基地能玩的地方太少了,人们手里有闲钱,周末愿意在周围找个地坐坐,服务越好,来的人自然越多。
她说,“这儿应该不会有坑蒙拐骗的事儿。”
“咱还是得留个心眼。”顾建国东瞅瞅西瞟瞟,顾明月抓拍他的表情拍照,拿给他看,他看后嫌弃,“这张也太丑了,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好好玩吧。”
游客越来越多,不知何时,天空飘起小雨来。
最开始是毛毛雨,慢慢的变成了浑浊的雨滴,落在脸上,像洗过毛笔的水,灰里带着黑。
顾明月有空间,及时撑起雨伞,那些没带伞的游客摸着脸上的黑色雨滴,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
地上的花瓣很快泥泞染黑,顾明月她们已经朝公交车站台走去了,注意到雨的颜色不对,她抱起小梦放到顾奇怀里,“快跑”
第229章 [VIP] 229 车子
顾奇麻溜的套上背带, 把闺女放在坐垫上,还未扣上纽扣,后背突然被人撞了下, 回头一看, 一群人熙熙攘攘涌过来,而撞他的人脸色布满了黑雨,崩溃道,“天灾,天灾又来了。”
渐渐归于平静的生活因为这场黑雨,再次勾起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心惊肉跳的系上纽扣, 一家人紧紧簇拥着往外面跑。
人越来越多,无声的绝望在桃花林里蔓延,顾明月想拿雨衣已是来不及,周妈妈手里的伞被人撞飞,脸颊戳着伞柄, 戳出了一道血痕。
肖金花紧紧拽着她的手, 微微战栗起来,“不要害怕。”
越来越多的人蹿出来, 摩肩接踵, 根本跑不动,村民们脚底生风的跑回家关上门,任外面的人如何砸门, 拒不开门。
游客喊, “开门啊, 让我们进去避避雨…”
“去食堂,食堂是公共避难区域。”
人心复杂, 村民们害怕游客疯狂起来合伙霸占掠夺他们的房子,哪儿敢引狼入室,歇斯底里的咆哮,“去食堂那边啊。”
这些村民还给指路,有些村民直接连声都不敢吭,像死了似的。
天仍是明媚的,火红的人造太阳盘旋在高空,但细细密密的黑雨铺天盖地,放眼望去,一个个都极为狼狈。
这时候,打伞的人就显得特别突兀,顾明月往顾建国和顾奇身上套雨衣,周围的人垂着脑袋,湿漉漉的手有意无意朝她们伸了过来,顾奇怒吼,“干什么呢?植物都变黑了,有黑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人们以为黑雨有毒,慢慢发现除了颜色黑些,淋雨的人没有明显症状,好像真就是雨水变色了,有人说,“好像是真的。”
他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大胆的张嘴尝了口,一会儿后,哈哈大笑,“没事,没事,我没事,哈哈哈…”
看他这样,人们默然不语,但有两双手强势的抢走了周妈妈手里的伞,周妈妈惊呼,“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人太多,抢到伞也没法挤出去,周妈妈看清那人的长相,跃跃欲试要抢回来。
肖金花把伞挪过去,跟周妈妈共用一把伞,察觉到周妈妈的意图,紧紧按住她,“算了,算了。”
顾明月给周慧套雨衣,周慧盯着缝隙里伸进来的手,直接从衣兜里摸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来,用刀剑轻触对方的手背,对方条件反射的缩了回去,随即故意踩她鞋跟。
顾明月也被后面的人踩了好几脚,她咬牙忍着,人崩溃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公交站台就好了。
然而事情没有想象的容易,既周妈妈的伞被人抢走,肖金花的伞也没有保住,顾建国背着顾小轩,死死抱着伞不松手,顾明月担心出事,偷偷让他把伞送过去。
雨势密集,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打滑,阳光慢慢黯淡,当只看得到模糊的人影时,顾明月她们已经悄无声息挪到了最边上,她喊大家伙退进桃花林。
这么多人,天黑后肯定会乱,回城的公交车恐怕不好辨认,会不会按规划好的路线走也不好说。
他们重新拴上了绳子,钻进讨论不到两分钟,主路上突然传来打了起来,有人虎视眈眈道,“他们有伞,他们抢到伞了。”
接着便是谩骂,撕扯扭打,以及鬼哭狼嚎,肖金花喊,“明月,慧慧,你们在吧?”
