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错误 你和舟渡,别再联系了。……
沈舟渡曾经有一个朋友, 名叫陈星越。
是沈舟渡在申城时国际中学的同学。
沈舟渡所在的国际高中,每年都有资助贫困生的政策与名额,陈星越便是被资助的那个学生, 学习刻苦到令沈舟渡都望而生畏。
他成绩也很好,在中学时时常与沈舟渡相争第一名,沈舟渡很敬佩他, 也想超越他。两人在学校时也是最完美的对手、搭档、与朋友。
但就在今年暑期一场机器人编程大赛中,两人的关系出了问题。
“那场比赛,有问题?”冬夜小院的屋顶之上,夏婵问。
“嗯。”沈舟渡微垂眸应声。
全国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NOIP,若获奖, 可获取保送清北的资格。
也是他所在的国际高中每年都很重视的一门奥赛。
机器人编程花费高,要求也颇多, 陈星越自打接触起就几乎是学校出资赞助的,他的家中也几乎是砸锅卖铁倾尽资产供养他的理想。
他的每一次比赛也都小心翼翼, 不能输、不敢输,更输不起。
在进入决赛前的最后一场晋级赛,沈舟渡和陈星越被分到了一个晋级组,也就是说, 他们两人之间注定只有一人能够晋级决赛。
其实无论是谁晋级, 沈舟渡都会很高兴, 还向陈星越表达了祝他成功的祝愿。哪知陈星越对此却是冷笑, 也是第一次同他撕破脸。
“不可能赢……沈舟渡,我不可能赢。对上你……我怎么可能赢?”
沈舟渡对他的话不解。陈星越就笑得更讽蔑道:“你还不知道么?”
“你不如回去问问,你爸都做了什么!”
沈舟渡的心脏在那一瞬狂跳隐约猜到什么却不敢相信。
陈星越:“三万块钱……三万块钱只是你大好未来脚下的一块砖、一个最不起眼的跳板,却能买断一个普通人目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条路。你多厉害啊!沈舟渡。”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重视这场竞赛?知不知道我为这一天又努力了多久?可你呢?用着比我好十倍百倍的设备,拥有好百倍千倍的师资, 还要掐断我最后一条路!‘祝愿我成功’?我拿什么成功!你不觉得你说这话特别‘何不食肉糜’吗?有钱有势就是好哈!分分钟把人压死还能装腔作势地给人哭坟。跟你在一组我怎么可能成功?你的美好未来都是我这种普通人给堆起来的!我永远比不过你,也不可能赢!”
沈舟渡震惊不已,当晚回去后一夜无眠,最终没忍住摊白了与沈竟海对峙。
沈竟海得知他知晓了这一切后却异常淡然,只称他在背后买通了关系的原由只是他本身就能赢,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而已。
“舟渡,他和你不一样,你用的最先进的设备、指导你的最顶尖的老师,是注定了你是一定会在这场竞赛里获胜的。”
“好好去比赛,其他的不用想太多,若非我,他可能输了比赛连这三万块都得不到。这算是我的仁慈。”
沈舟渡震撼不已也费解不已。
所以在那场比赛上,在轮到沈舟渡上台展现他的作品时,沈舟渡指尖紧绷蓦然站起身道:“我不比了!”
他对众毅然说:“我要向赛制组举报,亚海集团董事长沈竟海、与海选和初赛时的赛制组,其间存在行贿、比假赛等行为。这成绩有水分,我不比了!”
全场轰然一片哗然,整个裁判组都嘈嘈切切地交头接耳起来比赛也紧急被叫停,陈星越都震愕地起身盯着他难以置信。
沈竟海亦是愕然不已。立刻找了公关部将消息压下去才没有令消息扩散开来。但这件事自然也成了他们父子两人之间最深的一道坎始终无法调和。
“哇喔。”夏婵也几乎被他惊讶到了,甚至忍不住鼓起了掌,惊叹笑看着他感慨啧啧。
“沈舟渡……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我一直觉得我好像没太认识过你,如今看来还真是冰山一角。我之前还问你再怎么错有捅人三刀错吗?如今看来还真是半斤八两。只不过我这是快刀子直白往上捅,你是慢刀子背地磨,横竖就一句‘坑爹’还真谁都别说谁……”
沈舟渡也要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也微含谐笑偏头看她,玩笑问:“‘酷’吗?”
“酷毙了!”夏婵做了个手枪的手势打他一枪又问:“那,你和陈星越之间呢?”
“不知道。”沈舟渡又轻叹了口气看天空,“只不过……朋友走到这一步,可能也没法再当朋友了吧。即便他知道不怪我,可能也没法做到毫无芥蒂。”
沈舟渡退赛后,陈星越的作品就直接晋级了。那段时间他一直被沈竟海关在家里没看到过他。
后来一次他回校取期末成绩单,恰巧与他正面相逢。
沈舟渡原本想当做没看见与他擦肩过去,陈星越却在那瞬间问他:“为什么?”
沈舟渡站住了不解看他。
“为什么?沈舟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当众退赛。”陈星越盯着他的眼神也很复杂,“我很想好好打败你一次,在竞赛场、在高考考场……但不该是这样的。好像现在我一切殊荣都是你让的一样,是被你施舍的。沈舟渡,到最后我拿到的还是被你家施舍的东西,我还是没打败你。”
“所以呢,你要我怎样做?”沈舟渡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像无计可施了,“我若照常比了,不管我赢不赢,你都会很痛苦。”
“若我赢,你会永远想着那三万块钱,想着真正赢的是不是你、你永远无法和我、和你自己和解;”
“若我输,我爸的暗箱操作说不准裁判判赢的还是我,你还是会难过。”
“陈星越,假的东西,我也不要。这不是我的施舍,是我的态度。这一次,真的祝你成功。”
……
“夏婵。”夜深雾冷,沈舟渡手中的热杏仁露此刻都已变得冰凉了,他看着她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觉得,我错了吗?”
