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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路希平告状:“赵伯,他最近老流鼻血是怎么回事?”

赵堂又叫他的徒弟去抓药,闻言说:“肝主疏泄,藏血。情绪变化、气血上冲就会这样,所以他要调养心神,清心降火。平时发泄完精力,要戒荤腥,多吃斋。”

路希平得逞似的朝魏声洋一扬眉毛,表情大概意思为,看吧,你还是得节制。

他们在赵堂家又坐了半小时才起身离开,走之前魏声洋问配的药总共多少钱,赵堂摆摆手:“不收你们钱,希平他老爸跟我是老相识,早些年我那医馆濒临倒闭,又是你爸投资后救起来的。别跟我客气。”

见赵伯这么说,魏声洋不好再执意付钱,他跟曾晓莉报备了下,带路希平回家。

路家院子没怎么翻新过,门楼的漆色被岁月磨得发暗,铜门环被摸得温润发亮,东西厢房对称排开,窗棂是老式的菱花格,檐下的木柱略微发旧,正房稳稳当当地坐在北面。

屋内摆着八仙桌、圈椅、旧木柜,整个院子占地面积庞大,有假山和泉水,气派安静还耐看,流动过的空气都带着被时间浸透的从容。

中午吃过午饭以后,路希平又坐在院子里发呆,顺便调了一下他那把定制小提琴的弦。

院子角落种了枣树,墙角放了花盆,里面是海棠和老菊,青花大缸里养了几尾鲤鱼,都是他老爸老妈闲着没事就爱拨弄的玩意。

魏声洋进门撸了把狗,手里拿着今天刚抓来的药包。

他在灶台开了火。

路希平好奇,探头往屋里看。

“你在干嘛?”路希平问。

“给你煎药啊。”魏声洋说,“我就说你把赵伯的话当耳旁风吧。这回他给你抓的药很讲究,得先煎党参和黄芪,再下龙眼肉和远志煮成一锅,补气血用的。”

魏声洋来他们家如入无人之境,单手撑在灶台旁,往里面放药材,很快路希平就闻到一股中药味,很刺鼻。

“苦吗?”路希平忍不住跟过去,站在旁边小心观察。

他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对自己的厨房技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怕反而帮倒忙。

“最后会有一点。”魏声洋侧头看他一眼,“忍忍?”

路希平闻到药的味就难受,点点头,没看多久就跑开了,实在不愿意把自己熏成一个药人。

“诶。”路志江和林雨娟饭后散步回来,闻到自家院长里一股中药味,诧异,“声洋来了?”

林老师在煎药这方面也颇有心得,她进厨房盯,本来还想指点指点,结果发现魏声洋太娴熟了,跟中医世家的关门弟子一样,时间和火候都把控得很好。

“辛苦了啊声洋。”林雨娟开玩笑道,“你这样我都不知道以后要给平仔找个什么对象好了,他被你娇生惯养成一个懒蛋少爷了,不会疼人,以后要是人姑娘嫁了进来,得多吃亏。”

“我会疼他不就行了。”魏声洋用隔热的毛巾拧起锅盖,开始收火,半开玩笑半认真,“干妈你考虑考虑我?”

“啊?”林雨娟老师的嘴巴呈现一个震惊的O字,“哦?考虑什么?”

“我可以免费做路希平的药仆。”魏声洋满脸自豪道。

“??”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智慧的目光扫过魏声洋的脸,笑了声,“多谢你照顾他。”

“长大了,一转眼都这么高了。”林雨娟看到两个儿子回了国,心里感慨万千。

她记忆中每个阶段的路希平都无比鲜明,很多时候,脑中的小不点路希平和现在的路希平会重合,让她对时间的认知更加深刻。

魏声洋终于把那一锅东西熬好,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单手叩叩桌面,“喝药。”

路希平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还的心情,悲壮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脸马上皱起。

“好难喝。”路希平欲哭无泪地说。

魏声洋看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碗里的汤药陷下去一些,问,“苦么?”

