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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校食堂。

四个人中午都没课,于是聚在一起吃饭。

一张桌上摆着四盘五颜六色的史,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预测是十拿九稳地难吃。

方知把生菜挑出来,一刀插在椭圆形状的半块黑色牛肋条上,满脸脏话,“学校在我的食物里加了什么?打印机里的碳粉吗?他们怎么能把牛肋条做得这么乌漆嘛黑又臭气熏天?这和我在网上刷到的德国食堂的狗.屎有什么区别?”

陆尽幸灾乐祸地吃着沈薇然给他的一包虾片,嘎嘣脆地嚼了几口朝方知炫耀。

而后他看向对面似乎都神色自若的两人,咳嗽了声才问,“你们看到你们最新一期vlog的评论了吗?”

路希平淡定地咀嚼着两百下都嚼不烂的鸡排,点了点头。

满屏都是kswl。

刚开始做自媒体时第一次见到这四个字母,路希平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特地上网去搜了搜才知道原来是嗑死我了。

他们这期vlog也由魏声洋负责剪辑,因为并不是对照视频,所以没有分两半的屏幕,而是直接用了全屏镜头。

在皇后号游轮拍的夜景魏声洋几乎一刀未剪,全都放送了出去。

vlog的本质其实在于分享生活,路希平认为如果能让五湖四海的网友们看见那天夜里美丽的MIA海滨风光,也算不负此行。

而一涉及MIA之旅,饭桌上就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陆尽方知一字未提甲板上的事,为的就是不想让两人再尴尬闹别扭。

但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根本挡不住。

陆尽和方知用眼电波交流,宛如默片。

方知: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了吗?

陆尽瞳仁左右飘忽几下,意思是“肯定没有”。

方知:为什么?

陆尽:这桌子上有一张比金刚钻还硬的嘴。

方知:好有道理。

方知:那我们怎么办?就不管了?

陆尽:呃。

陆尽:静观其变。

他们目光你来我往,非常明显。路希平略有察觉,为了避免视线接触带来一些深入交流,他红着耳朵,快速吃完盘子里的东西,低头很忙地玩手机。

旁边的魏声洋忽而看了路希平一眼。这一眼表面上只是随意一瞥,但陆尽解读为提心吊胆,狗狗祟祟。

路希平继续刷手机。

他选中了陆尽抓拍的那张雨衣照和其他打卡照,以九宫格的形式发在某书。

评论区粉丝们疯狂留梗,并热烈许愿再来一组-

音乐节这张穿着雨衣的息屏简直美而萌之-

卧槽这就是建模脸吧??我本来打算长这样的[目瞪口呆.jpg]-

你们两个就不能亲给我看吗?[抓狂][抓狂]-

这门亲事我是真的同意的-

[多年来从未有反应的老二突然就?!.jpg]-

[昨天不是才可爱过吗,今天怎么又这么可爱?!.jpg]-

[很有感觉!!!.jpg]-

[天草地射的一对!!!.jpg]

“”路希平脸红心跳地浏览评论区,观赏大家发的表情包。

有一些很好玩,他长按,点了收藏。

就这样在评论区悄悄地一顿收纳表情包后,路希平看见热评里讨论的双人拍照模版。

大概是两个人脸贴着脸靠在一起,嘴里叼着薯条/烟或者其他长条形的物品,使其尾合,拼成字母“V”。后期再p一个“LO.E”的字样上去,和“V”凑成单词“LOVE”。

这个双人拍照模版近期好像很火,路希平已经不止一次在@区里看见粉丝呼唤他和魏声洋了。

能被大家喜欢,路希平心里很感谢,他也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于是收藏了那个双人拍照姿势的帖。

“喂。”路希平用胳膊肘拱了拱魏声洋,脖子上的围巾因此滑落一截,“你看到大家的评论了吗?我们找时间去拍这个吧?”

今天气温才12度。从MIA回来L城,简直就像从撒哈拉来到了北极。温差大到令人怀疑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魏声洋不动声色地捡起掉在桌上的围巾尾巴,一圈一圈绕着路希平脖子缠上去后才道,“行,我没问题。而且我下午就有时间,你也没课,要不然就今天?”

路希平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们要去拍摄,陆尽和方知就不陪同了。账号建设初期魏声洋尚且还不会拍照,现在的拍摄技能早已被训练得神乎其神,所以不用操心。

学校附近的古着街有一个涂鸦墙,周围都是比较本土风的建筑,用来当拍照背景的话应该效果不错,于是路希平和魏声洋一起去了古着街。

这个点没什么人,古着街深巷里更是连只鸟都没有。

路希平背对涂鸦墙,直接用手机前置来拍摄。

“好了吗?”魏声洋走过来。

“来。”路希平在镜头里让出了一点位置。

他的脸蛋被映在屏幕中,白皙动人,围巾很好地裹住了下巴,衬得他的脸更小巧,黑发的阴翳散落在眼睑处,使其身上气质与静肃的街道风格统一,散发出淡淡的清冷感。

魏声洋的脸陡然贴上来。

两人均是明显地一愣。如果说平时还有可能怀疑是自己多想了,对方其实根本没有波动,那么此刻镜头明晃晃地记录下了瞳仁的震颤和翕张,令人没法再推脱辩驳。

路希平呆住是因为魏声洋的脸很烫。

室外气温这么低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肉贴着一个火炉。

暖烘烘的,而且还能感受到对方的颧骨,有点硬,异物感很强。通过面部的挤压,路希平可以想象出他们紧密嵌合的脸部线条与轮廓。

这样的烫度让路希平心生疑惑。

难道魏声洋的新陈代谢真有这么快?身体素质好到可以原地自燃。?

