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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VIP] 231 大雨

车里的人绘声绘色, 说什么的都有。

比如R基地的地震是人为的,几个集团在R基地附近挖到了矿山,内部起了纷争, 有些人偷偷开采, 导致山脉断裂,地震不断,也有人说是大基地所为,几个集团趁乱圈地是违法的,政府早先没有腾出人手收拾他们,现在局势稳定,肯定要秋后算账。

这两天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 政府手段强势,无论是集团员工还是普通群众,但凡来投靠大基地,必须要经过考核,且考察期很长, 便是想在郊区落户都不可能。

M基地设了关卡, 不准任何人过。

车里有其他基地过来的,感叹道, “幸好我们来得早, 赶这时候不是R基地连累了?”

“是啊”

除了R基地,其他基地居民陆陆续续往这边迁徙,大基地面积有限, 肯定要另外建基地, 就是不知道会选择哪儿?

交通不便利, 进大基地后,他们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的村子, 不清楚外面怎么样了,顾明月到办公室,葛云她们也在聊这事,经历过动荡,他们不希望基地再乱起来,因此希望大基地不要收留那些人。

然而政府肯定不会不管那些人的,葛云问办公室的同事,“你们有亲戚过来会怎么做?”

没了电话,大家都是通过传话联系亲戚和朋友,亲戚真要找上门,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冯冰冰说,“我们家的亲戚基本早就到基地了,虽然有些人没能进来,却也是安顿好的,没有外省的亲戚。”

她结婚后跟老公的关系不冷不热,现在领养了孩子,气质略微有些不同了,她说,“我们家开销大,想帮也帮不了”

救急不救穷,很长时间里,人们就不跟条件差的亲戚来往了,就怕被对方缠上,冯冰冰虽然是办公室最小的,人情世故却也经历了不少,她跟葛云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帮得太少会遭埋怨,帮太多我们自己累,现在这样最好。”

她家跟两家亲戚还有来往,彼此都通透,逢年过节同桌吃饭,买菜的买菜,买肉的买肉,不会占哪家便宜。

想到顾明月买了电动车,冯冰冰问顾明月,“你们家亲戚都来了吧?”

“我们家没啥亲戚了。”

顾建军他们在老家,情形怎么样不清楚,肖家那边的亲戚她已经不打算认了。

葛云羡慕,“还是你家洒脱”

“天灾里也争吵过的。”

简单聊了几句,顾明月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票据走了出去,司机们也出来,聊起M基地那边,一个个都愁眉不展的,顾明月问韩师怎么回事?

韩师说,“新来的居民等着政府发放物资,政府可能要招志愿者了。”

警察要维持大基地的日常稳定,不可能大批出去组织村镇生活,这种事肯定要落到志愿者身上。

最开始建M基地就是采用的这个办法。

韩师傅直言,“那些人脾气不好,就怕他们心里不平衡,拿志愿者撒气。”

顾明月没经历过建M基地的过程,细问,“既是招志愿者,不想去的话不报名不就行了?”

“可我们不去,谁去啊?”

女生力量小,那些人疯起来不知会出什么事,比起女生去,他们作为顶天立地的男人,肯定要冲在前面啊。

他说,“到时候看吧。”

果然,不到两天,政府招志愿者的消息出来了,政府会派军队过去,但人手不足,需要大批志愿者,而且说明只要男性,顾奇是科长,走不开,顾建国看在补贴的份上,毫不犹豫就报了名。

他理由充分,作为领导家属,必须做表率。

而且他报的志愿者不是发放物资直接跟居民打交道的那种,而是负责收尸的。

来大基地的人在半路染了瘟疫,每天都有人死亡,他负责收尸,他的同事们负责焚尸。

既然是瘟疫,说不定会面临感染的风险,肖金花不要他去,他说,“大基地有现在的生活不容易,我是男人,当然要为大基地做点事。”

都说天灾磨灭了人性,其实志愿者这事,基地响应号召的人特别多。

政府初步估计招四千人,半天志愿者人数就超过了八千,且报名的中年男人居多,顾建国要不是经验丰富都被刷下来了。

他走的那天,顾明月骑电动车送他去基地外面的车站跟队伍汇合。

顾建国知道闺女不愿意他去,自从知道他报名参加志愿者,她就没怎么说过话。

想到这次离开要好几天才能回家,他主动说,“闺女,这事爸反复思考过好久,必须得去。”

顾明月看着前方道路,问他,“好久是多久?”

顾建国张了张嘴,讪讪一笑,“五六分钟肯定是有的。”

告示一出来,同事们就兴冲冲去拿申请表,他佯装肚子不舒服,去厕所蹲了几分钟,他说,“政府要保存实力,人人都只顾着自保,基地迟早会像z基地那样。”

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人再不团结,只有被吞并的份儿。

现在趁着来大基地的人数在可控范围内,及时将他们控制住,让他们掀不起风浪来。

顾明月说,“你要注意安全,水和食物我给你备好了,千万不要吃外面的东西。”

“好吶。”顾建国高昂的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闺女,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顾建国从来就是个热血澎湃的人,这次有军队随行,想来不会有生命危险,她说,“背包里有酒精消炎药,受伤了不要舍不得用。”

“好。”

“口罩要戴好。”

“好。”

顾明月连续叮嘱了好几件事,顾建国都认真答应下来。

志愿者坐军队的货车去,她们到的时候,那儿已经有很多人了,收尸队属于医疗队,跟医疗团队一个车,顾建国看到戴昀爸爸也在其中,顿时有种找到同伴的感觉。

跟顾明月说,“闺女,我会照顾好自己,倒是你,开车要注意安全。”

运输部去了些司机,空缺会由有驾驶证的售票员顶上,也就说顾明月要开几天的公交车。

比起自己的工作,顾建国更担心她。

“我会注意的,你快上车吧。”

政府会给予志愿者工资补助,伙食由志愿者自带,政府说了,这次去就是做个人口普查,发放一批物资,以及将尸体集中焚烧,其他暂时不管,因此来回顶多就三四天。

顾明月还要去上班,目送顾建国上车就回去了。

办公室走了十几个司机,曾婉跟车,晚班由男司机调班顶上。

两人很久没见过了,曾婉跟李培领养了个小孩,是李培以前的同事的,他因公殉职了,孩子跟着z基地政府来大基地,领养孩子的手续一变,她们去孤儿院,孩子认出李培,愿意跟着他,孤儿院院长就让她们把孩子带走了。

她跟顾明月说起育儿经,一脸的慈母光环,她说,“这事在前几个月我想都不敢想,有些事我没跟别人说过,我被我前夫甩了后,一度有自杀倾向,怎么挺过来的自己都不知道。”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是啊,我现在有老公有孩子,还有什么好追究的呢?”曾婉问顾明月,“你还不找男朋友吗?”

得知顾明月单身,李培特别想撮合他哥和顾明月,奈何他哥坚称自己配不上,曾婉也不好意思跟顾明月开口,害怕两人尴尬。

顾明月不用整理票据,浑身轻松,回答道,“暂时还不找。”

“李培哥说你跟他领导挺登对的,希望你俩能好呢。”

“”

小李啥时候热衷给人做媒了?

她说,“他领导是赵程?”

“是啊,他说你经常给赵程打电话,早怀疑你喜欢他,哪晓得你们到现在都没动静。”曾婉听小李说了许多以前的事儿,知道顾明月跟赵程来往的始末,她中肯道,“赵程人很好。”

长得帅,还有责任感,李培哥特别听他的话。

顾明月扯扯嘴角,“是啊。”

如果这辈子真要找个人结婚,赵程的确是合适的人选,但她不想结婚,而且赵程还想着死去的未婚妻,做朋友挺好的。

曾婉误会了她的意思,“怎么,你也”

顾明月扬手打住,“我没别的意思。”

赵妈妈想撮合她跟李泽浩,家人更看好赵程,曾婉要是跟小李说什么,赵程那边误会就大了,她说,“我就是觉得赵程人不错,当时我们借冲锋舟给他,没想到后面有这么多牵扯,换成其他人,估计早形同陌路了。”

顾建国不曾一次感慨这事,为此还谢过陆宇良,谢他介绍赵程给他们,而不是其他人。

曾婉见过赵程了,无论说话还是做事,看上去特别真诚,她说,“你真不考虑考虑?”

“考虑啥啊,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我以前也是你这种想法,不知道啥时候就变了。”

曾婉说,“你哥家有孩子,你不结婚也没啥,我不行,我如果没碰到李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有了家,什么都不同了。

她又问顾明月,“你有没有参加教会?”

政府出资建了建堂,成立了教会,每周教会都有活动,李培爸爸现在经常去新教会,认识了许多同样遭受苦难不得释放的人,她担心顾明月憋久了憋出病来,“你要是有想不通的地方就去教会,那儿的人很好说话的。”

顾明月点头。

乘客们发现换成了女司机,纷纷问怎么回事,曾婉解释司机开车送志愿者去洛阳镇了。

“政府就不该管那些人”

“不管不行,毕竟是一国同胞,他们乱起来对咱们没啥好处?”

“再乱能有多乱?总不能合伙攻击大基地吧?”

“你这格局小了,攻击大基地太愚蠢,就怕他们表面示弱,等到了基地后作乱。”

大基地的人知道最乱的地方是R基地,那儿鱼龙混杂,居民们走在路上随时都要面临被抢的风险,大基地真要成那样,不用等天灾,人类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没了。

曾婉挨个收钱扯票,并不跟乘客们说话,站在司机仓的玻璃门边跟顾明月说话,“对了,你知道吗?以前霸占你们z基地的那群人来了。”

顾明月蹙眉,“李培说的?”

“李培整天在基地,哪儿接触得到那些人?是赵程说的。”

赵程经常出任务,具体去哪儿不清楚,李培哥邀他来家里吃饭,他坐了会儿就走了。

她说,“那些人目前在洛阳村,据那些人说,你们走后,z基地没有食物,领导班子不能服众,烧杀抢夺的事情特别多,所有人都组队抱团,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后没办法了,不得不离开z基地到大基地来。”

“赵程说这些干啥?”

“好像是让李培领养什么孩子,我当时在厨房,断断续续听他们说了些。”

李培哥哥没有对象,肯定养个孩子比较好,赵程应该是有认识的人,因此才提了这么个建议。

李家不会分家,房间不多,但养孩子还是有房间的,阳台宽敞,隔间小房间出来就行。

她说,“赵程好像有路子,你想不想领养孩子?”

“不了。”

凡是外面的人,她都信不过,空间的秘密连顾小轩他们都不清楚,何况是其他人了。

曾婉劝不动她,无奈叹气,“其实你长得漂亮,想找个男朋友非常容易。”

爱美是人的天性,便是她走在路上遇到个美女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顾明月五官精致,办公室暗恋她的男司机有好几个,如果不是被白景然那个疯子乱来,向她表白的人肯定多。

想到这点,她问,“之前追求你的粉丝怎么不见人影了?”

秦保安在单位门口晃悠过好多次,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是顾明月的粉丝。

对于秦保安突然消失不见她也不清楚,隐隐猜测跟戴家有关,戴老医生希望她嫁给戴昀,自然不想看到秦保安在她面前转悠,她说,“不知道。”

“是不是看你不答应追求其他人去了?”

“或许吧。”

“你真不想结婚?”

“不想。”

乘客们看两人聊得起劲,不由得出声提醒,“售票员,跟司机说话不合适吧?万一司机晃神,咱们全车的人都得死”

基地法律没有类似的规定,但曾婉担心被举报,立刻退到后面去了。

有年轻点的男乘客注意到顾明月,问,“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小伙子,你这套搭讪的办法也太老套了,人家以前是这个车的售票员,见过不是很正常吗?”

天天坐车的人基本都认识司机跟售票员,毕竟要不是为了上班,谁舍得花钱坐车啊?

男生脸红,“难怪。”

“师傅,你有对象了吗?我看你年纪好小,今年有没有23啊?”后排乘客问。

曾婉嚷嚷,“师傅要专注开车,请大家尽量不要和她聊天。”

“刚刚你们不是聊天了吗?”

“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纠正了。”曾婉说。

她天天跟车,已经摸清楚了乘客们的脾气,你要是强,乘客比你更强,很多时候,服软就解决问题了。

这不,她一承认自己做错了,乘客们立刻不借题发挥了,而是讨论起洛阳镇的事情来。

M基地离得说近也不仅,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多数事儿都是听别人说的,有些人想去洛阳镇看看,其他乘客一脸‘你怕不是疯了’的表情,“有啥好看的?”

“找媳妇啊?”一个男人面不改色的说。

其他乘客一脸我懂的神色。

谁找媳妇会找基地外面的?找媳妇是假的,怕不是去□□吧?

基地政府严禁□□赌博,女乘客嘲笑道,“整天都想着那档子事,你们男人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这点出息怎么了?我要是弄个孩子出来,基地还得奖励我呢。”

单身税已经高达百分之四十五了,没几个人不心疼自己的钱包,尤其是那些不懂节俭的老光棍,交了单身税,工资连日常生活都不能维持。

基地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婴儿出生了,继续下去,基地会出大事的。

“不孕不育率这么高,你以为你能生出孩子来?醒醒吧。”

“我没结婚,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比你年轻力壮的人都生不出孩子,你怎么能?”

“要不我们试试?”

女人抬脚踹他,“信不信我去单位举报你耍流氓?”

“开个玩笑罢了,谁让你说我生不出孩子的?”

刚开始,夫妻俩没有孩子会紧张,随着领养孩子过后,人们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一个病一旦成为全人类的病就不是病,就像近视散光,因为永夜的影响,视力健康标准都变了。

一车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往厂房去,上班高峰期过去,车里的人稀少起来。

曾婉又站去前面跟顾明月说话,“你周末放假怎么过的?”