“有点吧。”路希平咂咂嘴,眉毛拧成川字,“后劲很大。”

刚入口还稍微有点甜味,咽下去后舌根马上开始发苦。

魏声洋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柠檬糖,“吃吗宝宝?”

路希平被踩到尾巴似的往屋子看了眼。

“不在。”魏声洋秒懂他的意思,“干妈上楼换衣服去了,听不到的。”

“给我。”路希平这才摊开掌心。

魏声洋却又把手收回去。

路希平最怕的两件事,一是医院消毒水味,二是吃药。他得的病吃药好不了,以至于成为童年噩梦,一直到现在也非常抗拒服用药物。

“喝光了再给你。”魏声洋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路希平朝他“切”一声,满脸龙颜大不悦。

但煮都煮好了,路希平一鼓作气,一口气喝光。

“慢点,烫。”周围没有纸,魏声洋直接用袖子给他擦嘴,擦完他拨弄了一下路希平的耳朵,字正腔圆地播报,“恭喜路希平大人成功饮用一碗中药。”

然后他单手捂在胸部,弯腰行了个绅士礼,“大人辛苦了,小的请你吃糖。”

“”好会演。

不愧是影后的儿子。

路希平觉得自己被此人调戏了。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手心被放置一颗清口用的柠檬糖,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丢进嘴里,舌尖舔过糖面,酸酸甜甜。

总比药好。

“声洋。”林老师下楼时看见他们还在院子里,吆喝道,“下午你就留在这玩啊,傍晚在我们家吃饭。”

“不了干妈。”魏声洋居然拒绝了,“我下午有点事,约了人,得出门。”

“?”路希平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你有什么事?”

按理说魏声洋和他的交际圈高度重合,就算出门见什么人也该有路希平一份才对。难道是有什么初高中同学聚会把自己排斥在外?

魏声洋却好像踩到什么地雷般,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在路希平眯眼的威逼下,才叹口气招供:“其实是预约了寺庙的门票,我要去拜佛。”

“你跟谁去?”路希平问。

“我一个人。”

路希平忽然直起腰,“那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曾晓莉退圈后常年礼佛,或者说佛道儒三家她其实都信。所以京市各大寺庙和道观她都拜访过,也认识不少老师父,据说当年路家给路希平起名时找的师父也是她引荐的。

曾女士每年给寺庙供奉的香火钱都要百八十万。

她用魏氏的名义给各大寺庙出资捐建过佛像、殿堂、祈福塔。

而魏声洋说要去寺庙拜佛,路希平突然起了好奇心。

“你真要跟我去?”魏声洋的表情有点犹豫,“要不算了吧,下午你在家玩就好了,跟我去要挺久的,两三个小时才能回来。”

“?”

他越是推脱,路希平越是有反叛心理,“不。我就要去。”