而魏声洋喉结粗滚几番。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直视镜头,而是慌忙错开,看向别处。

路希平脸上的细小绒毛仿佛在不断地挠着他的心肺,与他略粗糙的皮肤截然不同的细腻脸蛋光滑又柔软,再次令他产生强烈的“食”欲。

而且好冰。

“你冷不冷?”魏声洋突然问。

“还好。”路希平说,“我穿很多了。”

他西装里面可是搭了高领针织衫的。

魏声洋默不作声,重新移动视线看向镜头。

“那我拍了?”路希平咬着刚才在kfc买的薯条,指点道,“你假笑一下,表情别那么凶。”

他们选了两根看起来最长的薯条,奈何两人大概是刚刚才宣布和好,所以双方心里都还有点没缓过来,导致这两根薯条无论如何都连不上“V”。

魏声洋顿了顿,忽然一只手搭上了路希平的肩膀,把人揽过去。由于他比路希平高了半个多头,他再次弯腰,热烘烘地贴近,连呼吸都缠绕在路希平的鼻间。

这下不止脸颊,他们身体的距离都成为了零。

薯条终于摆出一个完美V字,路希平一心拍摄,眼疾手快地摁下快门,连拍了七八张。

“好了。”路希平松了口气,翻开相册一一检查,点头,“可以跟大家交差了。”

他本来想问问魏声洋下午是不是要跟球友去打球,刚抬头,就看见魏声洋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这目光炽热又明亮,像拔牙时打在脸上的口腔手术灯。

不过与死寂不同的是,魏声洋的眼睛里面夹杂着滚烫浓稠的情-欲。

故而即使路希平再迟疑,也慢慢品出了其中含义。

他们保持friends with bes的关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也接过很多次吻,所以,对亲密接触的第六感是很强烈且准确的。

路希平觉得,魏声洋刚才好像很想亲他。

“你”路希平开口。

魏声洋仿佛惊醒般,立刻偏开头,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拍完了?那我们走吧哥哥,我开车送你回studio,嗯?”

等等。

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人意料。

居然是闪躲和忍耐?

路希平非常震惊。

这一套保守派般的组合拳,可以说迄今为止他就没见魏声洋用过。

以往此人的招数是“呵呵,怎么,你怕了?”之激将,“哥哥,我想亲你一下”之直接,“难道你没爽到吗,我不相信!”之发疯,以及“我只是一只暖床的鸭子吗T T”之抽象。

路希平觉得意外的同时,也深感好奇。

张狂欠揍的魏声洋也会有这样犹犹豫豫窝窝囊囊的时候?

那么对方画风突变的理由是?

路希平叫住了魏声洋,“你等等。”

“怎么了?”魏声洋停住脚步,看向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路希平微微抬起眉毛,清浅眼眸中含有某种不打算放过对方的故意使坏感。

“”魏声洋脖子上青筋骤然虬结,眉梢猛一跳,他耳廓开始变成土色,安静几秒才别别扭扭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路希平说,“想听假话还有问你的必要吗?”

魏声洋于是叹了口气。他直视路希平,黑沉的瞳孔里情绪郁结,纠结一番后才道:“啧。”

“我刚刚其实是想亲你来着,哥哥。”魏声洋垂眸,“但是我不敢。”

路希平一下笑了。

魏声洋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手又抵着脑袋抓了抓头,看得出他思绪很乱,还有点无名的烦躁。

“我们也没必要因为船上那件事就矫枉过正吧?”路希平说,“你可以问问我的意见。”

魏声洋来不及思考太多,下意识地顺着路希平的话,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我能亲你吗?路希平。”他声音有点抖地问。

“可以。”

他们的确不会再在20岁的时候去一次MIA的海边了,即使再次踏上那艘皇后号游轮,也只能是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

那天夜里海风带来的咸湿又难以克制的吻,在此刻重新延续。

魏声洋几乎是把路希平怼在了墙壁上。

“唔”路希平的舌头被咬了一口,吃痛地皱起细眉。

但很快,魏声洋又用温柔的亲法包裹着他的舌尖,缓慢地含吮,从舌根一直吸到尖端,连舌面上的细小颗粒都不放过,细细地舔-舐。

晶-莹唾液交缠在一起,唇部密密麻麻的快-感直通大脑,让路希平的眼睛很快起了一层湿淋淋的雾。

魏声洋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胸膛贴上来,低头严丝合缝地封住路希平嘴唇,连呼吸都要被对方全部夺走。

路希平感觉魏声洋像是饿了一周的大型犬类动物,抱着食物先从头到尾舔一遍,再粗-暴地啃-噬,从肉到骨,再到灵。

唇舌交战持续了五分钟之久时,路希平听到面前人忽然错开,用鼻尖抵着他,微微喘着气,低哑道,“宝宝,我想你。”

路希平被亲得差点窒息,面红耳赤地在快速呼吸,调整频率,他发懵地看着魏声洋近在咫尺的脸,没说话。

见他呼吸不上来,魏声洋改变了吻法。他以最初那样生涩的啄吻,小心地轻碰着路希平的嘴唇。

先是在下嘴唇上点啜了几下,再慢慢移到上嘴唇,用滚烫舌头缓缓舔过,拨弄小巧的唇-珠。

一阵阵发麻的痒意在路希平尾椎爆发。

他的生理性泪水逐渐打湿了睫毛,如果不是魏声洋托着他,他差点站不稳,差点慢慢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你你”路希平察觉自己失态,气急,“你不能亲慢点?!”

亲得这么密集做什么?做-恨吗?!

“我已经很慢了宝宝。”魏声洋嘴角向下开始装无辜,“那我重新亲,好不好?”

