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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吗?

贺镇禹眯起眼,“你见过谁家老板和女员工搞在一起的?”

时月想说现实不知道,小说里可多了去了。

但知道他这样的大老板不会看小说这种类型的文章,于是挥了挥黑卡,“那就谢谢你咯。”

贺镇禹挑眉,嗤笑一声。

将卡好好放进兜里后,时月摸了摸肚子,饿了,顺手扒开他的胳膊,“别墅里有什么吃的,我简单做点……”

结果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矿泉水就什么都没有了。

“长时间没人住什么都没备着。”贺镇禹单手插着兜踱步过来,站在她身后,另一手环过她的腰,垂首问:“明天过来住?”

时月关上冰箱门,“明天再看吧。”

贺镇禹嗯了声,转身捞起沙发上的西服外套挂在臂弯,走过来牵着她往电梯走去,在玄关换鞋时,他点开一个挂在墙壁上的屏幕,操作了几下。

时月刚换好鞋,被他拉过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机械音从屏幕里传来:“新面容已录入系统,欢迎主人回家。”

电子机械音继续问:“请问是否需要录入指纹?”

贺镇禹把她的手拉起来,握着拇指在屏幕的指纹指示处按了几下,指纹也录入了,他把门关起来,让时月站到摄像头范围内,不过一秒,大门“滴”一声打开,伴随着电子音:“欢迎主人回家,今天气温22度……”

贺镇禹按了下门把手,电子音消失,他才说:“明天我让申叔送些食材过来,明晚就可以住这里了。”

时月迟疑:“这不好吧?”

婚房是真,但她这个妻子的身份,只是暂时的,以后还不是要给别人让位。

贺镇禹带着她进了电梯,随意道:“有什么不好?想回就回。”

时月知道他没理解她的意思,现在还在合约阶段,她也不想说得太明,只是笑笑,“我会考虑。”

回到半山公馆已经快九点了,两人在外吃了晚餐,时月也不饿,就是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结果一过去就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对上视线,细碎的刘海盖住他大半眼睛,看过来的视线有些阴恻恻的,笑起来也是。

“阿妹回来了。”

时月脚步一顿,眉头紧蹙,也不进去了,转身就往电梯走去,她实在不想跟曾经绑架过她,想置她于死地的人说话。

贺镇禹放下水杯,瞥了眼从厨房里幽幽滑出来的青年,起身跟上时月。

轿厢门合上,时月抿了抿唇,低声说:“我……明天能搬去浅水湾那边住吗?”

贺镇禹懒声道:“说了想去就去,下班的时候告诉我你在哪边就行。”

时月轻声道了声谢。

第二天她就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搬去了车上,早上要去公司打卡,Ella又接了个单,谷月月和徐林灿被调去做助理,王宁则在拉从前的一个老客户,公司里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时月在工位上把一楼的户型图复盘下来,做出了精确的平面图,而后收拾了工具,带着苏界一起再次赶往浅水湾,司机把她的行李拉去浅水湾十八号别墅,申叔早已经带着家政阿姨在等着了。

忙到中午,苏界订了外送,两人坐在灰扑扑的窗户前吃起午饭。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时月边吃饭边抬头看,几秒后,穿着休闲的陈少祁慢悠悠出现,见他俩蹲窗边,很是诧异:“你们才用午餐?”

时月看了眼时间,确实都已经一点多了,“干我们这行就这样,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

她扒一嘴饭,“你怎么来了?”

一般量完房后她还要做平面方案图,立面模型图,这中间才会跟客户逐一去沟通,敲定最后的设计图以及落地方案,而量房期间是不用客户来跟进的,当然,闲得没事干的除外。

“没事干过来看看咯。”陈少祁走到两人旁边,看了眼地上的饭菜,“你们中午就吃这个?”

他拿出手机,“好歹是给我干活的,可不能亏待了你们,我重新给你们……”

“不用啦。”时月差不多已经吃完了,她快速扒完饭放下筷子,“都吃好了。”

陈少祁啧了声,摇头,“我又没催你们,慢慢干就行了。”

他瞅了瞅地面,时月抽出一张干净的A四纸给他,这是量房期间她用来手搓平面图的。

陈少祁在旁边坐下,闲聊问:“昨天勉哥带你去婚房了吧。”

时月诧异:“你怎么知道?”

陈少祁笑,“猜的。”

旁边的苏界被水呛了一下,插话:“时月姐,你……结婚了?”

陈少祁昂了声,“当然啊,都结两年了,而且——”

“陈……少祁!”时月捂着额头侧脸,瞪了他一眼。

她不想自己的事成为大家的谈资,现在只能庆幸苏界不是谷月月,没看到那晚陈少祁是和贺镇禹一起的。

不然以部门的八卦天性,她不知道要被谈论多久。

陈少祁愣了下,时月转回脸,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嘘,替我保密哦。”

苏界愣愣地哦了声,随即拿起测量工具,“Ayla,你们聊着,我先去看看卫生间上下水管道的位置。”

等人走远,陈少祁才问:“怎么了?不能说已婚的事?”

时月摇头,“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以后离了的时候说起来不好解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啊?离?”陈少祁这下是真诧异了,“为什么要离啊,我看你和勉哥的感情不错啊,你下班他还来接你……”

时月笑,“把你也骗过去啦,那我们的演技还是不错的。”

陈少祁笑不出来了:“什么意思?”

时月愣了下,“你不会不知道我跟他的婚姻是协议婚姻吧,等他把贺氏收于囊中之后,我们就会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开始是协议婚姻,可是你们最近不是……”他抬手往上比,表示感情步步升温的意思。

时月摇头失笑:“我们还有第二个合约呢。你应该知道因为贺明珺在公开媒体上说的话导致贺氏股市动荡的事吧。”

陈少祁点头。

时月平静地说:“为了稳住股市,我们又签了个合约,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

陈少祁:“……”

真是震惊他一万年。

要真是演的,他只能说,这对合约夫妻的演技也太他妈牛逼了。

时月拿起工具,拍拍他的肩,“所以说那会儿你根本不用替你妹妹跟我道歉的,如果他们有感情的话,我会祝福的。”

陈少祁再一次无语。

而时月已经拿起测量工具继续忙碌了起来。

他抠了会儿地板,百无聊赖喊:“再休息会儿呗。”

他还想听更多内情。

时月头也不回,扬声说不了,早量完早回去做图。

陈少祁看着她认真工作的侧脸,片刻,站起来转了两圈,最终又溜达回时月旁边,见她忙得没空理自己,这才转悠着走了。

时月是第二层量完时才发现陈少祁走了的,走前他还给她和苏界都订了咖啡,时月喝上一口,在微信上发了感谢。

喝过咖啡又开始继续忙活,第三层量了一半就到了下班时间,时月让苏界先回去,她在陈少祁的十号别墅前等了会儿,这才转了个方向往里走去。

十号到十八号不远,十多分钟的距离,时月才走到大门口,申叔就已经笑着迎了出来:“时月小姐回来啦,辛苦了,这一天天的在外跑。”

时月摇摇头,跟着申叔上了楼,一楼客厅还是原样,厨房里有厨师在做着晚餐。

时月就想上楼收拾一下,走到二楼时停下脚步,看向安静的走廊,脚一抬走了进去,她记得二楼昨天看的时候还有好多空房间的。

一直走到画室旁边的房间门口,其实也不空,还有张一米八左右的床,连床垫都有,只是没有铺床单被套。

申叔疑惑地跟上,正要出声,时月就宣布:“今后我就住这里啦!”