黑雨蔽目,她有些不确信。
“在呢。”
“在。”
顾明月和周慧回了句,肖金花又去喊其他人,确认大家都好好的方才松了口气,经历过几场天灾,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茫然无助了,安慰周妈妈,“周大姐,你不要害怕,等游客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
话还没说完,旁边桃树突然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她握着孙子的手,问,“咱们要不要…”
这时,插进来一道声音,“我们没有恶意,路上打起来了,我们来避一避。”
太阳骤然落山,天地昏暗,黑雨无边无际,人们谁都不敢相信,更不敢向危险靠近。
肖金花止了声儿,顾奇看向站着人的桃花树下,“外面啥情况?”
“几人为了抢伞打起来了。”
感觉他们在靠近,顾明月手放进背包,心念一动,立刻掏出个手电筒来。
炽白的光照过去,几人下意识伸手挡脸,顾明月冷然道,“就站在那!”
顾奇也反应过来,“兄弟,别怪我们害怕,换做你们,你们怕不怕?”
他怀里抱着孩子,对方真有啥不轨的企图,他们连个厉害的劳壮力都没有。
对方举起手,黑雨盖得眼睛睁不开,仍堆出笑脸道,“我们不靠近,兄弟,我看你们有雨伞,有雨衣,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有雨啊?”
当然不是,启用人造太阳后,每天的天气都差不多,谁知道今天会下雨?
不过不能这么说,顾奇道,“这种天,谁出门不带伞啊?”
他顿了顿,字正腔圆的说,“现在快要入夏了。”
夏天雨水多,出门不便,雨伞都属于天灾应急包的必备用品了,基地超市就有卖的。
对方反应过来,“你们买的天灾应急包?”
“是。”顾奇爽快承认,“你们没有买吗?”
一句话,对方没了声,他们天天在基地,觉得不会碰到啥灾难,因此就没买,哪晓得出趟门就遇到这种倒霉事?
主路的殴打谩骂仍在继续,男人说,“你们有多的防雨设备吗?能否卖我们一些?”
“我们的伞被人抢了,哪儿有多的?”
顾明月的手电筒始终照着他们,不仅如此,她还把电棍塞到周慧和肖金花手里,两人知道用法,那些人靠近,立刻会被制服。
幸运的是那些人没有越过界限,待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她们才出去。
雨溅起地上的血,血腥味在鼻尖萦绕,顾小梦捏着鼻子,小声吐槽,“妈妈,臭。”
周慧怕坏人朝她下手,走路时,侧身贴着顾奇,其他人的手伸不进去,闻言,她轻声说,“出去就好了。”
外面水泥路也是一片混乱,车里密密麻麻的人头,外面还挤了好几层人,司机大喊,“外面的人先让开,我送这批人回去就来。”
这儿是终点站,约莫有十几辆公交车,每一辆都塞满了人,司机吼得嗓子都哑了,“人太多,下去一些!”
窗户上挂着好多人,真要启动,那些人肯定会被甩出去,他作为司机是要担责的。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哪怕车里有人喊透不过气,外面的人仍一股脑的往里挤,司机关了车门,他们就砸车窗,以致现在司机都不敢发车。
顾奇看向顾明月,他们的雨衣被淋成了黑色,帽檐淌着雨,视野模糊。
顾明月看了眼周围,“我们往回走。”
她空间有车,只要找个没人的地儿放出来就好了。
越过十几辆公交车,雨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她解开腰间的绳子,“爸,你们在路边站一会儿,我去前面看看。”
周爸爸他们不知道空间的事儿,顾建国帮忙打掩护,“行,不要走远了。”
顾明月和顾奇去的,顾小梦垂着脑袋,看不清黑色雨幕,“姑姑,我们去哪儿呀?”
“前面。”
水泥路是天灾后建的,地势平坦,附近没有房子,顾明月举着手电筒,确认四周没有人,“小梦,闭上眼睛。”
顾小梦老实照做,闭上眼,等顾明月说睁开才睁开,她不太懂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路边停了一辆车,她蹬了蹬腿,兴奋道,“姑姑,我们的吗?”
“嗯。”
顾奇回去喊顾建国他们,对于突然出现的车,周爸爸震惊,“哪儿来的?”
顾奇早有了说辞,“以前救援的时候经过这边,偷偷藏山里的,幸好我们今天来的是桃花村,如果在橘子村,只能走路回去了。”
七人座的车,虽然超载了,但挤着能坐,麻烦的是雨刮器没有以前灵敏,没办法正常速度行驶,刚开始是顾明月开车,后来换成顾奇。
雨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最后,顾奇放弃了,“不行,雨太大,看不清路。”
顾明月说,“就在车里待着吧。”
这么大的雨,人们应该不会冒雨前行,只要附近没有人,这儿就是安全的。
周爸爸望着黑黢黢的车窗,眉头纠成了一块,“这场雨过后,地里的庄稼恐怕又要变异了。”
顾建国说,“专家说了,变异后的植物能也能吃,我们来的路上,谁没吃那些蔬菜粮食啊?”
