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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路希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以如此摇摇欲坠的姿势坐在岛台上。

岛台,顾名思义,是开放式厨房里独立在四周,像孤岛一样的操作台,一般用来切菜、放电器或者当吧台。

——所以,它根本就不是用来坐人的。

路希平单手撑在冰冷的石英石上,白皙手腕上的一根淡绿色青筋清晰可见,表情很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自己这样有失雅观,一方面又被魏声洋层层叠叠地钳制住,动弹不得。

此刻路希平身上穿着浴袍,衣襟半开。从魏声洋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心口上面的一个小疤,而如果要再往里探险,就得上手了。

魏声洋目光灼灼地盯着路希平的肌肤,视线所到之处就像带着一把火。

“宝宝。”魏声洋凑上来,在路希平的嘴角碰了碰,亲得很没有实感,像翅膀煽动那样无声无息,但即将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我能摸吗?”

“”sos。

路希平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指甲在手心留下月牙印。

他本来就在左右摇摆,不知道要不要同意。如果纠结的时间久了,可能魏声洋二话不说就蹭上来了。

但魏声洋这么直接问他,要他怎么回答?

而且又不是没有摸过。

之前魏声洋从来没有询问过意见就上下其手,这次却用矿灯一样闪耀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路希平,一本正经地“敲门”,问屋主他是否可以进入

难道现在说“不行”,魏声洋就真的能收手?

99%不能。

路希平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阵。

他怀疑魏声洋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某种食物。而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路希平竟然有些紧张。

他另外一只手被魏声洋包裹着,托到肩膀上,强行让路希平勾住他脖子。

这个姿势使路希平衣襟敞开,本就宽松的浴袍几近被剥落。

魏声洋勾唇,抵上他额头,用沙哑声线浸润路希平的听觉,“可以吗?哥哥。我不会让你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希平不得不偏开脸以躲避魏声洋的呼吸攻击,最后半推半就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轻,但是他们彼此都明白,只要这一下就够了。

只要这一下,整个房间的气氛都转变了走向。

隐秘流动的气息无声地挑逗着身体,路希平被迫地仰起头,在魏声洋埋过来时手指一抖,抓住其浴袍后领。

黑色的脑袋匍匐在胸前,视觉上的刺激被点满,路希平整张脸升温,耳朵被烫红,并且很快伴随着一股轻飘飘的眩晕感。

由于画面太过色-情,路希平决定当作魏声洋是在吃莓果。

起初,路希平以为这只是一次平静的探索。

对身体,对感官,对认知的探索。

结果一定不会很好。因为他自认为不具备什么特殊的体质。

诚然,前几十秒的体验平平无奇,感觉无非是用带着温度的、粘稠的水泼在了莓果上,将它包裹其中。

具体触感与接吻完全不同,接吻为舌头纠缠,而此刻,两种表层构造大相径庭的物体触碰在一起,擦出了陌生的火花。柔软滚烫的舌头对其进行卷抚,试图榨出果酱。

最开始这股平淡无味过去以后,路希平像被一个惊天大浪迎面拍上,整个人躺倒在沙滩中。

舌面刮过,又忽然折返,以同样的力道来回弹了弹。

路希平的大脑在这个瞬间仿佛通了电,无数密密麻麻的电流在神经中枢内乱窜,撞碎他的认知。

“有感觉?”魏声洋恰巧掀起眼皮,看过来。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杂乱无章的呼吸从缝隙里吹出来。

虽然路希平没有回答,可是魏声洋对他的了解足够全面,足够立体。

所以在瞥见路希平眼底一层水雾的瞬间,魏声洋的喉结就滚动两下,笑了。

“宝宝,这里是你的敏-感-点。”

魏声洋改为用牙尖叼着,一边轻轻碾磨,一边给出结论。

闻所未闻的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后,路希平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玩意儿??

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希平很难在这个时候保持理智,他撑在岛台上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只能靠咬住嘴唇来堵住杂乱的喘-息。

在确定路希平这块区域可以开发后,魏声洋火热的唇瓣忽然吸附其中,蓄力几秒后才撤离,发出“啵”地一声脆响。

路希平错愕一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草莓印。

他顿时呆滞了,如生锈的计时器发条。

理智聚拢后,取代酥-麻、微痛和震惊的,是一股无名的愤怒

靠!?

他好像没有同意魏声洋这么做吧??

在身上留下印记,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来了MIA,他还幻想着自己可以去海边晒沙滩浴,去泡泡泳池,结果被魏声洋啃了这么一大口,他的幻想顷刻破灭。

“魏,声,洋——”路希平火冒三丈地念出对方的大名。

而魏声洋立刻摆出他新学到的恳求眼,两手撑在路希平腰边,将他抱在怀里,低头认真地说,“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现在补上。”

“谢谢哥哥。”?

路希平所有的雷霆都霎时收住,他第一反应是皱眉,下意识地想要说“不客气”。

二十年饱读诗书,加上他本来就是个比较平和的人,所以但凡有谁和他说“谢谢”,他都想回一句“不客气”。

放在此情此景却分外不合适。好在路希平及时收住。

递推到第二反应,则是想问魏声洋,谢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人。英俊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玩笑,抱着自己的手臂温暖结实,漆黑深邃的眼睛则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霎那间,无数个画面都汇集在一起。

得益于粘稠到无法分离的、抽刀断水水更流般的共处时光,路希平读懂了魏声洋藏在表皮之下的情绪。

而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仿佛在说,你不知道吗?

——我在谢什么,你不知道吗?