魏声洋重重叹口气。

“好,下午我来接你。”-

下午三点,寺庙门口。

路希平仰头看到朱红色大门,心中没由来产生敬畏之情。

魏声洋带他来的这个寺庙不是近几年热门的网红打卡点,比起声势浩大、人来人往的雍和宫,这儿偏安一隅,更显得气氛冷寂,庄重幽然。

方丈过来迎接他们,遥遥对着魏声洋双手合十,鞠躬打了声招呼。

“二位施主这边请。”老方丈侧过身,邀请。

路希平把呼吸放轻,青山环绕、绿水盈盈之地,脚步一急,都像是打扰。

雍和宫求的是学业事业,红螺寺求姻缘,潭拓寺求财运和仕途。

听方丈介绍,这座寺庙则是求平安的灵验地,很多家里患有重疾的人来求签和祈福,最后会奇迹般好转。

当然,信与不信都是个人选择。

心诚则灵。

路希平和方丈站在一边,听着方丈语速缓慢地介绍寺庙历史。

“我先过去吧,你们聊。”魏声洋说。

魏声洋轻车熟路,明显是来过很多次,他和老方丈也熟悉,还能聊几句天。

从方丈手里接过香,魏声洋扑通一下跪在了观音像面前。

路希平霎时间愣住了。

连方丈在他耳边介绍什么,他也听不清,眼睛里只剩下四方佛堂里匍匐叩首的人。

观世音菩萨慈悲救苦,护佑平安,消灾解难。

路希平看到,魏声洋点了香,跪拜完,插入佛像的香炉里。

供奉点香顺序一般是正中,再侧殿。魏声洋走到左边,仰头看着药师佛,虔诚三拜。

路希平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像是灌满了铅般沉重,鼻尖开始发酸。

他知道魏声洋为什么想瞒着他自己来。

人心中多少都是自傲的,魏声洋曾经大概很不愿意让人看见他一叩一拜的模样。

他也知道魏声洋在求什么。

他终于知道了。

路希平一路无话,远远地跟在魏声洋后面,看他把寺庙内的39尊佛像全部拜完。

机械性的动作重复度很高,一般人也不一定有耐心把每一尊佛都跪完。

魏声洋不厌其烦地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点香供香,过程中一语不发,表情认真,目光虔诚。

心愿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就可以传达。

7岁的魏声洋被曾晓莉带到这里时,学着他母亲的模样虔诚叩首,跪拜祈福,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存在的话,求求你们帮帮路希平吧。”

20岁的魏声洋跪在这里,心里想的是,祝路希平健康快乐,长命百岁。

多年前浑身插着管子,剃光了头发,好几次上呼吸机和除颤仪抢救的路希平小朋友已经出落得盘靓条顺,有一双擅长奔跑的腿和一具瓷器般美丽的身体,是雪豹也是夜航鸟,越跑越快,越飞越高。

然后扑腾着翅膀,降落在魏声洋的心脏上。

路希平再次眨眼的时候,两滴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脸颊上,被一阵恰到好处的冬日风吹灭,留下一条泪痕。

老方丈朝旁边指了指,“那边是祈福树,上面挂着很多心愿牌。”

他将路希平引到树旁,在一块祈福墙的角落里,路希平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魏声洋大概每年都会来,曾经最频繁的时候一周来一次,每次都要买心愿牌,写好后挂在这儿,而且他大概有什么强迫症,每次挂的位置都一样,导致他写的这些心愿牌工工整整堆积在角落里,一抓就能抓个完全,毫无保留。

路希平随机抓取了五个,发现每一次他写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自由好运,健康开心。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路希平指腹摩挲那上面的字迹。

写下时年份越近的越霸道遒劲,自成一派,越远的代表那时他的年龄越小,则宛如鬼画符般歪歪扭扭、难以辨认。

唉。路希平在心里叹口气。

他这辈子也真是败给魏声洋这个执着的大傻瓜了,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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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老方丈还带着路希平去逛了下新修的佛台。

他大概用手比划了一个圈,说这些地都是用魏氏捐的香火钱修缮的。

路希平再一次对隔壁邻居的财力刮目相看。

临走前老方丈对着路希平双手合十,说了一句祈福的话,路希平目送对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魏声洋已经回来了。

“渴不渴?”魏声洋看了看腕表,“自动贩卖机给你买瓶水?”

路希平摇头。

魏声洋把每个殿、每尊佛像都拜了一遍,逛完这座寺庙花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跟着僧人去吃斋饭,吃完已经黄昏。

回家的路很长。

地铁三站,柳荫街七绕八绕,胡同深巷子长。

路希平张嘴说话还会呼出白雾,天气很冷。

从地铁口出来后,魏声洋走了几步,回头牵住了他。

“手怎么这么冰啊宝宝?”魏声洋跟个火炉似的焐住他,脉动回他平时的状态,语调挺欠地笑了一句,“宝宝出门要贴暖宝宝。”

“”

路希平难得没有回怼此人的间歇性犯病。

他看着魏声洋错开一步的背影,脑中一闪而过的时佛堂里三叩九拜的那道身影。

于是他忽然道,“哥。”