他说,“变异的野狗都有人吃呢。”
周爸爸他们没有吃过,水灾天缺食物是真的,后来搬来基地,最困难的时候政府会发放物资,局面稳定后,他们凭劳动力挣粮食,工资是后来的事儿。
周爸爸说,“不知道还有什么灾难等着。”
“管他什么灾难,能活一天是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颤动起来,顾明月心头一凛,“地震!”
震动的时间有些长,顾小梦嚷着头晕,顾小轩也说想吐。
道路两边是田地,没有其他明显的感觉,但这种程度的震感,靠山一侧肯定有山石滑坡的现象。
所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顾建国说,“震源不会在基地吧?”
“不好说。”
待在车里无聊,顾明月将夜灯挂在车顶,从后备箱翻了几盒泡面出来,周爸爸看生产日期,质疑,“还能吃吗?”
“能。”顾建国宁愿吃这个也不愿意吃天灾里生产的食物。
泡面是闺女放在后备箱的,数量多,烧水就行,周爸爸看到多出的锅,表情有些奇怪,生顾奇接过话,“锅是我放的,基地隔三差五地震,我总觉得不安全,提前备好这些东西,哪天真要出事,我们起码有个交通工具。”
周爸爸知道基地的规矩,外出搜寻到的物资必须全部充公,如果被查出来,是要受处分的,女婿偷偷准备这些是违法的,谁都不说也正常。
比起那些,他更在意一件事,“顾奇,你是不是知道啥内部消息?”
职位越高,知道的秘密越多,莫非大基地不安全?
“没有的事儿,我就是看车子充公可惜了,藏在山里,不能派上用场更好,如果有天需要转移,我们不用求人!”
周爸爸不禁想到水灾里有冲锋舟的人来去自如,而他们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哪怕眼睁睁看着被淹没,也没办法转移。
他说,“你考虑得周全,天灾不断,是要给自己留个退路。”
想了想,他问,“有没有皮划艇冲锋舟?夏天又要来了,今年是啥情形还不知道呢。”
“有的。”顾奇说,“基地不方便藏东西,全部藏在外面的。”
周爸爸没有起疑,而周妈妈忧心外出干活的周娅,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她扭头望着外面,“这雨要下多久啊?”
“不知道,太阳出来雨应该就停了。”
政府既然提前让太阳落下,当黑雨过去,太阳肯定会重新升起,毕竟好多人没有回家,一直这么黑着,外面的人怎么办?
这是顾奇的猜测,具体怎么做,还得看政府的意思。
吃完泡面,顾小梦缠着顾明月要看拍的照片,除了单人照,还有许多全家福,也有顾建国和肖金花的夫妻赵,视频也有很多,顾小梦一张一张翻着,要顾奇去打印店打印出来。
顾奇说,“行,到时候贴你房间里。”
房间没有啥装饰,弄个照片墙不错。
他让周爸爸也选一些出来,倒是去那边也弄一面照片墙,周爸爸说,“好啊。”
刷照片和视频,时间反倒不难熬了,当车窗流淌的黑雨铺满芝麻粒大小的雨滴时,车子重新启动了。
绿油油的庄稼像染了墨汁,满野黑色,天空有直升机盘旋,周爸爸说,“一定是喷药物的。”
任由植物借雨水生长,肯定又会变成青黑色,顾建国说,“是啊。”
在半路有一段塌方,他们不得不下车不行,顾小梦睡着了,顾奇把她裹在衣服里,劝他们先走,他找地方将车子藏起来。
周爸爸:“要不要我们帮忙?”
顾奇说,“不用,我和明月来就行。”
车子弄脏了,放进空间,顾明月担心污染里面的农作物,清洗后才放进去的,追上顾建国他们的时候,路边还有其他回基地的人,他们从附近村里出来的。
雨已经停了,他们当中有些人淋了雨,因为衣服深浅不同的黑,一个眼皮耷拉的男人扒拉自己头发道,“我这头皮估计都黑了。”
“雨水没毒你就偷着乐吧,我们当时在村里,好多人说是酸雨,吓死个人。”
没有公交车,大家只能步行,手里举着火把,背篓里背着柴,看顾建国他们有手电筒,羡慕他有意识。
“我以往出门都会带伞,带手电筒,这不有人造太阳了?想着手电筒没用,哪晓得一次不带就赶上黑雨了。”
顾建国以前也有这种感觉,天天带伞出门不下雨,哪天要是忘记带伞,保证会下雨。
他开玩笑,“是不是因为你没带手电筒才变成这样的啊?”