见他不回答,魏声洋继续哄,“再给我亲一下吧?谢谢哥哥。”

靠。

淫-魔。

路希平的口水全被他吃走,亲到最后口干舌燥,根本没力气说话。

这段吻与以往相比,并不繁累,甚至也没有过多的技巧,更像是纯粹地在发泄情绪,或者说表达一种思念。

当他们分开后,两人迅速别开脸,各自忙碌地调整状态。魏声洋拿出手机,假模假样地来回滑动屏幕,实则在主界面和各大软件的登录界面来回切换,仓皇之间根本没吸入任何碎片信息。

路希平则站在角落,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检查自己的嘴唇。

他用手指反复拨弄确认,里里外外都没有被啃破。

不错。

再微微张开嘴巴,探出一点舌尖,发现除了变得很红以外也没有其他奇怪之处。

很好。

连最外面的两片唇瓣也没有发肿。

路希平非常满意。

他将围巾提起来,挡住自己下巴和泛粉的耳垂。

这次只亲了十几分钟,对魏声洋来说好像算很少的程度?对方应该是收着劲儿了。

路希平整理好自己的衣着,确定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偏差,这才回头。

“走吧。”他抬脚绕开魏声洋,朝前-

离开古着街,路希平看见了甜品店,他叫住魏声洋,打算进去买点明天的早餐。

没想到出来时,有两个看着是东方面孔的小个子女生走过来,叫住了路希平。

“嗨”女生们紧张地问,“请问你是息屏吗?”

路希平的ID是XiiiPing,念起来应该是拖着音调的“希衣衣衣平”。

而起初粉丝们不清楚他的真名,都习惯叫他息屏,就当是昵称。

虽然念起来的听感好像和他本名也没什么差别。

“我是。”路希平顿住脚步,意外地看向她们。

“我们是你们的粉丝!”她们互相对视,情绪很激动,“请问可以和你们合影吗?!”

“好呀。”路希平笑起来,欣然同意,有点开心。

他放假回去时,不是没有在路上被人遇到过,并询问能不能合照。但在M国还能遇到同胞,路希平觉得很有缘分。

但两个女生好像不是很敢和魏声洋搭话。

路希平一回头,发现魏声洋靠在甜品店门边,看不出在想什么地盯着他们。

“你过来。”路希平朝他招招手。

魏声洋回过神,提起嘴角笑了下,走过来冲两个粉丝点头打招呼。

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倒是没有那么凌厉或冰冷了。

大概魏声洋的身高对二位女生来说有点太吓人,加之常年健身,使他像那种彪悍的体育生,于是她们都选择了站在路希平身边。

合影随机找的路人帮忙,拍摄好后,路希平忽然在自己的甜品手提袋里掏掏掏。

掏出来两个马卡龙,递给两个女生:“这个送给你们。”

他说话时耳朵尖有些红,看起来脸皮是真的很薄。

“谢谢你们喜欢我们。”路希平诚恳道。

然后路希平就看到两位女生尖叫道谢一声,随后互相拉着胳膊,转着圈就转走了。

她们一路狂奔,嘴里还互相说着“你也觉得好嗑吧?!”,“真人果然更帅更美更般配吧?!”云云。

路希平挠挠脸蛋,侧目和魏声洋互相以眼神对峙。

莫名其妙地,两人都笑了出来

well。

这下应该算彻底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路希平被魏声洋载回了studio-

拍摄结束又上了三天课后,恰逢周末,路希平自动开启他的低能量模式,把studio的窗户拉得严严实实,戴上眼罩,倒头就睡。

睡觉是一生的事业。

他信奉这个准则。

在他熟睡时,静音的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几下,可惜仅凭这样是震不醒路希平的,不然他其实会选择关机。

大床上,路希平呼吸平稳,侧躺时窝成一小团,安静酣眠。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晚上好[叩拜]

粉面帅蛋:?不理我。

粉面帅蛋:哦,难道是在睡觉?

粉面帅蛋:你这周末又在家全职照顾被子吗?

粉面帅蛋:不打算分一点时间给我吗?T T

粉面帅蛋:[sorry,我是脆弱敏感的小男生.jpg]

粉面帅蛋:言归正传。

粉面帅蛋:我给你带了烧烤

粉面帅蛋:球队聚餐,他们找了一家新的烧烤店,这家味道居然是非常正宗的东北烧烤版

粉面帅蛋:终于不是诈骗的史味巧克力了。

粉面帅蛋:我临走的时候新点了一些你喜欢的串,带回来给你尝尝

粉面帅蛋:但是如果你没睡醒的话我怎么办!

粉面帅蛋:老公怎么办!

路希平当然不可能回他。半个小时后,魏声洋用密码开了路希平的门锁,拎着一袋烧烤进来。

他带上门时看见床上的坨起,于是放轻了脚步,把袋子搁置在厨房。

魏声洋先是轻车熟路地走进洗手间,找到洗洁精和各种清洁用具,把洗手间、厨房、地板都清理过一遍,然后又将两个垃圾桶里的袋子都抽出来绑好,放在门口,等会儿顺手带下去。

这些做完也不过才花了半小时时间,过程中几乎没发出超过20分贝的动静,而魏声洋的高精力高效率在此刻提现得淋漓尽致。

做完这些他甚至还可以去夜跑五公里。

确定一切有条不紊后,魏声洋拿起手机,继续给路希平发消息。

一边发一边还能听到很轻微的震动从路希平枕头底下传来。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家里我给你打扫干净了

粉面帅蛋:醒了的话,烧烤自己热一下就能吃

粉面帅蛋:看到消息记得回我

粉面帅蛋:期待你的反馈[握手]

发完,魏声洋收好手机,抬眸朝床上看去。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路希平的后脑勺发呆了好几分钟。