路希平是知道的。

他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摇头,“没关系。”

多年以前,魏声洋还处在常常被狗仔跟踪的时期。任谁在“出门必须有保镖随行、独自行动则常被拍摄各种奇葩照片曝光”的高压环境下,都会有点心理问题。

当年路希平则处在中二时期,正义感十足。

虽然他和魏声洋互相看不顺眼,但真遇到事了,双方都会第一个冲锋。

而路希平和人犯过的最多的冲突,就是摁住人肩膀、抢走相机、拔掉储存卡。这套流程他已经非常熟练,以至于明明家里三代都没出过明星,路希平的“镜头感”却比任何人都强。

他和魏声洋一起长大这些年,被不厌其烦找上门来的狗仔锻炼出了天赋般的敏锐度。

这一点路希平自己引以为豪。他在满是中二日记的旧本子里写着,这叫“野兽般的直觉”。

魏声洋却很愧疚。

让路希平跟他玩,是委屈了路希平。

当魏声洋看见路希平在音乐节上像一只雪豹般冲了出去时,他心里很自责。

路希平本来是不需要做雪豹的。

“魏声洋。”路希平忽然开口。

“嗯。”魏声洋回过神,反应灵敏,自动触发调-情机制,“宝宝。”

“”路希平忍了忍这货不分场合的称呼,绷着脸强调,“你别又想东想西。都说了没关系了,万一他拍了我呢?万一拍了陆尽方知呢?我也是要找他算账的。又不单单为了你。”

说完路希平觉得这样表达不太妥当,他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别有心理负担。”

“我们是朋友啊。”路希平说。

听到这话,魏声洋眉毛扬了一下,劲道但是短暂。他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想法,总之过了好一会儿,魏声洋才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朋友。”

不知道魏声洋哪根筋忽然又搭错了,当他的手握上来时,路希平整个人一抖,后腰塌了下去。

粗粝,灼热,干燥。

魏声洋先简单进行最基本的套索运动,再忽而一俯身,发质偏硬的发丝扎在路希平的手臂处。

“宝宝,那我们应该是全世界最特别的朋友了。”魏声洋似笑非笑地张开嘴,手指在唇边比了个“ok”的手势,“——没人比我更了解怎么亲吻你。”

“”路希平在心里大骂了三声。

紧接着,他在不可抗力的因素下,发出几声很容易令人意乱情迷的哼-吟,喘-息又轻又着急,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如果说之前是莓果,那么现在就是棒棒糖。

魏声洋单膝跪在地上,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在这个过程中,魏声洋会巧妙地抬眸,观察路希平的反应,如果反应良好,他就知道哪种囊舔是合适的。

等路希平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般抽搐,发出一些连不成串的短促轻-哼,魏声洋就会适时地安抚,缓缓地摩挲。

他一只手握住路希平的小腿,强行分开距离,使路希平不得不环住他的脖子才能保持坐姿,维持平衡。

饱满又湿润的口腔里不断地被喷涌出热气,粗重呼吸全数撞击在敏-感的皮肤上。

路希平的眼睛里全是眼泪,有的掉下来,有的则含在眼眶里,让他看上去很柔软。

“哥哥。”魏声洋含混不清地笑起来,边吃边说话,嗓音哑到极致,“你喜欢吗?”

“”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路希平能维持平衡已经尽力,他干脆装作没听见,闭口不答,只专注着深呼吸,好让自己别那么喘。

可是魏声洋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在第n次出现前兆后,魏声洋第n次撤开。

他安静地揣摩路希平的脸色,技法越发粗-蛮。

“宝宝,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很喜欢所以说不出来话了吗?”魏声洋脖子几乎不能动,却还有空伸手上来揉搓他的嘴唇,含着什么地说话,语调散漫又意外地灼人,“哥哥,你好可爱。虽然你不理我但是我知道,这样会让你更兴奋是不是?”

“嗯?”魏声洋进行一个深深的扩纳,咬得路希平头皮发麻,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宝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说点好听的?这样我可以让你一次出来。”

宝宝宝宝宝宝,这人叫个没完了!

怎么还开始谈条件了?

路希平气晕的同时又羞耻地思考,要不然干脆顺着魏声洋一次。毕竟自己的命脉在人家嘴里。

“你想我说什么?”路希平红着眼尾,语调非常轻。表情大抵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欲求不满。

魏声洋暗暗骂了一声,看见路希平这样他差点没憋住。

差点玩脱了。

好在魏声洋压下上涌的气血,他慢慢吞吐时想了想,道,“你叫我。”?

这是什么意思。

路希平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去分析一下这个要求的组成成分。

什么是“叫他”?

“不明白吗哥哥。”魏声洋笑了声,“意思是,嗯,我每次都喊你宝宝,那你应该喊我什么?”

“喊这个有什么用?”路希平提出质疑。

“对我有用。”魏声洋肯定道。

“行。”路希平明白了,“魏声洋。”

“”

魏声洋眉毛挑了挑,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不过他嘴上动作没有停,思来想去,颠来倒去,翻来覆去,最后只剩啼笑皆非,哑然道:“啧。虽然我本意不是想让你直接喊我大名,不过宝宝你声音这么好听,喊一下的话我说不定也能自助餐?”