“在家洗衣服。”

“你们家没有洗衣机吗?”

李家花两个月工资买了台洗衣机,她说,“要不要抱衣服到我家来?”

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她希望李培哥哥加把劲,能跟顾明月好,自然要多创造些时间给两人。

顾明月不懂她的意思,以为她好心,解释道,“我家有洗衣机,但有些衣服需要手洗,而且假也不多,睡醒就中午了。”

永夜没有昼夜的区分,现在不同,人造太阳越来越完善,跟自然的太阳光基本没什么两样了。

晨曦,黄昏,界限明显。

“也是。”

运输部的假少,难得休息,只想好好休息。

中午,天空又飘起了黑雨,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变成瓢泼大雨,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光明的黑暗里,单位发通知等雨停了再出车,所有人都在办公室坐着。

曾婉跟顾明月一个位置,因板凳不够,她去司机室借了一根来。

葛云和冯冰冰挪到她们办公桌旁,忧心忡忡的说,“咱们不会困在办公室吧?”

小孩子送去幼儿园了,这么大的雨,小孩子肯定会害怕,两人想去幼儿园接孩子,跟顾明月借电动车。

顾明月说,“你们带伞了吗?”

“带了。”葛云说,“上次黑雨没有准备,之后包里天天都背了伞的,明月,能把电动车借我吗?”

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她把孩子接过来跟着她出车。

不待顾明月说话,曾婉说,“这种天还是不要乱出门得好,井盖松动,你要掉下去,没人看得到。”

葛云蹙了蹙眉,这时,有人说,“太阳落下去了。”

她们跑出去,悬在雨幕里的太阳果然缓缓下降中,光芒逐渐暗淡,世界沉入永夜,葛云叹气,“永夜到底何时过去啊?”

雨越老越大,无数雨滴飘进走廊,仿佛泼了浓墨一般,有人心里不安,“不会闹水灾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

灾难就是从水灾开始的,如果水灾再次降临,到处黑漆漆的,她们该怎么办?

“不会吧?”

“降雨量是多少?”

“不知道,天气预报没说啊。”

所有人也不回办公室了,就在走廊站着,默默替这场雨计时,水灾是她们不愿回想的痛,然而再次面临这样的场景,她们仍然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呀?能回家吗?”

家才是人们内心深处的港湾。

待在这儿始终没有安全感。

司机室的男司机们也坐不住了,商量着回家。

尤其住在三楼的人,回家才有安全感。

领导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最里面,司机们找领导请假,领导不给批,原话是单位有物资,哪怕真有危险,大家往楼上跑,待个三五天不是问题,如果回家,路上会碰到什么事还不好说。

顾明月的电动车停在单位车棚里的,她担心涨水,决定将车子推到楼上来。

曾婉拉着她,“太危险了,不要去啊。”

黑雨会阻挡视线,排水沟里的情况都看不清楚,何况是其他危险了。

“没事的。”

顾明月拍拍她的手,拿出背包里的雨衣,打着雨伞走了,走之前,她去了趟办公室。

第232章 [VIP] 232 不明气味

大雨滂沱, 强光手电筒也无法穿透雨幕照亮前方天地,她在女厕换的雨靴溅了无数雨水,雨衣被雨水拍得哒哒哒的响。

车棚里看守的大爷不知道哪儿去了, 积水上涨, 好几辆自行车的车轮被淹没。

顾奇说大基地没有遭受过水灾,但随着大量施工队涌进来,南县山川地貌遭到了破坏,导致地震不断,无论再小的灾难,都可能演变成毁天灭地的大灾难。

她将手电筒挂在电动车手柄上,另外贴上一盏夜灯, 先去幼儿园接侄女。

幼儿园的孩子们懵懵懂懂不清楚发生何事,老师们忧心忡忡,引导孩子们做游戏也心不在焉,门口执勤的保安搬到了楼里,顾明月到的时候, 好几个家长嚷着要接孩子回家。

一个老师嘶哑着嗓音解释, “这次雨不会持续太久,视野受阻, 车辆停止通行, 我建议大家让孩子们待在学校。”

“降温了,孩子感冒怎么办?苗苗班在一楼,本来就潮湿, 万一雨水上涨淹楼怎么办?”家长们比老师更担心暴雨引起水灾, “我相信你们会照顾好孩子, 但我今个儿上夜班,有时间, 不让孩子给你们添乱了。”

教室里,孩子们欢快的唱着歌,老师安抚不了家长的情绪,只能去找园长。

考虑到孩子们小容易发烧感冒,待在幼儿园出了事没人负得了责,园长让家长们先登记,然后把孩子送出来。

有些家长走路过来的,衣服被黑雨浇得黑黑的,脸上也溅了水花,他浑然不觉,直直盯着幼儿园的走廊,当看到孩子出现的刹那,眼里荡起泪意,“这天灾何时是个头啊。”

孩子们不知晓何事,看爸爸哭了,眉头紧紧拧起,扁着嘴,跟着要哭。

顾小梦跑出来时,嘴里还哼着调,见顾明月又撑伞又穿雨衣,高兴地跑过去,“姑姑,放学了吗?”

小姑娘没有时间观念,天黑就是放学,她掂了掂后背的小黄鸭书包,目光扫到台阶旁边的电动车,两眼放光,“姑姑,我们坐车回去吗?”

“对啊。”

顾明月提前在背包放了属于她的雨衣雨靴,给她穿上,“我们接了哥哥就回家。”

幼儿园比小学先放学,以往顾建国来接人,都是接了她再去接顾小轩,小姑娘伸手,乖乖的穿上雨衣,指着外面黑黢黢的天说,“外面好恐怖。”

“我们有车,不恐怖的啊。”

电动车有后座,但位置要给顾小轩,因此顾小梦只能站在她放脚的位置。

小学门口聚集的人要比幼儿园多,顾明月接到顾小轩后,门口突然吵了起来,一个家长撑伞时将伞往侧边倾斜,导致一个孩子淋了雨,孩子家长不高兴,骂了起来。

保安上前指挥交通,两人已经抱着对方扭打起来。

顾小轩坐在后座后,歪着脑袋看,黑雨盖住了他的视线,根本看不清具体发生何事,他紧紧抓着顾明月的雨衣,“姑姑,我害怕。”

顾小梦也说,“我也害怕,他们好凶,姑姑,他们会打我们吗?”

“不会。”

顾明月双脚撑着地,沿着边上往外面滑,大人们滚做一团,孩子懵了,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父母,嚎啕大哭起来。

几个保安合力把人分开,两人脸上糊着雨水,面目全非,顾明月已经驶入街道,几个打着手电筒,浑身漆黑的巡逻警察走了过来,“前面发生啥事了?”

人行道上,牵着自家孩子的家长回,“打起来了。”

一场黑雨,本就够让人惊悚的了,现在又出现这种事,少不得更为紧张。

顾明月速度不快,进巷子后,碰到好几个撑着伞进两边单元门的人,顾家亮着灯,车辆驶近,窗边探出个脑袋,“明月。”

雨太大了,像给耳朵罩了层膜,听不太真切,顾明月把车停好,感觉雨水已经淹没过脚踝,方翠芳站在楼梯间,望着啪啪啪坠落的雨愁眉不展,“明月,外面怎么样了?”

顾明月这会儿浑身淌着雨,除了镜片是干净的,整个人仿佛从墨水潭里出来的,两个孩子也是这样。

难为方翠芳能认出她来。

顾明月边锁车边说,“还好。”

这场雨的降水量跟茨城那场暴雨差不多,会不会形成水灾,就看大基地的排水系统,以及降雨的时间长短了。

方翠芳摊手,“怎么办哟,我家是一楼,不会又被淹吧?”

“暂时不会。”

顾奇他们当时建大基地时,虽然把山推平了些,但整个地势都偏高,那么大的暴雨都没能淹没基地,何况是现在了。

至少,现在还不会。

方翠芳并没觉得轻松,尽管大基地没有水灾,可其他地方呢?

她老公去洛阳镇做志愿者了,那边情况如何?

她问顾明月,顾明月也回答不上来,她给顾建国准备了雨衣雨靴,但这场雨如果不停的话,顾建国缺的恐怕不是雨具,而是其他了。

肖金花和周慧已经回来了,接孩子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顾明月有电动车,一旦形势不对,她们回家,她去接人。

见她们平安无事的回来,肖金花重重落了口气,“我们单位不允许请假,但好多人都害怕,一个两个要走,领导没办法,只能放假。”

领导还是比较有人情味的,知道大家有心理阴影,待在单位内心恐惧更深,几个人的情绪临近崩溃时,领导就发话让大家回来了。

肖金花给孙子孙女倒热水,问他们冷不冷。

顾小轩摇头,“奶奶,外面的雨比那天更黑,姑姑四个手电筒都看不了太远。”

顾小梦也说,“对对对,面包店都看不到了,奶奶,你怕不怕呀?”

“不怕。”肖金花端着水杯,喂孙女喝了水,“先去洗个澡,喝两包冲剂。”

周慧已经给他们收拾好衣服了,让顾小梦先去洗澡,她把雨衣那些洗出来。

没有用的自来水刚好派上用场。

先用自来水冲洗,再用顾明月空间的水洗一遍。

顾奇的单位离得远,估计不会回来了,周慧不担心他,反而更担心顾建国,“明月,爸那边没事吧?”

“爸跟着医疗团队,应该不会出事,咱们先等等,四小时后,雨不停的话我出去看看。”

洛阳镇的地势要矮些,连续降雨四个小时,应该能形成洪涝了。

周慧说,“四小时会不会太迟了?”

天灾可怕,人祸更可怕。

顾明月说,“我要是去太早,上面的人会觉得爸太娇气,做事不认真,爸这人你知道的,既然下了决心就会把事情做好”

她去早了,顾建国意识不到危险,肯定不会同意和她走。

“当时不该让他去的。”周慧说,“他年纪大了,伤风感冒可怎么办?”

“有我呢。”

顾建国总想为基地建设出份自己的力,这次不让他去,下次碰到更严重的,他没准偷偷去了,与其那样,不如这次让他去感受一下,志愿者不是谁都能做的,曾婉说小李当初在救援队,后面好长时间都睡不着,闭眼全是那些奄奄一息的人,以及面色青黑肿胀的尸体。

到基地后,小李可以保持他在z基地的岗位,然而他坚持要转岗。

因为他觉得自己内心不够强大,做不了救援队的活。

周慧仍是担心。

顾明月看着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大雨没有转小的迹象,两个小时过去,一楼的邻居上来敲门了,问能不能搬到她们家来,说排水沟堵住了,估计会淹上来。

三楼说,“排水沟堵了赶紧去天灾应急部门找人疏通啊,基地地势高,这点雨不可能淹房的。”

“可是哪儿堵住我们不知道啊?”

一楼的人没办法,换作平时,可以问问隔壁楼的人,现在雨水噪音过大,任你喊破嗓子隔壁楼的人也听不到。

一楼的人说,“顾奇在家不?能不能让他去看看啊”

顾奇长得高大,即使淹上来,也淹不到他。

顾明月说,“我大哥没回来呢,301的在吗?”

301住的是一家八口人,他家男人多,能出去。

一楼跑上去问,很快得到了回应,人在,但是不愿意去,他们本人愿意,家里不答应,为此,301还吵了起来。

一楼说,“这可怎么办呀?”

302的人说,“建基地的时候,政府在排水系统方面花了许多功夫,照理说不能堵住,是不是排水沟太小,雨水排不过来啊?”

毕竟在气象局工作,哪怕没有预测到具体的降水量,但也能通过眼睛估计,他安抚一楼的人,“街上不是有巡逻的公安吗?他们能帮上忙。”

其他楼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都在骂这鬼天气。

302领养回来的孩子害怕下雨,哇哇哇大哭起来,所有人都坐在楼梯间,无力又无助的望着外面。

201的人问顾明月,“顾奇不回来了吗?”

顾明月说,“不知道。”

顾奇的身份摆在那,不可能丢了职员自己当缩头乌龟,顾明月已经慢慢理解他们的做法了,问,“金游野回来了吗?”

201的住户姓金,以前是房地产商大老板,当时跟顾奇老板同时来这儿的,后来顾奇步步高升,他则找了份安稳的工作,不过有以前的成绩在,政府分配给他的房子不错。

金游野是201的儿子,今年十九岁,结婚不到两个月,没有领养孩子。

金妈妈说,“回来啥啊,整天跟一群朋友去外面胡吃海喝,劝他也不听啊。”

金家以前年收入几千万,房地产行情最好的那几年,收入过亿,奈何被天灾全部夺去了,金妈妈尚且接受不了,何况是十几岁的孩子了,光是劝儿子结婚,金妈妈就磨破了嘴皮。

基地放宽了结婚年龄,年满十八就能去民政局领证,她儿媳妇是儿子的小学同学,比起外面不知道底细的,金妈妈更喜欢这个,说了许多好话才让两人结婚了。

至于孙子的事儿她不着急。

一是儿子儿媳还小,再就是比起领养的,她更喜欢亲生的,专家们已经在研究人类不孕不育的原因,找到问题关键,肯定能攻破这个难题,十来年她还是等得起的。

她说,“还是你们好。”

年龄大一些,有阅历,遇到困难能冷静处理,金妈妈说,“这几天怎么没看到戴家的小伙子来找你?”

“他救灾去了。”

“戴家在医学界很有威望的,游野爸爸的一个朋友生病,曾经去魔都挂过戴老医生的号,排了两个多月呢。”金妈妈这个年纪,觉得结婚最重要的就是家庭条件,对方条件好,你嫁过去少吃些苦,别怕人背后笑话你过得好,因为笑你过得不好的都是酸民,她们没准在家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丈夫闹得要离婚呢。

贫贱夫妻百事哀,结婚啊,条件最重要。

她为戴昀说好话,顾明月说,“我有男朋友的。”

“你男朋友怎么没有来过?”