魏声洋手臂一僵,握住路希平的手刹那收紧,梗住脖子,没有回头。

直到路希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魏声洋的步伐明显停了两秒。

最后他们站在了一盏路灯下,魏声洋回过身,好像生怕路希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似的,把人拉到怀里,嵌入似的深深拥抱。

路希平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忽然发现,魏声洋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心脏像被人揉成了一团,路希平眼尾泛红,拍了拍魏声洋的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魏声洋在他耳边哑道。

“什么不真实?”路希平听着彼此强有力的心跳,问。

“你以前那么小一个。”魏声洋用手指戳在路希平的腰上画画,比划出一小圈的火柴人,“抱着你都没有实感。每天都要吃药做检查,记录血氧。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了,又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想接近你,你桌肚里的情书都能给我当饭吃。”

“以前你最不乐意承认自己比我小,也不乐意喊我哥哥。”魏声洋哑道,“能再喊一次吗宝宝?”

哥之所以为哥,要么能抗事,要么能兜底。可靠,有担当,缺一不可。路希平以前觉得他跟魏声洋是相看两厌的发小,对方又只比自己早生了两个月而已,凭什么占自己便宜。

现在路希平能叫出口了。

他对魏声洋同学的努力表示认可。

“得寸进尺。”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手掌抚过他的后脖颈,捏了捏,低笑一声,到底没有强求,只是偏过头吻了吻路希平的耳朵。

哪知他刚刚要牵起路希平的手再捂捂,就听路希平小声道:“哥哥。”

“”

与以往的调侃或调情不同,这一声简短的称呼代表的是二十年的朝夕相伴。

在与旁人谈论起这段关系时,可以堂而皇之用它来代替那些隐晦感情的一声哥哥。

刚才魏声洋尚且能忍,现在不行。

他直接把路希平给抱了起来。

双脚忽然离地,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对方身上,路希平慌张地抓住他肩膀,“?!魏声洋你干什么——”

魏声洋在街上百米冲刺,在别人眼里简直像扛起老婆就跑。

迎着风,身心都变得格外轻盈。路希平搂住魏声洋的脖子,被他一路抱着飞奔回胡同,在路口,魏声洋轻轻把他放下来。

被这么刺激了一下,路希平心跳飞快,脸色起了一层红色,肾上腺素都被点满,体温缓慢升高。

刚才那一幕让他恍惚间回到童年,自己被老爸高高举起,坐在肩膀上放风筝。

截然不同的感情,但一模一样地踏实。

当路希平家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人分开了点距离,刚才还牵着的手也松开了。

莫名,路希平觉得自己就像早恋怕被家长发现的中学生。

虽然他现在谈恋爱家长不仅不反对,还会大力支持,但那也要看对象。林老师没给他灌输过门当户对的理论,不代表老妈就可以接受他随便谈恋爱。

尤其谈的对象还是男的。

保持着一段不生不熟的距离,路希平走到家门口。他推开大门刚要走进去,被叫住。

“宝宝。”

“嗯。”路希平回头。

魏声洋盯着他,“我今天晚上想来找你。”

“”

这句话什么意思,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从魏声洋这种饥渴狂嘴里说出来,等同于一个邀约,或者申请。

潜台词是,“宝宝,我今晚想跟你睡觉。”

路希平认为还要更银荡一点,最准确的可能是,“我想和你做。”

“行么?”魏声洋问。

路希平没回答,只是抱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砰”一声关上大门。

他红着耳朵钻进院子里,站在树下缓了好一会儿还没缓过来,又坐在藤椅上,把头埋在石桌处,企图物理降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蛋好烫。

路希平就像煎鸡蛋似的,将两侧脸蛋贴在石桌桌面,来回冷却,两面翻冻,重复十几次才觉得自己终于恢复正常了,可以瞒天过海。

刚到家没多久,路希平先给多乐倒了狗粮,屋里传来说话声,他才发现今天家里有客人。

“干妈。”路希平看见曾晓莉拿了个茶包走出来,连忙直起腰和对方打招呼。

曾晓莉眼睛一亮:“希平!”