申叔蒙了,太太要跟先生分房睡?

他忙说:“太,小姐您的卧室在三楼,行李和衣服我都已经给您收拾好了……”

时月扭头,莫名有点强硬:“申叔,我就要这间。”

申叔哑口:“……”

时月察觉口气太硬了,缓声解释:“您也知道,我跟他只是协议婚姻。之前在半山公馆那是没办法,贺鸣森曾绑架过我,我只能和他住在一个屋里才能确保我的人身安全。”

“可现在不一样啦。”时月张开手,凉凉的晚风从窗户外吹了进来,全落地的窗户,哪怕是靠山的半晚,光线也是十分明亮的。

“现在我们住在这里,没有贺明珺,也没有贺鸣森,更没有安全隐患,我们遵守协议上的合约就很好啦。”

申叔:“……”

申叔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先生回来看到这个场景会是什么心情。

时月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申叔申叔,能不能给我一套床单被套?我想要奶油风的。”

申叔:“……好吧。”

时月欢快道谢,跑上三楼,把自己的行李搬下来,房间她没怎么布置,但申叔还是临时不知道从哪请来的工人搬来了一个米白色的木质衣柜,甚至连化妆台也给她安装上了一个,到时月把床铺好时,屋外的太阳也彻底落山。

时月站在门口,看着奶油风格的房间,心里一万个满意。

女孩子嘛,谁会喜欢那种冷冰冰的,灰沉沉的颜色?

“吃饭了。”楼下传来男人的声音。

时月转到玻璃栏杆,客厅里的男人身高腿长,宝蓝色的衬衣,高定修身马甲,黑西裤,微微仰起的背头,哪怕是站在下位,也看不到一点儿的短板。

“你回来啦。”或许是属于自己小房间的快乐感染着,她说话不自觉带上了娇俏。

话出口的瞬间反应回来,她咳了声,压着嗓子:“你回来了。”

贺镇禹被逗笑,“站二楼做什么?”

时月背着手下来,“什么也没做啊。”转眼看到餐桌上的晚餐,她走了过去,“真丰盛啊。”

而后抬头看了一圈,“咦?厨师呢?”

贺镇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走了。”

他不喜欢房子里多出来其他人,连家政阿姨也只会在他们不在的时候上门来做清洁。

时月哦了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吃饭。

住在这边下班时就很近了,省了她不少的通勤时间。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不用跟那对讨厌的姐弟俩住在一个屋檐下,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时月转进二楼,贺镇禹看了眼,以为她去画室或琴室就没跟着去,他上了三楼的书房,先去处理工作上的事。

时月看他没追究,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推开门看见奶油粉的小房间,顿时开心了,她走到床尾,整个扑上去,柔软的大床将她弹了弹。

她就是喜欢睡软软的大床,也不是说他的床硬,但是睡着没有那种云端感,她不喜欢。

在床上滚了一圈,时月抱了睡衣去洗澡,虽然房间里没有洗手间,但洗手间就在房间隔壁,也很近,她不挑的。

洗完出来,时月抱着电脑坐在去梳妆台前,开始导入测量的数据,又做了会儿图,这才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贺镇禹忙到十点多才结束,进卧室时皱了皱眉,往大床上看去,床铺整齐,并无人影,他又去衣帽间和洗漱间看了眼,都没人。

男人站在空旷的卧室中央,双手卡着腰,环视一圈,出了门。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感觉空气都是冷冷清清的。

她在,与不在,房间的温度、气味都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等候,俺回来啦[红心][红心]

本章掉落感谢小红包[红心]

第37章

陈少祁喝完酒回到家, 陈思娜从他面前经过,他喊了声:“娜娜……”

“做咩?”陈思娜停下。

陈少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摆手让她走了。

算了, 现在先不说, 等时月真跟勉哥离婚了再说吧。

贺镇禹是在下楼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的, 打开,举到耳边, 听筒里难得清静,“你今儿倒是稀奇,不出去浪了?”

陈少祁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跟那些人待一起没什么意思。”

贺镇禹平平淡淡的哦了声, 踱步到画室旁边,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只有这间关着。

他再房间门面前站定,抬手,曲起中指敲了敲。

“咚咚——”

她到底在里面干什么,这么久不回房间?

几十秒过去, 没响应, 贺镇禹耗着最后的耐心听着电话里陈少祁的逼逼叨叨,抬手再敲了一次。

“咚咚——”

这下电话那头的陈少祁也察觉不对劲了,“怎么了哥?”

贺镇禹没说话, 一直敲, 大有不开门就不离开,一直敲下去的势头。

时月其实在第一声敲门声响起时就听见了, 她还没睡, 才十点半,她正在跟姜籽聊她跟沈安年的进展。

那两人,都对对方有意思, 但谁也不明说,时月好几次追问,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姜籽回,睡觉固然重要,但暧昧期的拉扯实在是上头,请容许她再上头一段时间。

别说她上头,时月听着她说的那些拉扯都有些上头。

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才好嗑。

正磕得上头,房间门响了,整个别墅没有第二人,再一看时间,快要到他正常睡觉时间,大约是进卧室没看见她,这才下来。

时月没回应,手机也按低声音,装作睡觉了。

想着她不回的话,他应该会离开。

可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都随之而来,她不得不从柔软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

“来了。”

打开灯,她磨磨蹭蹭去开了门。

柔和的灯光泄了出来,照着男人冷硬的面容,贺镇禹抬眼望她,穿着睡衣,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明白了些什么,挪开目光看向屋内,显然是一间独属于女生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柔粉色调,梳妆台也是奶白色的。

男人面色平静,踱步走进,时月不敢拦,只能小碎步让开,看完一圈,他转头,声线低沉无波:“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时月忐忑解释:“都已经不住在半山公馆了,我们也没必要做戏了嘛,就,各睡各的呗。”

贺镇禹不说话,双手插兜,从床这边走到那边,才道:“不喜欢卧室的风格?”

“没有。”

他走近她,看着她片刻,低声问:“不怕晚上不抱着我睡不着觉?”

时月垂头,脚趾蠕动了下:“港城比北城暖和,被子也暖和,我多套双袜子就睡得着了。”

贺镇禹视线看下去,在粉糯糯的毛绒袜子上停了几秒,点点头,“真不上去睡?”

时月摇头。

男人扯唇笑了下,“好。”

他什么也不说,抽掉领带,边解衬衣纽扣边转身出了门。

时月愣了下,看了眼床上的领带,再看一眼没人影的门口,收起来放在一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带走。

而后赶忙关上门,爬回被子里,姜籽连发好几条:【你人呢?】

时月:【刚刚他来找我对峙,吓死我了,还好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姜籽:【哎呀,你们这分开睡了,你什么时候能睡到他哦?】

时月揉揉鼻子:【算了啦,反正到最后都会离婚,睡不睡也没那么重要了。】

姜籽恨铁不成钢:【就因为最后要离婚,你才要把握机会啊!以后很难睡到这么优质的男人的我跟你说。】

时月偏不信:【怎么可能没有。】

姜籽摇头叹气:【你还别不信,这社会多得是……算了我只能说,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时月发了个龇牙小狗。

正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雪松的气息也随之漂浮在房间里。

时月从被窝里抬头看出去,眼球一时间被定住。

他,他竟然裹着个浴巾就进来了!

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麦色结实的肌理在灯光的照耀下清清楚楚,浴巾边缘裹着精瘦的腰腹,人鱼线若隐若现。

时月慌忙转开视线,“你要做什么?”

男人关了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时月小心脏无端跟着一哆嗦。

“锁,锁门干嘛?”