“我不知道。”夏婵也轻叹息了,说:“我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都在灰色地带。”
“但是……既然人的眼睛是黑白颜色,那总要有那么几个时刻,要保持清醒一些吧。”-
因沈竟海的到来,「渡」后续几天的氛围也变得有些奇奇怪怪,沈竟海与沈舟渡那位继母时常上门来令黄毛和思忆格外不自在。
沈竟海每次来都有专人的司机甚至带保镖,大奔车停在「渡」的门口也格外惹眼,搞得山风巷最近都窸窸窣窣传起了不少流言。
辣辣和胖虎与晁婶一家听闻了沈舟渡的家世后,也懵了,同思忆和黄毛一样近来对待沈舟渡都有点小心翼翼。
沈舟渡虽让他们和平时一样对待他,可是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预示着有些东西在悄然变质了。一些隐然距离也在一点点地无形地拉开。
夏婵对于沈竟海与继母的时常到访倒表现得很自在,每日照常学习、生活、偶尔帮黄毛干干活。
阿江酒吧那儿沈舟渡自然不能再去唱歌了,夏婵道过歉。
好在也快开学了,阿江本来也要在这时段招新歌手,大方地没怪罪。
她其实也能感觉到沈舟渡似乎也在和沈竟海进行着一场拉锯,但究竟在拉锯什么她没过问,也不想过问。
那终归是他家的事,也终要他自己去解决。只是他近来越来越多的消失的时间似乎昭示着这场拉锯赛最终的赢家。
那天,沈舟渡原本是照常跟夏婵学累了出去散步,遥遥就看见了沈竟海的大奔车在巷对面等。
他近来对整个「渡」都造成不少困扰,沈舟渡紧攥攥拳对夏婵说:“我先去看看。”
夏婵料想着他们父子俩恐怕又会一番争执或是“谈心”,便称自己先去散步了他过后自己回。
可这一天,他却一夜都未归。
渐渐,他消失的时间变成了一天、两天……
三天……
在一次整整五天他都没有回来后,思忆忍不住了,私下问夏婵,“小婵姐……舟渡哥以后是不回来了吗?”
“不会。”夏婵淡定做着手上自己的事,“他的东西都还在这儿。”
抬头看,三楼西侧的那间房的房门已经许久都没打开过了,门锁上似乎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可莫名的她总觉得好像该有个少年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向楼下看,对上她的目光温然笑一笑。
夏婵本以为这一次的沈舟渡会像先前的几次一样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然后沉默、沉默……再在下一次不知何时消失。
可这一次,夏婵等到的却是沈竟海。
接到沈竟海的邀约坐进轻水最豪华的咖啡厅里面对沈竟海时,夏婵还有些意外。
沈竟海为她点了咖啡甜点,男人正襟危坐仍旧是那般威严肃冷的模样,开门见山,“姑娘,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今后和舟渡别再联系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仙女“月漾财来”的营养液灌溉呀~[撒花]
第32章 032.告白 夏婵,我喜欢你。
夏婵就意外也不大意外地挑了下眉。
依照沈竟海的说法, 他近来想带沈舟渡回申城。
沈舟渡始终不愿向他低头承认自己当初的事做错了,沈竟海骂过气过但最终无可奈何也只能认了。毕竟他是他的儿子,亲缘关系就如冤家债主再怨愤也无法分割, 但他得带他回申城去。
他的学籍、籍贯、高考地点都在申城,也必须要回去的。
沈舟渡却坚持要先留在轻水,等高考时会自己回去不用他管。
“我知道, 他是因为你们,不愿回去。”
“但现在高考在即,时间也没剩多久了,申城的题型、教资与轻水都不同,他还是早些回去为宜。但他现在很执拗, 说什么都不肯回。姑娘,我想让你劝一劝他让他回去, 然后为了不让他分心,就别再和他联系了。”
夏婵默了默很轻微地低眸笑了一下, 很快抬头说:“他不愿意回,您应该尽力劝说他,而不是来找我。”
“您这位父亲都没法劝动,我一个陌生人, 怎么可能劝得动他呢。”
“他喜欢你。”沈竟海直白道。
夏婵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动什么神色。
“我也知道你。”沈竟海正视着她拿出一个什么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日沈舟渡唱歌, 沈竟海一直默默坐在暗处默默观察, 自然听到了沈舟渡为夏婵唱的那首《喜欢你》。
夏婵与张国忠的那件事, 在轻水镇也太出名,甫一打听便能打听得清楚。
至于先前沈舟渡帮助他们解决黄毛的事、给思忆做手术的钱等,他通过沈舟渡拜托的叔叔那一查也能查出个七七八八了。
那一份文件里资料混杂。有沈舟渡那日唱歌的、与夏婵一起走的照片;有黄毛案件的结案说明、还有思忆的病例、费用单……
最刺眼的还属一张旧报纸的复印件,一个十三岁女孩在少管所门口,一双眼睛空洞洞的, 像能穿透时光淡漠注视她。
夏婵的指尖不由自主收紧。
沈竟海:“舟渡给你们那十二万手术费,我们不会往回要,还有黄苟、和你这次与你生父争执的案件,既然已经开始走司法流程,我也会帮忙盯着将这案子走到底,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也都无须你们担负,我们会负责到底。”
“舟渡……我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为他的未来做好了完整规划,他所上的学校、读的专业、包括后续要做的职业……娶的妻子组建的家庭等等,都已经给他安排好,这一次来到轻水,实属是一场意外。”
“他和你们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些意外我也希望及时止损。这是对你好,也是对舟渡好,我话说得虽直白也可能不大动听,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相信你一定能够理解。他未来会回归自己正常的轨道,也感谢你们近来对舟渡的照顾。所以,姑娘,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也好好劝一劝他。”
夏婵指尖在桌下握得越来越紧面上却始终没什么表情,许久还是扯唇一笑抬头正视他,道:“沈先生,我还是方才那句话。”
“沈舟渡愿否回去、要否与我们联系,那是他的事,谁都劝说不了。您如果对他有这样的意愿应该去劝说他,而不是来找我。恕我无能为力。”
两番遭到拒绝,沈竟海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盯着她的目光也微微有了肃冷。