“不知道嘛。”男人说,“以后不管去哪儿,老子都把伞跟手电筒带上!”
有人作伴,说说笑笑就回了基地。
他们跟着z基地政府走路走习惯了,不觉得累,周妈妈身体有些吃不消,肖金花扶着她,“要不要歇歇?”
“我能走。”
桃花村发生过□□,那些人追上来,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她不想拖后腿,“大姐,你也累了,不用扶我。”
“没事。”
路边水沟的积水是黑的,当看到灯火通明的基地时,好多人找瓶子装水沟里的水,说是拿出去给孩子当墨水用。
离黑雨已经过去一天多了,基地大门多了排查的警察,顾建国他们站在车里,警察挨个检查,提醒大家不要带雨水进去。
政府已经组织人净化水源去了,这时候把黑雨带进基地,会妨碍有关部门的工作。
顾明月今天要上班,因为黑雨耽搁了太久,去单位都快下班了,她先去找领导说明原因,领导让她写份报告交上去就行。
周末出去玩的人多,有些人至今没有回来的,凡是因为黑雨迟到或旷工的扣工资不扣积分,不计入工作考核。
顾明月到办公室,葛云,冯冰冰她们都不在,她在位置坐了许久,曾婉也没有来,司机那边也缺了好几个。
有个同事说地震震源在基地北边,谁要是往北去,没有三五天回不来,顾明月犹豫要不要找领导换班,仔细想了想,还是回家去了。
楼里的人也经历了黑雨,基地震感更为强烈,有些房屋都裂缝了,方翠芳被罚了款,缩在家里没出来,201在,顾明月把电动车放楼梯角落,201开门问,“明月,你们昨天去哪儿了?”
“桃花村…”
“说那边死了很多人,是真的吗?”
“不知道。”
“我一个朋友也是从那边回来的,说当时特别混乱,伤了几十个,死了十几个。”
不信谣不传谣是基本,顾明月说,“不知道,下雨我们就回来了。”
“你们走路回来的吗?”
“是啊。”
“我朋友也是走路回来的,脚磨起了血泡,你们还好吧?”
“我们脚底早就磨出老茧了。”
201瞬间想起她们是从茨城来的,这点路程对她们来说不算啥,“地震那会你们在哪儿?”
“路上。”
“那你们算好的,你不知道基地震感多强烈,我家橱柜上的碗都被摇下来摔坏了,你家没事吧?”
“不知道,我还没回家呢。”
家里家具多,除了桌上的东西有些挪位,其他还好,顾建国已经准备好晚饭了,让周爸爸他们吃了饭在这边睡,明早直接去上班。
周爸爸记挂家里的物件,坚持要走,顾建国给他装了些饼干,“之后可能还有余震,拿着吃。”
“谢老大哥了。”
“咱们兄弟说那些干啥?”
因为黑雨,原本安排的体检往后延了两天,戴老医生很是殷勤,特地跑到楼下等顾建国,他辈分要高些,但唤顾建国为老弟。
“顾老弟,体检延期,你们想不想先去体检,我这边帮你安排。”
顾建国不想欠人情,“体检不是单位安排的吗?”
“你写个申请,我拿去医院盖章就行,单位体检人太拥挤,现在去各项检查都不用排队。”
顾建国说,“我就喜欢排队。”
“……”
顾建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每次体检他心里都害怕,忍不住东想西想,有同事们在,他更有安全感,因为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或多或少有些毛病,哪怕体检有问题,同事们会互相安慰打气,他自己的话,心脏承受力不太行。
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戴老医生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又问,“小轩他们呢?”
学校统一安排体检,项目比成年人少得多,没必要走后门,顾建国说,“戴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家老实排队就好。”
“明月呢?明月要不要去?”
“明月啊…”顾建国沉吟,“她还没回来,要不等她回来我问问?”
戴老医生立刻眯眼笑起来,“你是不是要回家煮饭?要不我在这儿等她吧,别说,好多天没见,我还有些想她了。”
“……”
明月和他们家无亲无故,有啥好想的?顾建国没有问,可心里不太得劲,到家后,将临巷的窗户打开,电动车的声音一响,他立刻跑出去,“闺女~”
矫揉造作的嗓音听得顾明月嘴角抽搐,“啥事啊爸?”