管他什么餐。路希平只想快点解决。

他低下头,有点紧张地看着魏声洋,看着对方口腔一侧鼓出来的空间,僵硬地喊了声,“魏声洋。”

魏声洋声音低沉了些,“嗯。宝宝,我在。”

“”听着对方回应自己,路希平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又一路火花带闪电,阵阵酥麻贯穿了神经中枢,本能使然,他愣愣地又喊了一句,“魏声洋。”

单膝跪地的人视线暗下来,嗓音灼哑,慢了半拍才似乎是喟叹般,道,“宝宝。”

“好可爱。”魏声洋娴熟地看着路希平的眼睛,朝他笑,嘴上不停地说着让路希平脸红心跳的话,“宝宝。好喜欢跟你这样。”

“”路希平阵亡了。

阵亡的同时,他眼疾手快地捞起魏声洋,在对方试图要下咽时一巴掌拍过去制止,震惊道,这很脏!

“没关系啊。”魏声洋满脸的无所谓,“哪有人说自己这个脏的,哥哥。”

最后他还是被路希平督促着,包在纸巾里扔掉了。

彼时已经凌晨五点。

路希平能出来旅行,精力就已经告急。更何况晚上还要折腾这么久。他又累又困,最后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睡在哪了——是沙发还是床上都不太记得,只感觉好像很热,还被魏声洋抱着,以至于翻身都仅限一个臂弯的空间。

次日他醒来,竟然发现床边空无一人,而且已经没什么温度。

路希平拧眉,伸长胳膊摸到手机。

一打开手机,满屏的消息就弹了出来,除了两个主要平台的点赞和评论外,还有来自粉面帅蛋的双数小红点。

粉面帅蛋:早上临时有个视频会议需要我参加,怕打扰你睡觉,所以我去楼下的多功能会议室了

粉面帅蛋:当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想必已经睡醒了吧:D

粉面帅蛋:旱安!

粉面帅蛋:宝宝

粉面帅蛋:哥哥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

粉面帅蛋:你对我昨天的服务还满意吗?

粉面帅蛋:[ok]

粉面帅蛋:↑这个服务。

“”路希平满脸黑线地继续往下速读。

粉面帅蛋:哦对了,早上我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我近期练胸的效果还不错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冒味打挠了,你觉得有没有进步呢?

路希平:

一早睡醒就看到这样的消息,无福消受。

流星砸到脚趾:抱歉

流星砸到脚趾:I dont car。

————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喜欢这篇文,鞠躬[爆哭][爆哭]

第42章-

昨晚到底是怎样一个夜晚?

路希平翻身下床,戴上眼镜,先给手机充电。他坐在床边,放空自己,开启思考模式。

在物理学中,人类所有的困惑都能用一个定律来解释,熵增。

熵增代表不可逆的一种趋势。

一切系统都会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复杂走向混乱,从结构走向坍塌。

任何东西都会老化,心脏的搏动次数有上限,人生的状态默认一直在下滑。

而他意识到,自己面临了一场巨大的熵增坍塌。

——他的世界自从和魏声洋发生过一次性-关系后,就彻底走向了混乱。

无法逆转的混乱。

他不仅从小白变成熟手,他还从毫无感觉变成了很有感觉。

这很危险。路希平的大脑试图产生反沉迷机制,来抵御魏声洋的进攻,奈何每一次都会心软,从而使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但他又做不到完全沉浸其中,首先一点是脸皮薄,其次,他认为身为直男的自己和魏声洋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很大一部原因在于,他们很熟。

他们的成长环境是类似的,故而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会惬意放松,在什么地方会保持警惕和戒备。理所当然地,他们的身体在某些方面也会意外地高度契合,或者同步。

路希平思考过,如果换做别的人要跟他做炮-友,他肯定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对方。

但如果是魏声洋,至少他可以肯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魏声洋没有这个狗胆。

顶着像浆糊般的脑子,路希平去洗漱,他在刷牙时,收到了商务人士在会议中途摸鱼的信息。

粉面帅蛋:不回我。

粉面帅蛋:T T我都给你发照片了,你怎么不给我也发一张?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什么照片?

粉面帅蛋:就是你的自拍。

粉面帅蛋:高清无码正脸照,光线必须要很好

路希平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魏声洋其实是不太喜欢接手家里项目的。他的兴趣爱好广泛,但不是能坐得住的性格,加上总是被媒体拿去和别人做比较,童年时代几乎隐私全无,他内心比较抵触那些尔虞我诈。

所以每次曾晓莉想劝说魏声洋去家里公司打基层,都得先找路希平来探探口风,试探下魏声洋当下的心情如何。

心情不好就算了,揠苗助长百无一用。

有句风靡的话叫做“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只要别想不开了去创业,什么都好说。

而这次魏声洋竟然转性,愿意旁听并购案会议,路希平也稍稍有些许惊讶。

流星砸到脚趾:你是不是因为开会太无聊才一直骚扰我。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哥哥你37°C的口腔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

粉面帅蛋:我有在认真开会啊,但这不影响我想看看你:D

粉面帅蛋:唉,早上睡醒以后抱着你磨蹭了十分钟我才愿意起来。

粉面帅蛋:我这会议大概还要开半个小时结束,你就给我发一张吧,一张够我看半小时了

路希平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种想把手机狠狠甩出去的冲动。最好是丢到马桶里,把魏声洋这些污言秽语全部冲走。

遇到穷追不舍之徒,路希平的办法是冷处理。

他放置着聊天框里的魏声洋,去整理行李箱,把昨天拿到的,带有CE签名的专辑整整齐齐地码进去,然后半蹲在地上,低头还兀自欣赏了这幅画面几十秒。

很满意!

路希平爱不释手地拍摄了几张专辑的照片,打算发个分组可见的朋友圈。

顶部聊天又弹出。

粉面帅蛋:好吧我一猜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粉面帅蛋:那你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可以买你一张晨光自拍照?

粉面帅蛋:[恳求]

靠。路希平眼睛都被这消息烫了烫。总觉得心里有点异样。

所以干嘛一定要他发自拍啊?