“听说你今天和声洋去寺庙了?”曾晓莉一见到路希平心情就会格外好,她本来是想生个这样的女儿的,再不济生个这样精致好看的男孩也可以,然而她亲儿子不是这个风格的,曾女士颇为惋惜,只好更加珍惜她的干儿子,“感觉怎么样?好玩吗?累不累?有没有人来接待你?”

路希平都一一回答。

岂料曾晓莉忽然话锋一转,凑近八卦地打探:“希平,你老实告诉干妈,魏声洋是不是谈朋友了?”

“?”路希平心跳骤停,面上维持冷静,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他回家天天捧着个手机傻乐,我又不瞎。”曾晓莉颇有智慧地说,“一般这种都是跟人网恋了。”

“”其实不是网恋,干妈。

是邻居恋,同地恋,同性恋。

路希平在心里抓狂了一阵,替魏声洋说了句好话:“应该没有吧。干妈你是怕他乱搞吗?不会的。”

“咦?真的没有??”曾晓莉很吃惊,“他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他是世界上最有种的男人。”

“???”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咬牙,大概能联想并猜到魏声洋是在何种情景下说出这句话的,顿时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干妈瞎扯。

好在曾女士也没有追问,她对魏声洋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别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行,谈不谈恋爱,怎么谈,和谁谈,都是魏声洋自己的选择,她不会干涉。

如果魏声洋没有告诉她,那说明感情还不够稳定,或者还没到可以进行见家长这一步的程度。

那她即使发觉端倪,也不会拆穿。

她年轻时吃过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相信过爱情,可惜遍体鳞伤。后来认识了魏宏,才终于过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一直反对魏家各耆老在魏声洋成年之后就要张罗联姻的事,并且以一己之力驳回了所有的试探。

“我儿子轮不着你们管。”曾晓莉当年冷笑一声,如是说。

“干得漂亮!”和她臭味相投的林雨娟女士一拍桌子,如是说-

夜。

路希平冲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整理视频素材。回国后他有一段时间没更新,评论区一直在催更,路希平招架不住,打算把final那会儿攒的素材剪了。

电脑灯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居家睡衣看上去温暖又毛茸茸,袖子有点长,于是遮住了路希平的半个手背,只露出几节修长漂亮的手指。

他专注剪辑工作时基本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以至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路希平戴着耳机,里面放着摇滚乐,正剪辑到精彩之处,窗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动静。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然而那声音又响起。

路希平于是站起身,拉开窗帘。

他卧室在二楼,正对着门,右侧就是高墙,连着隔壁魏家的大院。而这间卧室窗外有一个露天小阳台,阳台右侧是一棵百年老树,魏家种的,长着长着就窜到他们这儿来了,但因为两家关系好,反而觉得这树有意思,一直留着没砍,让它野蛮生长。

在路希平还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晚上写作业累了都会被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闹醒。

然后他卧室的窗户就会被人推开,魏声洋像个蜘蛛侠一样从阳台爬进来,非要跟他挤一张桌子上一起写作业。

此刻,路希平歘地拉开窗帘,就看见阳台上站着的人影。

魏声洋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窗棱处,保持着叩门的姿势。

月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轻妙,像绫罗散在周围。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说话。路希平半张脸在黑暗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有些紧张。

他退开两步,侧过身。

脚步忽而变得急促,路希平倒退着,双腿骤然被膝盖顶开。

魏声洋步步逼近后俯下身,在嘴唇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时,将路希平抵在了墙边。

他一只手握住路希平的手腕,抬到墙上,举过头顶,故意往敏-感的黑痣处吹气。

路希平眼睛起了一层水润的雾,眼眶湿淋淋。他忍不住吸紧了小腹,腰开始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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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中,预计月底或者下个月初正文完结