“没啥事。”
闺女是他生的,可不能让戴家抢走了,他扬了扬手里的铲子,“闺女,我炒菜了哈。”
“好。”
顾明月放慢速度,走近了发现戴老医生在边上,颔首,“戴老。”
楼上的顾建国立刻探出头,耳朵高高竖起。
“回来了呀。”戴老笑眯眯的,和蔼可亲道,“最近天亮得早,你习惯不?”
“??”
楼上的顾建国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问题?有啥不习惯的?
顾明月下地,“还好。”
“眼睛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第230章 [VIP] 230 地震
戴老医生说这话时脸颊微微绷紧, 竟透着少许紧张。
顾明月恍若不知,老实说,“前两天有些不适应, 眼睛有刺痛感, 这几天没有了。”
“眼睛是大问题,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要立刻去医院,最近去眼科问诊的人特别多,你要注意点。”他经常关注顾家的动静,他们去医院基本都是为了体检,可见身体没什么异样。
他接着说道,“你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啊, 听说你们出基地玩去了,有没有淋雨?”
“没有。”
顾明月锁好车,跟戴老医生聊了几句才上楼,进门就看顾建国握着铲子凑过来,“戴老怎么了?”
怎么突然好端端的关心起顾明月的眼睛了?
他在某些方面素来迟钝, 顾明月不希望他知晓缘由, 随口道,“估计职业病犯了”
“哎, 当年搞计划生育, 他们是公职人员,没办法生二胎,若再有个孙女, 他就不会缠着你了。”
戴老医生喜欢顾明月无非是跟顾明月聊得投机, 戴家其他人忙, 没时间陪他说话,娶顾明月做孙媳妇的话, 家里天天有人跟他说说话,老年人都是这样的,顾建国表示理解戴老医生的心情,然而婚事强求不得,他问,“他们家领养孩子了吗?”
政府放宽了政策,好多夫妻都领到孩子了,就说三楼,自从有了小孩,霹雳哐啷砸东西的声音通通没了,也没吵过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再温馨不过。
他真诚建议戴家领养个孩子。
顾明月不了解戴家的事儿,这种问题当然回答不上来,指着厨房,“好像有什么糊了”
“哎哟”顾建国嗅了嗅鼻子,风风火火的冲进厨房,“我锅里炒着土豆丝的。”
土豆丝粘锅,成了土豆饼,顾建国苦大仇深的把菜端上桌,埋怨戴老医生耽误人,肖金花笑他,“谁让你自己不注意,幸好明月闻到了,否则锅烧起来都不知。”
她在房间里,闻到焦味儿,以为是别人家,结果竟是自家的,她觉得往后要在厨房守着顾建国才行。
两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不要哪天把厨房烧了。
顾建国不喜欢她的说法,挽尊道,“你不觉得土豆丝就要这样才好吃吗?”
肖金花撇撇嘴,正要调侃两句,门窗剧烈摇晃起来,桌上的碗砰砰颤动,天旋地转,头晕不已,她扶着桌子,脸色变了变,“地震。”
地震频繁,所有人坐着没动,然而震感持续,书架上的书哗哗砸落,天花板的灯也东摇西晃得厉害。
顾明月蹙紧眉,“不对劲。”
话声未落,外面楼道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三楼邻居嚷嚷,“地震,快跑。”
墙板仍在摇晃,墙面的灰簌簌往下落,顾明月也喊跑。
全家人甚至来不及准备其他,顾明月推开凳子,顾建国捞起最小的顾小梦就开门冲了出去,其他楼里的人也察觉不对劲,尖叫起来。
楼里的人全部出去了,单元楼的门锁啪啪响,围墙抖落了几匹砖,远处有人喊死人了。
小区里的人站在新栽的果树旁,慢慢抱头蹲下。
从下楼开始,地震足足持续了几十秒,其他楼里的老人身体承受不住,倒在了地上,“要死了,要死了啊。”
轰的一声,不知哪儿的楼倒了,斜对面的楼背后飘起了漫天灰尘。
三楼脸上血色全无,“咱们不会死在这儿吧?”
这次地震没有预警,要么政府故意不通知,要么设备出现故障,要么政府没有预测到这次地震,无论哪个原因,情况都不会美妙,三楼母女两牵着孩子蹲在中间位置,两人嘀咕起来。
三楼:“地震警报器为什么没响?”
淑涵:“是不是气象局的人不小心把设备关闭了?”
三楼:“设备不是归交通部管吗?”
母女两也不清楚缘由,她们刚吃过晚饭,准备带孩子去超市逛逛,正换鞋呢,突然墙面摇晃起来,淑涵问她妈,“咱们要不要回气象局?”