更何况,这根本不在于钱的事儿。

虽然路希平自诩家道中落,但那也只是和魏家比起来而已。父母在物质方面都没有亏待过他,养大他的开销还比一般家庭要多,当年一轮轮的化疗,诱导+巩固+维持花费几十万,后期骨髓移植+术后康复更是一笔百万巨款。

只是路希平认为父母的钱终究是父母的,供他出来留学不好随意挥霍,平时才会有意控制用度。

总结,他并不缺钱。

但是他心疼钱。

看到魏声洋发来的信息,路希平简直都可以想象到对方的语气,以及屏幕外那张脸上会浮现何种表情。

这样的魏声洋其实还挺好玩的。他到底在急什么,路希平不明白。

出于某种想要逗弄小动物的心态,路希平手指挠了挠脸颊,片刻后终于作出决定。

流星砸到脚趾:行。

流星砸到脚趾:3000一张,支付宝转我谢谢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是本人吗哥哥???

粉面帅蛋:我是遇到网络诈骗了吗,你一会儿要和我说你卖茶叶的爷爷了吗?

不是。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能如此有梗。

路希平一时间没憋住,差点被魏声洋的脑回路逗笑。

流星砸到脚趾:你要不要?别废话。

粉面帅蛋:?要的要的。等我8秒钟

粉面帅蛋:使命必达。

粉面帅蛋:[图片]

粉面帅蛋:已转,请查收?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路希平点开魏声洋发来的图片,他们的支付宝都是黑色的,上面显示转账了金额。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路希平抿了下唇,摁在录音键上,发了条语音过去,用清越声线说道:“我是路希平。”

反正听声音肯定能听出来真假,这样就不会再怀疑是网络诈骗了吧?

而后,路希平点开了手机的相机。

此刻时间是十一点多,他一觉睡得还算充足。

前置镜头中,他头发睡得有点凌乱,左一撮右一撮地翘了起来,但大中午起来给炮友兼发小兼死敌的魏声洋发送自己的高清自拍照,让他觉得自己的画风实在有点被带偏了,故而耳朵发红,做贼心虚地快速拍摄了三张。

挑选最为自然的一张发送出去,路希平呈“大”字瘫倒在房间大床上。

好奇怪啊

可能平时好朋友之间也会做类似的行为,让对方挑选,或者单纯分享日常,但这事发生在他和魏声洋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奇怪也没办法,路希平紧张地等待着对面人的回复-

多功能厅。

吧台上有免费酒水和零食,魏声洋手边放着咖啡,腕表被他摘下搁置在一旁。

活动筋骨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在路希平没有睡醒之前,魏声洋已经在这坐了一个小时。能把会议开得又臭又长也是一种本事,企业文化未免有些糟糕。

而路希平睡醒之后,魏声洋感觉自己的世界都丰富多彩了起来。

电脑上的会议窗口还在不断发出声音,魏声洋戴着耳机一脸生人勿近地端坐,如果有人路过或许以为他多么认真专注。

然而实际上,他点开聊天框,状似以毫不在意的视线扫描了屏幕片刻,紧接着就再也挪不开,仿佛被苍蝇贴给粘住般牢固。

照片上,路希平显然是站在窗边,背后是落地窗和紧闭的窗帘,非常符合路希平见不得光的老鼠人人设,即使是睡醒他也不打算开窗通风,而是选择开灯。

灯光聚焦下,路希平柔和内敛的五官,壁灯将他整个人勾勒得十分清浅,头顶呆毛冒出来一根,瞳仁像被水洗过一样洁净明亮,带着点无措和小尴尬,耳垂微红,衬托着黑痣,视线则尽量地避开了直视镜头。

看得出他拍摄的姿势很随意,只是随便往那一站,而镜头自他的脑袋往下,截取到衣领周围,拍出了像证件照那样的布像范围。

魏声洋冷不丁地看向照片中路希平的嘴唇。

昨晚他们也不乏亲吻,导致路希平嘴巴还有些肿,不过不算明显,拍摄时路希平轻轻抿着唇瓣,让人忍不住长久地盯着这处,浮想联翩。

他不由得想,要是路希平的镜头能再大方一点,往下走一走就好了。

给他看看小腹和腰线-

“”路希平等了足足五分钟。

还是没收到对面的回复。

什么意思啊?

照片是魏声洋哭天喊地说要的,现在他发过去了,魏声洋又没动静了?

路希平拧眉,逐渐开始不满。

直到手机疯狂震动。

粉面帅蛋:宝宝你的自拍照我看了,我每天定闹钟就为了看你的自拍照,你长得挺漂亮的说话也很有趣,嘴唇看着也特别好亲,要是等会儿我上去以后我们可以亲一亲的话

粉面帅蛋:很久没看见过这种纯粹的萌图了,根本不需要任何加工,你的呼吸就是滤镜,你的睫毛就是画笔,你的一颦一笑都是高光。看到这张图的瞬间我就原谅了这个需要早起晚退加班996的世界,所以宝宝宝宝宝宝宝宝,能不能再多拍一张给我?

粉面帅蛋:真的疯了,完全是天才啊,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早已遇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完全是神吧以后也请一直幸福地拍照给我看吧!\路希平大人/\路希平大人/

路希平:???

他承认一开始认为魏声洋故意不回复自己是先入为主了。

流星砸到脚趾:我亲自给你拍照片,你却从网上复制文案给我。?