“忙啊,到处都受灾,他们任务重,要搜寻无家可归的孩子,还要搜寻农作物种植地。”

后面这件事她也是前几天知道的,单靠附近村子的土地养不活大基地和M基地的居民,政府每天都会派人去寻找庄稼,如果有大片农作物,便派人驻扎过去,通过药物控制,让那些农作物恢复到本来的面貌,然后定期喷洒药物,那些农作物就不会变异了。

金妈妈先进基地,没有听说过这事,不免好奇,“搜寻农作物种植地干什么?”

“有效喷洒药物啊。”

金妈妈立刻就懂了,“也不知道政府有多少药,如果全国大面积喷洒防变异药物就好了。”

一楼的人插进话,“全国喷药没用啊,有些是荒山,有些是森林,浪费药不说,没有人居住的地方,植物恢复过来有什么用?”

永夜不过去,变异就会持续存在。

大家都坐在二楼,三楼的人也下来了,301问302,“你家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凶?”

“被吓到了。”302的淑涵也在,她最近老实了许多,她妈妈在哪她就跟到哪,看202只有顾明月出来了,问她,“你嫂子呢?”

最开始,她妈想撮合她跟顾奇,但她不同意,现在不后悔是假的,顾家条件好,出手也大方,顾奇人勤快,什么家务活都做,比某些靠脸吃饭的明星强太多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在家呢。”顾明月不喜欢家长里短,她之所以出来,纯粹是想看通过三楼的经验判断降雨量多少。

三个小时过去后,她问302的阿姨,“阿姨,这次降雨量是不是比第一场暴雨多?”

淑涵赶在她妈面前抢答,“你这不是废话吗?”

感也感受得到,不仅多,而且多得多。

当时新闻报道过天灾的降雨量,照目前的趋势来看,有些地区恐怕又要受灾了。

她说,“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

淑涵不喜欢顾明月,可能两人年龄差不多的缘故,楼里人说起她,总爱跟顾明月作比较,对她是三缄其口,对顾明月是赞不绝口,她心里隐隐不服气,尤其顾明月还有戴昀追求。

要知道,很早的时候,有人想撮合她跟戴昀,戴家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直接说不行,说戴昀专注学业,没有找对象的打算,结果顾明月一来,戴家厚着脸皮也要缠上来。

淑涵心里非常不爽,问顾明月,“你既然有男朋友,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拒绝戴昀?”

她来这儿就是想问这话的。

口口声声说有女朋友,又吊着其他男生,这种绿茶行为简直令人嗤之以鼻。

顾明月从第一次见面就感受到了淑涵对自己的不喜欢,她从未放在心里过,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拒绝过?”

金妈妈说,“明月拒绝了戴昀的,是戴家认定明月,所以追着不放。”

这事附近几栋楼的人都清楚,其中不乏有嘲笑戴家厚颜无耻挖人墙角的,可戴老医生喜欢,无论其他人说什么他都要孙子来,顾家从没邀请戴家进过门,这点来看,顾家还是有做人的底线的。

不得不承认,不管谁娶到顾明月,真的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淑涵歪歪嘴,“谁知道是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金妈妈帮腔道,“大家都是邻居,淑涵啊,你也别整天盯着明月了,你好好找个人过日子吧,别整天被人忽悠得团团转了。”

淑涵竖起眉,“谁忽悠我了?”

“你就那群擦脂抹粉的明星朋友啊,长得好看有啥用?过日子还是勤快踏实最重要,你看顾奇,以前是个工作狂,现在什么事都做”

金妈妈经常教儿子跟顾奇学习。

淑涵撇嘴,“你又没来我家,怎么知道我不勤快?”

“你勤快有啥用?要你男朋友勤快。”

淑涵哑口无言。

来基地后,她确实换了好多男朋友了,有些相处两天就没了感觉,有些太吝啬,有些长得挫,好不容易碰到个顺眼的吧,又太懒了,甭管其他人怎么催,她是坚决不着急结婚的,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她可不想因为别人几句催促就草草决定自己的人生。

她问顾明月,“你跟你男朋友啥时候结婚?”

“他不忙的时候吧。”

淑涵看不起她,“他是部队的吧?有不忙的时候吗?”

顾明月不慌不忙,“他如果忙,我们结了婚也这样生活,跟不结有什么两样?”

淑涵又酸了,人家有固定男朋友,以顾明月的条件,想结婚随时都能,而她连个对象的影都没看到呢,当然,人前她是不会认输的,“其实追我的男生也有好几个,我看不起他们而已。”

金妈妈好笑,“有啥看不起的?”

这话放以前她相信,现在她是不相信的。

认识淑涵的都知道她消费水平高,凡是家里有父母的都不同意儿子娶这样的人进门,追她的恐怕都不是为了结婚吧。

淑涵扒了扒自己的卷发,神采奕奕道,“看不起就看不起呗。”

三个半小时过去,顾明月跑到楼下看了眼,巡逻的警察还没来,黑雨快淹到单元楼的门槛了,她跑回家,决定去外面看看,肖金花不让,“你爸是坐车去的,肯定不会出事,咱们在家等等吧。”

顾明月一个女生,出去碰到啥事怎么办?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肯定要留人照顾,周慧说,“明月,我陪你去吧”

“我不去找爸爸,我就去外面看看啥情况。”

雨衣还滴着水,她换了身新的,“我看外面有没有形成洪涝,很快就回来了。”

对洛阳镇的了解有限,只有去基地外面,才会打听到消息,实在不行,也是要去M基地的,这些她没有跟肖金花说,留够足够多的物资,她出去了。

肖金花拦不住,急得抹眼泪,周慧要跟上。

顾明月再三保证,“真要遇到危险,我能躲进空间避难,慧慧姐,你跟着我反而不安全,你们放心吧,我就看看。”

楼梯间的人还没有散,一楼两家肉眼可见的惊慌,跟三楼说,“真要淹上来,能去你家住一下吗?”

“不会淹上来的。”淑涵斩钉截铁的说,“以目前的降雨量,要想淹到楼里,除非连续两个月。”

一楼不信她的话,而是彼此商量着要不要把家里的东西搬出来。

雨水涨起来非常迅速,拖下去就晚了,见顾明月要出门,一楼哎哟一声,“这种天你还要去哪儿啊?”

“你们不是说排水沟堵住了吗?我找人疏通排水沟。”

她跟肖金花说话被雨声盖住了,因此没人知道她出门的目的,一楼虽然希望有人通知天灾应急部门,但顾明月瘦瘦小小的,楼里人哪儿忍心?

一楼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顾明月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倒成他们的不是了。

“不用,我骑电动车,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说,楼里人不动了。

巷子里的积水已经到小腿位置了,她挂六个手电筒在电动车里,直直往外面开去。

基地外面是缓坡,以往车站的车通通不见了,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她继续往外面行驶,暴雨密集,水沟里的水哗哗哗流淌着,坡底下,一群穿着雨衣的男人蹲在水沟边忙活着。

看到有光来,两个人直起腰,大喊,“快回去。”

顾明月看他们在掏水沟,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附近的农田被淹了,人们正在疏通,你出来干什么?”

大家都全副武装,认不出谁是谁,顾明月问他洛阳镇的情况,人回答,“那边没事,你快回去。”

顾明月看泡在水里的人连安全绳都没拴,她又说,“你们是天灾应急部门的人吗?我们小区的排水沟被人堵住了”

她去过天灾应急部门了,除了保安,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说是全部出去救灾了。

“你们哪个小区?”

“希望街,希望巷二段”

“那边也被堵了?”男人低低咒骂了句,随即摸了把脸上的透明罩,说道,“我们会派人过去”

去字还没说完,水沟里泡着的人突然站起,怀里抱着块大石头,刚要将石头扔路上,脚下突然咕噜咕噜的响,然后像巨大的漩涡,瞬间把人吸了进去。

他后面的人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服,人跟着往前倒去。

意外发生在一刹那,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不见了。

石头重新落进水沟,疏通的水再次被堵住。

男人再次抹了把面罩,怒骂,“操他大爷的,谁在水沟凿了洞?”

他们以前是水电局的,专门负责排水系统,怎么会不清楚造成这场事故的原因?

漩涡形成,除非下面有洞,洞下连接其他地下管道。

水沟里的人试图去捞同伴的尸体,然而谁敢轻易动石头?

工程车以及排水工具被其他人拿走了,他们只能使用人力,男人说,“暂时别动,借了工具再说。”

同伴牺牲,他们甚至来不及悲伤,顾明月看他们耷头耷脑的往居民楼走,身影掩在漆黑的雨幕下,很快融为一体,再看向吞掉两条生命的排水沟,依稀能回想起男人双手抱着沉甸甸的石头起身时的喜悦。

她顿了顿,转头朝他们开去。

他们没有工具,准备跟居民们借,连续敲了两家人的门,明明里面亮着蜡烛,就是不开门。

顾明月艰难的开口,“我有电动车,可以帮你们把石头弄起来。”

几个男人木然的回眸,视线扫过她黑漆漆的车辆,被雨水盖住的眼眸写着不相信。

“我有绳子,你们把石头拴好,一端绑在电动车上,行不行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然而她不能这么走掉,所有人都在为基地变得更好努力,既然是力所能及的事儿,帮帮他们又如何?

她心里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最后,电动车不是她开的,而是骂脏话的男人,他双手捏着手柄,嘟嘟嘟的往前走。

连续好几次,石头终于被提了起来,等水沟堵的水全部流入下面,两个男人合力把石头抱了起来。

水沟里有洞,得找一个小点的石头把洞口堵起来,但又不能妨碍排水。

想到卷入水下的两个同伴,一个矮个子男人哭了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抱不动才让飞哥上的。”

飞哥力气大,那么重的石头,只有他才抱得动,然而没想到石头下面会是洞。

“哭什么哭?做好标记,小心行人不注意掉进去,等雨停了,检查洞是怎么形成的,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飞哥他们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男人把车还给顾明月,“谢谢你。”

“不用。”顾明月看到他们衣服的标识了。

“你要去洛阳镇?”男人想起她问洛阳镇的情况,猜她家人做志愿者去了,那边短短几天涌入几十万人口,大基地的人正在想办法了,男人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去。”

“为何?”

“鱼龙混杂,那边不太平,M基地的军队都出动了。”看在她帮忙的份上,男人不妨告诉她,“下雨的话估计不会向洛阳镇发放物资了,你家人应该没事,你要是去了,肯定会被抢劫的。”

那边的人连人肉都吃,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看待他们。

“志愿者怎么办?”

“估计会在M基地待命。”

大基地的确是这样安排的,然而事情出现了偏差,车辆在回M基地的路上撞车了,虽然没有伤到人,但车里的人只能步行,人们带了雨具,但照明设备远远不足。

顾建国跟戴昀爸爸他们一块的,倒是没出什么事。

顾明月听了男人的话,犹豫要不要开车去瞧瞧,斟酌再三,到底还是回了大基地。

去M基地不通车了,她开车去的话,碰到附近村民就麻烦了,那些村民看似安分守己,实则还是暗搓搓想进大基地,就怕他们抓她去村里,逼迫她留在村里。

人心险恶,她不敢冒险。

楼外面的排水沟已经疏通了,大家伙仍在楼里,看她回来,都以为是她的功劳,真诚感谢她。

顾明月也没过多解释,进了门,肖金花立刻跑过来,“有你爸的消息吗?”

“估计在M基地。”

M基地是大基地建的,里面的政策跟大基地略有不同,但法律严明,治安好,顾建国在那边应该没事,她问,“大哥回来了吗?”

“回来啥啊”肖金花担心完丈夫,现在又担心儿子,“他不会跟人去救灾了吧?”

“大基地哪儿来的灾?”

除了天灾应急部,其他部门应该不忙。

想想也是,肖金花说,“那要不要去你大哥单位看看?”

“我去吧。”

这样就不用换衣服了,楼里人看顾明月又要出门,问她去哪儿的,顾明月说,“找我大哥。”

“你大哥他们单位比普通单位地势要高,绝对没事,你找他干啥啊?”

楼里上班的人都回来了,路边商铺超市便利店通通关门了,政府发通知说雨停后再上班,目前还上班的基本都是一线工作者了。

顾奇是领导,肯定要指挥工作。

顾明月没见过顾奇同事,但她记得顾奇来车站接她们的那天有两个同样长头发长胡子的人,顾明月进大堂就看到他们了,他们似乎也认识她,妹子妹子喊得特别亲切,“妹子,你来找顾哥的吗?”

“我哥很忙?”

“开会呢。”男人捋了捋肩头的头发,偷偷瞄顾明月,“妹子,我这头发吓人不?”

他们跟顾哥一起去接的头发,说好要在大基地混个末世三杰的名号出来,哪晓得顾哥背着他们偷偷把头发剪了。

“不吓人。”顾明月已经认出他来,她回茨城后,跟顾奇开视频,顾奇介绍了两个同事给她认识,想不到他们也进了积分审查部,顾明月说,“挺有型的。”

“嘿嘿,我就知道还是妹子你有眼光,对了,你找顾哥啥事,我去叫他。”

“他开会就算了,家里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好吶。”

地板到处都是黑的,顾明月没有待太久就回去了。

楼里的人散了,肖金花跟周慧在煮饭,顾小轩他们在阳台玩玩具,顾明月问他们怕不怕。

鬼精鬼精的顾小梦说,“玩玩具我就不怕了,唱歌我也不怕,老师说了,老天爷生病了,所以雨是黑色的,等老天爷病好了,雨就会变健康的。”

顾小轩反驳她,“才不是老天爷生病了呢,是有人故意用黑雨威胁我们,想让我们做他的奴隶。”

顾明月好奇,“谁啊?”