最后鬼使神差般,他迈步,走到了床边,缓缓蹲下。

他近距离地看着路希平熟睡的脸。彼此的呼吸都缠绵在一起。

路希平睡觉一直很乖,不仅深度睡眠,怎么都叫不醒,还不会乱动。他从小就得抱着路希平睡觉,这是刚需。

因为这会让他有“太好了,路希平健健康康在我身边”的实感。

魏声洋静静地看着路希平的睡颜,忽然轻声开口:“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我会找到答案的。”

说完这句话,魏声洋沉默半晌,用指节轻轻地刮了刮路希平被枕头压出肉痕的脸颊。

古着街深巷里情难自禁的接吻至今还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又可以像朋友一样对路希平做这些亲昵的举动了。

但心脏好像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以名为“朋友”的创口贴无法缝补好这则裂痕。

既然没有缝补好,那就会一直漏风。

那么,需要用怎样特别的力量才能填补上他此刻灵魂的空缺呢?

要怎样的关系才可以满足他,使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慌张,并坦然面对路希平?

其实答案呼之欲出。

————

——

第47章-

路希平睡醒照例先找眼镜。

等视线清晰后,紧接着苏醒的感官则是他的嗅觉。

他闻到自己家里有一种很淡的、雁过留痕般的橙子香。

路希平一骨碌坐起来,环顾四周,扫描了地面和电脑桌,发现肉眼看不见任何脏乱、连水杯盖子都被拧好后,他确定了,大雁魏某来过。

手机里信息很多,从上到下依次浏览并回复是他的习惯。而他唯一一个置顶的聊天框是家庭群。

群名叫王牌物理学研究中心。

这个群的消息路希平要优先审阅。

漫步人生路:一日之计在于晨,希平。

漫步人生路:你那边应该已经中午,为何迟迟没有回复群里信息?

嘿嘿:孩子的事情你少管。管好你自己。

漫步人生路:[惊恐][流泪]

漫步人生路是他老爹路志江。在双一流高校教毛概,典型的耙耳朵,非常怕老婆,性格老实沉稳,兴趣爱好单一,除了古玩就是字画,偶尔灵机一动炒炒股,朋友圈转发的则全是时政新闻和两会内容。

路志江头像是书法大字“天道酬勤”,路希平干脆都没给他老爹打备注,因为他感觉老爸根本就不会换网名和头像,就这一套搭配用了快十年了。

至于嘿嘿,就是林雨娟老师。路希平犹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老妈用这个网名时脑中产生的大大的疑惑。

他问林雨娟为什么叫这个,林雨娟指着“嘿嘿”下面的八个点说,你不觉得这很像下雨吗?

路希平服了。

总之,他们家是一个高知但爱好冷幽默的家庭,很接地气。

流星砸到脚趾:报告二老

流星砸到脚趾:希平已睡醒!

嘿嘿:[撒花][撒花][撒花]

漫步人生路:[大拇指]

漫步人生路:你现一人出国在外,务必照顾好自己。爸妈会一直支持你,生活费如果不够一定要开口,千万不要有负担。

漫步人生路:学业好好完成的同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若出门和朋友聚餐或游玩,选择华人多一些的地区。

流星砸到脚趾:好的

群里简单聊完,路希平退出去,正准备往下处理消息,结果林老师的小窗插队弹上来。

母上:平仔

母上:上次我叫你去和刘主任的女儿见见面,你感觉怎么样呢?没有后续了吗?

母上:或者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你了,你在国外有没有谈恋爱?

母上:有没有准备带个对象回来,给妈妈见见

母上:但我其实不支持你和外国人谈恋爱,不是我有偏见,只是如果在一起了,你们各方面都需要磨合,成长环境相差太多是很麻烦的

路希平就知道群里一旦有动静,就是他老爸老妈又准备找点事给他做了。

他想了想,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我没谈,妈妈。

流星砸到脚趾:平时很忙的,我还是修双学位,在保证不挂科的情况下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已经很超人了

母上:那好吧!

母上:但是刘主任他夫人前几天跟我打麻将,又表达了她很想跟我们家结两姓之好的想法

母上:你和卿伊见面后,没有微信上多聊聊?

路希平想起当时刘卿伊告诉他,她还没和家里人出柜。那他就不好多跟老妈说什么了,万一老妈打麻将时情绪激动说漏嘴,让刘主任他老婆得知了女儿在海外已经与一位白人大美女私定终身,那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

于是路希平采取了迂回的战术。

流星砸到脚趾:妈

流星砸到脚趾: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委婉拒绝对方的对不对?

流星砸到脚趾:你是深受学生爱戴的人民教师,是紧跟时代终身学习的高数人才,是善良又聪明的高情商人士,这点人际交往上的小麻烦一定难不倒你。

他这么一长串话把林雨娟夸高兴了。

母上:明白了。

母上:那我对外直接宣称你已有对象,这样就不会天天有人来找我做媒。多省事,一了百了

路希平:?

也行吧。反正他人在M国,别人也不清楚恋情真假。某种层面来说,连他是生是死都难料。

终于处理完家庭琐事,路希平往下继续批阅奏折。

Ugly头像已经被放置许久。

路希平看完消息才知道魏声洋竟然给自己带了烧烤。他起身去厨房,把袋子里的烤串拿出来,微波炉里加热了一番。

里面二十多款不同的烤串里竟然还有淀粉肠,这让路希平心情大好。

洗漱完毕,加热刚好也完成,路希平尝了一口味道,发现真的和国内的一模一样。

在吃过食堂的白人饭后尝到这样一口鲜嫩多汁的烤肉和鲜香麻辣的淀粉肠,路希平的世界瞬间放晴。

他拍了两张摆盘的照片,发送给大雁。

流星砸到脚趾:确实好吃0.0

流星砸到脚趾:哪一家?店名发我一个,我收藏一下地址

魏声洋回他信息总是非常快。

粉面帅蛋:[图片]这家

粉面帅蛋:哇塞哥哥你终于出现了吗

粉面帅蛋:我抱着手机等到头发都白了

品出一丝怨气是怎么回事。

路希平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把聊天框往上划拉了下,措不及防瞥见老公这两个字眼。