“姑娘,我觉得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条件也已很优厚。还是你觉得,舟渡现在喜欢你,你现在霸上了舟渡就可以改变什么?会一跃跨了阶级或是……”
“沈先生。”夏婵淡淡打断了他的话这一刻看他的目光异常平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当沈舟渡提起您时,都会是那样的反应那样的情绪。”
“什么?”沈竟海眉尖轻蹙了一下像没听懂。
“您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沈竟海的目光隐隐凝了讽刺,“你不会是想说他喜欢你吧。”
她却跟听到了个笑话似的淡笑摇摇头,目光落向窗外轻舒一口气。
窗外的马路上,正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的家长领着他往前走着,小男孩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画板,似乎不想上课,突然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哇哇大哭起来。
家长轻斥他了两句,见无用,干脆丢开他的手直接走了。
男孩儿见状立刻仓皇地抱起画板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追上他。
夏婵的视线随他们走远语气都忽然有点悲凉,“以前我一直觉得,沈舟渡很优秀,很完美,好像什么都会即便不会也学得很快,好像是个不真实的假人一样。”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可怜……”
“可怜?”沈竟海深蹙了眉,“你们几个病的病、辍学的辍学,你一家孤儿寡孙甚至身上带着外债,居然觉得舟渡可怜?”
夏婵正视回他没有回答他刚才的话,目光郑重而直接。
“沈先生,听说您也是从轻水考出去的人,对吗?”
沈竟海的眉目很细微地动了下没说话。
她对着他微微笑起来,笑容里却没有半点讽刺之意,只道:“您是在看不起曾经的您自己吗?”-
再见沈舟渡,已经是三日后,残阳似血的黄昏。
夏婵这天出去为姥姥买菜,回来时走到巷口就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脚步微微顿住。
沈舟渡独自一人站在「渡」的门口,似乎徘徊着想进又不敢进去。
已是开春了,但北方的小镇气温还寒,他只穿了一套略显单薄的卫衣夹克衫,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也显得些许憔悴,像是偷跑出来的。
在偶然的一瞬也偏眸看见她顿了顿然后对她笑起来。
少年笑起来仍旧干净温和。
夏婵就也对弯唇他笑一笑,拎着菜走上前去仰头看看他的脸色,“你这样,有点狼狈。”
他就像有些不自在地捋捋头发,惭疚说:“我手机……被我爸摔坏了,卡被剪了,我的号是申城的号,没法异地办,所以……”
他在跟她解释这些天来消失不见也没有联系他们的事。
夏婵默了默没作什么反应,但很快又无谓一笑,“没事!本来这两天我们也没给你打电话。”
沈舟渡的笑容一瞬微弱了些许注视着她微抿唇。
“你要回申城了吗?”夏婵仍旧平静笑问。
他这一刻反而不再答话了,微抿的唇角愈紧望着她的眼神也有种不敢回答的隐忍。
夏婵看见他的目光便明白什么,心里默默一叹,笑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舟渡的眸光又微微亮起来有种什么期待。
她先到厨房把菜放下,然后回到房间准备了什么,再出来时将两个行李袋放在他的脚边。
那居然是他的行李。
衣服、洗漱用品、电脑、书本……她拉开行李袋拉链在他面前数了数,对他道:“你点一点,看看还缺了什么吗?要是还差了东西我再帮你找一找,或是你自己进去看看也行。钥匙前些天你爸已经还给我们了,之前的押金我微信直接退你。祝你一路顺风。”
沈舟渡当真怔住了,不可思议盯了会儿地上的行李又看看她声线都一瞬发了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常的退房流程。”夏婵对他笑得官方,“也祝你一路顺风。”
他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的眼睛像久久无法言语。夏婵默默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要往回走了。
沈舟渡就在那一刻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线也更哑了,眼神有种千言万语却欲说还休的杂陈,扣着她的指尖隐忍微颤。
“那你是什么意思?”夏婵悄无声息将手从他手中抽开回头看他,仍旧只笑,“你要是不想要‘一路顺风’……那还有别的。一路平安、顺顺利利、万事大吉……”
“夏婵!”她这刻意装傻的模样当真快要惹恼了他,第一次用急切语气喊她的名字,胸膛也微微有了起伏神色心急。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她仍旧听不懂的样子,“数学的?物理?化学?……”
沈舟渡深吸了口气忽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看着她急切却也难过的眼神也默了,片晌很轻地叹了口气对他说:“沈舟渡。”
“从一开始你来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舟渡的眸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像你犯了错,你家人就能把你送到这儿来,美名其曰让你静一静,实际上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辛苦的生活’迫使你低头。可在你们世界里的‘辛苦生活’,却是我们的全部也是每分每秒都真实在过的生活,我实在无法与你共情。这里的生活对你来说就像是你要过的一道关卡,现在你的关卡通过了,作为你的朋友我很祝福你,但作为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我们来说,也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我不知道在这儿的这半年你过得开不开心,但是我、黄毛、思忆、辣辣胖虎……我们每个人都是有过开心的时刻的。但现在,我们都不能陪你玩了,所以也是由衷的祝愿你今后一切顺利,一路顺风。”
沈舟渡的胸膛震动眼底有了点泪一般的水色,隐约猜想到什么问道:“是不是沈竟海跟你说过什么?”