“A国啊,这些都是A国搞的鬼,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服输,我们国家已经在偷偷研究反击的武器了,等武器研究出来,我们的军人开着战斗机飞到A国,把他们打得屁股尿流。”

男孩的世界跟女孩不同,顾小轩自始至终都觉得天灾是A国惹出来的。

顾明月说,“你好好读书,将来保护我们的国家。”

“我跟我同学说好了,等我们长大了就去开飞机”

“不对,是开导弹,那种能追踪人的导弹,我们念那人的名字,导弹就会一直追他们,哈哈哈。”顾小轩说着说着,自己兴奋的笑起来,“还要研究变异的药物,把他们全部变成怪物,这样他们就不能欺负我们了。”

顾小梦嘟了嘟嘴,小声说,“才不是这样呢,老天爷就是生病了。”

兄妹两各有各的说法,顾明月不由得沉思,她似乎没有想过天灾的原因,又或者有结论了,无非认为人类过度开采,破坏了环境,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等肖金花和周慧出来,顾明月问两人的看法。

周慧说,“自从零几年那次地震后,全球的自然灾害明显增多,估计是发展破坏了生态平衡。”

肖金花想了想,“电视里不是天天呼吁大家保护环境吗?估计就是环境被破坏导致的,我们小时候的天是蓝的,夏天虽然晒,但热不死人,都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你看夏天热射病死亡的人有多少?”

肖金花说,“以前超市有各种各样的塑料袋,现在全部改成布袋子了。”

那种可降解的塑料袋都没了。

关于两人的说法,顾小轩和顾小梦同时反驳,“才不是那样呢。”

肖金花说,“是啊,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哪儿会知道天灾的真实原因?恐怕只有政府领导才知道”

不是所有事都必须告诉百姓,能说的才说,不能说的就藏着,有利于社会和谐。

“好了,先洗手吃饭,吃完饭玩一会儿就去睡。”

顾奇一晚上都没回来,半夜,外面的雨总算小了,当青白色的光照进窗户,楼里有人喊,“雨停了哟,起床上班了。”

雨棚滴着雨滴,巷子像刚修的沥青路,黑得透亮,透过窗户望去,全是漆黑的建筑,有种阴暗的苍凉感萦绕在基地上空,肖金花推开窗户,嗅了嗅空气,喊顾明月,“明月,你来闻闻”

空气里有种难言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味道她形容不出来。

顾明月说,“咱们得戴防毒面罩才行。”

其他人也闻到了,动作快的立刻出门买口罩,疫情离人们已经非常遥远了,平时很少看到人们戴口罩了,突然口罩再次成为最热销的产品,几乎一抢而空。

顾明月出去上班,街边喇叭喊大家不要抢口罩,基地有充足准备,到时会发。

车里人人都戴着口罩,以往侃侃而谈的人们如今也不说话,里面戴层口罩,外面戴一层棉布缝补的口罩,也有一两个戴防毒面罩的,在人群里特别醒目。

有人问顾明月,“小姑娘,你的防毒面罩哪儿买的?”

口罩不是必备医疗物品,普通超市就有卖的,她们到超市只抢到普通口罩。

顾明月说,“自己做的。”

“”

她在超市见过防毒面罩,但楼里的人回来说超市害怕防毒面罩不够,要先紧着前线工作者,因此防毒面罩不对外销售,顾明月只能说是自己做的。

“怎么做的?”

“买透明塑胶膜,依葫芦画瓢做的”

她说得不清不楚,其他人不问了,而是提建议,“你这防毒面罩怕是没用哟,还是要买口罩才行。”

“买不到。”顾明月言简意赅。

对方又不说话了。

超市的口罩只卖了半小时,半小时后就全部下架了,政府说会发,后面去的人基本都没有买到,不过人们有危机意识,基本每家每户都囤了口罩,只是数量多与少的问题。

在基地,除了药品,其他物资都能囤,政府不会管,只要你买得起,随便买。

顾明月到办公室,其他人看她这样,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口罩,“明月,你在哪儿买到的?”

“自己做的”顾明月含糊其辞的说了遍步骤,曾婉给她一个口罩,“你要不要戴这个?”

“不用,我就戴这个。”

因为空气里有不明气味,往日热闹的办公室冷清了许多,大家伙嘴上不说,实则默默拉开距离来。

一个办公桌的人基本都分两边了,更有甚者去了司机办公室。

政府还没有相关报道,人们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先保持距离。

第233章 [VIP] 233 三血病

顾明月自制的防毒面罩让人没有安全感,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回避她。

午饭是家里自带的,茶水间有微波炉,顾明月害怕串味儿, 没有使用过微波炉, 更没有饮用过饮水机的水,可同事们看她端着饭盒往茶水间去时,多次欲言又止。

她是司机,接触的人多,不会感染某些病毒了吧?

她用过微波炉,其他人还敢用吗?

同事们心里有这个担忧,却不敢直接说出来, 只是等顾明月吃完晚饭,突然有领导叫她去办公室,问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休息几天。

顾明月心里门清,嘴里却问道, “怎么了?”

领导指指她的口罩, “单位的人害怕你的口罩,你要不要换成外科医用口罩?”

“这个口罩效果更好。”

自制的基本达不到防病毒的效果, 领导劝她戴基地生产的口罩, 要不然的话就在家休息几天,以免闹得人心惶惶,不利于同事团结, 能休假顾明月当然不会选择上班, 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领导说, “你写张假条”

领导跟顾奇打过交道,看在顾奇的份上, 对顾明月还算照顾,补充道,“请假时间暂定三天,时间长了,其他人会抱怨。”

“谢谢领导。”

“等领了物资再走。”

“好。”

政府向基地居民发的物资包括了口罩消毒液普通退烧贴等医疗物资,关于不明气味的来源至今没有明确解释,不过明显能感受到空气质量不如从前,她回楼里的时候,金妈妈跟三楼的人抱怨自己白色口罩的灰尘。

黑雨过后,灰尘变成了黑色,她的口罩里外都是黑的。

三楼戴的黑色口罩,颜色变化不明显,但摘了口罩,鼻子和嘴角周围是黑色的,她皱眉,“得去超市买一台空气净化器才行。”

顾家有空调,有自来水过滤器和滤芯,有加湿器,就是没有空气净化器。

三楼一说,她立刻行动,跟肖金花打声招呼就往超市去了。

空气净化器在电器区,她进超市后,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都是买空气净化器的。

售货员举着喇叭喊,“空气净化器已经卖完了,空气清新剂,香薰,消毒液,通通卖完了,到货会通知,请大家耐心等候。”

“啥时候来货啊?”有人仰起头大问。

售货员说,“暂时不清楚。”

“能不能预定?”

“不能。”

超市不接受任何预定,哪怕你后台再硬,必须老实排队,这也是阶级壁垒越来越薄弱的趋势,售货员组织大家有序的退出超市,不要拥挤,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顾客们买不到合心意的商品,只能不甘心的离开。

囤物资的人不多,空气不好,肯定要留着钱买净化器,因此不想把钱花在其他地方。

顾明月顺着人流走出超市,冷不丁被人塞了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地址,一个皮肤脏黑的女人凑过来,软着声问,“妹子,你是不是想买空气净化器?”

她拉着顾明月站去边上,“大家伙哄抢口罩的时候,我弟用全部积蓄买了四台空气净化器,我看你面善,你要是想买,我匀一台给你。”

顾明月沉默的看向卡片上的手写字,字迹不好看,像小学生写的。

且街道是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她把卡片还回去,“谢谢,不用了。”

“咋就不用了?”女人提了提自己鼻子上的口罩,“你还年轻,要保护好自己。”

顾明月看着唉声叹气散去的人们,淡淡道,“等超市到货再说吧。”

她抬脚要走,女人急了,紧紧拉着她衣服,“哎,别走啊,我算你便宜点如何?我两千五买的,我一千五卖给你怎么样?”

顾明月可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坚持,“我不买。”

“为啥?”

“年轻,不怕死。”顾明月脱口而出。

“”女人眼角跳了跳,往四周瞅了眼,垂着眼眸道,“是小秦喊我来的,你认识小秦吧?戴家警告他不准粘着你,他害怕戴家报复,只能托我跑一趟,空气净化器是他买的,送给你了,你要你钱。”

秦保安?

顾明月抬起眼皮,“我和他非亲非故的,他送我净化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小秦为了她茶饭不思,都怪得相思病了,女人没有说这话,只道,“小秦说他在最困难的时候你帮助过他,现在想报答你,卡片上的地址是他的,你”

“替我谢谢他,麻烦你告诉他不用了,我们家有工资,缺什么会自己买,他攒点钱不容易,留着娶媳妇吧。”

女人努了努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戴家势力庞大,真的不好惹,女人叹了口气,“你不去找他了?”

“好端端的我找他干什么?”

这话便是拒绝了,纵使小秦爱得死去活来又如何?姑娘不喜欢他,他做什么都是白搭。

顾明月没料到秦保安有远见买净化器,如果没有出现这茬,她可以原价甚至高价向秦保安买一台,但女人暗示得很明显了,不想有牵扯的话,拒绝是最合适的。

楼里人都没有买到净化器,三楼之前囤了两瓶空气清新剂,如今只能先应付着。

顾明月空间也有,往客厅一喷,空气里似乎有黑色颗粒坠落。

肖金花说,“老天爷真的不让大家活啊。”

空气不好,大家只能用其他办法,顾奇做过工地,学工地净化空气的方法,沿着窗户牵水管,接喷头,用喷雾驱散空气里的杂质。

索性其他人没反应过来,顾家买这些用品时,没有碰到哄抢的局面。

窗户四周都喷着水雾,过路的人看到了,问顾家怎么做的。

楼里的人要来参观,顾奇站在门口,详细说了遍安装的办法,以及需要用到的工具,末了,十分淡定的说,“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你们从外面回来的,身上带着病毒自己也不知道,我家有孩子呢。”

任何事,只要牵涉到孩子的安全,都能被理解。

方翠芳摊手,“我不会啊,顾奇,要不你再说一遍,我把东西买回来,你帮我安装怎么样?”

当然不行了。

他家能完美的安装上喷雾是因为顾明月空间有水桶,水管连接水桶,一个窗口形成一个闭环,他老实说了,她们还得买水桶,买了水桶还得灌自来水,开支不算小,将来专家如果说空气质量不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大家伙肯定会怪他。

人性如此,顾奇可不给自己找罪受。

他说,“我要加班,估计没时间,你要不会安装,请水电工来,他们会。”

“水电工没空怎么办?”

“到时再说。”

楼里的人迅速到超市买水管喷雾喷头以及需要用到的工具,等去请水电工的时候,登记表都到十几页了,楼里人急得不行,又去敲顾家的门。

顾明月说,“我大哥加班,没回来呢。”

喷雾的效果比不上空气净化器,但房间里的质量比最开始要好得多。

顾小轩他们不去学校了,在政府没有具体的报道出来前,顾明月认为家里更安全。

为此,她跟人换了班,肖金花上白班,她就上夜班,无论如何要保证家里有人。

几天后,外出做志愿者的人回来了,甭管出门时穿的什么衣服,回来后衣服皆变成了黑色,有些是淋雨导致的,有些是这些天空气里的不明黑色杂质导致的。

顾建国回到楼里是清晨,三楼送孩子去学校,在单元门碰到顾建国,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

顾建国戴着防毒口罩,心知自己看上去有些恐怖,急忙指着二楼,“我是二楼的顾爷爷,平安不认识了吗?”

平安是孩子的小名,三楼对孩子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听到熟悉的声音,孩子哽了下,抱着三楼女人的腿,声音哆嗦着,“顾爷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啊。”

车灯坏了,他们想走路回来,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群难民,双方为了抢物资打了起来,好不容易把人撵走,那群坑蒙拐骗的村民又来了,说好三天后回来,这都第九天了。

顾建国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模样,想着孙子他们会害怕,走进门里的他又退出去,决定等孩子们上学去了他再回家。

然而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

直到肖金花和周慧出门,他这才走了过去。

肖金花和周慧正在讨论顾建国啥时候回来,猝不及防看到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走过来,婆媳两唬了一跳,周慧更是抓着背包要掏电棍。

“金花,是我。”

顾建国的防毒口罩已经黑得没法看了,他摘了口罩,露出还算干净的脸,“是啊。”

“你怎么这样了?”肖金花示意他把口罩戴上,看了眼时间,“明月在家,你先回去,我和慧慧赶着上班。”

“”

这和顾建国设想的场景有些不同。

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回来,他以为她会高兴得哭呢,又或者冷嘲热讽两句,志愿者是他自己要去的,全家人都不看好,挖苦几句无可厚非,这么冷静,反倒显得他有些自作多情了。

他张嘴,“金花,你不知道外面多凶险”

肖金花拧眉,“啥事等下班说,迟到要扣工资的。”

“”

在媳妇面前做了冷板凳的顾建国心情不甚好,到家里,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闺女,委屈的说,“闺女”

顾明月给水桶换水,看他杵在门口,招手,“爸,来帮我一下。”

“”

他都出去九天了,家里就不担心的吗?

房间里的顾小轩和顾小梦听到姑姑喊帮忙,噔噔噔的跑出来,两人戴着透明的防毒口罩,见门口站着个煤炭似的黑人,震惊,“爷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哎”顾建国拂手,“小轩啊,爷爷这次吃大亏了啊。”

本以为能大展拳脚大展宏图,哪晓得出师不利,被一场黑雨搅没了,他正要展开细说,顾小轩朝顾明月跑去了,“姑姑,我来帮我。”

顾小梦:“我也来。”

“”

他虽然没有成为英雄,可不该是这种待遇啊?

难不成真的很恐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讪讪道,“闺女,我先洗澡去了啊。”

“好。”

顾明月休假时就打听过志愿者队伍的情况了,知道队伍遇到了攻击,但没有死人她就安心了,将水换好,让顾小轩给顾建国拿新的防毒口罩。

顾小轩去了,回来告诉顾明月,“爷爷在卧室里哭呢。”

“怎么了?”