魏声洋最近开始走这种路线,哥哥和宝宝他叫了还不够,连这么gay的词他都不惜用上。

抽象一律不回。路希平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把盘子里烤串全部吃光。

这周的实验报告他还没开始写,吃饱喝足后路希平在电脑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点进软件,准备肝他的作业。

粉面帅蛋:我现在在家里好无聊啊哥哥

粉面帅蛋:能和你聊天吗

粉面帅蛋:会觉得我烦吗

粉面帅蛋:你写完报告还爱我吗

路希平登陆了电脑微信,看见消息时他将微信界面置顶了下,这样整个电脑界面的文档中,微信聊天框会一直处在前置状态。

流星砸到脚趾: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吗。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哪里奇怪了呢?

当然奇怪。

魏声洋以前虽然也很烦,不过没有近期这么高频率。路希平只要几分钟没给他发信息,他就会很着急。

而且不管聊什么内容,对话框都能被聊得很长很长。每次路希平聊累了打算去刷刷别的软件,魏声洋又会用一个精巧的新话题把他给拽回来。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黏人”。?

一想到这个词,路希平的脑袋就一阵发麻。

黏人这个词用在魏声洋身上很陌生。在路希平的认知中,魏声洋还是比较我行我素乃至唯我独尊的。两人如果吵架,魏声洋还会以什么48小时之后我们就绝交这样幼稚的话语来威胁自己

虽然最后他根本没有坚持到48小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如此种种,都可以说明魏声洋他的性格非常闹腾。

而现在的聊天框里,魏声洋不是在示弱卖惨就是在开玩笑搞抽象,话说个没完,巴不得24小时都跟路希平粘在一起,成为连体人。

路希平开启忍者模式,将视线放在屏幕中的实验文档中,决定忽视魏声洋的骚扰。

但粉面帅蛋锲而不舍。

粉面帅蛋:又不理我了。T T

粉面帅蛋:到底哪里奇怪你说啊,你快说

ok。这可是你要求的。

路希平忍无可忍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谁会天天跟朋友以老公自称啊?!”

“”

对面安静了好几分钟。

最后发来的消息莫名有种弱弱的气势。

粉面帅蛋:可是我们不是炮友吗哥哥

粉面帅蛋:已经不是了吗T T

粉面帅蛋:你要丢掉我了吗?

粉面帅蛋:你觉得我不好用了吗[大哭]

流星砸到脚趾:是。

流星砸到脚趾:但是炮友也不用这么自称吧?谁家炮友会这么喊,你你在床上喊喊就算了,我还当你是助兴

流星砸到脚趾:平时这么喊是想被我揍吗。[拳头]

这个称呼一开始出现时路希平可以当偶尔一次的玩笑,后来频繁出现的话,他就没法视而不见了。

就像钓鱼佬差点钓上来的鱼,会在记忆力不断地变大,这个称呼也会在路希平的记忆里不断地变浓变重,难以忽略

好羞耻!

一想到魏声洋如果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会是什么情况,路希平的脸就止不住地发烫。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不要和魏声洋计较。他是不久前才开过荤、又正好处于血气方刚时期的gay。

路希平在心中默念。

粉面帅蛋:我懂了。

粉面帅蛋:那我不这么喊了,现在能跟你视频吗?

路希平:????

什么玩意儿啊喂。

路希平看着这消息,气得笑了出来。

他永远不可能明白魏声洋的脑回路是如何转弯的。

粉面帅蛋:我不会打扰你的哥哥。就只需要你把手机放在一边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就行了。嗯?

粉面帅蛋:刚好你平时写报告不是最喜欢听歌了吗,共享歌单你还没有进来看过一次吧?

粉面帅蛋:我们打视频的话,你不仅可以一边听歌一边写报告,还可以随时随地给我歌单的反馈。

粉面帅蛋:快来查验一下我的歌品

流星砸到脚趾:我干嘛一定要和你打视频才可以反馈,我打字给你反馈不行吗?^ ^

粉面帅蛋:那不会累到你吗哥哥,打字多麻烦啊:D

粉面帅蛋:^ ^

粉面帅蛋:↑话说,你放个地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我是舞王僵尸,地刺打不死我的,宝宝???

“”

这明明是颜文字好吗!魏声洋总是有本事把白的给说成黑的。而且这人的脑电波怎么会这么神经啊路希平憋着嘴角,最后还是失败了,忍俊不禁起来。

但路希平仔细一想,觉得对方的说辞也有道理,如果打字给魏声洋说这首好听,那首一般不太合胃口的话,很浪费时间,而且他懒得动手。

还不如打着通话说清楚。

秉持着一定要当导师,并趁机挖苦魏声洋的心态,路希平同意了跟他打视频,并顺便点进了共享歌单。

路希平找来了一个手机支架,将手机架在了书桌旁边,镜头刚好可以捕捉到他的上半身和他的侧脸,而他敲键盘时的手臂和修长手指也都光荣入画,构成一副柔和又清冷的图景。

简单看了眼镜头,确定没有问题后,路希平就专注地看着电脑,开始肝实验报告。歌单正在按照顺序来播放歌曲。

而当镜头照在路希平身上后,魏声洋原本还懒散靠在椅子上的坐姿一下正式起来,他双腿交叠,直起背,定定地看着屏幕。

画面中路希平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戴着黑色圆框眼镜,耳侧的碎发被别至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脸,白皙皮肤看起来比棉花还要细腻柔软。