流星砸到脚趾:我不会再理你了。

粉面帅蛋:???我没有啊。

粉面帅蛋:你仔细看一看,会发现我只是学习了前辈们的框架。实则其中的点睛之笔都是我自己想的

路希平捂住自己的脸,用温度较低的手背去贴着滚烫的脸颊,试图进行物理降温

好那个。

直到魏声洋欣赏完毕后,他发来新的消息。

粉面帅蛋:这张照片我已经买下来了对吧?

粉面帅蛋:那我设置成聊天背景壁纸了

粉面帅蛋:可以吧哥哥?

路希平怒而回复:不可以。买断×3

魏声洋应对自如地再次发来转账截图,一口气打了一万。

本来路希平只是在开玩笑,哪知对方一五一十照做,甚至乐在其中。

这下路希平真的没话说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加上魏声洋还开启了彩虹夸赞技能。

他本以为自己在玩弄工作中的魏声洋,岂料反被玩弄股掌之中-

到了饭点时间,四人在群中约好一起去餐厅。

吃饱喝足,下午他们要去古巴风情街拍照。由于团队中有两个自媒体博主,陆尽和方知就成为了素材收集小助手。

魏声洋租了车自驾,从酒店到古巴风情街不算远,抵达后他们把车停好,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路上随处可见公鸡雕塑,这条街充满古巴风味,有各种雪茄店、咖啡馆、书店,墙上的彩绘非常亮眼,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夸张的涂鸦和明艳的色彩。

“我想吃冰淇淋。”路希平走到一半看见了很出名的Azucar ice cream店,网上风评很好,算一个打卡地点。

“行。”魏声洋低头在搜一会儿的停车点,闻言头都没抬,径直朝Azucar店走去,“我去买。”

他帮陆尽方知也买了份,一手握四个。

路希平选了个看上去黑漆漆的,尝了口,具体解构的话,应该是咖啡口味混合巧克力布朗尼,并且泼了层石榴汁。

非常夏天的味道。

“好吃吗?”魏声洋侧过头来问他。

路希平点点头,正巧他咬下一口脆皮甜筒,舌尖还沾了点咖啡冰淇淋。

魏声洋眉梢跳了跳,脑中划过一些昨晚的画面,被他强行抛开。

“你尝尝。”路希平左手还帮魏声洋拿着甜筒,见状要递过去,“你的好像是香草味。”

白色的除了香草味,路希平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其他口味了,除非这家店打算开发冰淇淋的其他可能性。

没想到魏声洋却摇摇头。

“我想先尝尝你的。不是说好吃吗?”魏声洋道。

路希平“哦”了声,把自己咬过一口、并且陷下去一块的地方转了个位置,将另一侧完好无损的冰淇淋坡面对准魏声洋的脸,“那你尝吧。”

魏声洋硬生生把凹陷处转了回来,并就着咬了一口,来回品味了下,点评,“确实不错。”

“”方知和陆尽站在一边先拍了拍街景,再互相露出一个抽搐的表情。

说实话,他们已经习惯了。

友情这件事情是很奇妙的,许多在别人看来有点暧昧的举动,放在朋友身上好像会很合理。

比如走路的时候手牵手逛街、比如下课了要一起去上厕所、比如共用一块橡皮擦。

和好朋友分享好吃的东西,情况分很多种。一包辣条一人分一根直到见底,一块巧克力掰开两瓣你我平分,一个面包吃不完了留给对方来解决剩下的。

魏声洋和路希平刚刚那种算最不见外的一种,有唾液交换的那种。

不过也合理。陆尽拍拍方知的肩膀,低声蛐蛐:“这就是发小。”

“我看未必吧。”方知已经领悟到某些真谛,嘶了声,“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玩在了一起,像是在一起了。”

“你也这么觉得吧?!”陆尽露出快哉快哉的神色,满脸激动,仿佛找到了组织,“但我跟你说,我每次这么觉得的时候,他俩又会爆发一些社会主义兄弟情般的争吵和摩擦,让我怀疑我的判断有误。”

方知想猜测些什么,被打断。

“走了。”路希平吃完冰淇淋时看向他们。

一行人在街道内吃吃逛逛,基本把感兴趣的都尝了个遍,而四点后他们的活动是去南海滩感受一下日光浴。

他们抵达沙滩,由于提前租了躺椅,后面的事情变得分外简单。

然而当路希平看见换好沙滩裤,赤-裸着上半身的魏声洋时,目光实实在在地被烫了下,有些闪烁地避开与之对视。

魏声洋常年健身路希平是知道的,不幸的是,在几个小时之前,对方还在微信上给自己发来了对镜自拍的健身效果图。

特地点名了“练胸”这两个字。

路希平表示很无语。这纯粹就是挑衅吧?

他在健身和体格这方面的确比不过魏声洋,行了吧?

算他输了!

“怎么了?”魏声洋凑过来,举止亲昵地弯腰,盯着路希平的眼睛说话,“你怎么不看我啊?”

“看腻了。”路希平拨开他的脸,躺在了躺椅上,手边放着冰镇西瓜汁,随意地喝了起来。

“宝子。”陆尽拿着个泳圈过来时奇怪,“你为什么不换衣服?你不下水吗?”

路希平心中冷笑,剜了魏声洋一眼。

“我一会儿再说吧。”路希平打算糊弄过去,甚至小心地捂紧了自己的海滩风衬衫,企图挡住胸口的草莓印,“你们先去玩。”

“OK!”

陆尽和方知直接冲向了海里。

“抱歉啊哥哥,昨天实在是没忍住。是不是让你觉得扫兴了?”魏声洋认错态度很诚恳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直在看着他,“有什么我能做的补救措施吗?”