番外暂定下面这些(可能会有,不一定每个都写)支持点梗,评论区如果有好玩的我会试试看

中学时代之劲爆宿敌battle

早年的病弱护理日常

水那个煎

控蛇+失晋play

直播

第68章-

这是路希平回国后第一次在家里和魏声洋独处。

接风宴人来人往。满堂宾客里,他们只能用眼神交流。

万里之外的亲昵与暧昧被喧嚣打断,漂洋过海回来的似乎只剩下默契与克制。

一张长桌上,他们即使并肩而坐也要保持分寸,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亲近被压在日常礼数之下,安静、审时度势、掩耳盗铃,带着初恋特有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时,魏声洋还是会帮他盛汤,给他夹菜,还是会欠抽似的跟林老师告状,说路希平挑食,这不吃那不吃。

偶尔几次和魏声洋对上视线,路希平都会默默垂眸,与之错开。

在热闹中他们显得比平时安静,却又好像比拥抱还近,漏出来的一点勇气如同一架纸飞机,穿梭在高朋满座间,吹动青春的尾翼。

隐晦,短促,但是清晰。

而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无所遁形的悸动终于找到出口。

魏声洋吻上来的瞬间,路希平就发出轻浅的鼻音,蓬松细软的黑发抵在墙面上,散开,乱作一团,显得美丽而脆弱。

他纤细的手腕被魏声洋钳住,高举过头顶时死死扣在墙壁上,反抗不得,又被面前的人刻意以粗糙的茧摩挲,顿时产生头皮发麻的痒-意。

“舌头伸出来。”魏声洋呼吸夹着热流,在他耳边道。

路希平别过脸去,小口地喘息,犹豫了还不到两秒,就听魏声洋沙哑道,“舌头伸出来好不好,宝宝。”

他每次不是吮吸就是咬,路希平已经有了经验和记忆。踌躇片刻,在魏声洋刻意撩拨的喘-息里,路希平微微张开嘴唇。

小巧的舌尖微微探出头。

魏声洋低头精准地叼住了它,含在唇瓣之间揉搓和磨-吮。

这个吻滚烫又缠绵,亲得路希平泪眼朦胧,连睫毛都被打湿,身体开始发软无力,几乎站不住,而魏声洋顺势把他的腿掰过来,单手架着,让路希平紧紧扣住他的腰。

魏声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捞起来,两只手托着他的腿,将人抱到了书桌上坐着,俯身时吻得又重又急。

路希平觉得很危险,一只手搂着魏声洋脖子,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五指撑开,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条血管清晰可见,从手背蜿蜒到腕骨。

耳边全是唇舌纠缠时的滋滋水声,安静室内这声音听得人面色发红,羞到耳朵能滴血。

路希平红着耳朵,被迫地承迎这个火热的吻,嘴唇如同被焊枪封住,舌头混乱地搅动,口腔内全是甘甜的唾液,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皮肤则越来越烫。

忽然地,路希平的手指压到了什么,他明显一愣,水汽氤氲的瞳孔小幅度缩了缩。

“怎么了?”魏声洋察觉到他的愣怔,转而吻上他的额头,安抚着问。

路希平低头,看着手边的桌面。

这张书桌从路希平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换过,陪着他从幼儿园走到大学。

他身边的人也没有换过,陪着他从稚嫩到成熟。

而他刚才摸到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刻痕。有的是他自己雕的,有的则另有其人。

木桌表面原本被打磨得光滑,然而魏声洋用小刀在这张桌子的边沿处刻了行字。

那一年路希平10岁,在上小学。他和魏声洋爆发了一次长达半个月的冷战,原因是魏声洋穿走了他的校服,害他周一进校门时被门口检查校服的纪律委员逮到。

最后虽然只是被班主任笑着提醒下次要注意,但路希平记仇了,整整半个月一句话都没跟学人精说话。

最后魏声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往他桌上放了十套崭新的校服,一个游戏机,一盒去皮切好的苹果,还有一行小刀刻的可怜兮兮的字迹。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哇?对不起。”