监测设备出现问题的话,气象局又有得忙了。
顾建国是个小老百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此刻就担心一件事,“碗里落了灰,饭菜是不是不能吃了?”
肖金花睨他,“啥时候了,还想着吃?”
应该想想接下来还有地震,家里的物资应该怎么做?
这时,巷子里的喇叭滋滋滋的响了,说震源在北边,让大家不必惊慌,基地房屋做了防震措施,这种程度的地震待在室内也不会有事,只是墙面尽量不要悬挂木架,放置瓶瓶罐罐。
顾家重新回到楼里,顾建国拍了拍脑袋,跟三楼男人感慨,“往后不会一直这样吧?”
哪怕最后可能不是大地震,但他吓也被吓死了。
三楼男人说,“不清楚,政府已经派专家去检查地震频发的原因了,希望有办法控制吧。”
桌上铺了厚厚的灰,饭菜没办法吃了,顾建国重新煮了几碗面,顾小梦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跟周慧说,“妈妈,地震头晕。”
周慧问她具体哪儿晕,她一会儿指头顶,一会儿指后脑勺,形容不出具体的位置,但就是不舒服,一碗面下肚,没多久全吐了,周慧害怕她生病了,连夜送到医院检查。
其他没查出来,倒是查出顾小梦有散光,可能跟永夜有关,可能是以前玩手机玩多了。
医院有设备,散光能调整回正常水平,想起戴老医生问顾明月的话,顾建国觉得孙女的散光有蹊跷,顺道让家里人都测测视力,不同程度的都出现了近视和散光。
周慧要守着顾小轩写作业,近视要严重些,他和肖金花可能是年龄大的缘故,既有近视又有散光。
医生问他配不配眼镜,他坚决不配。
在他观念里,戴眼镜的都是文化人,他一老农民戴眼镜会被人笑话的。
再说了,眼镜价格不低,他舍不得花那个钱。
检查眼睛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儿,然而刚回家不到半小时,戴老医生就在楼下喊他。
“顾老弟,顾老弟”
顾建国刚滴了眼药水,眼睫毛还是湿的,打开窗户,回,“啥时候啊?”
“你们去医院看眼睛了?”
“是啊?”
“不严重吧?”
顾建国无语,他既然知道他们去过眼科,就该知道结果才是,这么问他,不是摆明了找话聊吗?
他想了想,“等我一下啊。”
他跑下楼,站在戴老医生面前,“不严重,医生说比起其他人,我们家症状算轻的,假性近视很容易恢复的。”
戴老医生点头,“是啊,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事,好多人都有假性近视,你们不要紧张。”
“不紧张。”
他们在眼科走廊碰到几个杵着拐杖的年轻人,据说眼睛莫名奇妙出现黑雾,只看得到模糊的轮廓
戴老医生眼里绽放着奇异的光,“不紧张就好,对了,小昀要去赈灾,好多天都不能回来,明月没事的话去我家玩啊?”
顾建国说,“我和她说。”
“顾老弟,我真心喜欢你们家明月,你看要不撮合撮合她和小昀?”戴老医生又开始推销产品了,“小昀现在跟着经验丰富的医生实习,等他正常毕业就能独当一面了,绝对会照顾好明月的。”
“小昀一米八三,个子配你家明月正好,而且不是我做爷的吹牛,我家小昀的长相站在明月面前没给她丢脸吧?”
这话顾建国得承认,戴昀长得不如赵程,但比基地其他男生看着帅,气质干净,笑起来阳光。
可顾明月不点头,戴昀再优秀都和他没关系,他说,“你家戴昀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找不着女朋友呢?要不要我帮他问问?”
“我就喜欢你家明月,小昀也喜欢”
顾建国耸肩,“你们喜欢没用啊?”
他还希望赵程做女婿呢,奈何两人没有这个心思
想撮合她跟李泽浩吧,心里又觉得不太登对,倒不是嫌李泽浩不好,他站在顾明月身边,总觉得像弟弟似的,平时遇到事冲得快,关键时刻,还得明月主持大局。
他跟戴老医生说,“谢谢你们对明月的喜欢,但她有男朋友了。”
“我怎么没见过?”戴老医生问。
顾建国顿了两秒,说,“出任务去了,去之前签了保密协议,谁都没说。”
“会不会出事了?”戴老医生有点藏不住自己的心思说道。
他不想诅咒任何一个为国家冲锋陷阵的人,但为了孙子的婚事,他希望明月的男朋友永远不要回来,他曾怀疑顾明月有男朋友这件事是假的,为此特意托人去政府部门打听,原来真的有许多农民子弟兵在前线奋斗,维持基地的和平与和谐。
顾明月不透露丝毫,估计也是为了保护对方。
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一旦顾明月跟对方结了婚,就再没戴昀的事儿了。
顾建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直白道,“这么说不合适吧?”