“不要提昨天就是最大的补救。”路希平扫他一眼,不在意地吸了口汁水,解释道,“海都长得差不多,也没什么可惜的吧。我不游泳的话一会儿下去踩踩水就好了。”

他这句话落在魏声洋的耳朵里,无异于“安慰”。

魏声洋嘴角俶尔一扬,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原本路希平以为像魏声洋这种高精力人类,肯定要跟陆尽他们去撒欢一波,没想到魏声洋在他身边躺下了,跟他一起看海景,喝西瓜汁,吹咸湿的风。

“你干嘛?”路希平怕对方还没明白自己意思,“我没怪你,你去玩啊,不用守着我。”

“我不想去玩。”魏声洋侧头看他,“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不行吗?”

“”路希平心跳莫名地漏了一个节拍,“哦。”

哦完,双方都沉默了。

耳边只有呼呼的海风声。

越是没人说话,气氛越尴尬。

路希平倒是觉得还好,他本来就打算享受一下惬意的海边时光,只是苦了魏声洋,心情九转十八弯,如坐针毡,躺着都像扎到刺一样,想站起来走两圈。

于是魏声洋开始玩手机,扒拉他们那些vlog底下的留言。

“嗯?”魏声洋忽然道,“哥哥,我们高中文化节的合奏节目好像被网友翻炒出来了。”

“什么?”路希平一头雾水,“哪一个?”

他们念的是国际高中,类似的活动有很多,旨在培养学生的展示能力和国际化活动经历。

而路希平和魏声洋不止一次代表班级参加比赛,为集体荣誉争光。

他们两个在乐器方面颇有建树,路希平更擅长小提琴一些,魏声洋专攻钢琴。

“喏。”魏声洋手伸过来,把手机递给路希平,“你自己看。”

路希平点开粉丝@的视频。

开屏是他和魏声洋高中时在校礼堂合奏的场景,画面中,两人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甚至连站位都和如今的对照视频一致。

——魏声洋在左,路希平在右。

左侧钢琴是斯坦威,右侧的小提琴手则握着一把私人订制的小提琴。

那时候的路希平还很青涩,站在那像清瘦的树苗。

他们合奏的曲目是抽选中的一部电影的主题曲。

小提琴与钢琴的和谐奏鸣在沙滩椅附近响起,路希平低头看着画面,记忆仿佛一下被拽回了三四年前,他人生中最有少年意气的时期。

路希平犹记得,当时他和魏声洋的双人节目抽到这首曲子时,班里好多人发出了起哄声。

手机里,小提琴手路希平同学忽然在副歌部分抬眸,朝钢琴手看去。

无关其他,只是乐器使用者在进入某种心流境界时会做的下意识反应,比如和自己的搭档相视一笑。

这是完美的、享受音乐的时刻,共感与默契近乎达到巅峰,使得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而不为人所知的是,当时这首歌的旋律却顺着路希平的这道目光,送进了魏声洋心脏正中-

Love me like you do-

Lo-lo-love me like you do-

Touch me like you do-

To-to-touch me like you do

尽情爱我,尽情抚摸。

短暂交汇后,钢琴手仓皇地偏开眼,紧接着,这首他们正式演奏前排练过无数次的曲子,魏声洋弹错了一小段。

不太明显,一闪而过,最后甚至都没影响到他们得优秀奖。

学校放在公众号的视频被人发现倒是也没什么,路希平把手机还给对方,随口问:“你当时为什么弹错了?”

“你的钢琴水平很高,我们还是同一个老师。不应该。”路希平道。

“嗯?”魏声洋错愕地应了声,重复,“我为什么弹错了?”

他露出一种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茫然。

“是啊。”过了好一会儿,魏声洋皱眉,好像在喃喃自语般,陷入循环,“我为什么会弹错?”

魏声洋忽然抬眸,看着路希平,“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我为什么会弹错。”

“谁知道。我这不是在问你吗?”路希平疑惑。

魏声洋顿了顿,扯出一个笑,撑着下巴揭过话题,“也是。算了,太久远了,我也想不起来那时候我是怎么了。”

————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感激不尽[求你了]

第43章-

南海滩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路希平小腿上。

记忆被拉扯回遥远的从前,路希平喝着西瓜汁,耳边播放着魏声洋在反复拉动视频时间轴,从而陷入循环的合奏旋律。

这部电影他们高中时其实没有看过,当时抽取了这首歌后两人才去恶补了一番,万万没想到是这种题材。

路希平是个包容度很高的人,倒不是说他本性多么open或者放/浪/形/骸,而是他对各类稀有事件的接受能力很强。

之所以有这样顺应天意的接受能力,可能也是因为他命途坎坷,得过大病。很多人意识不到,健康才是人生的首位,而只有事情真正发生了,才会恍然大悟——原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只需要进食和呼吸。

不用思考过多,不用追求太多。

所以从那之后路希平信奉一切随缘,爱咋咋地。

“有那么好看吗?”路希平已经听了十几分钟的love me like you do,忍不住偏头问。

“嗯”魏声洋倒吸一口气,两根手指捏着下巴作思考的神态,皱眉仿佛陷入极大的纠结之中,“你当时回去补这部电影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路希平:??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小众xp题材,具体内容不多评价,至少这首主题曲是很好听的。

路希平听歌口味刁钻,但曾经喜欢过这首歌一段时间,所以对它,以及整部电影都很有好感,爱屋及乌。

“还好。”路希平说,“拍摄不错,剧情不错,人设不错,音乐非常好听。”

魏声洋:“好端水啊哥哥,除了音乐这部电影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地方有吸引到你吗?”