“这不重要。”夏婵只平静对他笑,“重要的是,你的确该回去了。”
她说完这句再也不管不顾毅然往回走。“我喜欢你!”沈舟渡朝着她的背影毅然出声。
眸中的水色也越来越浓。
夏婵的脚步忽然被钉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重重钉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夏婵……我喜欢你。”沈舟渡对着她的背影深呼吸眼底泛红低声说。
“这些话我本来想高考后再和你说,但是现在……夏婵,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上一个大学;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只这几个月和你待在一起,我想以后我能更长更久时间待在你的身边。可我不敢说,因为我一向看不透你,你太独立,也太清醒……我怕你觉得我冒犯,觉得我可笑幼稚,觉得我也像一些花花公子似的在玩弄女孩子;”
“但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很喜欢你,你觉得我冒犯也好,可笑幼稚也好……我就是喜欢你。我的确现在还撼不动沈竟海……也很抱歉他们打扰你。但是在离开前,我真的就只想要一个答案。夏婵,我不是在玩笑,也不是在逗弄你,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我想和你一同上大学,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语言很苍白,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去证明……夏婵,我就想要这么一个答案,就这一个……”
夏婵久久站在原地始终不曾回头。沈舟渡望着她的背影微抿唇角猝然低眸无声坠下一滴泪。
许久,夏婵深吸了口气轻轻闭了闭眼。再回头看向他时脸上又恢复了渺淡的神色对他说:“沈舟渡,你别太天真了!”
回屋。
这天晚上沈舟渡就在「渡」的门前站了很久很久,等太阳沉甸甸地落下去,沈舟渡将两个行李袋叠在小院的门牌前拿出两件厚外套穿上就坐在行李袋上默默地等。
夏婵看到了,但没管,自顾地洗菜、做饭、做着自己的事。
天黑姥姥打完牌哼着小曲回来的时候,看见坐在门口的他,吓到了,连忙将他拽起来用手捂着他冻得僵硬的手催他回屋。
“哦呦小渡啊?怎么在这儿呢!快快快快进屋看着都冻成什么样了?这大冬天的怎么坐在门口……”
“姥姥,我就不进去了。”沈舟渡轻咳两声线涩哑唇角也有些干裂,眸光却仍旧温和清澈地对她笑着,“您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怎么了这是!”
他便抿唇不答了,默默望向院里一个窗口前正在忙络的夏婵。
姥姥一见便像明白了什么立刻回屋问询,思忆和黄毛听说后也讶到了连忙要去叫沈舟渡进来。夏婵只对几人淡淡命令道:“谁都不许管他。”
黄毛和思忆微怔。夏婵头都不抬地说道:“他自己愿意在那儿冻着,冻死了也是他的命,谁都不许管。”
她严肃时一向说一不二又有份量,几人见状虽不解但也不敢再明劝了。只好偷偷地从屋里拿了许多羽绒服、棉被、发热垫、暖宝宝等东西递给他。
黄毛甚至从屋里拎出个小太阳给他取暖,插在小院里平时插小夜灯的地方。
温暖的光在院门口亮着当真像是亮起一片太阳光。
晚间月亮都爬上中庭的时候,晁婶一家也发现了在外的沈舟渡。
晁婶看着心疼,也连连劝了几次让他到自家来,却都被沈舟渡婉拒。
晁婶无奈,只好让辣辣和胖虎也送来了许多小零食和保暖用品,晁婶还为他灌了一壶姜水,晁叔临时为他搭起了一片小棚子勉强挡住巷口涌来的风。
晚上八点多,夏婵收忙络一切回到房间将窗帘拨开一点小缝往外看,见他还在。
不禁微顿。
思忆始终不解,甚至心急去问:“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舟渡哥一直在外面别再给冻病了,他本来就是南方人不抗寒……”
夏婵遥遥看他裹得像个粽子一般窝在小棚子里取暖,微抿唇,许久才不辩情绪地说:“最近这些天,沈舟渡要回申城了。”
思忆和黄毛都一怔。
“你们做好准备,他可能随时都走,以后不一定能再见了。”
“……”哪怕早知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当它到来时还是忍不住令人伤感,思忆咬着唇眸中都微微蓄起了眼泪蓦然跑下楼去和他说话去了。
“舟渡哥,你要走了是吗?”