贺镇禹没说话,扒拉了下头发,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

时月压紧被子,抬起眼就对上他的胸膛,那比她还大的胸肌看得她吞了吞喉咙,再次发问:“你要干什么?”

贺镇禹掀开一角被子,瞥了她一眼,“你不跟我上去楼上睡。”

他侧身坐在床沿,“只能我下来跟你睡了。”

“……”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吧!

“原来你喜欢睡这么软的床。”他按了按床垫。

时月不说话,就在她以为他要躺下时,男人却又忽然抬眼,“我可以睡你的床吗?”

时月愣了下,心脏不由自主地咚了一声,她舔了舔唇角,弱弱地问一句:“……我可以说不吗?”

贺镇禹抬手,轻轻地蹭了下她红润细腻的脸颊,“不可以。”

时月顿时翻了个大白眼:“那你还问我!”

男人轻笑,俯身靠近她,时月顿时不敢说话了,随着他面容越来越近,眼珠开始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打转。

距离一寸的时候贺镇禹停下,眼睫半垂着看她,“今天的晚安吻还没有。”

什么时候有的晚安吻了?

她怎么不知道?

“接吻吗?”他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今晚给你抱一整夜。”

时月吞了吞喉咙,嘀咕:“你就套路我……”

男人低声笑了下,唇瓣跟着落下,轻柔地印在她的唇中,温热的气息拂上面容,时月无端紧张起来。

下巴上抚上一只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指尖揉着她下颌处的皮肤,偶尔轻轻带过耳垂,时月敏感极了,张嘴就想说话,不想给了他可乘之机。

湿热的舌尖强硬闯入,勾住她,缠绵悱恻地吮吻着,时月伸出的手由推改为揪,没揪到东西最后改为撑着他越靠越近的胸膛。

吻过很多次了,但时间一长时月就会被亲得呼吸不过来,窒息感蔓延起时,男人舌尖退出,吮了吮她的下唇,退开些许。

时月呼吸着抬起眼看近在咫尺的男人,最先看到的是那双漆黑狭长的眼,此时眼底深处蔓延着毫不克制的欲/望。

她讷讷提醒:“我房间可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男人的视线还落在她的唇上。

还想再吻。

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时月羞红了脸,“还能是什么!就是……就是那个套!”

贺镇禹眨了下眼,视线缓缓上移,落进她的眼里,片刻,忽而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不急。”

他知道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从一开始,她就是将自己放在合约妻子的位置上,并始终贯彻好这一约定,从未想过逾越。

可他不是。

哪怕是合约,是协议,可结婚是真的,他也从来没想过离婚的事,结了就是结了,哪怕手段并不光彩。

刚开始想的是相敬如宾,平平淡淡就好,从未想过婚后会如此动人,令人着迷、深陷。

早知今日……

后悔这个词从来没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过,无论他是钟勉时还是成为贺镇禹之后。

可现在,从心底漫上来的,竟然有一丝苦涩的悔意。

听到他说不急,时月明显松了口气,“那……睡觉咯?”

贺镇禹垂眼,嗯了声,抬手按灭灯光,躺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片香香甜甜的云端。

第二天起床时,贺镇禹感觉腰部明显僵硬了很多。

就说睡太软容易腰疼-

时月先去了公司,把昨天的图做好,在公司吃过午餐后才带着苏界去了浅水湾。

他们到的时候陈少祁已经在着了,窗户前放了张矮桌和三把露营椅,桌面上摆着一个木质手提的餐盒。

听到声音,他转回头,“快来,午餐给你们准备好了。”

时月诧异,放下测量工具,“我们……吃过了。”

“啊?”陈少祁愣了下,失落从脸上划过,“吃过了啊。”

他怕他们还像昨天一样随便对付,吃得很差,老早就去订了这家的午餐,又送着过来,他都还没吃呢。

苏界忙揉了揉肚子,“感觉赶了一路又有点饿是怎么回事?”

陈少祁脸上的失落一扫而光,“那正好,再来吃点?时月呢?”

时月明白苏界的意思,客户最大嘛,她笑着点头,“是哦,赶着过来,都没吃饱。”

陈少祁笑着打开餐盒,“快过来。”

苏界和时月一起过去,各自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陈少祁带来的是尖沙咀一家特色港味混酱烧鸽,时月从来没吃过这么嫩的烤鸽子,一嘴咬下去,鲜香嫩滑,本来不怎么喜欢港味的她都边吃边竖起大拇指。

“真好吃。”

陈少祁笑,“是吧,他家的烧鸽一绝,还有这个黑松露烧麦,你尝尝。”

他将蒸笼移到时月面前。

苏界吃着碗里的牛肝菌炒饭,不由得抬眸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陈少祁看过来,“怎么样这个炒饭?是不是超级好吃?”

苏界忙点头,“绝!”

陈少祁拿起筷子,也跟着吃起来,“等有时间,我带你们去另外一家,味道也很正宗。”

一顿午饭吃得时月和苏界不得不休息一下,实在是太撑了。

两点时终于消化下去了一些,俩人开始继续忙碌。

陈少祁站在要装泳池的位置,问旁边测量墙体的时月:“你觉得在泳池边装上几把沙滩伞怎么样?”

时月愣了下,“你喜欢的话可以装。”

陈少祁远眺十八号别墅,过了会儿又问:“你跟勉哥到时候真要离婚啊?”

时月记录数据,“当然啊,他可是要赔偿我八千万呢,不离白不离,也好给你妹妹腾位不是。”

陈少祁看向她,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说:“我妹妹跟勉哥真的没什么。认识十多年了,要真有什么早就成事了,不会是今天这个你追我赶的场面。”

时月顿了下,笔下的数字错了一个,她重新量,再次写上。

“是么,反正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的,无所谓啦。”

陈少祁被海风吹得眯了眯眼,“那离婚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时月想了一下,说:“如果到时候还不能调回北城总部的话,我就拿着钱,出去找个房子租下,继续在禾筑上班咯。”

陈少祁看着她,很久不说话,时月也不管他,测量完,收拾工具,拍拍灰扑扑的裤腿。

“终于量完了,明天我把图做出来,你哪天有时间咱们约一下,敲定最后的装修方案。”

陈少祁回过神,说:“我都有时间。”

“行,那我明天约你。”

第二天陈少祁到禾筑,两人把装修方案敲定好,签了装修合同。

之后几天时月就闷头做图,陈少祁没事干,时不时会跑来看一眼进度,有时提着咖啡来,有时打包些下午茶,不到一周就跟设计部众人聊得热火朝天。

谷月月吃着茶点感叹:“陈二公子真的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的客户了,不仅好沟通,还有超好吃的茶点,这也太幸福了~”

她最近跟着Ella那个客户,龟毛得她脑壳生疼,龟毛就算了,还抠门,老说她们设计师坑他钱,谷月月好几次恨不能掐着人中倒地。

徐林灿也跟着点头,“说句无耻的,我希望能天天见到二公子。”

苏界忽然插话:“在他这个项目完成之前,你应该能。”

谷月月欢呼一声:“那简直太好了呀。”

苏界抿了抿唇,看了眼正在茶水间分咖啡的大少爷一眼。

他明明记得,那天这二公子问的那句话是——跟他的什么哥去看婚房。

哪怕是关系再好的嫂子,也不至于这么照顾……

下午时月带着苏界去选材,陈少祁本来都要走了,一听也要跟着去,苏界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埋头不语,算了,他的饭碗重要。

选材的这一周,时月有时都嫌他烦。

明明敲定好的地砖,到了建材市场,大少爷看中一款水蓝色的青釉砖,偏要安装在洗手间,时月都劝了,这个颜色不好看,他不听,结果真安装上了又要拆掉。

白白耽误工时,但好在大少爷不缺钱,废了就废了。

这天时月在工地现场盯水电,陈少祁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上了三楼,三楼还没装修,他把东西放下,时月好奇,跟着上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少祁说:“提前体验一下婚房。”

“??”