路希平一边叉着苹果下楼,一边在楼梯上看见了客厅里如坐针毡的魏声洋同学,对方顶着个大黑眼圈,看见自己时身形还无比僵硬,路希平最终大发慈悲地原谅了魏声洋,第二天两个人又一起去上学了。

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在他们之间持续了二十年,而到了今天,路希平再看见这行甚至带着错别字的刻痕,已经被亲得头晕脑胀,泪眼朦胧。

这个房间里载着很多回忆,踏实厚重,让路希平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它打败了时间,打败了瞬息万变。

它长久不变地坐卧在这栋大院里,推倒南墙。

魏声洋再一次吻住他。

这一次路希平被抱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离开书桌,靠上了门边的墙壁。

口腔内的唾液被悉数卷走,肿胀的嘴唇被暴力啃咬几番,留下新鲜的咬痕。魏声洋大手难耐地摩挲路希平后脖颈,带起神经上的战栗,接着五指插入发间,扣住路希平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路希平舌头被搅得发麻,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唔”,偏开头想要躲开。

魏声洋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把他的脸掰回来,反而顺着路希平,手掐到路希平的腰上,把人一拨。

“?”路希平惊慌地用手撑住墙,后背立刻被男人用胸膛贴住,身上传来重量,他两腿打颤,膝盖都在发抖。

魏声洋的声音从后脑勺压下来,沙哑浑浊,吐息炙热:“宝宝,你好可爱”

他喃喃地亲着路希平耳朵,吻上深邃美丽,沟壑清晰的一截锁骨。视野里,路希平光洁脆弱的脖颈修长紧致,血管分明,呼吸时仿佛能看见他脉搏的跳动。

而美人含泪最让人心动。

密密麻麻的吻如雨点落下,路希平弓着腰身,喉咙缩张,一系列的化学反应爆发,生理性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比起在国外的高频,相隔半个月,他们彼此都有点生疏。

魏声洋含着他的耳垂,又偏过头去吻他的脸颊,低声哄道:“宝宝,你好乖。看看我,看着我好吗?”

“你有想我吗?”

“我特别想你,一分钟看不到你就难受。宝宝,我离开你就生活不了,怎么办?”

“”

SOS。

救救希平

他不回答魏声洋,魏声洋就一直在他耳边说这些听上去很超过的话。

路希平忍着,太阳穴跳了跳,弓起的背部形成一个漂亮利落的弧度。他本来就生得漂亮白皙,这个动作作的更是宛如天鹅,美丽圣洁。半晌,路希平额头出了一层冷汗。白玉般的手指撑住墙,以维持自身的平衡。

熟悉的亲密感席卷而来,仿佛回到L城的夜晚。路希平手指微微张开,死死地摁在墙上。热,还有点躁动,呼吸之间带起的雾气流动在四周,散发出荷尔蒙的磁场。两人均闷哼一声。

他的腰很细,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上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紧致有弹性,手感细腻柔软,五指并拢捏一捏腰窝时,能明显感觉到路希平倒吸一口气,连小腹都在收缩。

而路希平因为站不住,逐渐往下滑,这才看清自己面前的墙壁下方是什么。

一张身高表。

他们家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身高表,有的是贴了海报,有的则是直接在墙上或者门上用记号笔或小刀来标记。

卧室里这张,是用来记录路希平每年身高的。

但同样,表上有不同颜色的记号。

蓝线代表路希平,黄线代表魏声洋。

没坚持多久,路希平就发现自己要撑不住了,他渐渐地下滑,渐渐地蹲下,近乎要半跪在地上,魏声洋发觉后眼疾手快给他捞起来,用紧实有力的臂膀撑住路希平,把人压在怀里,往里嵌。

“宝宝,好喜欢你”魏声洋吻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锁骨处,呼吸尽数喷在路希平耳边,一只手将他头发别到耳后,问,“累了吗?”