魏声洋:“虽然你已经是大博主了,但说话也不用这么谨言慎行。”

魏声洋指控:“你刚才看似说了一长串,其实约等于没有评价。”?这人果然好欠。

他们的视频接二连三小爆,已经成为比较知名的自媒体博主,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说话做事当然会进行适当的自我规束。

“难道你要让我现在给你写几千字影评吗。”路希平忍不住吐槽,幽幽横他一眼,“而且看的时候是高中,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我也回忆不起来具体细节啊。”

魏声洋忽然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是想问,你现在可以接受‘那个’,会不会有一点点可能,是受到了这部电影的启发?”???

路希平后背开始发凉。如果世界是一个符号生成器,他的脑袋顶现在一定会缓缓冒出来一个圆润的、红色的问号。

明知这时候顺着对方的话提问,就会打开一个如洪水猛兽的话题,路希平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哪个?”他一副在要炸毛边缘的眼神,暗含了浓厚的警告。

“哦。”魏声洋好像自己也觉得在如此温暖夏天的场景中提这件事,有失稳妥,他假意停顿片刻,才抬起手对着空气左右扇了一下,“就是这个。”

——slap。

是吧?

路希平想把西瓜汁盖在他的脑袋上,做一碗粉面西红柿炒蛋。

“你这样的猜测是极其片面的。”路希平冷然,“首先,我根本就没有接受。”

“其次,目前的程度还分不到训-诫类别,即使是普通情侣也会尝试,它本质上属于大众通用的手段,又不是那种xp的专属。”

路希平说得头头是道,分析得异常客观,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信服力。

魏声洋也明白自己的故意调侃站不住脚,他只是在听见“没有接受”这四个字的时候露出心痛的表情。

“哥哥,我会努力做好,直到让你满意的。”魏声洋说。

路希平:?

“滚。”他倾身猛地往旁边推了一下,把魏声洋的躺椅都推出一厘米的尾迹,沙滩上多出一条深深的沙痕,继而冷脸批判道,“白/日/宣/淫。”

话题就这样被魏声洋屁滚尿流地带远。

方才那点不合时宜的沉默气氛消失不见,两人又回到正常的对抗模式。

——好在路希平没有继续追问,当年他到底为什么弹错了那一小节。

魏声洋偷偷往旁边看一眼。

路希平勾下脑袋上的墨镜,开启老鼠人的躺平模式,安静地吹着海风。

白躺椅给他的海滩风衬衫垫色,衬得他格外平和动人。

魏声洋则戴上蓝牙耳机,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很不想让路希平看见自己手机里仍然在放着什么,故而把手机背面对准旁边的人,欲盖弥彰。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不到五分钟的校礼堂合奏视频,在MIA碧海蓝天的南海滩上,试图找到内心的错轨-

在海边疯玩过后,晚饭他们去的是一家美式餐厅,四个人最后消费了1200刀,本来陆尽说要AA,魏声洋又一次买了单,顺便付了侍者10%的小费,最后还没收陆尽他们的转账。

“烧钱。”方知评价道。

“旅游城市都这样。”陆尽家里有私人承包运营的旅游景点,4A级,对这方面十分了解,“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多拍点视频留念,趁着年轻才能到处走啊,老了连船都坐不动了。反正只要出来旅行是物有所值的就行。”

路希平补充:“发朋友圈记得屏蔽我妈。”

陆尽:“放心吧,阿姨每次问我我都说你在家里睡觉,每次问我你有没有谈恋爱啊,有没有发展的对象,或者有没有人在追你啊,我都说没有。在她眼里你肯定是那种大学了也要晚自习到十一点,早上六点就起来背书的好学生。”

而后陆尽朝路希平摇摇手指比了个“no”,“但是你要像上次一样突然发烧,或者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病,我可就不帮你瞒了!”

“好的。”路希平笑了笑,“知道了。”

晚上他们安排的行程是坐皇后号游轮,在船上可以看到城市的海滨全景和灯光秀,船上还会有表演团队跳探戈,唱音乐剧。

七点,一行人将车停在停车场,在游轮入口处检票。

上船时的浮梯是木板做的,用麻绳连接,虽然稳固但多少会摇晃,路希平踩得并非很稳,前面突然探过来一只手。

“来。”魏声洋说。

他吐出这个字时,路希平明显感觉到身侧两道如火如炬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不过这种时候越扭扭捏捏反而越留下把柄,路希平干脆握住了对方的手,借着力道上甲板。

魏声洋的手掌很大,他人长得高,如果手和路希平一样,那就有点像顶端优势的发展了。

好在父母的基因被他良好遗传,总之算一个各方面都没有水桶效应的帅哥。

掌心和指腹互相摩挲时,路希平感觉像有一把痒痒挠在自己后背上刮动。但魏声洋偏高的体温又很好地消融了这一点痒意,致使路希平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和宿敌做了个国际友好握手礼。

魏声洋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难道是因为路希平的体温比较低,所以他握着路希平的手就像握一块冰,会导致他的心跳加快,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并且催生出多巴胺?

“冷吗?”魏声洋开口时嗓音低沉了些,他皱眉看着他们的手,“你把外套披上吧,晚上会降温,而且在船上风很大啊。”

“我不想穿。”路希平有自己的执着,比如他等会要拍照了,披上外套会影响到他的ootd。

魏声洋呵呵一下,根本不管路希平的坚持,直接把外套罩在他脑袋上,“快点穿。不然我就告诉林老师你现在在MIA皇后游轮上准备看俊男靓女跳探戈,而不是在图书馆里苦读你的量子力学。”

“你看到时候干妈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怕你遇到什么不测风云呢。”

“”很好。

路希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穿上外套,并投桃报李:“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就告诉干爹,你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开会听他商讨并购案,而是上半身西装下半身大裤衩,还聊了半个小时微信。”

见路希平把自己裹严实,魏声洋点点头,从善如流微笑:“我错了哥哥。我以后不会了。”

“你两站在这是要当船门口的石狮子吗。”陆尽一左一右地推开他们,“快点进去找座位!”