时月疑惑,看见他拉开布袋的拉链,从里面抱出帐篷,才知道他说的体验婚房是什么意思。

她虽不理解,但也跟着帮忙把帐篷搭起来,陈少祁又下去了一趟,抱着被褥上来,又拉了条小狗,美名看夜的。

弄完一切,楼下的装修也都停止了,时月也到了下班时间,“那你晚餐怎么办?”

陈少祁潇洒一抹头发,“自然是——”

贺镇禹看着屁颠屁颠跟回来的人影,漆黑深邃的长眸眯了眯。

而后看了眼热情招待客人,无知无觉的时月,唇角扯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冷笑——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38章

忙起来的时间过得飞快, 浅水湾十号别墅刚刚水道验收完毕,新年的倒计时便迎来了最后一天。

大年二十九,禾筑开了年终汇总, 给每个员工都发了新春红包之后就放假了, 但时月还是忙到了大年三十, 手头有项目的Ella和王宁也是一样的,到中午, 三人才收拾了东西回去。

听说港城的新年要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时月原本以为要回半山公馆的,但贺镇禹很忙, 她就回了浅水湾。

近段时间忙项目,时月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了,哪怕是下班回到家里,她都会加班到十一二点才睡,早上更是早早起床去公司,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项目, 她也想打个漂亮开门红。

回到别墅, 家里很冷清,家政阿姨和厨师都放假了,时月胡乱塞了口面包, 洗了个热水澡就去睡觉了。

睡到下午三点起来, 屋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却不下雨。

难得清闲下来, 她慢悠悠爬起来, 洗漱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都有黑眼圈了,而且睡一觉也不管用。

难道这就是上班的危害吗?

她揉了揉, 回到梳妆台找到一管眼霜,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盒口红,打开来,是她常用牌子的一整套色号。

时月有些莫名其妙,放到一边去了。

厚涂了一层眼霜,时月走到客厅喝水,眺望着远处略显黯淡的海平面,片刻,肚子有些饿了,她走到厨房,冰箱里有满满当当的食材。

久违的动手欲涌上心头,反正也是除夕了,不如就做一顿年夜饭吧!

说干就干,她抓起头发夹好,找了围裙戴上,随后又从网上搜了年夜饭的食谱,确定了菜单便开始忙碌起来。

天色渐晚,贺氏高层的会议室大门打开,西装革履但略带疲惫的高管逐一而出,贺镇禹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抄了大衣挂在臂弯,大步往电梯间走去,边走边吩咐申叔:“订个餐厅,能看得见维港烟花秀的位置。”

“好的。”申叔应下,贺镇禹又问:“她呢?”

申叔当然知道问的是谁,忙回:“听别墅管家说太太回了浅水湾。”

贺镇禹嗯了声,捞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时月这会儿正在琢磨是做红烧猪耳还是红烧猪蹄,都是鸿运当头的寓意,电话忽地打了进来,她正想滑开,看见名字,老老实实接下。

“歪?”

贺镇禹每次给她打电话都会被她这声歪给萌住,失声片刻,喉咙轻滚,他才出声问:“在家?”

“嗯呐。”时月开扩音,把通话页面拉上去,继续看她的鸿运当头食谱。

“换身衣服——”

她忽然问:“诶你说是红烧猪耳好还是红烧猪蹄好?”

贺镇禹愣了下,反问:“想吃红烧肉了?”

他侧脸看了眼申叔,眼神示意,申叔忙点头。

时月解释:“也不是想吃,团圆饭里不是有道鸿运当头的菜嘛,就是红烧一类的……”

话音一顿,随即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红烧肉呢。OK,我就做红烧肉了。对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贺镇禹喉头微紧,轻声问:“你在家,做……团圆饭?”尾音似是有些不可思议。

“嗯呢。”时月反问,“今天不是除夕嘛,还是你不吃团圆饭?”

“当然吃。”男人嗓音微哑,低声解释:“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时月疑惑地“嗯?”了声。

“很荣幸。”他说。

有生之年,能吃上一顿,属于他的,团圆饭。

时月心脏莫名发紧,她不知道他从前的事,但也猜得到若不是原生家庭不幸,何必千里迢迢来到港城做别人家的养子。

而从她生父弥留前的做法来看,也不一定是真心对他的。

“我很快回来。”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月哦了声,不由自主地又多加了两份食谱。

挂断电话,贺镇禹手指卡进领结往下扯了扯,视线瞥向一层层下降的显示屏,略显烦躁,但又沉默不语。

申叔见状心底欣慰得不得了,也不用问,默默地就取消了订餐事宜。

出了电梯,贺镇禹脚步顿了顿,说:“申叔回去过节吧,不用跟着我了。”

申叔站住脚,微微欠身,提前恭祝新年快乐,贺镇禹颔首,大步离开。

回到家,在玄关换鞋时他就闻到了不一般的香味。

他甚至还有些奇怪,怎么从前厨师在家做饭时,他都闻不到呢?

时月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手机放在旁边正在播放着食谱步骤,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贺镇禹回得悄无声息,甚至连大衣都没脱,直奔厨房,看向那个穿着一身舒适休闲的居家服,头发被一个夹子随意抓在脑后,身处在烟火香气里的女人。

他什么话都没说,时月还是转身拿碗的时候才发觉厨房外有道身影,吓了一跳,“哎哟,你回来了。”

回来得真快,她还没做好呢。

贺镇禹嗯了声,神情平静,脱掉大衣丢在沙发上,转而解开衬衣袖口的扣子,往上卷了卷,“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时月摆手,“那倒不用,我最后炒一下这个金玉满堂就可以开饭了。”

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玉米粒、绿豆和胡萝卜丁,贺镇禹顺手端到灶台。

时月:“谢谢——”

他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腰,从后俯身抱住她,紧紧的。

时月手拿锅铲,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竟然也跟着软软的。

两分钟过去,他还没放开她,时月不由得仰头往后看去,“怎么了?”

男人侧脸,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贴了贴,手穿过她的腰接了她手里的锅铲,哑声说:“辛苦了,剩下的我来。”

时月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高定修身的西装,迟疑:“你……能行吗?”

贺镇禹笑,“小看我?”