到楼下,思忆憋着一点眼泪泪眼婆娑地问他。
她没来得及穿厚的衣裳冻得瑟瑟发抖说话间唇齿还忍不住打着颤,沈舟渡见状便不由叹息将身上的一件羽绒服披在她的身上,声线温和,“只是要回去高考,我的户籍都在申城的。”
“那你不回来了是吗?”思忆泪眼朦胧地仰头盯着他。
“我会回来的。”
“可小婵姐说……我们以后可能都不一定再见了。”
沈舟渡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小院的一个房间看,那间房间的灯暗着紧闭的窗帘永远如她一般疏离而遥远,他的语气一瞬轻低。
“我会回来的。”
黄毛对沈舟渡的即将离去也感到微讶也不舍,虽别别扭扭地不愿承认,但最终还是微红了眼眶拍着他的肩膀欲说无言。
辣辣和胖虎听闻消息也过来过,给他送了一些自己做的小礼物和零食,再三半玩笑地嘱咐他可不能忘了他们。
夜里寒风起来的时候,沈舟渡催着他们快些回去了,也到了他们该休息的时间。
身边又恢复成自己一个人时,沈舟渡再次看向那个房间。
那里始终没有任何变化,淡蓝的窗帘也默然。
夏婵一夜未眠。
夜里躺在床上,夏婵本想放空脑袋好好睡一觉,但许久许久还是睁开眼。
一声叹息散在夜色里。
她起身,就有走到窗前嵌开一点小缝。
看见院门口他竟还在。
正瑟缩地紧捂成一团伸手在小太阳前取暖。
这一整夜,夏婵就几乎站在这儿默默地看着。
沈舟渡就在院门外的小帐篷里静静地等静静地取暖。
凌晨一点,他似乎觉得太冷,起身在周围走了走蹦了蹦;
两点,他喝了两口姜水;
三点……
冬夜的阒寂仿佛让人连心跳都能听得清晰,胸膛心跳的频率熨贴着她胸口衣襟下隐藏得极隐秘的一个木坠,她将手掌轻贴在胸口处用力向下按感受那吊坠的轮廓与温度。
当天边的星光都已暗淡的时候,夏婵终于下了楼,披了羽绒服外套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他面前。
沈舟渡清醒了一夜原本神思疲惫,隐约听见脚步声,蓦然回首。
恰与她视线相接不由怔了下。
她就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与他静静相对,许久才很平和地同他弯唇笑了下,说:“陪我走走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校园篇还有最后一章~感谢支持呀[撒花]
第33章 033.不渡 ——轻舟已渡万重山。……
冬季的天亮得晚, 凌晨四点,整个山风巷顶的天空都还是黑沉沉的,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在一场沉睡。
巷道干净、安静、沉寂。
沈舟渡和夏婵并肩在巷子里随意走着, 许久无言。
沈舟渡的手中还捧着一杯姜汤水在喝,似乎冻得太久了,他的脚步与动作还有些微僵硬, 但脸色和手却微微回暖。
夏婵时不时地轻瞥着他的脸色,听不出情绪问:“觉得怎么样?”
“还好……咳!”
他刚说完,就忽然手背压唇剧烈咳嗽起来。
喉中呛了冷气一声连着一声仿佛要把肺都要咳出来。
夏婵的眸中就隐然掺杂一点谑意轻轻地替他拍了拍背,语气也调侃,“‘还好’?”
他不禁也有点惭愧地笑笑勉强止住咳, 脸色也已经再次通红。夏婵轻嗤声就从兜里掏出两颗感冒胶囊递他,不咸不淡道:“自己选的, 就自己受着吧!真当北方的冬天是和你闹着玩的?把这个吃了。”
沈舟渡望着那两颗胶囊脸色虽还是狼狈的但眼神已明显开心起来听话地一把吃了,“谢谢。”
夏婵不语, 自顾往前走。
七拐八拐走到一个地方,夏婵的脚步微微慢下,环顾了下四周问:“还记得这是哪儿吗?”
沈舟渡便接着微弱的光向四周看了看,认出这是她当时在车站接错人踹坏了他行李箱的地方。
不禁笑了。
“记得。”
夏婵看他一眼。他就回答似的也情景再现做了个“踹”的动作。
惹得夏婵也一下不禁笑起来环顾着周围像在回味。
“你当时……跟你一块的那个叔叔, 骂骂咧咧的, 太烦人了, 我当时折回去真想一脚踹在他身上, 但又怕赔钱,后来想着踹个行李箱得了就算赔也不用赔多贵……”
沈舟渡像也有些回味似的笑了又有点幽怨地看她说:“我那行李箱,五位数。”
“那谁能想到它那么贵。”夏婵便也埋怨睨他,“一个垃圾。”
他便像投降似的连连笑着点点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旧不禁感叹, “你当时,就那么一脚把行李箱踹断了,真的吓了我一跳。”
“帅不帅?”夏婵有点骄傲地朝他轻挑眉。
“帅毙了!”沈舟渡学着她那天用手比枪的样子“打”她一枪。
她就更灿然地笑起来,呼吸间氤氲着白气笑声也清灵,两人在巷子里说说笑笑的声音也如琉璃铃铛清脆、清晰。
“沈舟渡。”笑了会儿,夏婵微微收住了笑意,夜色里望着他的面庞不大清晰但可见瞳眸微弱的一点微光,“回申城去吧。”
他因她这一句唇边的笑意也弱了,微抿唇低了低眸轻蹭蹭脚下的石子,再抬起头来眸里的水光更浓但唇边仍在微笑着问她:“夏婵,你喜欢我吗?”
他正视着她的眼睛问出这句话,可没等到她的回答就又飞快闪开了,仿佛突然又很害怕得到她的答案。
他僵硬的指尖在衣兜里攒得紧紧的缓声说:“或者……喜欢过吗?再或者,一点点好感也可以……有过吗?”