一行人就这么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入座。

他们预定的是靠窗位置,有一个方形小桌,服务员会过来询问需要什么饮料和小吃,但不包含在票价中。

桌上很快摆了薯条、可颂、松饼等等食物,路希平用相机运镜,录制了船还没开之前的岸边风光。

“那儿有个摩天轮。”路希平道。

魏声洋应声抬头,他拿出手机拍了拍,打算保存下视频素材,并标记时间,记录心情,于是他就把他和路希平的聊天框翻出来了。

——魏声洋不喜欢用文件传输助手。

他喜欢把路希平当做文件传输助手。

网上看见的梗,有意义的段子,发散性的小短文,或者什么好玩的视频音频,精挑细选后塞进他们的聊天窗口中,以此来开启话题。

所以路希平经常会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对于“绑定系统”和“信息素”等课外知识,他就是从魏声洋那儿补充来的。

魏声洋和路希平坐在一侧,方知陆尽坐在对面,从陆尽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魏声洋的手机屏幕,故而当魏声洋调出这个聊天框后,敏锐的陆公子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wait,等一下。”

“你的聊天背景是什么?”

陆尽瞳孔放大:“我没看错的话难道是希平的自拍照吗??”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方知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什么?真的假的?给我也看看,什么时候拍的,什么时候设置的?”

魏声洋眉尾一跳,太阳穴突突突如机关枪,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连带着滑动屏幕的手指都僵硬住。

——而路希平。

他缓缓地扭回头,将视线从梦幻的摩天轮上,转移到魏声洋的脸侧,以一枪穿云般的逼视,爆发出无言的怒威。

潜台词是:你、在、搞、什、么?!

虽然路希平同意魏声洋以高昂的价格买下了这张照片的使用权,可是不代表对方可以在公共场合堂而皇之地掏出来。

还是用在了聊天背景这样比较私密的地方。

因为他们能处于friends with bes的大前提条件是,双方都不会对外宣传这段关系。

“没有吧。”路希平反应很快地解释,“可能是你看错了。”

说完他咽了咽嗓子。

很紧张。

于是路希平用藏在桌子下的手怼了怼魏声洋的腿,还掐了一把。

“嘶”魏声洋抽了声,脑子活络起来,“没有,你看错了。谁会用自己兄弟的照片当聊天背景啊?”

马失前蹄,魏声洋快速找回理智,以强逻辑扳回一局:“——而且就算我用了,那又怎么样?”

路希平:???

这不对吧。

他本意不是要让魏声洋说这句话的吧??

直接否定不就好了吗?难道陆尽还会要求魏声洋现场再次展示聊天背景?

就算真的要求,拒绝就好了。

反正只要矢口否认,对面两人都无从考据。

但魏声洋话锋一转,扯到“就算用了又怎么样”,走向便岌岌可危起来。

陆尽看看魏声洋,又看看路希平,再看看方知。他搓了搓手指,试探:“如果真用了,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不。”魏声洋师从路希平,开启辩论模式,“如果真的用了,那也只能说明我们友谊深厚。难道别人不会把好朋友的照片设置成背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这张照片真的特别好看,用一下又怎么了?”

他摆出疑惑请教的姿态,“朋友拍出了好看的照片,我们真诚地夸赞一下,这难道不对?既然是夸赞,那首先要肯定对方。既然要肯定对方,那就得把对方的照片设置成背景。因为这代表了一种‘实用感’。照片不就是供人欣赏的?”

“——所以,就算我用了路希平的照片,那又有什么不对?”

他一通大气磅礴的发言走下来,让对面两个直男仿佛置身TED演讲,或者脱口秀大赛现场。

陆尽佩服:“对的,你说得对。我认为言之有理。所以你到底用了没有?”

方知在旁边明显憋着笑,45度仰头向上看着天花板,努力把嘴角收好。

他觉得他可以改网名了。

改成静脉注射200ml八卦。

而见魏声洋已经奋战至此,路希平赶紧接话:“没有。他没用。”

为了堵住陆尽的嘴,路希平把自己手边的薯条推过去,期待地问,“你吃吗?”

陆尽本来想说自己已经差不多饱了,瞥见魏声洋眯起眼睛的警告之色,他放弃深究,接过盘子道:“我吃我吃,看起来就很好吃。”

旁边魏声洋马上扯了点别的话题和对面的两人聊,一谈论起游戏的装备和数值,三个人情绪就热烈起来,把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路希平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

还好混过去了!

他仍心有余悸,转过身看向窗外时还顺了顺心口。

探戈活动结束后,四人决定兵分两路,在硕大的游轮上找角度拍摄城市夜景。

路希平给两人开出了价格,如果最后的照片或者视频成功被他采纳为素材,那么一个打两千块,这让方知陆尽斗志昂扬。

至于魏声洋,他亦步亦趋跟在路希平后面,等路希平脱掉外套后,他伸过手臂,示意路希平将外套搭在这处。

“我给你拍吧。”魏声洋接过相机,“你要拍什么?”

路希平指着海滨线上的一栋大厦,上面在滚动播放着MIA的宣传广告,还带着炫彩的大爱心。

“那个。”他说。

“行。”魏声洋退开两步,摆正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