他将她拉到一边,也不用围裙,灶台开关一拧,火打着,锅放上,香油入锅,五六秒后倒入食材翻炒。

时月看他熟练从容,不像是没做过的样子,只是略微手生,调料都要打开尝一下才放入锅里。

她闲闲地靠在旁边,欣赏着他穿西装做饭的绝美身姿。

——真帅。

她还从来没见过穿得如此正式却是在厨房做饭的男人呢,就连视频都没刷到过。

黑衬衣黑马甲裹着男人高大身躯,半卷起的袖口下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腕间还戴着高奢腕表,劲瘦的腰身被马甲修饰得窄细,黑西裤包裹着翘臀和大长腿,简直是厨房天选杀手。

时月眼睛都看直了,怕太过花痴被他发觉,随口胡扯:“你居然也会做饭,看不出来嘛……”

男人边翻炒玉米边回:“我大约五岁时就开始做饭了,来了港城之后才没做了。”

时月哑然,五岁,恐怕都没灶台高。

贺镇禹翻炒间隙扭头看她一眼,“见过踩在凳子上做饭的小孩吗?我应该是其中一员。”

时月不由得问:“你爸爸妈妈呢?我说亲的。”

贺镇禹动作微顿,时月反应过来,连忙说:“我不是有意打探——”

“一个酒鬼,一个夜不归宿,我饿到去翻过楼下的垃圾桶,是房东阿姨教会了我做饭后,我才吃上了热腾腾的米饭。”

时月顿时哑口,她的童年没有爸爸固然很不幸,可比起这样不着调的爸妈,只管生不管养来说,母亲对她已经很好了。

起码吃饱穿暖,有屋子遮风挡雨,有学可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明明是她挑起的话题,心脏却酸酸涩涩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那号称是无声油烟机发出嗡嗡声和锅里爆炒玉米的滋啦声。

“对不起……”

贺镇禹轻笑:“这么愧疚做什么,又不是你导致的。”

他把火关了,起锅,倒菜,“这就是你说的金玉满堂,来尝尝味道。”

时月没尝,“肯定好吃。”

她端着菜放到餐桌上,而后把做好的菜一一从保温箱里端出,贺镇禹放好锅也跟着端菜,第一盘就是红烧肉,想起打电话时她说的话,他调侃:“这就是‘鸿运当头’?”

“当然啦。”

“那这个呢?”他又端出一盘糖醋基围虾。

“步步高升。”

“宫保鸡丁呢?”

“那叫功成名就。”

“牛肉丸子?”

“阖家团圆。”

贺镇禹端着丸子顿了顿,摆在了两人中间。

最后端出一盘清蒸鲈鱼,两人同时出声:“年年有余——”

贺镇禹看向时月,唇角微勾,放下鱼,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做了这么多,辛苦了。”

时月呼吸滞住几秒,她揉揉鼻子,“我也要吃的嘛,随便做做。”后一句带了点虚假的谦虚。

男人低低一笑,抬手将她耳边的发丝勾回耳后,而后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肯定道:“很棒的。”

他手指似乎有什么魔力,捏得她耳膜神经一麻,忙转去盛饭:“吃饭吃饭。”

贺镇禹的视线跟着她打转,人也跟着过去,她盛饭他接碗,连体婴似的,惹得时月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

总共做了八个菜和一个酒酿桂花汤圆,两个人吃饭已经多多有余了。

八点钟,天幕彻底黑透,贺镇禹开了一瓶红酒,时月打开电视,调到内地的频道,果不其然,都是春晚。

开饭前先碰了个杯,贺镇禹看着她,嗓音柔和:“除夕从来没有这么丰盛过,时月,我很开心。”

他这是在感谢她呢,不枉她做了一顿年夜饭,劳动成果被认可,时月也开心,一口干了红酒,顺滑的液体带着葡萄的香醇。

“好喝。”她咂了咂嘴。

贺镇禹一口没喝,将自己那杯递给她,时月奇怪:“你不喝吗?”

他只说还有,便拿起筷子伸向‘鸿运当头’,在他心里,几十万的酒还不如她做的这顿晚餐。

“很好吃。”他尝了一口后说。

时月开心得再次一口干完红酒,豪爽得很。

今年,确实是很开心的一个新年。

她有了新工作,以后还会有很多钱,除夕夜也不孤单,不再像过去那样,孤零零蹲在电视机面前等着母亲的回来。

两人都吃了很多,尤其那盘‘阖家团圆’,四个丸子,贺镇禹一个人就吃了三个,而时月连一个都吃不完,搓的时候搓大了,一个丸子好比一个婴儿的拳头。

菜太多,光盘行动实在做不到,两人吃到撑了还剩下许多。

姑且算是来年有余吧。

吃完晚饭已经十点多了,贺镇禹问:“要不要去维港看烟花?”

时月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这个!”正愁没事干呢,当即点头,“去。”

不仅申叔放假,连司机也放假了,车只能是贺镇禹开,开的也是他常坐那辆幻影。

时月这下总算明白了:“难怪你不喝酒……”

贺镇禹抬手拂了拂她红红的腮帮,笑着拉开副驾车门,比了个绅士的请。

时月借着酒劲忽然就想闹一闹他:“你说,公主请上车。”

贺镇禹应道:“公主请上车。”

他真说出来了脚趾抠地的却是她,这什么狗屁网络段子,时月逃似的上了车。

坐幻影副驾和后座的体验还是不一样的,说不出来,但她蛮喜欢的。

原以为他开这车会很像司机,但其实不然,他自有他的松弛和矜贵,方向盘像是他手指间的小玩具,悠悠闲闲转动着。

时月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维港人一定很多吧?”

贺镇禹回:“我们去能看得见维港的地方。”

那样热闹岂不是也会少了许多?

时月问:“就去维港行吗?”

“嗯?”他回头看她一眼。

“我想凑热闹。”

实在是在国外那两年太过孤单了。

贺镇禹挑了下眉,倒也同意。

停好车,他们顺着人群往码头走去,很多很多人,贺镇禹怕她走丢,下车时就拉住了她的手,从握住手腕到滑下与她五指紧扣。

掌心合上的一瞬间,时月指尖蜷缩了一下,但没挣扎,被带着往前走去。

只是看着他即便混入到人群中,也依然难以泯灭的矜贵气场,使得许多人纷纷不约而同为他让路而心神微微晃动——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末尾改了两句话,可以看一下[红心][红心][红心]

第39章

chapter 39

维港每年新春到来时都会有盛大的烟花秀, 时月曾在手机上刷到过,从前不曾来过,便一直好奇着。

夜风有些冷, 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光, 很漂亮的夜景。

但是太多人了, 贺镇禹眉头紧锁,紧紧拉着时月, 时不时还会撞到人。

离烟花秀汇演还有半个小时,时月忽然扯了扯他的手,说了句什么。

周围人声鼎沸, 贺镇禹听不太清,停下脚步,侧了侧脸,时月走上前,踮起脚,手拢在嘴边, 大声说:“我们还是去你一开始说的地方吧。”

贺镇禹抬手揉了揉耳朵, 看一圈周围,岸边还离得远,但眼前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时月偷瞄他的脸色, 怕他觉得不耐烦, 说来这里的是她,结果来了又反悔的也是她。

贺镇禹瞥见她的脸色, 好笑抬手, 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说了声走,拉着她转身往外走去。

他们逆着人群穿过层层拥挤, 回到车里,贺镇禹启动车,往另外一个方向开去。

不多时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时月都没来得及看清酒店名字,男人就带拉着她往酒店走去。

不远处驶进一辆兰博基尼超跑,贺镇禹视线滑过,没去打招呼,径直进了酒店。

车上的陈少祁安静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方向盘一打,超跑轰鸣一声,掉头离开。

酒店前台见到贺镇禹进来,连忙上前恭迎,应当是提前通知过,其中一名侍者将他们带去专属电梯,恭敬地递上房卡。

电梯一直上行,到次顶层时停下,贺镇禹带着她走出去,偌大安静的走廊,只有一左一右两个房间,他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前,刷了房卡进去。

时月一进去就看见超大的落地阳台,阳台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海港,正对面是烟花秀汇演的展台,视野简直不要太好,和站在维港之岸看没什么两样。

“早知道不去人挤人了。”时月趴在玻璃阳台上感叹。

不过专门开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房间来看烟花秀会不会有点太过奢侈了?

贺镇禹进了房间后就把外套脱下,双手插兜站到她旁边,看了会儿,忽而扭头说:“喝酒吗?”