顾小轩摇头,“不知道。”

刚说完,顾建国出来了,摘了面罩的他胡子冒了出来,他摸着胡须给顾明月看,“闺女,你看我胡须是不是白了?”

胡须确实白了许多,然而顾建国年龄在那摆着,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说,“白了一些,爸你在卧室就是哭这个?”

“哭啥啊?谁哭了?”顾建国长叹,“你说我的胡须是不是白得太快了?会不会跟气候有关?”

“”顾明月不曾听过这种说法,然而或许有这个原因也不好说,她说,“可能吧。”

“我就猜到是这样,闺女,你不知道,我们队伍里好多比我年轻的头发胡子都白了”他手里抱着衣服,也不去卫生间了,搬过凳子坐下,“洛阳镇来了好多人,他们表面服从基地政府,实则阴暗得很,抢村民,抢孩子,跟一群土匪似的。”

他后悔去做志愿者了,纵使他希望做英雄,但不得不承认,人性远比他想的要复杂,志愿者队伍原本好好的,就因村民们几句哄骗,大家都不相信彼此,窝里斗了起来。

他算机灵的,知道找地方躲,那些没脑子的被村民当枪使,朝同伴下手,结果被基地警察带走了。

如村民的愿望,那些人恐怕没办法留在基地了。

基地的志愿者都这样,洛阳镇的恶劣可想而知。

他承认错误,“你说得对,如果只是收尸,我没问题,但尸体旁边站着人,那些人凶残得很。”

对那些饥饿的群众来说,尸体是美味,他带走尸体,无异于抢他们的粮食,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往后我再也不去做志愿者了。”

事情没做成,半路差点毙了,顾建国顺了顺自己的胸口,“闺女,幸好你没去,你要是去了,看到估计会吐。”

黑雨已经够恶心的了,居然还有人剔骨食人肉,光是听其他人形容,他就恶心得慌,他说,“我感觉社会在倒退”

现代社会,竟然还有如此血腥暴力的事件,坚决不能让那群人进基地。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十几分钟,顾明月知道他没跟那群人接触,隐隐松了口气,“爸,你先去洗澡吧,最近空气质量不好,记得把口罩戴好。”

“好吶。”

倾诉完心事的顾建国起身进了卫生间。

顾小梦拿着消毒液过来,对着顾建国坐过的凳子狂喷,“姑姑,病毒,爷爷带病毒回来了。”

“消毒就好了。”

凳子被顾见过坐成了黑色,顾小梦喷完消毒液,然后用一次性纸巾擦干净,接着又去拿拖把拖地,小姑娘意识强,顾建国洗完澡出来,她又提着消毒液进去,对着那堆脏衣服喷。

顾建国竖起大拇指,“还是小梦聪明,爷爷都给忘了,对了,你们不去学校了?”

三楼的平安已经走很久了。

小姑娘摇头,“幼儿园不安全,会咳嗽。”

是的,学校已经出现了好多学生咳嗽的症状,老师们将学校全部进行消杀,咳嗽仍不见好,怀疑是口罩没有戴好的缘故,学校规定,不戴口罩不能进校门。

又回到疫情的那两年。

顾明月给顾建国冲了两包抗病毒颗粒,顾建国咕噜咕噜灌下,“久了没喝,感觉还挺好喝的。”

“不好喝。”顾小梦这几天已经喝怕了。

“好喝。”

“哼,就是不好喝。”

前一秒还好好的祖孙两突然闹起别扭来,顾建国弯腰抱起她,“对,不好喝,爷爷骗小梦的,爷爷不在家,小梦想不想爷爷啊?”

小姑娘高兴了,摸他胡须,“想,姑姑说你做大事去了,爷爷,你做什么大事了啊?”

顾建国惭愧,“啥大事都没有。”

他还要回单位报道,将脏衣服消毒,反复清洗即便后晒好就走了,顾明月重新给他换了背包,装了两个煮鸡蛋,还有两个面包,顾建国说,“这两天估计不会上班,很快就回来了。”

短短几天时间,沿街的家家户户窗口都喷着水雾,顾明月将房间消毒,拖地时,发现角落冒出两只蟑螂。

又或者她不知道是不是蟑螂,小小的两只,比蚂蚁大点。

有点像小蟑螂,又有点像别的虫子。

她喊顾小梦拿杀虫剂来,顾小梦喜欢跑腿,手按着杀虫剂喷雾的按钮,“姑姑,有虫子吗?”

哪怕到了基地,顾明月也不忘灌输变异动物有毒的观念,顾小梦特别警觉,看到墙角的两只黑色小虫子后,一顿猛喷。

虫子登时不动了。

“姑姑,是什么虫子呀?”

“不知道。”

她不记得蟑螂小时候的模样了,用纸将尸体盖住,扫进垃圾桶,之后特别注意墙角位置,厨房垃圾桶背后发现了两只,她觉得是蟑螂无疑了。

果然,她上班出门时,一楼翠芳阿姨在厨房跳脚,“蟑螂,有蟑螂啊。”

方翠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蟑螂了,基地闹过虫灾,虫灾过去,就没看到任何虫子了,便是蚊子,蜘蛛那些都没见过。

顾明月快要出去时,方翠芳推开门跑了出来,“明月,你家有蟑螂吗?”

“有。”

“哎呀,你说好好的,怎么就有蟑螂了?我得去买瓶杀虫剂才行。”

担心超市人多,她这次没去超市,而是去了稍微远些的便利店,店里就剩两瓶杀虫剂了,第二瓶的价格要贵点,但她毫不犹豫就买了。

顾明月的电动车最近都是顾奇在用,他上班远,遇到交通瘫痪就回不来,因此顾明月把车给他,自己坐公交车去。

车里人不多,大家各自捂着口罩,彼此不说话。

气氛沉闷压抑,可没人想打破这份沉默,偶尔有人咳嗽,大家便会身形打颤,一副碰到瘟神的样子。

政府没有关于空气是否有病毒的报道,可人们心里已经认定空气有病毒了,不仅有病毒,且还会传染。

戴防毒面罩的人明显比以前多,司机也戴着厚厚的面罩,到站点时,顾明月正要下车,后排的人突然咳嗽不止,他前排的客人仓皇而起,“下车,我要下车。”

男人捂着嘴,黑色口罩里有腥红的液体溢出。

顾明月提前站在车门前,还未踩到地面,后面的人扑了过来。

她往边上一闪,没能躲过拥挤的人群,被撞到了地上。

膝盖触底,疼得她呲牙,撞她的人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破口大骂,“动作慢就闪一边。”

顾明月撑着地站起,男人虎着眼,凶巴巴的说,“没听到人咳嗽啊,我要染上病毒,你来赔啊。”

几秒时间,车里的人都跑出来了,车子还没发动,最后排的男人探出窗,吐了一大口血。

地面是黑的,腥红的血喷在上面,看得人双目晕眩。

众人下意识看了一眼,有人不适应的揉太阳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再一看,失声尖叫,“虫子,有虫子。”

血里有缓缓松动的细细长长的虫子耸动着。

头晕是假象,真实原因是因为看到了虫子。

顾明月坐在凳子上,没有看到地上的情形,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吓懵了,大喊,“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男人还趴在窗边,不停吐着血。

人们背身干呕起来。

顾明月害怕,起身就往单位楼走,站台边的人越来越多,白班的同事们齐齐跑过去看热闹,她到办公室,那些人又跑了回来,“站台边有人吐血,血里有虫子,我们不会也有吧?”

“什么虫子?”

同事仔细描述了一遍,虫子是红色的,指甲盖长短,细细的,有点像水里的长线虫,分不清头和尾。

她一形容,好多同事呕吐起来,“你能不能别说了?”

还分不清头和尾?

想想就恶心。

“警察已经把人弄走了,你们说虫子哪儿来的?会不会是黑雨带来的啊?”

大家都知道天灾还没有过去,黑雨本来就诡异,有病毒似乎也说得过去,同事们不愿意去想,“求求你,别说了。”

顾明月心里一阵反胃,不过忍住了,问看到实体的同事,“那些虫子会攻击人吗?”

“”

不行,画面感太强了。

几个同事捂着嘴跑了出去。

“不知道,移动速度不快”同事认真回想,“它们好像吸血的。”

“”

又一批同事跑了出去,人吐血吐出虫子来,虫子还吸血,不会是血吸虫吧?

血吸虫具体是什么样的其实没有人见过,一说名字,大家似乎都听说过这种虫子,“那咱们这行也太吃亏了。”

工作时间长,碰到的人还多,这种虫子大面积传播的话,她们还要不要活了?

司机有自己的驾驶仓,乘客进不去还稍微好点,售票员可是要跟所有人乘客接触的。

跟车的曾婉害怕了,为了给顾明月作伴,她特意换成了夜班,后悔不迭道,“夜里光线暗,有乘客吐血怎么办啊?”

她找领导请假,领导没有批。

要知道,顾明月是顾奇亲妹子,晚班本来就够危险的了,再遇到闹事的乘客,她怎么应付得过来?

曾婉心里不舒坦,前几天顾明月轻松就请了三天假,她请一天都不行,领导摆明了看不起人,拿着票据到车里时,她跟顾明月吐槽,顾明月说,“我上次请假是去医院体检了,那两天喘不过气,我妈怀疑我肺有问题”

“结果怎么样?”

顾明月去医院是事实,不怕曾婉去问,说道,“医生说没有啥大问题,可能是我睡觉戴口罩憋着了。”

空气有问题,全家人睡觉都戴着口罩,她喘不过气,顾小梦她们也是,正好有空,就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既然是病假,当然要有看病的凭证,否则有人举报,领导也会受到处分的,这点规矩顾明月还是懂的。

曾婉惊讶,“你真的不舒服啊?”

那天她戴的也是这种口罩,曾婉给她普通医用口罩来着,“既然不舒服,怎么不换成其他的?”

“口罩是我爸做的,老人家固执,我要换了,回家他又要唠唠叨叨了。”

曾婉家里也有老人,最清楚老人的想法了,附和道,“是啊,我公公也是这种性格,其他事都好商量,一旦让他不要去教会,他铁定跟人急。”

“他们也不容易,互相体谅吧。”顾明月说。

“是啊”

坐夜车的人不多,担心交通杜堵塞,厂房的人是分时段上班的,下班的时间也略有不同。

车里的灯不够明亮,车子开到两个站台之间时,又有人咳嗽吐血了,其他人明显听说了白天的事儿,嚷着要下车。

吐血的人摘了口罩,无力地扬起手,“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停车,快停车。”

曾婉站在玻璃门旁边,脸色煞白,“明月,头晕,我头晕。”

她靠着玻璃门,双腿慢慢曲起,乘客们齐齐跑到司机玻璃门,捶打道,“停车”

顾明月看了眼头顶的镜子,想了想,踩了刹车,车门刚打开,乘客人一哄而散,有乘客反应过来,“我还没有到终点站,你们快把人弄走,我还要坐车。”

给了钱就要享受服务,其他乘客附和,“对,快把人弄下车,将车里洗干净。”

曾婉跌坐下去,浑身使不上力,顾明月问她怎么样。

她掐了掐眉心,“等我缓一缓就好。”

同事说过看到那滩血渍的第一反应就是头晕,很快,她镇定下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人吐了三滩血,人已经晕了过去,可她不敢靠近,人心太坏了,一旦发现自己快死了,以往束缚他的法律法度都会失效,他们巴不得有人跟着倒霉,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死前表达善意的人太少太少了。

她不敢靠近那个人。

顾明月往街道两旁看了看,“喊警察,去喊警察来。”

白天的售票员就是这么做的,曾婉跑出去,颤着声呐喊,乘客们跟着帮忙。

没多久,警察来了,问清楚车里的情况,却没上车,而是安排一个人去医院喊人,曾婉费解,“这事你们不管吗?”

“这是医院的事儿。”

巡逻警察没有配车,速度特别慢,站台边的乘客们渐渐不耐烦,不敢跟警察发火,矛头对准曾婉,“你和司机合力把人弄下车,接自来水把车里拖干净就行了啊。”

曾婉脸上硬挤出个笑容道,“专业事交给专业人来做吧。”

假如那些虫子咬人,她和明月不是找死吗?

警察也说,“上面是这么规定的,专家已经在研究了,很快就有结果。”

人群里不知是谁嘟哝了句,“空气质量不好还没研究出来呢,又去研究一个,研究得出结果吗?”

是啊,天天都说专家在研究,这么久过去,除了人造太阳跟防变异药物,其他啥也没研究出来。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找到天灾的真实原因。

环境破坏就多种树,地质遭到破坏就迁徙,总这样被动不是办法啊。

“谁说的?”警察板起脸,视线扫过声音传来的方向,“要不是专家们夜以继日的做研究,有你们现在的好日子吗?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你自己去!”

是啊,专家们忙得焦头烂额,有啥办法吗?

人们不禁为专家说话,“专家们够辛苦的了,恶语伤人六月寒,不要寒了专家们的心啊。”

“对啊,黑雨过后,好多农作物都变异,全靠专家们研发的强效药物,否则我们就只能吃变异粮食了。”

“我们的生活算好的了,你们看洛阳镇那些人,无论当初多风光体面的,现在都跟乞丐没什么两样了。”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一旦有了对比,心里就会有落差,当然,也会有满足感,被洛阳镇的人一衬托,基地确实算好的了。

医生们到时,座位上的人已经没气了,顾明月时刻关注着地上的虫子,那些虫子基本在血液覆盖的范围内耸动,没有爬出来的,医生们全副武装,把人弄走后,将地上的虫子收进一个玻璃瓶,之后消毒清洗。

顾明月亲眼看着医生用镊子夹虫子放进玻璃瓶,目光与医生对上,忍不住问,“这是血吸虫吗?”