“我也是担心他,明月这么好的人,他一定要好好回来啊。”
“是啊。”
之后体检,政府增加了眼睛一项,顾建国拿到体检报告,找医生一看,医生竟告诉他只有老花,没有近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模一样的指标,上次的医生就不是这么说的。
更奇怪的是,顾小梦的散光也好了,顾小轩的假性近视也好了,他觉得不对劲,找戴老医生请教,戴老医生说,“顾老弟,也是你来我才跟你说实话,换作其他人我是坚决不说的,眼睛适应了永夜,人造太阳一出现,视力有所损伤,不过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儿,因此政府调整了标准。”
顾建国的体检报告在以前有问题,在现在来说是正常的。
其他人的眼睛损伤严重得多。
顾建国皱眉,“其他标准不会也变了吧?”
也就说他其实可能有某种病症,因为标准放宽,所以他看到的结果是正常?
想到这种可能,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不不”戴老医生说,“其他标准基本没有变化,只是针对眼睛这块。”
“那不孕不育到底是什么原因?”
戴老医生叹气,“这个还真不知道原因?专家们也在研究”
为此,专家们收集了很多动物,准备看看天灾对人类和对动物繁殖影响的变化,他说,“如果不能孕育生命,再过几十上百年,人类就会在地球上消失,顾老弟啊,我心里怕啊,你说我们这把年纪死也就死了,人类文明不能繁衍是何等恐怖的事儿?”
“是啊。”顾建国的思想达不到人类灭绝的高度,但不妨碍他附和,“我家小轩他们以后怎么办呀?”
他们都死了,小轩和小梦连个伴儿都没有,作为最后一代人类活在世上,是何等孤独。
他说,“真要这样的话,当时不如跟A国打仗。”
“??”戴老医生不太跟得上他的节奏,人类灭绝是全球性的,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打输了也是这种境地,打赢了能扬眉吐气一回。”
“”
现在生存都是问题,谁还有心思打仗?戴老医生说,“A国现在的情况也不好,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解决人类灭绝的问题,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事有轻重缓急,那些国家间的斗争,在整个人类的困境里显得无足轻重。
顾建国不赞同,“人活着就为了一口气,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样即使死也死得其所,而且天灾的原因还没有查清楚,没准就是A国做的。”
他们在来基地的路上经常探讨这些问题,大多怀疑这次天灾跟A国有关,A国仗着技术先进,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哎,真是A国做的咱们也没办法啊。”
国家本来就在发展中,技术落后就要挨打,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休养生息是最好的办法。
顾建国无奈,“是啊,咱们没办法呀。”
话题不知不觉就歪了,逢戴昀爸妈回家,留顾建国在家里吃饭,两人提着袋子,袋子里有半只鸡,说是黑雨过后,政府担心动物变异,将养鸡场的公鸡全部杀了,超市排着好长的队伍。
顾建国看了眼时间,谢绝邀请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家做饭,下次吧。”
‘下次’是最好的客套话,戴昀妈妈说,“我家伙食比不上你家,你是不是嫌弃了?”
顾家天天大鱼大肉,整栋楼的人都说顾家伙食好,然而没几个人看到他们逛超市买米面粮油,奇怪得很。
顾建国说,“我可不敢嫌弃,我们在家基本都是泡菜配稀饭,不知哪个龟儿子说我家顿顿鸡鸭鱼肉的,害得邻居们都以为我们是吃货呢,我们买了家具家电,还买了辆电动车,跟人借的钱没还清呢。”
顾家的家居摆设没有人见过,但电动车是藏不住的。
戴昀妈妈无意窥探顾家的隐私,可非常好奇,“你们不是每天吃肉吗?”
“怎么可能?”顾建国瞪大眼,虎着眼说,“我们家五个人上班,除了日常开销,哪儿有多的钱买肉?”
“邻居们说你家味道重”
“嗐,我以前是开串串店的,别的没有,就有半袋子魔鬼辣椒,有时候想吃辣了,掰两个放菜里,味道能不重吗?”
戴昀妈妈想说自己说的是香味重,不过辣椒确实是香的。
她正要说点什么,戴老医生很感兴趣的说道,“你们经常吃魔鬼辣椒吗?”
顾建国说,“那玩意哪儿能经常吃?也就偶尔解解馋罢了,曾经一度嫌弃辣椒太累赘想丢了,可我就好那一口,小心翼翼收藏着”
戴老医生双眼放光,“能不能送我一些?”