时月瞠目:“又喝?”

男人轻笑:“陪我喝点儿。”

时月可提前声明:“那回去怎么办?我可是喝了很多酒的。”

贺镇禹说:“难道酒店是白开的不成。”

时月:“……”

她看向房间内敞着门的主卧,大床洁白如雪,两个枕头也规规矩矩,却无端升起些暧昧的氛围来。

明明哪怕是回家,他们也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可酒店加孤男寡女就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因子在里面,时月总觉得,今晚,或许会发生些什么。

她心底竟然有些发虚,热气上涌,脸颊洇出一抹可疑的绯红,时月很想掏出手机问问好友,她和她那些前任们上床之前都是什么样的。

她怎么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呢?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时月默默挪开半步,远离他的气息:“没想什么。”

她催促:“你不是要喝酒吗,快叫酒啊。”

最后赶在烟花升起前,红酒送了上来,贺镇禹倒了两杯,端过去递给她,在维港海岸边人群整齐的倒数声中,轻声说:“新年快乐。”

“嘭—嘭嘭——”

五光十色的烟花在维港上方绽开,照亮整个天际。

时月接过红酒,朝着男人,也朝着远方的烟花举杯,开心道:“新年快乐——”

想起什么,她赶忙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酒杯和烟花拍照拍视频,发给好友,连字都来不及打,直接发了段语音:“阿籽,新年快乐,请你看维港烟花秀!”

贺镇禹刚举到唇边的酒杯一顿,看着她手忙脚乱对着烟花秀拍,又想起她朋友圈里她那些照片,他拿出手机,首次打开手机自带相机,对准她的背影,酒杯轻举。

“咔嚓——”拍下一张。

正值时月感应到什么,扭头看了回来,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闪光灯刺得她眯起眼,唇边带着新年的笑意。

贺镇禹目光落在照片上,心尖软成一片,点了收藏。

时月反应过来忙去看他的手机,“是不是很丑?我看看。”

贺镇禹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他拍照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正对着她拍,时月皱了皱鼻尖,“好丑啊,眼睛都眯起来了。”说着要去点删除,男人手一抬就举起了手机。

时月单手去够,顾忌着酒杯和手机,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快点删了,好丑的……”

男人轻笑,“不丑。”话落,他手机震动起来,有人打来电话。

时月跟着瞥过去,见到陈思娜三个字,她脑袋像是被冰雪一冻,骤然清醒,立马从他怀里退出去。

贺镇禹皱了皱眉,并不接,手一滑挂断,时月已经退出老远,也不再要求删除丑照了。

贺镇禹正要过去,手机再次震动,远处的烟花声像是隔了一层薄膜,明明已经听不清楚绽放的声响了,可那很小的震动声,时月却又听了个清楚。

她端起手里的红酒,猛灌了自己一口,跟家里喝的不一样,这次口感要略微差了那么一些,竟然有些刺嗓子。

是了,她怎么忘记了。

她怎么能忘记了,他身边还有这一号人。

她不知道那些演员在演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入戏到忘记现实中的一切而沉浸在剧本里,可她好像演着演着,把自己忘记了。

贺镇禹没管手机,只是按了下音量键,就塞回西裤口袋里了,举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怎么不等等我就先喝上了呢。”

时月没说话。

贺镇禹举起的酒杯再度放下,侧脸去看她,“我跟她没——”

手机响了起来。

这次是时月的,她以为是好友姜籽的,忙放下酒杯,拿起电话,可却是陈少祁打来的。

贺镇禹视线也看了过去,深邃的长眸眯了眯,嗓音平静无波:“不用管。”

时月没管,拇指一划就准备按下接听键,他将酒杯放在阳台茶几上,走过去,强硬地去抽她手里的手机,时月却一把拦住他,“可能是有什么事。”

说完让开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少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贺镇禹手指压在玻璃栏杆上,闻言冷笑。

电话里的陈少祁有几秒钟说不出话,直等对方再喊了他一声,他才问:“你在维港吗?我听到烟花的声音了。”

时月应了声,“是的。”

陈少祁忽而笑了声,说:“时月,新年快乐。”

时月莫名其妙,但想到他是她第一大客户,忙回:“也祝你新年快乐。”

“哒、哒、哒——”

手指轻敲玻璃栏杆边缘的低响声像是催命符,时月回电话:“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电话那头忽然又说:“我在别墅这边。”

时月一听立马集中精神,“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陈少祁看着哗啦啦流动的水龙头,“一楼的水管好像坏了,漏了一地的水。”

时月犹如晴天霹雳,“这不可能啊,水道是验收合格没问题的啊。”

但他现在在别墅,肯定是见到了现场才会给她打电话,大年三十的也不知道去哪联系工人,时月决定自己过去一趟,忙说:“我现在就过去。你先看水管上方,那有个闸阀,你把它先关上——”

电话忽然被人夺了过去,时月来不及说话,眼睁睁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利落按在中间的红色挂断键上。

“你干什么啊?!”时月愣了下,忙扑过去抢手机。

贺镇禹像刚刚那样,仗着身高差距,将手机举了起来,时月完全够不到,着急道:“你快还给我!我不跟你开玩笑,我工作出了问题——”

“没出问题。”他用沉稳的嗓音回她的焦急。

“怎么没出问题?!他都在别墅里看见了,我得赶紧过去——”

“你过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他问,黑眸锐利而深沉,“你不都告诉他关闸阀了,还过去干什么?”

时月心急,这是她盯着的第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她当然要第一时间过去,哪怕是关了水,但她得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样年后复工才好跟水电师傅对接。

她盯着他,“贺镇禹,这是我的工作,你无权干涉。”

贺镇禹神色冷了下去,“你确定这是工作?而不是什么无聊把戏?”

“你什么意思?”她有些生气他把她的工作看成是小把戏。

“我什么意思?”贺镇禹简直气笑了,“他陈少祁,半个多小时前还在维港,怎么可能出现在浅水湾?即便他现在在浅水湾,这个电话,此时此刻,他什么意思?”

零点后的电话,在新年之际,以工作之名,将她喊出酒店。

他明明看见了,那时候他带着她上了酒店。

贺镇禹心底被不知名的怒火烧得快要爆炸。

陈少祁,真是好手段啊。

从前他怎么看不出来?

很好,好极了。

时月却不管那么多,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夺过手机,“我不管他什么意思,但是今天我必须要去工地现场看水路问题。”

贺镇禹站在原地,“他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时月脚步倏地停下,片刻,她生硬地转回头,“贺镇禹,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也看不上我这样的人。

后一句时月没说,她当然知道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是怎么看待她的,一个不入流的私生女,既没有美貌,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能力。

连自己的财富都守不住,花瓶都算不上的普通人。

贺镇禹是真的笑了出来,嗓音冷冷,“我小人之心?贺时月,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时月抿唇,还是转身,男人冷淡的声音传来:“你敢走试试。”

时月用行动告诉他,她敢走。

她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了。

贺镇禹深深闭眼,胸口起伏了一瞬,一手扫开酒杯,满地的玻璃和酒水溅湿他的西裤裤脚,皮鞋踩过,大步跟了出去。

到酒店楼下,时月正站在路边打车,只是这个时候的维港都在看烟花,根本没有一辆的士路过。

不多时,酒店侍者将黑色幻影开了出来,双闪闪了闪,贺镇禹坐在车里,电话拨通,冷冷道:“上车。”

时月想硬气地说不上,但是这个时候,如果他真走了,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风吹拂着,她冷静下来了一些,也反应过来了一些。

抿了抿唇,转身,走到黑色轿车旁边,车门打开,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轿厢漆黑安静,时月手机倏然响了起来,两人视线齐齐落在手机上,屏幕上闪动着陈少祁三个大字。

时月却不敢接了。

贺镇禹冷笑:“接啊,怎么不接了?”