“不是。”医生回答。

顾明月又问,“怎么引起的?”

“暂时还不清楚。”

医生是真不清楚,天灾末世,什么奇怪的病症没有,虫子产生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可能是这些人吃了带病菌的蔬菜,可能是喝的水有问题,又或者他们在哪儿被虫子叮咬了,虫卵附进血液里。

车里很快恢复了秩序。

有人嚷嚷,“谁要想咳嗽的话老实些啊,自己下车,不要耽误我们回家。”

之后几天,有出现了几起吐血事件,无论造成这个病的原因是什么,但死亡率高达百分之百。

而且人们自己就摸索出规律来,三滩血,吐完三滩血基本就死了。

人们给这个病起名三血病。

戴老医生又来找顾明月了,希望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对于他的热心,顾建国已经见怪不怪,“戴老,知道你是一番好心,等体检的时候吧,运输部的司机回来,她要跟车。”

闺女已经请过假了,再请假单位就该有扣她工资了。

“哎,最近空气不好,她还上什么班啊”

“不上班可不行。”

基地偷懒的办法只有转岗,转岗时间长了必须做临时工,闺女是个勤快人,肯定不会钻这种空子的,顾建国说,“基地不养懒人,明月不上班被人举报,是要被撵出去的。”

“哪有你说的严重,你看我,不上班,不也好好的吗?”

“戴老,你不同,你到退休年龄了,明月还年轻着呢。”

戴老医生也不是不上班,医院真有紧急事,他也是要去的,有些病人指定他看病,他也要出诊,不过能请他看病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了,顾建国自知比不上。

戴老医生说,“你们家就是太老实,要我说啊,让明月转到医院去做好啊。”

“明月不是医学专业的,跨专业不好吧?”

基地医院的门槛是非常高的,专业必须对口,还要有从业经验,好多人因没有毕业被迫从事其他行业的比比皆是,要知道顾明月走后门,唾沫星子估计都能把她淹死。

他可不希望顾明月成为枪靶子。

现在的工作累是累了点,比周慧整天处理家庭关系强得多。

真要转岗的话,他希望顾明月去守仓库,接触的人少,活也轻松。

戴老医生觉得顾建国太死板,有后台不用,白白让孩子吃那些苦,他说,“明月跟车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她反应快着呢。”

反应再快能有多快?

戴老医生说,“你就是心大,公交车里那么多人,遇到有人报复社会故意杀人的怎么办?”

“不会吧。”顾建国实话实说,“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啊?”

“人心险恶,人要是坏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再问问明月,她要是想转岗,我帮她想法子。”

关乎女儿的性命,顾建国不敢马虎,等顾明月回来,他如实转述戴老医生的话,顾明月说,“有危险是肯定的,但我不想去医院。”

她相信医院有闲职,以戴老医生的手段肯定办得到,可她一旦通过戴家的关系进医院体系,别人眼里,她就是戴家媳妇了,她不想跟任何人绑定,而且医院不见得轻松。

不出大事还好,一出大事,肯定要全医院的人出动。

到时候面临的困难会比现在还严峻。

顾建国立刻想到天灾里党员必须去做志愿者的事儿了,一思量,还是现在的工作好,“那我跟戴老医生说说。”

运输部的师傅们都回来了,顾明月不用开车,重新跟乘客们打交道。

咳嗽的乘客是大家最害怕的,这天,一个坐前排的女乘客突然咳嗽起来,所有人立刻往车门方向跑,女乘客解释,“我就是感冒了。”

乘客们听不进去,坚持要下车。

韩师喊,“大家不要惊慌,马上就到站了。”

“停车,立刻停车”

乘客们一遇到这种现象就发疯,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韩师说,“站台就在前面”

男乘客们情绪激动,又开始砸玻璃门,韩师顶着压力,坚持到站台才停车,车子没有停稳,已经有人从车窗跳下去了,“三血病要传染人的。”

他一说,人们更加慌张,等门一打开,一溜烟跑了出去。

三血病有没有传播性医院没有解释,跳窗的男人抛出这个说法,人们齐齐问他怎么回事。

男人言之凿凿,“三血病没有传染性,怎么这么多人得这种病?”

有人反驳,“这种说法不准确吧,每年热射病也会死人,没听说热射病会传染啊?”

“这个不一样”

车里就剩下顾明月,司机,以及咳嗽的女乘客。

女乘客捂着嘴,沙哑着声解释,“我没有得三血病,我就是感冒,出门时吃过药了。”

顾明月看她双目呆滞麻木,提防的同时忍不住安慰她,“前几天气温变化大,感冒的人多,学校不是有好多学生感冒吗?现在都好了。”

楼里有学生,说班里感冒的同学被家长接回家了,顾建国这几天没有收到孩子死亡的消息。

普通感冒很好治的。

女乘客苦涩的掀起嘴角,“是啊,我感冒了,感冒了,不是三血症。”

看她情绪低落,顾明月走到车门前,准备问那些乘客坐不坐车,人没事,她不可能因为咳嗽就把人撵下车。

刚抬脚,位置上的女人眼神陡然一变,龇牙咧嘴朝“我没病,我没病,为啥要说我有病!”

韩师大惊,“小顾!”

顾明月站在后门位置的,乘客们疯狂起来拦不住,她膝盖的淤青还没散,不想又受伤,因此每次发生这种事,她都尽量往后躲。

感觉到危险,她立刻朝最后面跑,呵止对方,“谁说你有病了?”

女人被问得一愣,趁她恍惚的瞬间,顾明月摸出衣兜里的电棍就拍了过去。

滋滋滋,女人浑身颤抖得倒了下去。

站台边看到这幕的乘客人害怕的跑开,“疯了,售票员疯了啊。”

第234章 [VIP] 顾奇生病

站台的人一哄而散, 尖叫在街上传遍,顾明月收起电棍,感觉韩师看过来的瞳孔震了震, 她说, “这人疯了。”

她不先发制人,肯定会受伤。

韩师傅望向过道躺着的人,悠悠叹了口气,“哪怕是小感冒,只要你在公共场所咳嗽,人们便会感到惊悚。”

异样的目光令人不适,承受不住实属正常。

没多久, 警察来了,他们捏着电棍,如临大敌,顾明月解释自己出手的原因,警察问, “人没事吧?”

“晕过去了。”

警察松了口气, 随即又问,“你哪儿来的电棍?”

基地严格进行管控, 普通商店买不到电棍枪支, 顾明月瞅了眼位置上的韩师,斟酌道,“我没有电棍。”

“他们说你抢了警察的电棍杀了人。”

警察嘴里的‘他们’应该就是那些乘客了, 顾明月说, “他们是不是看错了?我用的塑胶棍”

说话间, 她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塑胶棍,“我经常上夜班, 我爸担心不安全,就让我带着防身,塑胶是软的”

她轻轻一扭,塑胶棍就弯了,警察走进车里,拿过她的塑胶棍掰了掰,又在手心拍了两下,不怎么痛,应该杀不了人。

“你用这个把人打晕的?”

“是啊,她一咳嗽,其他人都说她得了三血病,嚷着要下车,看得出她精神不稳定,估计没有休息好”顾明月引导他们看女乘客的黑眼圈,警察办案为数,以为女乘客是劳累所致,没有盯着电棍不放,而是说,“你没有伤到她要害吧?”

“没有。”顾明月回答,随即又问,“警察同志,我这算自卫吧?当时她发疯似的冲过来,不信你问司机师傅,我要不还手,肯定会被她打伤”

韩师愣愣的点头,“是啊”

他的眼神落在警察手里的塑胶棍上,明明记得顾明月掏出来的伸缩的电棍,还有滋滋滋的电流声,怎么突然变成塑胶棍了?

莫不是最近压力大,产生幻觉了?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来了,搬动时,女乘客睁开了眼,眼神迷蒙,嘴里嘀咕着,“我没病,我就是感冒了。”

医院对三血症没有公布明显的症状,面对女乘客,医生们只能安慰,“不要紧张,你没病,先随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女乘客拿手挡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医生们离开,刚刚下车的乘客们通通回来,一个年龄大几岁的女人跟顾明月说,“你刚才太吓人了,我们都以为你疯了呢。”

顾明月不太乐意说话。

三血症的来源还没查到,人与人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她喊道,“在这个站台上车的乘客请买票,已经买过票的乘客请出示票据。”

拿不出票据的都要重新买票。

有两个男人的票据找不到了,但他们坚称买过票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逃票,其中一个人男人说,“我跳窗出去的,好多人都看到了,不信你问他们。”

跳窗的共有好几个男人,大家都戴着口罩,衣服又是工装,顾明月并没印象。

男人看她不信,又说,“三血病是传染病是我说的。”

这么一说,车里的人顿时想起来,“好像是这个声音,医院都没公布三血病是否有传染性,你为啥这么说啊?”

“我可不是胡说,我们楼里有一家五口人都得了三血病,最先发病的是老人,老人死后,孩子咳嗽不止,当晚人就没了”说到这,他扭头望向窗外,警察已经往前巡逻去了,没注意这边,他捂着嘴,神秘兮兮道,“担心引起恐慌,尸体全部拉到医院去了,警察上门打过招呼,不让我们乱说,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乘客们拧紧眉,“真的?”

他们竟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我骗你们干啥,那家人死后,政府派人对房子进行消杀,已经安排其他人住进去了。”

顾明月查完票据,回到自己常站的位置,并不搭话,学校咳嗽的孩子基本都被接走了,顾建国没有收到孩子的尸体,真要是医院拖走的,好像也说得过去。

被男人一说,所有人都不安,“你们说那些虫子哪儿来的呀?”

“饮用水吧。”

很多人都倾向于这个说法,基地饮用水是自来水厂出来的,天灾末世,自来水厂的消毒过滤达不到饮用水标准,生病是正常的。

超市的过滤器早就卖断货了,厂房加班加点的生产,仍然供不应求。

因为三血病,整个基地都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静得针落可闻,若谁咳嗽,大家便会紧张得颤抖,平时再好的关系,现在都不说话。

顾明月却觉得跟饮用水没有太大关系,得三血病的人有来基地很久的,也有刚来基地的,真要是水的缘故,肯定是老居民生病的更多,而事实并非如此。

她看向阳光普照下,黑色灰尘弥漫的天,心里隐隐不安。

下午时,车里又有一个发病的,吐第三滩血时,乘客冲下了车,仰天哀嚎,其他人站得远远的,木然的脸带着悲悯,还有兔死狐悲的凄凉。

回办公室的路上,韩师问顾明月,“你想不想转岗?”

他体检有神经衰弱症,最近隔三差五被发病的人一吓,感觉快到极限了。

他担心自己没病也会被吓出病来。

办公室好多人都有转岗的打算,先不说三血病会不会传染,整天看发病的人绝望又不甘的死去,心里真的受不了。

顾明月说,“没想过。”

还没到办公室,负责贴告示的同事跟她们说,“今天起,单位不接受任何转岗申请”

“”韩师没料到单位会有这种通告,“生病也不行吗?”

“生病的话要请医院开证明,确认不能适应现在的工作,单位才会盖章。”同事看着他说,“我也是听你们讨论转岗的事儿才多嘴说这些。”

告示一贴出来,办公室的人崩溃不已,有些人前两天就递了转岗申请,全被打回来了。

冯冰冰说,“我今天感觉嗓子痒,你们说不会是三血病吧?”

“哎呀,那你还不快去医院检查?”有人捂着口罩走开,冯冰冰扯了扯喉咙,“可我爸说这是心理作用。”

因为她爸这两天也有点咳嗽。

然而除了咳嗽,没有任何症状,不发烧,不卡痰,也不头晕脑胀啥的。

“是不是心理作用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同事们催促她立刻去。

关于三血病没有特效药出来,同事说,“无论有没有病,先开点药吃着,我家最近都在吃中药。”

在医院抓两副重要还是很容易的,同事给冯冰冰出主意,“就按普通病治。”

“哪种普通病?”

“感冒啊,肠胃病啊,胃胀啊”

“”冯冰冰无语,是药三分毒,没病的话吃那些药会导致器官衰竭吧?

不过她仍接受对方的好意,“那我待会去医院看看。”

顾家最近吃的是抗病毒颗粒,听了同事的话后,她突然觉得可以试试杀蛔虫的药,既然都是虫子,应该有抑制效果吧?

而且肠虫清这种药大人小孩都能吃。

说起来,这些药还是她回鹿城后买的,当时不清楚有哪些基础病,她就在论坛逛帖子,照其他人的症状买的药,除了肠虫清,杀蛔虫的还有好几种药物。

数量远没有消炎药发烧药囤得多,不过也够了。

回家后,她先翻出以前打印的病症,顾小梦新奇的凑过来,“姑姑,这是什么呀?”

因为打印的是网页,配了图片的,小姑娘看两眼,嫌弃的走开,“好恶心。”

恶心的词是跟大人学的,顾建国收尸有收到三血病而死的,尸体送去火化,虫子也要一并处理,他每天说得最多的就是恶心。

闹虫灾时,老鼠蚂蝗会让人头皮发麻,但不至于恶心到想吐的地步,而这些虫子几乎可以算是死者生前吐出来的,想想就反胃。

“恶心的话就不看。”

顾明月找到杀蛔虫的几种药物,单独配了极速救心丸给家里人装着,让他们咳血的时候吃。

医院没有药,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顾建国熬的猪蹄汤,端着汤碗出来,跟顾明月说,“这是啥药啊?”

“杀蛔虫的药。”

“估计不行。”

“那也备着。”

家里至今没有买到空气净化器,全家人在家都戴着口罩的,口罩消耗大,顾建国担忧,“你还有多少口罩?”

“够的,爸,你收尸体收到小孩子的尸体了吗?”