路希平应了一声,然而并没有就这样潦草收尾。

他就知道魏声洋这个混账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时隔久远,无法言说的思念在卧室爆发,身处在他们从小居住的环境。路希平撑在墙上的手忽而松开,手指抓住了魏声洋的胳膊,在上面硬生生划了几道红痕,新鲜热辣,触目惊心。

时间如河流般淌过。片刻后,魏声洋与他十指紧扣,在他脸侧吻了吻,诱导道,“好可爱宝宝你看。”

他用手牵引着路希平的视线,带着路希平往下看,而后指着墙壁身高表上一处颜色变深的手写记号,握住路希平手指,带他以指腹去描摹,低低地笑道,“这是你刚刚画的画。”

“好棒好乖,好厉害。好想把你藏起来永远不要被别人看见只给我看好不好?”魏声洋掰过他的脸,吮吸他的唇瓣,目光涣散又痴迷,“永远只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嗯?”

“好不好?”

路希平快羞死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还没来得及回答,魏声洋就堵住他的嘴巴,吻得热切又着迷,一切都糜-乱不堪。

身高表已经被水渍润透,纸张被浸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连带着那两条不同颜色的刻度线都泅在一起。

等魏声洋把路希平抱起来,走到浴室后,周围湿气更重,一道晶-莹透明的水痕顺着路希平的小腿肚,滑落到魏声洋的手臂上。

他定睛一看,忽地笑了,眼底是浓厚的欲-色,里面还带着惊讶和惊喜。

他用手指捻走一注,用指腹互相碰了碰,手指张开时拉出一条线。

“看。”魏声洋展示他手里躺着的透明水溶剂混合物,低笑,“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宝宝?谢谢我非常喜欢。”

那全是路希平自己留下的。

路希平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捂在魏声洋嘴巴上,瞪大眼睛凶狠地示意:“你不许说了!”

见他还有力气,魏声洋适时讨好,示弱道:“好,我不说了宝宝,你抬头。”

他抱着路希平,胸膛紧紧贴着路希平的后背,让路希平看着面前的镜子。

看见镜中人的那个瞬间,路希平呆住了。

他无法相信,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自己。

唇角残留意义不明的透明水渍,舌尖有些肿,嘴唇更是被亲到发红,锁骨上一大片的梅花,耳朵呈粉色,额头湿漉漉地沾着汗,黑发汗涔涔,乱飞着,有几缕贴在耳侧,倒三角区域有个很明显的突兀,像被什么戳出,腰线则上留下魏声洋的指印。

盯了五秒钟,路希平的脑袋就嗡地一下炸开。他泪雾连连,本来想挣脱这个怀抱,岂料魏声洋早有准备,两手掐住,抵住腘窝,将他呈大字分开。

路希平的膝盖碰到了冰凉的洗手台,白里透红的、瓷器般完美细腻的皮肤在浴室灯光下一览无余。

“好漂亮”魏声洋的瘾很深,他痴痴地看着镜子里的路希平,气息狂乱地吻着他的锁骨和肩膀,用牙齿咬着肉,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愤愤道,“宝宝,你怎么能这么漂亮?”

“长这么漂亮是想要我的命吗。”

“”路希平觉得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他没招似的仰躺在魏声洋身上,几度难耐地别开脸,伸长了脖子偏过脑袋,不愿意正对着一整面的镜子。

腹部那块凹凸区域太显眼,魏声洋把路希平放在自己身上,任由他挂好,接着忽然伸手往突兀之处摁了摁。

路希平整个人像被摁动了什么开关,抖得不像话,喉咙间溢出哼哼唧唧的短-吟,在一片含混不清里还夹杂几句企图保持清醒的“不要”。

魏声洋重重吐出一口气,手臂青筋暴起,差点被路希平挤身寸。

仅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粗-暴大力地揉了揉路希平,灼哑:“宝宝,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