时月深吸一口气,手指点下,接了起来:“喂?”

“时月,你过来了吗?”

时月扯了个谎,“新年维港看烟花的人多,还没打到车……”

对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遗憾,“那你不用过来了。”

时月错愕:“为什么?”

陈少祁说:“管道没出什么问题,是开关的螺丝松了才导致漏水,我刚刚已经拧紧了。”

电话忽然被贺镇禹接过,开了扩音:“陈少祁。”

对面沉寂了一下,才缓缓出声:“勉哥。”

贺镇禹语气笃定:“水路根本没问题吧,开关的螺丝也并没有松开。”

陈少祁唇角扯起一抹笑,在黑暗里却不到眼底,他轻声说:“勉哥,是真的开关松了,不信的话我拍照给你看。”

贺镇禹并没有听完他的鬼扯,手一划挂断电话,手机丢到一边,冷嘲:“我说什么来着,这种低级的手段,也就你这样的人会相信。”

时月捡回手机,紧紧捏着,感受到了一丝难堪。

是那种上层圈子对她这种阶级小人物的戏耍。

她维持着那并不多的骄傲,“是,我就是这样愚蠢的人,这样你们戏耍起来才好玩不是。”

贺镇禹皱眉,冷冷盯着她片刻,才出声:“我什么时候说你愚蠢了?又什么时候戏耍你了?”

“你在心底不就是这样认为的吗!”她忽然有些崩溃,“贺镇禹,合约还有两天就到期了,贺氏的股市也稳了,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

她冷静宣布:“明天我就会搬出浅水湾,也请你按时支付我的报酬。”

话落,车厢内针落可闻。

贺镇禹藏在黑暗里的眼沉沉盯着她,车内蔓延开一股深寂可怕的压迫,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巨大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声线压得极低:“贺时月。”

时月心脏哆嗦了一下,但表面不显,或许是跟他在了一段时间,她也学会了他那套表面功夫。

“这一个月来的种种,你只是因为合约,因为那五千万报酬吗?”

时月舔了舔干涩的唇,“是。”

他到底忍不住,压着盛怒冷笑,“那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她知道他说她为了钱脸都不要了,跟他牵手,跟他接吻,跟他同床共枕,更甚至上/床都可以。

明明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吗?可被他当面说出来,时月的胸腔还是压到透不过气。

她忍住泪意,认下:“是,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的贱人。”

她自贬的两个字刺得他耳膜生疼,贺镇禹胸腔起伏了一下,咬牙切齿:“不准你用这两个字。”说你自己。

时月已经听不进去了,转头看向车窗外,眼眶被水雾糊住:“我会尽早离开。”——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40章

时月大年初一那天没能搬出浅水湾。

一个是贺镇禹出差了, 二一个是新年之际,中介也都放假了,时月出去寻摸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房子, 最后一个就是, 合约要到大年初二才到期, 也就是说今天她还能住一天,不至于太紧迫。

但时月也打算好了, 在没找到房子之前,她可以先去住酒店,等中介上班了再慢慢找。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 时月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来港后置办的衣服只拿走自己穿过的,全新的一律不要,珠宝首饰更是碰都不碰,那张黑卡,她放在床头柜上了, 她没动里面的任何一分钱, 至于此前他打来的那一百万,时月暂时没还回去。

因为她手头没有完整的一百万。

那笔钱除去一开始买衣服的,还有后来的生活开销她也用了些。

而且从浅水湾出去后她还要去住酒店还要找房子, 如果合约到期时他不给她报酬, 这一百万就当是他的违约金了。

大年初二一大早,时月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浅水湾, 在离公司不远处的一个平价酒店里订下了房间。

两三百的房间, 面积很小,光线也不好,床也很硬, 但时月都不计较了,放下行李箱,打开手机,姜籽关心地问:【找到酒店了吗?】

时月回:【找到了,刚住进来。】

姜籽:【那就好,明天我就过去陪你昂,不要害怕!】

时月回了个小狗撒娇的表情包。

随即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有些怀念北城了。

视线从雾霾十分严重的天空中收回,贺镇禹拿起手机看了眼,仰靠在办公椅上,“她还在浅水湾吗?”

申叔刚从别墅管家那里得来消息,“太太刚搬出别墅。”

贺镇禹不说话,其实德国并没有需要他过来出差的项目,他只是待不下去了,她要走的决心是那么强,也不想看见他,昨晚一回到别墅,她就回了二楼,房间门紧锁。

他不是没有二楼房间的钥匙,只是怕那样做了,她会连夜搬出。

可即便是他不在别墅,她也只是多待了一天就走了。

“住的哪里?”

申叔看了眼酒店名字,报了出来。

贺镇禹搜刮了一圈港城高级酒店,皱眉,“没听说过。”

申叔说:“别墅管家说太太什么都没带走,连您给她的卡都留下了。”

贺镇禹嘴唇绷紧,顿了片刻,“给她打合约的钱。”而后比了比手指。

申叔应下,转身出去忙了。

时月在酒店睡了不太安稳的一夜,次日早早醒来,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在深夜两点时,一笔境外汇款转入她的储蓄卡里。

时月吞了吞喉咙,连忙点开,数了三遍过后所有的坏心情彻底弹飞。

她终于,有钱啦!!

时月立马退房,直接订了瑰丽酒店,反正阿籽要来,有钱了要住就要住最好的。

行李送过去后,她打了个专车,到机场去接了好友,她还没来得及跟好友说合约到账的事。

姜籽早上七点的飞机,十点到达港城,跟着时月上专车的时候还没怎么想,等进了酒店,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上次你说的那个合约到期了?”

时月点头,姜籽也跟着高兴,“我还担心你成穷光蛋了,今天豪取十万过来接济你呢。”

时月抱着她蹭了蹭,“谢谢你哦阿籽。”

姜籽摸摸她的脑袋推开她,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啧,不愧是港城第一大豪华酒店,姐也是住上了。”

以姜籽的家境也不是住不起,只是会舍不得,她小时候也是过过并不怎么富裕的日子,长大后在钱财方面就会有所保留。

有姜籽在,时月并不怎么去想那些让她难受的事。闺蜜俩游逛了两天港城,第三天姜籽就开始帮着时月物色公寓,最后在苏界推荐的中介带领下,选了一套离公司还算近,又靠近地铁口的公寓。

租金虽然高,但好在现在时月也不差钱,爽快签了租房合同。

时月没什么行李,公寓家具都齐全,她当天就住了进去,又去超市选购了食材,两人做了一顿饭,全当是暖房了。

第二天姜籽就要回去了,是晚上八点的飞机,时月再舍不得也只能送她去机场,而后一个人孤零零回了公寓。

进小区时,她敏感地察觉到一股注视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去,夜幕漆黑,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她立马转回头,大步进了小区。

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只戴着黑曜石表盘的修长手腕搭了出来,指尖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男人目光停留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寂静无声。

第二天时月就开始上班了,出了单元楼,前方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再眼熟不过的白色tay,她脚步顿了顿,随后平静地路过。

车里的司机只能给申叔打电话,申叔又汇报给贺镇禹。男人看了消息没说话,申叔只能让司机暗中跟随着时月,哪怕不用车,人身安全还是要有保障。

到公司,时月把去浅水湾盯工地现场的工作转给苏界,自己就留在公司做线上的后期跟进,苏界虽然不理解,但也去了。

别墅里工人师傅们已经开始忙活,苏界到的时候陈少祁也到了。

见到他,陈少祁顿了顿,随意问:“怎么是你来?”