顾建国摇头,“没有,怎么了?”

“他们说有小孩子得三血病死了,官方故意瞒着。”顾明月不知道白天那个乘客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政府要维持自己的公信力,没有明确的研究结果出来,绝不会随便报道,距离第一场黑雨过去那么久了,官方都没有通报,可想而知政府多爱惜自己的羽毛了。

“政府做事有他的道理,你不知道,人们众说纷纭,闹得人心惶惶,好多人都不想活了。”顾建国将饭菜摆上桌,摘了口罩,低低道,“基地自杀率又高了,今天早上,我们收到好几具自杀的尸体。”

人造太阳让人们看到点希望,黑雨和三血病一来,好多人心理防线断裂,活不下去了。

他说,“政府已经把教堂关了。”

教会原本是开导人们的地方,现在成了苦难地,自杀的几个人都是信徒,信奉末世是神的惩罚,他们赎罪去了。

顾建国看向周慧,“慧慧,你们调解家庭纠纷要注意安全,人心浮躁,好多是半路夫妻,一言不合就容易动手动脚。”

周慧点头,“好。”

“你们没碰到什么棘手的案件吧?”

“暂时没有。”

好多家庭领养到了孩子,家庭关系和睦了许多,真实情况怎么样不清楚,至少表面是这样,况且出事有警察,轮到她们的时候不多,周慧说,“爸,你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要做好防护,好多人说三血病会传染。”

“我知道的。”

顾建国可不想死,每天出去搬尸体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比茨城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还要严实。

“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读书啊?”顾小轩扒着碗里的饭,问道。

顾建国眼带询问的望向自家闺女,顾明月说,“等三血病的结果出来。”

又或者等空气质量好点过后。

专家要研究一个病不是三五几天就有结果的,顾小轩恹恹的说,“我会不会考倒数几名啊?”

“不会。”周慧说,“你好好看书本内容,不懂的地方圈出来,我和姑姑下班教你。”

在茨城的时候,她有大把时间教他课本内容,现在要上班,而顾明月还要忙空间的事儿,肯定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教他。

“好吧。”

吃完饭,顾明月跟肖金花收拾碗筷,外面楼梯间响起咳嗽声,三楼的人听到了,顿时大喊,“谁在咳嗽?”

“我。”

声音是顾奇的,他原本要加班核算积分,嗓子不舒服,同事们都求他回家。

客厅里拖地的周慧给他开门,“你咋咳嗽了?”

“估计骑电动车吹了冷风。”顾奇跨进门,顾小梦立刻提着酒精消毒液过来,“爸爸,蹲下,消毒”

小姑娘每天的任务就是提着消毒液给进门的人消毒,顾奇配合的蹲下,刚蹲下,忍不住又咳了起来,顾明月不放心,放下碗走了出来,“你去医院检查过了没?”

“普通感冒,有啥好检查的。”顾奇不以为意,见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给我留饭了吗?”

“等一下。”

顾明月拉开靠墙的抽屉,拿出测温枪,36.2°,体温正常,她说,“你先吃点感冒药。”

“好。”

顾奇咳嗽声大,楼上楼下的人害怕,“顾奇,你咳归咳,别站在窗边咳啊。”

三楼担心病毒往上传,一楼害怕顾奇往楼下吐痰。

顾奇吃了止咳药仍然不见好转,两人家怕了,“顾奇,你难受去医院啊。”

“我不难受。”

顾奇感觉自己精神好得很,让他熬个通宵都不是问题,顾明月带着顾小梦要睡了,始终不放心,让顾奇吃点杀蛔虫的药。

顾奇好笑,“你真以为我得三血病了啊?”

“赶紧吃。”她将药和温水递过去,顾奇一脸无可奈何,“好好好,我吃。”

之后顾明月回房间睡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明月,明月,快来。”

以为做梦了,翻个身准备接着睡,想到什么,她蹭的坐起。

床尾的感应小夜灯亮了,她掀开被子就跑了出去,“怎么了?”

周慧嗓音打颤,“你哥吐血了。”

顾明月脸色大变。

顾奇害怕把感冒传染给周慧,晚上睡的沙发,周慧惦记他咳嗽,偷偷起床看他,就看地上有滩血,而顾奇烧得不省人事。

顾建国已经换好了衣服,“快送顾奇去医院。”

顾奇这会儿双颊通红,眼睛微微睁着,似乎已经醒了,“口干,给我点水。”

顾建国要上前背他,顾明月看向地上,血的颜色已经变暗,然而没有看到耸动的虫子,她拉住顾建国,“爸,你看看地上”

全家人低头,顾建国瞬间反应过来,“虫子呢?”

最近吐血的人都吐出了虫子。

顾明月不清楚原因,她亲眼目睹过三血病的人发病,从第一滩血到第三滩血也就几分钟时间,虫子活跃的在血液里松动,而顾奇吐出来的血颜色都变了。

顾建国虚起眼,“我的手电筒呢?”

手电筒一开,能看到有某种像血丝的条状体,但没有其他迹象。

顾建国看不出来,“闺女,你看是这个吗?”

顾明月看到的虫子细细的,被镊子夹住仍耸动着,不动的时候长啥样没看到过。

想了想,她说,“再给大哥吃点杀蛔虫的药。”

强效救心丸也得吃。

楼下的人被惊醒了,卧室亮了灯,问道,“是不是顾奇吐血了?”

“没有,顾奇发烧了。”

三血病的人吐血后便会死,好像没听过谁发烧,咳嗽发烧,还真像感冒的症状,楼下的人说,“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血液检查啊?”

毕竟,在天灾之前,肺炎可是持续了很长时间呢。

顾建国说,“天亮后再说吧。”

他们又给顾奇喂了药,额头贴上退烧贴,顾建国看着手表时间,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顾奇没有再吐血,就是神志不清说着胡话,肖金花上夜班去了,顾建国说,“明天还要上班,你们先去睡,我守着他。”

“爸,我来吧。”顾建国做的是体力活,不休息好不行,她说,“我有药,随时给他调整药。”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送顾奇去医院,可这样一来,顾奇吐血的事儿就瞒不住了,医院没有治疗三血病的药物,要是拖延致使病情恶化,她宁肯顾奇待在家里。

顾建国和周慧也是这个想法。

周慧眼泪在眼眶打转,“我不困,我守着他吧。”

“我在,没事的。”顾明月给他量体温,没有下降的趋势,可刚吃了药,不能再乱吃药了,她说,“慧慧姐,你先去睡,有事的话我喊你。”

顾建国探顾奇的额头,“要不要用酒精给他擦擦身体?”

儿子成了这副样子,他哪儿睡得着?

见两人都不肯走,顾明月只能让他们有点事做。

给顾奇擦了身体,摘了退烧贴,采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顾奇又吐了一滩血,血里仍然有不像虫子的物体,顾建国迅速将地板清理了,“闺女,你大哥在哪儿染上的这种病啊?”

全家特别注重防护,照理说不应该啊。

寂静里,顾建国忍不住思考,“我接触的死人多,你说我会不会也有”

“爸,你别自己吓自己,这种病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咳嗽,你没有咳嗽。”

顾建国捂嘴,假意咳了咳,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总觉得嗓子有东西在爬,“闺闺女,不行,我嗓子有东西。”

“”顾明月毕竟不是医生,分不清真假,让他吃点药,顾建国火急火燎的倒水拿药,“闺女,这个药吃几颗来着?”

“一颗”

“这个呢?”

“两颗”

“这个呢?”

“两颗”

顾建国一股脑把药吃下肚,轮到强效救心丸的时候,他晃了晃脑袋,“这个我就不吃了。”

没多久,他隐隐感觉到肚子痛,上了次厕所就没其他症状了,没吐血就表明他没事,顾建国松了口大气,“慧慧,你也吃点”

周慧知道顾明月没有囤多少药,“爸,我没事。”

“预防着。”

“不用了。”

顾奇的高烧始终没有退下来,不过也没有往上升,天亮后,肖金花回来了,得知顾奇吐血,差点哭出来,顾建国嘘道,“小点声,被邻居们知道,顾奇会被当成怪物的。”

基地好多咳嗽的病人就是被邻居们强行送到医院的,有些人只是小感冒,然而邻居们像疯了似的,强行拖着人去医院。

医院连床位都没有了。

体检又往后延迟了。

“顾奇,顾奇怎么这样了?”

“不知道,你随便弄点早饭,我再给他擦一遍身子就去上班。”

临时请假不好请,家里只有肖金花在,顾明月嘱咐她怎么做,肖金花说,“不送去医院吗?”

“去医院也是输液,咱们既然有方向,就先治着。”顾明月说,“中午我回来看看。”

有电动车,回家倒是方便,顾明月叮嘱,“让小轩他们戴好口罩,在房间里玩,不要出来。”

她也担心三血病会传染。

“好。”

出门时,碰到三楼的人下来,问他们昨夜发生了啥事,顾明月可以说一夜没睡,眼皮有些沉,慢慢道,“我大哥发烧说胡话,我爸怕是三血病,守了一夜。”

“啊?”三楼的人谈虎色变,往后退两步,“你大哥没事吧?”

“还有些烧,不过稳住了。”顾明月打了个哈欠,藏在防毒面罩下的脸难掩疲惫,“我要上班,先走了啊。”

中午的时候顾明月回来,顾奇已经醒了,戴个口罩,像戴着氧气续命的重症病人,看到她,粗着嗓子道,“妹子,幸好有你啊。”

要不然他可能就死了。

他虽然烧迷糊了,但外界发生的事儿隐隐有印象。

“你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浑身使不上劲。”顾奇身上盖着毯子,脸色带着病气的苍白,“你们走后,我又吐了血,妈说是虫子的尸体,妹子,我这病算是好了吧?”

“要去医院检查过才知道。”

“嗐,医院能检查啥啊?”

顶多就是化验血,但基地居民的血液基本都有异常,哪些跟三血病有关,医生自己也不知道,顾奇经常跟那群领导打交道,知道的事要多些,“我感觉我没事了。”

“嗯。”

顾明月给他量温度,仍在发烧,至少人清醒过来了,“待会再吃点药。”

“吃了。”

第235章 [VIP] 235 肺部感染

顾奇嘴里的血腥味没有之前重了, 但他胃里不舒服,吐血后肖金花又喂他吃了次药,他担心吃出毛病来, “妹子, 妈给我吃了四种药。”

顾小轩和顾小梦吃的肠虫清,说是杀蛔虫的,他心里不太得劲,“妹子,我好了吧?”

想到自己吐出来的那些玩意,他就胸闷想吐,太恶心了。

听别人说是一回事, 自己吐又是一回事。

顾明月将体温枪放回抽屉,回道,“还要再观察,体温正常后去医院做个检查。”

肖金花煮的粥,不知道这病有啥忌讳, 暂时以清淡为主, 顾奇吃了两碗粥仍觉得饿,不仅饿, 还涝肠寡肚的, 特别想吃肉,回锅肉,小炒肉, 红烧肉, 光是想想, 他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顾明月要上班,不敢待太久, 见顾奇嘴馋,劝道,“先忍着,这种虫喜欢血,没准是肉食动物。”

“额”画面感太强,顾奇捂着嘴,干呕不止。

他应该不会要求吃肉了,顾明月放心的走了。

关于顾奇吐血的事,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顾奇跟单位请了假,烧了两天,顾建国带他去医院检查,查了血,做了胃镜,结果出来,医生怀疑他是三血病前期。

这个医生是戴老医生推荐的,最近在实验室研究血虫,看了顾奇的报告,问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顾奇按照顾明月交代,老实说,“前两天老咳嗽,浑身酸软,肚子有点疼,吃了肠虫清”

他顿道,“今天有精神了,赶紧来做个检查。”

医生拿起小手电筒,示意他张开嘴,顾奇配合的张大自己的嘴巴,故作惊悚的说,“医生,我不会死吧?”

“目前没有医治三血病的药物,但发现及时,输液能稳住病情。”医生对着他喉咙照了照,“你吐过血了吗?”

“我迷迷糊糊不记得了,我妈说吐过。”

医生皱眉,吐血是三血病最明显的症状,且吐血后基本没有活的希望,他皱了皱眉,“你说你吃什么药了?”

“肠虫清,甲苯咪唑,柠檬酸哌嗪”顾奇说,“杀蛔虫的药。”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你说你在家昏迷了两天?”

“是啊,家里人本来要送我来医院的,但我吐血后症状还算稳定,她们就没当回事。”

医生放下手电筒,重新看他的检验结果,医院更新了设备,平时两三天才出的胃镜报告,现在四小时就能拿到结果了,医生说,“你运气好捡回条命,以后有啥事来医院,不要盲目用药。”

“可不是嘛,我至今想想都后怕,医生,你说我这三血病还会发病吗?”

医生说,“你的胃镜报告显示有虫卵活动的痕迹,但具体要看活检结果。”

活检要等八小时,顾奇决定到时候再来。

他又问,“我这报告目前没事吧?”

“没事。”

他怀疑顾奇体内的虫子被药物杀死了,说来也巧,这几种药物是医院一位专家提出来的针对三血病的药物,还没有临床试验,他说,“你再给我说说你吃了哪几种药?”

顾奇重复了一遍,走出诊室,顾建国立刻走过来,“没事吧?”

“回家观察。”

戴老医生也了解到了顾奇的情况,纳闷不已,“他偷偷服用药物了?”

“是啊,他说他爸的意思,既然是身体里的虫子,肠虫清就管用”医生无语,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如果肠虫清等药物真的管用,三血病就一点都不可怕了。”

戴老医生关注点不同,“他们家哪儿来的药?”

那些药只有医院有卖的,在他记忆里,顾家似乎并没来医院开过药方,医生清楚两家的情况,说道,“没准是她对象帮的忙呢?”