夏婵始终静静望着他的脸没回答。
久等不到她的答话,沈舟渡也似明白了什么,唇抿得愈紧渐渐垂下眸去。
“其实……”夏婵这时说:“我给你打过电话,也发过微信。”
他怔了怔恍惚明白什么一瞬抬眸。
她静视着他的眼睛笑一笑这一刻眼眸里也像盈了水色一样的盈亮,“但是你关机了,我以为你早就离开轻水了。”
“我的手机被沈竟海摔了。”他立刻解释说。
“我知道。”夏婵说。
“我也会上大学。”她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眼眸里当真是盈了泪色,暗夜微光里愈渐浓郁反映得像星星,“但是我考不上清北。”
沈舟渡这一瞬终于像肯定了什么忽笑起来眸中却有眼泪划下来,立刻说:“那你要考哪儿?我跟你去!”
“申城?首都?山城或者鹏城……我都跟你去!”
“说什么傻话。”夏婵笑着胡乱揉了把他的额发顺带悄声逝去他眼底的泪,道:“你去考你自己理想的学校,我想考哪儿那是我的事。你我都是个体,不用跟谁走。”
沈舟渡的情绪已经完全被安稳下来了,深深地注视她低声问:“那,你会去我的城市吗?”
“看心情。”她只不羁一挑眉。
沈舟渡的眼神却是郑重的,“夏婵,在我身边这些日子,你心情好吗?”
“很好。”她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说。
这就够了。
沈舟渡也望着她的眼睛与她相视着微微笑了。
……
沈舟渡离开的那一天,正是轻水高中与初中开学的前一天。开春了,北方的春花却还没开。
思忆哭得稀里哗啦的,从沈舟渡一早过来与众人告别时就在哭。
沈舟渡会跟沈竟海与继母杨媛一同先坐火车到桐城,再在桐城机场起飞。思忆和黄毛辣辣等人到底还有些惧沈竟海,所以不愿去车站送他,只在「渡」的小院门口目送着他离去。
“哭什么。”夏婵见思忆折回来后就更是哭得伤心不已不禁玩笑,“他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思忆就破涕而笑上前拍了她一把。过会儿,黄毛驶着辆敞篷的电动车开到门口召唤着众人上车。
敞篷车带着五人来到一片郊区的田野上,那里,有一望无际的火车轨道;
那里,也能看见从轻水驶向桐城的火车。
两年前,夏婵也是在这里目送走了谢姰。
冬季的田野也如一望无际的荒草地荒凉也开阔,五人站在一处高耸的坡上也鹤立鸡群。他们无法去车站送他,就打算在这里送他;
告别总是有很多形式的,而他们想给他最真诚热烈的那一个。
当驶向桐城的火车从远处轰隆隆地驶来的时候,五人站在坡上思忆辣辣扬起手中的彩色纱巾同黄毛胖虎奋力朝着火车喊着:
“沈舟渡!”
“沈舟渡——!”
“舟渡哥再见!”
“沈舟渡!再见——”
他们不知道哪个窗口是他、也看不见他。但是相信他能看见他们的。
夏婵就站在几人身边未发一声,遥遥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火车长久静默、静默……
……
2016年的夏天,沈舟渡意外来到了一个北方的小镇。
那小镇偏僻、简单,被本地人描述落后、土俗、穷乡僻壤,可沈舟渡却觉得那地方异常的温馨也温暖。
他还偶然遇到了一个旅馆,名叫「渡」。
是沈舟渡的“渡”。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异常的有缘。
可那时的沈舟渡还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如夏花烂漫,惊艳而猝然。可也如花瓣脆弱,被风轻轻一吹,就能飘散不见了。
那是在沈舟渡与夏婵失联的半年后——
一天,有一个陌生人加了他的微信,验证消息写着:「您好,请问您是沈舟渡先生吗?」
沈舟渡起初只以为是推销一类,没管。那个号码不久后继续发验证称:「轻水镇,夏婵。」
他立刻按下了通过,急切询问她是否认识夏婵?而她又在哪儿?
对方却称他们是一家叫“时光邮递箱”的小店,有一个留名为轻水镇夏婵的姑娘,托他们在这时将一样东西送给他。
“不好意思,先生,这个女孩是在我们实体店下的单,而且没有留电话号码,只让我们联系您,说如果联系不到您东西便让我们自行处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目前在哪儿。”
“先生,您能给我一个地址吗?我们将她委托的东西寄给您。”
沈舟渡给了学校的地址,坐立不安地等待整整三天。
第三天,他终于收到一个包裹,竟是一把吉他。
——古典的木质吉他,海蓝色的漆面,音色也尤若月下风吹海浪空灵动听,每一根弦都崭新烁亮得尤若落了星光。
这是吉他品牌里较高端也价格不菲的品牌了,他怔怔地看着那把吉他大脑空白,起身时,吉他的音孔里突然掉下个什么东西,微微怔住。
那是一张的卡片。
上面画着一只小舟,和一只蝉。
蝉悬停在一片大海边上,小舟则在海面上已驶得很远很远。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画面心跳在缓缓沉重地加速,颤着手一翻开,看见卡片背面的一行字。
——「轻舟已渡万重山。」
字迹潇洒不羁,颇有点锋利的意味。
沈舟渡捧着那个卡片摁在心口突然泣不成声。
这是沈舟渡与夏婵失联后的半年——
6月8号,他考完高考最后一科科目,与她通过最后一通电话。6月9号,她却突然拉黑了他的微信、电话、所有通讯工具。如人间蒸发。
沈舟渡去轻水山风巷寻过,「渡」却都已人去楼空。
曾经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一场梦,梦幻而热烈,而醒来后都化作一场空。
晁叔晁婶看见他,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放下吧!”