苏界说Ayla还有工作要忙,就让他来了。

陈少祁没说什么,但也没留在别墅了,回到车里,他打开时月的微信,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她屏蔽了朋友圈。

陈少祁扯了扯唇,丢开手机,点了根烟。

苏界在微信上跟时月说了这事,说陈二公子来了又走了。时月沉默了片刻,说不用管他,做好你的工作就行。

新年后,禾筑之前一直说要从北城总部调过来的总经理也在这周有了消息。听说是很年轻的一个设计师,名校本硕,毕业后进入全球十大建筑设计公司的Gensler任职过两年,后被禾筑挖回国,成为禾筑创始人之一。

时月对于要调过来的总经理不感兴趣,只要她的上司还是Ella,她就不用担心丢饭碗的问题。

因此当周一清晨,她才刚在工位上坐下,Ella和人事部的Kelly就招呼着大家都站起来,等待着些什么。

谷月月小声说:“一定是欢迎新总经理的。”

徐林灿也小声叨叨:“也不知道新老板好不好相处……”

他们年前属于没老板管理的放养状态,Ella是个很好说话的上司,请假好请,偶尔迟到了也不会扣钱,出外勤的还给补卡且不限次数,只要不放什么大错,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谷月月说:“希望好相处吧,不是说很年轻嘛,听说才二十七八,那履历看得我直呼大神。”

王宁忽然说:“曾经参加建筑学会时我倒是有幸见过一眼傅总,为人温和有礼,听说还是北城傅氏集团的大少爷,不过这种豪门家庭培养出来的继承人骨子里还是很骄傲的。”

时月呆了一下,身边还有人在小声说话,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学建筑,还姓傅,名校本硕……

她曾随意一瞥的履历加上北城傅氏这个姓,就变得无比熟悉了起来。

不会是他不会是他不会是他……

然而准确到这个点上,不会的概率极其低。

“让我们热烈欢迎傅总的到来!”Kelly带头鼓掌。

顿时整个办公区响起一片掌声。

时月跟着拍掌,从Ella身后往前看去,一道身穿浅灰色西服的人影出现,身后跟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曾跟母亲共同服务于傅氏董事长的宫特助。

她顿时有些不敢看那道灰色身影的面容,悄悄往Ella身后站了站。

世界有时很大很大,大到同在一个城市想见上一面都很难;

世界有时又很小很小,小到天南地北几千公里的距离也能在同一家公司碰面。

傅承礼应付过Kelly和Ella后,视线不由得往设计部工位转去,见到那抹藏在他人身后的身影时,弯唇笑了下,说今晚下班请大家出去吃饭。

整个办公区一片欢呼声,时月默默摸出手机,给姜籽弹去了一条消息。

傅承礼就是在这片欢呼声中去了总经理办公室,设计部众人坐了下来,Ella抱着胳膊,稀奇道:“看来傅总比原本要调来的总经理和蔼多了。”

谷月月诧异:“傅总不是一开始就定下来要调过来的老板吗?”

Ella说是,又解释:“原本的总经理年纪比傅总大,做事精益求精,在他手下做事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谷月月看向总经理办公室,呢喃:“傅总应该好相处的吧,一来就请我们吃饭。”

虽然港城禾筑没多少员工,但各个部门加起来也不少了。

Ella耸了耸肩,“以后相处下去就知道了,好好工作吧。”

姜籽发来消息:【哦豁,那你这岂不是要在曾经暗恋的继兄手下工作了?】

【啥感受,说说。】

时月说不清什么感受,心脏和脑袋都是一片空白,曾经见到傅承礼的羞涩和期待全都没有了,甚至,从那次北城见过面之后,她已经不是很想再见到他了。

但她知道,他肯定是会联系她的。

熬到下午下班,宫助理就出来和各个部门确定用餐人数,傅承礼并没有出面,时月预想中的新老板与员工亲和的场面也并没有出现。

时月松了口气。

但等到了餐厅,她才知道她松的那口气太早了,刚在位置上坐下,宫助理就过来到她身边,温和有礼地说:“时月小姐,许久未见,傅总让你过去一趟。”

设计部包厢顿时一静,全都惊讶地看向时月,包括Ella。

按理来说这位新来的老板要单独请吃饭应该也是请公司里的高管,像Ella他们,而不是时月这样一个刚入门的小设计师。

宫助理笑着解释:“时月小姐的母亲是我们傅董的妻子。”

一句话,无需过渡解释,大家都已明了。

时月只能干巴巴笑了一下,朝着大家打了声招呼,这才跟着宫助理出了包厢。

包厢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同事们的打探目光,时月的唇角也敛平了。

她本身是很低调的一个人,在公司更是,她不喜欢自己成为引人注目的存在,可偏偏,以后怕是不能低调了。

傅承礼在的餐厅还不是这一家,乘电梯一直到次顶层,一家米其林餐厅,靠窗的位置坐着道白衬身影,宫助理比了个请后退下。

时月只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安静打招呼:“承礼哥。”

傅承礼转头看她,“坐,一个月不见,你又瘦了些。”

时月坐下,他看着她没说话,时月只能出声:“承礼哥怎么会来港城?”

傅承礼挑眉,“怎么,听你的口气不太欢迎我的到来?”

时月忙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诧异,我以为你进伯父的公司了。”

傅承礼笑了笑,拿过高脚杯,倒了杯香槟,“他还能管理公司,我也趁年轻做些自己喜欢的。”

他将香槟挪过去,“尝尝,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香槟。”

时月道了声谢,傅承礼也给自己倒了杯,“在公司怎么样,能适应吗?”

时月点头:“还好。”

傅承礼又说:“听说你已经独立接下别墅的设计了?”

说到这个,时月微微垂下眼皮,“是一个朋友的别墅,我还没有单独谈客户的经历。”

傅承礼浅抿了口香槟,“不急,你得先有完工的设计案列,再说以后回了北城,谈客户是业务部的工作,你只需要设计就行了。”

“回北城?”时月倏地抬眸,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

他怎么知道她想回北城?

傅承礼笑了笑,抬手想摸她的脑袋,却突然被对面一道凌厉的目光制住,他侧目看过去,是一个坐在光线比较暗淡下的男人,坐姿慵懒,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五官锋利,修身挺括的黑衬衣黑马甲。

傅承礼眯了眯眼,手落在时月的脑门上,轻轻敲了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

“给北城禾筑总部投过简历了?”

时月垂头,闷闷地嗯了声。

傅承礼问:“想进禾筑,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时月哪知道他也是禾筑的合伙人之一,光是创始人的履历就够他们这些普通人仰望的了,再说那时候她只看工作岗位,薪资问题。

而且就算知道了,她想她应该也不会找他的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一步一个脚印,先在分公司积攒经验,以后有机会争取调回北城。

傅承礼也知道她的性格,这么多年骨子里始终还是倔强的,便道:“进了港城分公司也好,多攒些经验。”

时月点点头。

米其林餐厅上餐很快,不多时就已经全部上齐,傅承礼说:“先吃饭。”

时月嗯了声,忽而扭头往四周看了眼。

傅承礼:“怎么了?”

时月摇头,她只是感觉,有人在看她。

如同那夜一样——

作者有话说:哦豁,情敌来了[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