部队拿药不需要经过医院,或许是顾明月对象做的。

戴老医生不太高兴,“她对象不是出任务去了?”

难不成回来了?

两人岂不要结婚了?

戴老医生坐不住了,说道,“既然有人服用过那些药物,你们开会再讨论讨论,重症监护室不是有好几个病人吗?给他们输这种药看不看行不行。”

“好。”

戴老医生去了顾家,仍然没有上楼,顾家不愿意惹上是非,他也非常懂得分寸,在楼下喊顾建国。

顾建国咚咚咚的跑下楼,“戴老,啥事啊?”

“明月下班了吗?”

“没呢。”

运输部下班的时间要晚点,顾明月单位又远,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戴老医生说,“顾奇治病的办法是明月对象说的?”

这个办法还没有投入临床试验,顾家约莫死马当活马医来的。

他从医几十年,也曾碰到过类似的状况,某些病医院束手无策,医生便会偷偷让病人尝试某种药物,不过服用前必须前签免责协议,以免出事后家属赖上医院,顾家恐怕就是这种情况。

部队有自己的医生,用药粗暴无可厚非。

戴老医生完全没有起疑,顾建国自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我都以为顾奇会死了,没想到真有奇迹。”

楼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事,顾建国声音不高,“按顾奇当时的情况,送去医院也是等死,我想着喂他吃几次药,熬不住的话再送去医院。”

“明月对象到底是做什么的?”

能弄到药,肯定在部队担任重要职位。

“他签了保密协议,做什么连我们都没说,左右是为人民服务,我们也没多问。”

戴老医生心情复杂,顾明月和男方感情稳定就算了,男方又如此优秀,孙子恐怕不是对手,他说,“你们家福气好啊”

“嗐,这世道,福气再好也就这样了。”

顾建国手里端着筲箕,戴老医生喊他的时候正在摘菜,猜到戴老医生为顾奇的事儿而来,因此不敢耽误,那些药用在顾奇身上有用,真正的病人也算看到曙光了。

戴老医生回去了,顾建国转身上楼,方翠芳悄悄推开门,“小轩爷爷,顾奇病了啊?”

“是啊,前两天老咳嗽,我在抽屉找到给小轩杀虫没吃完的药就喂他几颗,哪晓得竟吃好了。”

方翠芳眼前一亮,“什么药?”

“杀蛔虫的药。”

不到半小时,肠虫清能抑制三血病的消息就传开了,顾明月骑着电动车回来,好多人在楼道堵着,都在问顾奇生病的事儿。

顾奇拿出早有的说辞,“我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三血病,家里感冒药吃完了,找到什么吃什么,不料误打误撞把三血病治好了。”

有人不相信,“你会不会就是普通感冒啊?”

“可能哦。”顾奇不会跟人争论这个问题,说道,“反正我就咳嗽,吃了药就好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怀疑是三血病早期,具体结果要等活检报告。”

顾奇的活检报告没有看到虫卵,也就说胃里没有虫子,应该是被药物杀死了,医院开始用这个药物治疗三血病,效果显著,顾明月就在上班途中就碰到一个吐血没死的病人。

血里没有虫子,吐血的人精神特别好,“医生说得不错,吐出来就好了。”

虫子既然存在胃里,几乎全部人都认定饮用水有问题,医院没有找到源头,便派人重新将水过滤,完全符合饮用水标准后再输进水箱。

然而,三血病仍然存在。

虽然医院公布三血病没有传染性,人们仍避之不及,甚至好多人跑到医院要求开药,医院让大家不要恐慌,出现症状后再到医院完全来得及。

为此,医院专门设了三血病窗口。

进去的人不用挂号,一旦确诊,药物全免。

医院再三强调药物充足,大家没必要哄抢,更没必要挤占医疗资源,然而窗口每天都人满为患,因为患病的人越来越多,冯冰冰和葛云她们也中招了。

这个月的体检因为三血病延期,大家都绷着神经的,葛云一咳嗽就去了医院,领了两天的药回来。

冯冰冰问她,“做胃镜了没?”

“没有,你去窗口描述自己的病情,医生就会给你一袋药。”葛云说,“我感觉甭管是不是三血病,医生全部按三血病治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医疗设备有限,大量病人前往窗口,哪儿忙得过来?

冯冰冰是第二天去领的药,吃完不到半小时就吐了血,然后发烧,领导让她回家休息两天,她精神抖擞的说,“我没事。”

结果就晕倒在公交车上,吓得一车的乘客跳窗而逃。

顾明月始终没有任何症状,就是每天要换两次防毒口罩,因为空气里的黑色杂质越来越多,一件白衣服穿一天基本就变成黑的了,连天上的太阳都蒙了层浅浅的黑色。

经过几天排队,顾建国终于买到了一台空气净化器,安装后,将门窗全部封闭的时间里不用戴口罩,一旦通风,必须戴口罩,因为空气质量越来越差了。

等三血病得到控制,新一轮体检结果出来,好多人肺部出现了问题。

顾建国和肖金花肺部有阴影,面积不大,但上一次体检都没有,顾奇肺部也有问题,医生说没问题,但他们一副快死的模样,顾建国开始给自己物色墓地了。

基地里的人死了必须火化,基地北边有块墓地,跟华国传统的目的不同,它是存放骨灰的地方,特别密集,中间几排价格高,上下便宜点,顾建国不喜欢低的地方,他背着家人,偷偷买了两个最高一排的骨灰龛。

担心家里人找不着,交了定金后,特意拉着顾明月去看。

顺便让她付尾款。

自己给自己买骨灰龛太过悲凉,他觉得还是闺女出这个钱比较好。

共有四层楼,顾建国挑的四楼,最向阳的位置,他来过一次,在前面给顾明月带路,边走边说,“进大门的左边楼梯往上,第四排最里面”

顾明月打量着周围环境,这几天没有来祭拜的人,这儿很是冷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选址的原因,进来后,浑身有种阴凉感,她说,“爸,医生说你没事,你和妈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生死就在一瞬间,谁说的准啊,他们说以后会涨价,咱们先买来备着准没错。”

四百一个位置,顾建国买的夫妻位,七百五一个。

顾奇跟周慧拿了钱,付尾款时,下意识的问,“能不能便宜点?”

工作人员奇怪的看他两眼,“我们这儿不讲价。”

“打折呢?”

原本心情就低落的顾建国听到这话脸色铁青,扯顾明月衣服,“闺女,你哥不想掏钱,你去。”

买个骨灰龛都抠抠嗦嗦的,顾建国恨不得揍顾奇两拳,顾奇听出亲爸语气不好,爽快的掏钱,“我给,我给。”

顾建国并不买账,自己一辈子就买一次骨灰龛,一住就是几百年几千年,儿子竟舍不得几百块钱,他心情糟糕透了,甚至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察觉到他情绪的顾明月说,“大哥不会说话,但心地是好的,爸,你和妈没事的。”

“哎,医生的话不可信咯。”

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的事儿,专业医生非说没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到肺癌晚期,医生故意瞒着他不说。

顾奇说,“医生的话不可信谁的话可信?爸,你甭整天自己吓自己了,医生自己肺部也有阴影,他都没慌呢。”

医生不怕死不代表他不怕死啊?

他感觉儿子在讽刺自己,脸又黑了两分,赌气走人,“不买了不买了,我要是死了,骨灰随便找个地儿撒了吧。”

顾明月拉住他,“大哥说话不过脑,你生气干啥啊?”

人在面对死亡时,都会表现出跟平时截然不同的性格,她理解顾建国的转变,他快死了,子女还说些抖机灵的话,他能高兴起来才有鬼了,她说,“要买就多买几个,以后我们全家都葬这儿。”

顾建国:“”

全家?

这也太惊悚了点吧?

顾建国拒绝,“就买我跟你妈的,你们老老实实活着”

基地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肺部都出现了阴影,等顾建国知道几个同事的阴影面积比他大,颜色比他深,心情好了许多,这天回家,高兴地弄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当周爸爸他们拿着自己的体检结果过来,他耐心安慰,“你这问题不大,医生说我肺部也有阴影。”

周爸爸叹气,“我和他妈商量着买个骨灰龛”

“周老哥,你别想多了,你没事的。”

全然忘记自己买骨灰龛时的心情了,开导周爸爸调整心态,高高兴兴生活,不会出事的。

周爸爸可没他乐观,“我们单位好几个查出肺癌,我这年纪,得肺癌也就早晚的事儿。”

“呸呸呸,你千万不能这么说,咱们既能活到现在,也算老天的幸运儿了,咱们肯定能活到最后的。”

顾奇不在家,如果在家,肯定要调侃他劝别人有一套,放自己身上就想不开了。

顾明月到家已经很晚了,同事们查出不同程度的问题,且她们发现,三血病不是得一次就会产生抗体的,而是还会再得,有个同事已经得了两次三血病了。

医院药品紧缺,这次去窗口领药,医生让她明天再去。

也就说当前最严重的还是三血病。

周爸爸和周妈妈也得了三血病,两人默认有抗体就没怎么管她,周妈妈舍不得换口罩,经常一个口罩戴好几天,她的肺部不仅有阴影,还出现了炎症。

周妈妈觉得自己快死了,临死前希望两个闺女能和好如初,因此才来顾家的。

毕竟难以启齿,她在厨房磨磨唧唧半天都没有开口,周慧猜到她想说什么,假装不知道,只叮嘱她要经常换口罩。

最开始政府免费发口罩,后来口罩厂忙不过来,人们只能去超市买,经常还是断货的状态,所以才出现周妈妈舍不得换口罩的情况,周慧说,“你的口罩用完了就说,我家有呢。”

顾明月送了几个防毒面罩给周妈妈,但周妈妈舍不得用,全部收起来了。

周妈妈说,“你们家人多,你们留着自己用,我和你爸有钱,缺口罩会自己买。”

她帮着端菜,小心翼翼观察周慧的表情。

沉默良久,说道,“我昨天看到你姐了。”

周娅把孩子送进基地,夫妻俩努力攒积分,再差两分就到了,据周娅说,要不是因为三血病没来得及请假扣了分,她们的积分都已经到了,周妈妈说,“你姐现在过得不错。”

周慧不冷不热来了句,“那不挺好吗?”

“就是那个三血病麻烦。”周妈妈说,“她得了四次了,有一次差点死了,要不是送医及时,或许就抢救不过来了。”

周娅不会跟她诉苦,也没脸跟她诉苦,是她老公说的。

基地外面虽然有政府设立的诊所,但设备简陋,不能跟基地相提并论,周妈妈给周娅送了药,也不知道周娅怎么样了,她说,“我上次去医院领的药没有吃完,给她送了些。”

周慧蹙眉,医院发药都是根据病情来的,周妈妈把药匀给周娅,她自己没事吗?

周妈妈意识到这个问题,急忙解释,“我的病不严重,吃了药连血都没吐”

有些情况不严重的吃了药就是这个症状,所以黑市也有卖药的,基地黑市的药还算买得起,据说拿到外面去卖,几乎是天价,周妈妈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周慧不想听周娅的消息,也不希望有人劝她跟周娅和解。

有些事儿没有发生就算了,既然已发生,无论如何都过不去,她到现在都不敢回想那天顾建国要是跟周娅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她说,“你自己多注意点。”

客厅里,周爸爸也在跟顾建国说周娅的事儿,倒不是为周娅说情,而是让他坚持自己的看法。

现在这社会,亲人背叛,反目成仇的事情再多了,周娅在最重要的时候没有守住自己做人的初心,没有资格祈求别人的原谅,他也不赞成媳妇的做法。

孩子们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做事要自己承担后果。

他害怕劝周慧原谅周娅,将来周娅再用更阴险的办法算计顾家,顾家该怎么做?

他对女儿的人品没有信心。

又或者他看多了这样的事儿,觉得人时刻保持戒心是好事。

顾建国说,“过去的事儿我不想说了,不过我理解老大哥你的心情,她对我们家不好,对你们却不错,你们要是想认她我也不拦着,大不了以后两家不来往就是,不过慧慧还是你闺女,孝顺你们是应该的,这点我不会阻拦。”

然而要他跟周爸爸同桌吃饭估计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哎,我猜到你就会这么说,放心吧,我没有老糊涂呢。”

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都圆满,认了周娅,周娅进基地就要跟他们住,顾家势必会疏远他们,换作他也会这么做,“她有自己的命,我帮不了。”

然而媳妇要帮,他也不拦着。

女儿是媳妇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媳妇对女儿的感情肯定跟他不同。

他能理解。

顾建国说,“老大哥,你也别觉得我心狠,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我如果上当走了,我们这个家恐怕就散了,你说小轩和小梦才多大,她怎么狠得下心啊?”

因为自己的儿子失踪,就要陷害妹妹家的孩子,心怎么这么歹毒呢?

周娅的话题接过,饭桌上,周爸爸说起周妈妈即将住院的事儿,顾建国问,“怎么了?”

“她这两天老是喊疼,医生说输液的效果好点,准备住两天院。”

肺部有炎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顾建国问,“肺部有囊肿那些吗?”

“暂时没有发现。”

周妈妈肺部炎症是怎么引起的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住院这天,医院走廊满是哀嚎声,有些人肺部感染,有些人胃部感染,要留院输液观察的人太多,病房不够,大家全部挤在走廊里。

周妈妈计划的两天输液变成了两小时,住院观察的名额也被人顶替了,说是有人的情况比她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周妈妈也不知道,住院是医生的意思,取消也就取消了。

第236章 [VIP] 236 三血虫

后来才知道专家们在寻找感染源, 因此挑了许多实验对象,周妈妈之所以被顶替,是因为病情不明显的缘故。

三血病复发得不到控制, 器官相继产生病变, 基地整天死气沉沉的,极少有笑声,平时最热闹的学校仿佛成了鬼城,里面空荡荡的,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