他纤细的手腕在敲击键盘时会带起肌腱的细微起伏,右手的衣袖被挽上去些许,手腕靠近小指一侧的尺骨茎突部分十分性-感,衬出他的清瘦。

轻微的键盘敲击音仿佛asmr,透过屏幕传出来,还带着细小的电流声。

路希平一只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鼠标滑动两下,调整好音量。

魏声洋听到路希平发出一身略显迟疑的“嗯?”,然后才看向镜头,与自己隔空对视道,“第一首挺好听的。”

光是听了前奏,路希平就已经很喜欢了。

闻言,魏声洋眉梢一抬,笑了声:“是吧?后面还有很多首啊,够你听一整晚上了。”

“都说了是我精挑细选的。”魏声洋清了清嗓子,强调。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路希平听歌的心路历程大致可以概括为:魏声洋这家伙性格跟我这么不同,听歌口味肯定也和我截然不同——嗯?这首不错。——好多J-pop。——这个也好听——好听,收藏!——居然还有摇滚?!喜欢。——满意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到最后他才意识到,共享歌单里大半的歌都被他收藏走了。

也就是说,魏声洋挑选的歌,70%都符合路希平的口味。

别人或许对这个概率没什么概念,但路希平自己清楚,这非常难得。

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和他如此臭味相投吗

这个人竟然还是魏声洋吗。

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了吗?久到已经可以不分你我,互相影响,互相交融。

而屏幕前。魏声洋一只手抵着下巴,目不转睛地观察路希平的神情。

路希平的任何微表情在他看来都是生动的,且每一个小幅度的改变都代表对方的心情变化。

意外时会轻轻扬起眉毛,听到旋律中精彩的bridge时嘴角会微微弯起,摇滚乐震动耳膜并激起他的情绪时睫毛会颤抖,眨眼速度也会变快,甚至连耳朵都会变红。

一看就是听得很开心。

魏声洋选这些歌花了不少时间,而且筹备了挺久,起码几个月。只要他能让路希平一个星期不歌荒,那就物有所值。

“你还是很会挑歌的。”路希平不得不肯定了一下魏声洋的努力,看向镜头时眼睛都带着一层亮光,“谢谢。”

“哦。”魏声洋佯装淡定,“不客气,哥哥。”

说来也巧,路希平才刚刚说完这声谢谢,支架上的手机就忽然震动起来。

他一看,发现是家族群里的信息。

并不是他和老爸老妈的家庭群,而是某个家族群。所谓家族群就是魏家和路家的亲戚们都在的一个群。

这群基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出现各种红包,让小辈们抢个尽兴,今天居然一反常态地,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里有了消息。

母上:[视频]

母上:看我找到了什么

母上:声洋抓周的视频!

林雨娟女士一发这个,曾晓莉就按耐不住了。

干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兔崽子丢人现眼来了。

路希平十分惊讶。魏声洋抓周的时候自己应该才八个月大?虽然成长过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家里的大人们说,魏声洋一岁抓周简直洋相百出,但耳听不如眼见,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情,路希平在电脑上点开了这个视频。

其实他是故意的,毕竟电脑放出来了,正在和他视频通话的魏声洋也能看见。

微信通话虽然不可以在连接的时候打开视频,但电脑登录的话,是可以分设备同时播放的。

于是路希平好整以暇地调大音量。

视频中,魏路两家的大人们围成了一个圈站着,地上摆了飞机模型、钢笔、零食、眼镜、尺子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一坨人类幼崽坐在圆圈正中心,漆黑的眼睛环顾四周,还在嘬着自己的手指。

等魏宏拍了一下他的背,小魏声洋才车轱辘一样地往前爬去。

周围全是欢呼声,大家都在猜测魏家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子到底会抓个什么东西。

毕竟抓周一惯的说法就是,倘若你抓到了飞机模型,那你以后可能就会成为飞行员,或者从事相关类型的职业。

而镜头跟随着缓慢爬行的魏声洋,很快,路希平就看到了自己。

他边哭边被老妈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

魏声洋一路踢开挡在前面的各色时尚小垃圾,径直朝着林雨娟爬过来,最后直接抓住了林雨娟的裤腿,吱哇乱叫地喊了几嗓子。

林雨娟明显一头雾水:?

“怎么啦?”林老师蹲了下来,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脑袋,“你不会是想要干妈这条裤子吧?!”

周围人哄堂大笑。

还有人打趣说,如果真是这样,那魏声洋以后可能是服装设计师。

结果魏声洋不满地扒拉几下,趁着林雨娟不注意,竟然直接把她手上抱着路希平给抢走了。

路希平瞪大眼睛,沉浸在震惊中还没反应过来,小魏声洋就这样将他搂在怀里,死活不撒手,还将脑袋埋在路希平的颈窝。

这下整个视频里都传出疯笑。

魏宏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儿子,你得去抓地上那些东西,不是叫你抓人。”

这则闹剧最后以魏声洋一手抱着路希平,一手随意地抓了个直尺告终。

这样看来,其实抓周还挺准的。

魏声洋长大以后对数学很感兴趣,大学也研读了这个专业。

但是。他抓了我是什么意思?!路希平坐在电脑前,看懵了。

“”魏声洋自己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年代久远的影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提出质疑道,“这人真的是我吗。?我小时候长得这么难看吗?”