顾建国沉吟,“很辣,我怕你受不了。”
“受得了,我以前最爱吃火锅串串了。”戴老医生说。
既然这样,顾建国没办法吝啬了,“那我明天给你送几个来,不过辣椒辣得很,你炒菜顶多放两个就行啊。”
戴老医生年纪大了,辣出脑淤血就麻烦了。
“好好好。”戴老医生满心答应,又问,“明月也爱吃吗?”
“嗯。”
茨城人嗜辣,无辣不欢,否则他也不会买到这种辣椒,他再三提醒戴老医生要少吃,即使没有辣出脑淤血,辣出痔疮也很遭罪,他说,“你最好备些药,吃完辣椒,不舒服立刻吃药。”
戴昀妈妈心里打鼓,“这么辣吗?”
“对啊。”
想当初,他送邻居们辣椒,邻居们都不收的,赵程身体好都经不住,何况是戴老医生了。
魔鬼辣椒在顾明月空间里,等顾明月下班回来,他问顾明月要辣椒。
得知要送给戴老医生,顾明月问,“戴家还缺辣椒吃吗?”
“魔鬼辣椒不一样,我提醒过戴老,他应该知道用量。”顾建国说,“人活到那个岁数,想吃啥就吃吧。”
没准哪天就吃不到了。
顾明月拿了十几个出来,跟顾建国说,“往后少去戴家。”
她们家没有食用过变异植物,若被戴老察觉到这点,没准会被抓去研究。
“好。”
顾明月吃完饭,回房间写调查问卷,这份调查问卷是单位发的,主要针对她们接下来的目标心愿,葛云说跟教会有关,政府虽然端了许多教会,但私下仍有人组织教会活动,他们学聪明了,不发思想读物,而是由心灵导师教信徒背教会思想书籍,葛云有个亲戚是教会的忠实信徒,她参加教会没有其他原因,纯粹无聊。
进去后发现教会里好多人都是他这种状态,没有孩子,时间充裕,工资有剩,生活好像没有目标。
之前好多人想要孩子,知道政府会解决,最大的困难没了,内心空虚起来。
所以单位开始关注人们的心理健康了。
除了一份调查问卷,还有心理健康测评,运输部有个领导曾经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些题是他搞的,好像是后面会全基地推广,让她们适应一下。
她认真答完所有题,顾小梦进来了,小姑娘瘪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靠着顾明月,扒着要坐她腿上。
顾明月抱起她,“怎么了?”
“妈妈不给我吃饼干。”
周慧说近视散光不能吃甜食,最近禁了所有棒棒糖和饼干,顾小梦说,“姑姑,我吃一块饼干好不好?”
“妈妈说不行,你要问妈妈。”顾明月将她松垮的发髻扯紧,她伸手抓了下,“我就是想吃嘛。”
顾奇加班,他如果在家,小姑娘肯定找他告状去了,顾奇对儿子严格,对女儿却极为宠溺,顾明月摸她耳朵后贴的药,“你还贴着这个呢?”
治疗散光都要贴这个,有啥作用她也不清楚,顾明月说,“等医生叔叔撕了这些就吃。”
“什么时候能撕掉啊?”
好几个像按钮一样的东西,贴着并不舒服,小姑娘仰起头,“现在能撕掉吗?”
“不能,医生叔叔会告诉你的。”
确认吃不到饼干,小姑娘焉头焉脑的出去了,走到门口,又眼巴巴的问,“姑姑,我能写作业吗?”
“白天写。”
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点着电灯写作业对眼睛伤害大,顾小轩每天饭前必须把作业写完,已经养成习惯了。
小姑娘塌着肩,“好无聊啊。”
“玩半个小时玩具就该睡觉了。”
夜里,又地震了一回。
之前地震,基地有些房屋垮了,房屋质量没有想象中好,人们都不敢像从前随意,警告声一响,楼里就有脚步声。
顾明月也醒了,好在震感不强烈,她没有摇醒顾小梦。
第二天,她在去单位的公交车里,好多人都在说这两次的地震,政府没有公布震源,但好多医生和警察都出去赈灾了,基地外面肯定有受灾的。
其中有人说震源在R基地附近,因为M基地有那边过来的人。
有人说那些人是叫花子,从外地来的,不小心经过R基地,遇到地震,极其惨烈,他们没有地方去,只能来大基地,希望大基地收留他们。
怀疑其中有R基地的混混,大基地将他们在离M基地五公里的村镇上。
村镇是过去就存在的,现在没人了,那些人住过去,窝里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