沈舟渡迷茫、不解、急切、最终无可奈何……
沈舟渡终于明白,她曾说,这里的生活就如同他要过的一道关卡。而这世界上有无数无数的关卡,终是要人自己一一过去的。
可有些关卡,他渡不过,也永远无法释怀。
而他也最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可在看到这个吉他、这行字的那刻起,有些答案,似乎也不必非宣之于口。那是藏在她心底的声音,他终于在这一刻听见回声。
——“夏婵,你喜欢我吗?”
——“沈舟渡,我也喜欢你。”
——轻舟已渡万重山。
他却唯独渡不过,十七岁那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中秋快乐!校园篇就此结束啦[撒花]明天开启都市篇,就可以快乐的谈!恋!爱!惹!(不是)嘿嘿~
明天见,晚安[蓝心]
第34章 034.等待 他的等待奋不顾身而决绝……
进入202X年, 世界科技快速发展,信息轰炸时代来临。
各类短视频、短文字软件频出,每一个普通人用一台手机就能快速掌握在这世界各类角落的第一手资讯。大数据会将喜欢的内容精准推送到每一个体面前, 城市快速化、数据便捷化、隐私透明化。
城市早高峰地铁里,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也不时有信息推送的铃声交叠响起。
等待地铁的人们几乎人人低着头,小视频的声音层出不穷。左边排队的人手机中正播放着今日大盘的预测跌势, 右边就变成了娱乐新闻。
“W·S理事人称,坚决抵制中国棉质品、棉质材料。W·S品牌辱华事件热度还在不断上升,将于今晚在首都举行的W·S新季新品秀前景渺茫,如今尚未有品牌代言人出面表态……”
“诶诶,W·S的代言人是谁啊?”正在刷娱乐新闻的女生向身边的同伴问。
“不知道啊, 女装我记得是顾雨淳?男装忘了,全球大使好像是沈……”
一阵轰隆隆的呼啸声过, 地铁进站,人们纷纷收了手机打断话题争先恐后地拥挤进站。
地下的钢铁巨龙承载人潮风驰电掣, 地上的车马亦是川流不息。
一片鸣笛声此起彼伏的车流里,一辆房车挤在中间,车内前排一个二十出头左右的青年刚刷过同一条视频不禁叹息。
“唉,这可怎么办啊……今天晚上的秀就要开始了, 但现在现在闹成这样, 感觉去了会被骂不去得罪人……”
“现在发消息出去, 称我方单方面终止与W·S品牌的所有合同, 今后永不合作。”后排一个人影单独坐在后座上,忽然笃声道。
青年愣了愣,犹豫,“哥……可是要不要先问问蒋哥?或者先等等别的代言人的动静?要是大家最后都没解约就你解了约就怕……”
“不用,你只管发, 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青年叹息,只好照做了。
编辑好微博给他看过确认过后一咬牙一闭眼横心发了出去。
确认微博发送成功后,他还双手捂着手机抵在额头上颤巍巍地祈祷。
过了有五分钟,他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瞟了瞟,立时惊讶。
“哥!支持的人好多啊!”
微博上,仅过了五分钟该微博转发量已过了十万,热搜榜上相关词条也在飞速攀升。
「支持!」
「第一个表态的明星来了!支持!」
「不愧是姐粉的男人!墙裂支持!」
片刻,热搜榜上就已挤上了数个熟悉的名字,青年助理更加惊喜。
“哥,顾雨淳也发解约了!”
“陆晟也发了!”
“哥,你也太料事如神了吧?你怎么知道发解约不会有事啊?”
他忍不住掰了掰后视镜去看他的脸,后视镜里顿时也显现出一张二十多岁青年人的脸庞——穿着身普通的白色加帽衫,运动裤,浑身简单干净得好像一个学生,偏偏他面庞也清隽沉静当真就像个少年人——正是沈舟渡的脸。
他在后视镜里对上他的视线也不禁对他笑一笑。
沈舟渡如今是个歌手,词曲创作人、音乐制作人。
助理阿森跟了他快五年了,也是跟的第一个被他无数次感叹“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好的明星”的艺人。
如果可以,他真愿意天长地久地跟他下去。
五年前,市面各类小视频软件层出,阿森所在的娱乐公司经纪人总监蒋城在一个小视频中偶然发现沈舟渡。
当时他像是在一个酒吧的场景里,穿着身干净白卫衣,拿着把有点跑音的破吉他,安安静静地唱着歌。
那酒吧嘈嘈杂杂的,背景也破,偏他的歌声安静空灵,头顶淡蓝的顶光包裹着他也仿佛世界都沉寂得只剩下他一个人。当即抓住了蒋城的眼球,满世界地寻找这个被叫做“小舟”的男生。
后来,他终于在首都大学辗转联系到沈舟渡,沈舟渡却说什么都不肯。
但最终他还是如愿签了他们公司出了道,发布的第一首单曲就火爆全网。
他歌声好,长相又清隽冷峭,在后续一系列作品的加持下没多久就大爆。W·S品牌的全球大使合约已经跟他有三年了,没想到会突然出了这么一遭。
沈舟渡淡然笑笑,说:“蒋城哥这么急性子的一个人,这次却迟迟没来消息,说明他和W·S那边肯定也在沟通博弈。”
“但W·S方明显不愿松口,否则这事目前都已经在热搜挂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反转就几乎等于坐实。不解约,我们就是跟所有的公众为敌;解约,也就是得罪了W·S和一笔违约金;”
“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其他几个代言人肯定也是在等别人的消息。顾雨淳和陆晟他们都是短期代,不敢贸然动的。所以解约声明我得是第一个,只要我发了声明,他们是迟早。”
阿森听懂了连连点头为他竖起大拇指。这时,他电话响,果真是蒋城的来电。
阿森心又簌簌提起,“完了……蒋哥又要骂人了,就算现在网友现在不骂你又怎样蒋哥一人更比六千万强……”
沈舟渡又不禁笑笑让他如常接起。电话甫一接通,男人中气十足的斥骂立刻响彻车厢。
“沈舟渡!你又说都不说就自己发声明!非让我把你的账号都收回来你才老实是吧?!你怎么总有这么多主意呢你!你……”
但到底这事目前也算被控制在了损失最小的范围,沈舟渡就三分认错七分囫囵地应付过去。
蒋城怒气稍霁,也不再多说,最终象征性地绷着声气提醒他今天的活动不要迟到便过去了。
阿森在电话挂断后还是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咱公司也真就哥你一个人能治得了蒋哥,要么说一物降一物,蒋城的报应是沈舟渡……”
沈舟渡不禁被逗笑了。
房车平稳地驶往活动录制现场的路上,阿森翻阅着通告单问:“哥,咱录完今天上午的活动下午去做什么?”