“哥哥,你看了可千万别当回事。”魏声洋咳了声,找补,“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抓你也只是抓着玩玩。”

“行。”路希平憋着坏,打趣他,“我肯定会当回事的。我不仅当回事,我还要收藏这个视频,时不时发给你。”

“”魏声洋不自然地别过脸,整个外耳廓都土色化了。

两人又东扯西扯了一阵。

当路希平站起身,说他需要去一下洗手间的时候,魏声洋原本专注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不由得开始放空。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在和路希平的视频通话连接好的那一瞬间,在看见路希平的脸出现在画面中的那一瞬间,他原本空落落的心为什么会忽然平稳起来。

陆尽问过他,他会对其他朋友这样么?拎行李箱?整理房间?或者其他种种比较亲昵的行径?

显然不会。

但他和路希平的确是朋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下学,一起打游戏,一起做各种事情,这样的关系持续了二十年。

他承认他对路希平有一种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但人们对朋友也是会有占有欲的。

他下意识地关注路希平,默默地记住路希平的喜好,不喜欢有其他陌生的人靠近路希平,更不喜欢的是有人取代了他在路希平心中的位置。

这些暂且都可以归为占有欲。

但是按照数学逻辑反推回去,占有欲能让他弹错那首Love me like you do么?

占有欲会让他天天都想和路希平接吻吗?

占有欲似乎只是充分不必要条件。

视频结束后,魏声洋什么也没做,坐在座位上发了半个小时呆。

发完呆后,他起身,收拾东西,带上手机,去公寓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

跑完回来,他简单冲了个澡,打开手机。

消耗完堆积在身体里无处释放的精力,大脑便逐渐清醒。

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由于魏声洋的朋友基本上也是路希平的朋友,所以他在这种时候并不能去找陆尽或者方知聊天。

魏声洋只能开了个小号,去某书发了一条帖子。

打下这行字的时候,他居然心慌手抖,整个人都如坠冰窖,灵魂和肉体仿佛分离为两半了。

——如果你一直喜欢着自己的朋友,你会跟他告白吗?

————

——

第48章-

大家好像已经默认了这种问题都是“我有一个朋友,如何如何”,其实朋友就是自己的那类。即表面上看像是在帮别人询问,其实是在给自己找参考-?!帖主喜欢的是同性还是异性朋友-

表不表白我觉得得看你们平时相处有没有暧昧的气氛?话说帖主和对方是什么关系的朋友啊,刚认识的那种还是很多年了?-

不要说。

——同意一旦表白了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们之间很有可能永远都横着一根刺-

直接说就好啦。表白只是表明你的心意并让对方知道,又不是强要绑定什么关系。不过你不可以让对方感觉到有压力

——我也觉得不如明说。如果你已经纠结到要发帖子来问网友的程度,说明你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对方了那你总有一天会露馅的。在和对方相处的过程中你的态度也会影响你们的关系,说不定在你犹豫进退的时候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所以,与其憋在心里不如勇敢朝前走一步?-

我要来现身说法了。我和朋友嘴都亲了,结果现在还是朋友。对方说还是没办法接受,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

——[微笑]我表白被拒绝,对方三天后还把我拉黑了-

那我也要现身说法!我表白了,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如果你们能成为恋人的话,那你们首先一定要可以成为朋友。能成为朋友说明你们的灵魂很契合!因为确定关系以后你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会很多,如果没有共同话题或一样的兴趣爱好,那会很无聊的。

—表不表白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现在有多喜欢对方?如果失败了,你敢承担“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后果吗?而如果一直不说,你又能承担“可能会看着ta慢慢喜欢上别人,和别人谈恋爱”的后果吗?哪一个更让你接受不了?

大概因为他的ip在M国,这条帖子推给了好多留子。评论区的ip五花八门,就差把地球仪安在这了。

魏声洋找来一张草稿纸,开始按照他的逻辑来推算。

首先,他胡搅蛮缠,让路希平和他做了炮友。

其次,炮友不谈感情,只解决生理需求。

也就是说,这段关系对他们彼此来说都不唯一。即使路希平同意了发生关系,也不代表路希平喜欢他。

紧接着,魏声洋把帖子下的每一条评论都认认真真看完。

现在有两种选择。

告白失败的同时失去路希平这个朋友,和永远不告诉路希平,还能继续做最好的朋友。

这两个他要怎么选?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恐惧盘亘在心头,让他手臂发冷,眉头紧蹙。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有没有第三种不会两败俱伤的结局?

——路希平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中形成,就再也挥之不去。

投影仪再次出现。不存在的幕布上反复地播放着一些旖旎的画面。

路希平做累时疲惫的侧颜,被汗水打湿的额前碎发,耳垂上圆珠笔尖大小的黑痣,修长白皙的脖颈,泛红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可口的莓果。

但是镜头忽然一转。

变成了陪自己练书法的路希平、高中英语演讲的路希平、音乐节飞奔出去从狗仔手里抢走相机的路希平、生病时面色苍白,小口喘息,躺在病床上吊水的路希平。

抛开在床上所有粘稠暧昧的假象后,他发现,他并不是亲吻路希平后才喜欢上了这个人,而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才会想要亲他。

如果占有欲、吃醋、和随时随地都想和对方见面,这些表现都能归根在“朋友”或“炮友”这个借口之下,那么有什么东西是这个身份无法给他的?

——安全感。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就像甲板上被打断的那个吻,倘若他有名有分,是不是处境就会截然不同?

如果路希平一直将他当做炮友,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结束这段关系。

路希平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去过工作、结婚、买房、养儿育女的生活。

他作为朋友,只能旁观。

其实过往无数次发生错轨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恋人在某些时候的优先级会高于朋友。

因为它所构成的种种感情中,多了一层普通朋友所够不到的。

叫“喜欢”。

承认他喜欢路希平,是一件很难的事。他们二十年的友情似乎要推翻重审,进行取舍,并等一个决断。

而他和路希平之间的决定权,一向在路希平手上-

路希平并不知道他的发小已经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发生了某些熵增变化,并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

他只知道陆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陆公子,最近生活上哪里不顺利?”路希平和陆尽正在上同一门选修课,听到对方第19次在课堂上悄悄叹气后,不由得侧目询问。

陆尽瘪瘪嘴。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路希平发信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宝子。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可能是失恋了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不会吧,之前不是很好吗?你和学姐去散了步,还被她投喂零食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可是我们没有后续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都接受她打我屁股了,可是我好几次约她出来玩她都说没有时间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这是不是代表我没戏了

陆尽其实并没有和他说过太多有关沈薇然的事情,路希平目前知道的还是从魏声洋那听来的,据说陆尽对沈薇然是一见钟情。

虽然陆尽是沪少,但由于他家里人的安排,高中他并不是在本地念的,而是转来了B市最好的国际高中。

从初中升上来,国际高中的同学互相都认识,自然有点排挤陆尽这个突然插进来的。他还差点在厕所被霸-凌,沈薇然偶然路过,美救英雄。

当时陆尽就喜欢上了大他两届的沈薇然,并在心中暗暗将对方当做女神,可惜由于两人实在没什么交集,陆尽这么多年都只能暗恋。

没想到暗恋五年终于要到微信,现在竟然卡在了“确立关系”上。

流星砸到脚趾:你跟她表白了吗?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没有,我不敢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感觉她可能以为我是玩玩而已那种公子哥毕竟留学圈的pdf文学已经盛行很久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值得她喜欢的[流泪]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好烦!可恶,本少要去喝酒!

路希平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爱在心口难开”的感觉,但他表示理解。

故而他申请主动陪同,答应晚上和陆尽去附近的酒吧坐一坐。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方知在忙着和教授做项目,陆尽又不想大肆宣扬自己可能失恋的事实,没有在四人群中分享,所以魏声洋也不知道。

晚八点,路希平和陆尽坐在吧台,手边各自放着一杯酒。

“我!”陆尽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我真的很喜欢她呜呜呜呜呜——”

路希平哭笑不得地扯过几张抽纸,摁在陆尽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的脸上。

“喜欢你就告诉她。”

“我不敢!”陆尽理直气壮地看着路希平,尽管眼神非常迷离,“我怕被她拒绝拒绝以后我连和她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希平呜呜呜呜呜呜你能懂我吗你能懂吗”

陆公子喝了一杯还不够,一杯接着一杯,还往酒保手里塞了大钞当小费,让对方把酒往死里调。

“我能帮你什么?”路希平无奈地笑了笑,他拍着陆尽的背,“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不用!——”陆尽喝到极嗨之处打了个嗝,手举起来摇摆几下,“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好兄弟!”

于是路希平只能也提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往陆尽那碰了碰。

清脆的玻璃杯发出叮当的声音,酒精果然是个很好的成瘾-性物质,供人消愁。

喝了一个小时,陆尽已经趴下了。路希平看起来状态还可以,毕竟失恋的不是他,他只是因为担心朋友,过来陪聊的。

夜里气温低,冷锋过境后更是直逼零度,路希平穿着浅灰色的棉服,里面搭着白色高领毛衣,脸颊因为酒精作用而略带红泽。

“走吧。”路希平看了看手机,“我送你回去。”

陆尽又打了个嗝以示回应。

见对方像一坨烂泥,路希平只能上手,想把陆尽从桌子上架起来。

奈何陆尽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高个,一个成年男人。

喝醉后要搬动他就跟愚公移山一样。

路希平刚试图抬起对方,就被陆尽的后坐力连累。

眼镜都差点滑落

靠。路希平气得有点想笑。他盯着陆尽稀里糊涂的后脑勺看了半晌,拿出手机摇人。

身处异国他乡,路希平第一时间能想到的靠谱搬运工,竟然是魏声洋。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魏声洋力气大,挪走陆尽简直易如反掌。

路希平心想,总不能让陆尽醉死在酒吧里,等会儿就被人捡尸捡走吧?

于是他给魏声洋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对面就接了。

“哥哥?”魏声洋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开车来。”路希平说,“陆尽喝醉了,我抬不动他。”

“喝醉了?你和他在一起?”魏声洋似乎是站了起来,已经窸窸窣窣在拿车钥匙,发出金属环碰撞的声音。

他说话都清晰了些,透过电子屏幕传来,落在路希平耳畔,有点痒。

“嗯。”路希平应道。

“哦。所以你和陆尽出去喝酒了。”魏声洋呵呵一声表达不满,随后顿了顿,问,“陆尽醉了,那你呢?你喝了多少?胃没有不舒服吧?”

路希平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竟然猜到了魏声洋会这么问。

——胃没有不舒服吧?

这算什么?默契吗?路希平轻轻笑了一下,通过屏幕又传了回去,电流细微,能轻易撩拨神经。

“笑什么?”魏声洋已经拉开了门,“我在来的路上,十几分钟能到。”

“嗯,行。”路希平表示自己会安静地在原地等候。

魏声洋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来了,车停在酒吧门口,进来时一身寒气,脸部表情也不太好看,阴沉沉地在人群中一眼锁定桌上的一滩陆尽。

“他干什么了?”魏声洋忍不住眯起眼,“喝这么多?”

“没什么。送他回去吧。等他醒了再说。”

魏声洋用手背贴了贴路希平的脖子试探体温,看他一眼,“你先去车上坐着”

路希平接过车钥匙,解锁后自己钻进副驾驶座。

后面一长排留给陆尽。

魏声洋很快把陆尽架起来,一边嘲讽对方宛如游龙的步伐,一边将人丢进了SUV后座上。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时间将陆公子送回他公寓。

期间魏声洋把昂贵的大衣给脱了,因为他怕陆尽直接吐他身上。于是路希平顺手接过大衣,表示自己会帮魏声洋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