今天下午原本他要乘坐从申城到首都的飞机去参加W·S的新品秀,但如今解约声明已发,秀是不用去了,原定的时间便空了下来。
沈舟渡:“回家休息。”
“啊?你不‘乘胜追击’一下啊?”阿森回头看他,“你刚干了这么牛的一件事,肯定有不少媒体等着采访你呢!而且先前《V星访》的活动也打算让你今天参加来着,是跟W·S的秀撞了才推了的,你现在跟导演打电话去都来得及!这么多机会呢,你怎么都不把握一下呢哥?”
“我很累,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沈舟渡倒没什么动气地只对他浅笑,“再说,哪有人那么喜欢上班的?”
“可是——”
“今天起太早了,我先补眠,到了叫我。”沈舟渡已经拉下眼罩手动关闭交谈。
阿森只能泄气。
沈舟渡是阿森见过的脾气最好的艺人,可也是最“不上进”、最佛的一个。
起初,蒋城在首都大学联系到沈舟渡时,沈舟渡起初是言辞拒绝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入娱乐圈。
后来是蒋城坚持不懈,几次三番地上门去寻他、邀请他吃饭、为他拟定专门的合同各种放宽条约等等,才最终隐约说得他动摇。
“弟,我知道这个圈子比较乱,在你们外人看来水比较深,但你相信我这些东西多都是个人选择。”
“你看你唱歌这么好听,自己写的那几首歌也特别有特色,你不想更多的人听到吗?现在可能是有一千人一万人在网上听到你唱歌,但你要是站在舞台上,可能就是上千万人上亿人,你不想让更多人看到吗?就算你不想火,但你不想你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听到、喜欢吗?而且音乐本来就是能够治愈人的,如果有人因为你的音乐感到被治愈哪怕一点点,你不觉得也是件很好的事吗?我相信身为创作者肯定都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好的。”
沈舟渡就在那一刻一直笃定的眼神微微有了一点波动,几乎是呢喃着问:“真的吗?当明星……真的会被很多人看到吗?”
“她……也会看到吗?”
蒋城不知道他所说的“她”是谁,愣了愣,但还是毅然点头。
“真的!你一定会大红大火被很多人看到的!就算不大火……也会被比现在多更多的人看到的!你真的好好考虑一下。”
之后没过多久,他就当真跟他们签了约。蒋城在他签名后才知晓这位竟还是亚海的少爷,和被瞒在鼓里气急败坏的沈竟海还有好一番周旋。
但最终,这些难关都被蒋城一一斩过了。
他为他选择发行的第一首出道曲便是他自创的一首歌,名为《渡夏》,安静温暖的旋律极为治愈人心。
好像夏天的蝉鸣、好像屋顶的星星,好像汪洋大海落海的一滴水滴。恰逢赶上那年的毕业季不知怎么流行起了缅怀青春,他的《渡夏》作为全网第一首选bgm当即火爆全网,蝉联近半年的榜首。
后来,他作品越来越多,人越来越火,却也越来越佛。
有影视方邀请他创作OST,有导演看中了他的形象邀请他拍戏。
他却十个邀请里能推七八个,完全不怕得罪人与错失机会。
蒋城气得不行也急得不行,却完全拗不过他。
阿森都感慨也不知是否有人真就是命里带火,他在圈中的营业程度明明已经算是非常不上进,但或许是神秘感太强,反而引得更多人去忍不住探索,连粉丝的固粉程度都格外令人咋舌。
阿森其实总觉得,沈舟渡像是在等什么。
可究竟在等什么,他不知道。
询问过,沈舟渡也不承认。
可他真的从他身上感到了一种等待,他等的姿态也有种悲观却奋不顾身的决绝。
但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的。
从后视镜看过去,沈舟渡姿态静默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进入浅眠了。
车辆路过三环公路,在路过一片高楼大厦时车内映入了摩天大楼反射近来的光,其中有一栋叫“亚海·天泽”的酒店,有两三名工作人员正好走进去,失之交臂——
作者有话说:今天起,进入都市篇啦!![撒花]嘿嘿可以谈恋爱啦!
第35章 035.渡夏 沈舟渡,对不起。
亚海·天泽酒店里, 刚过早八点,酒店的前厅却已是忙忙碌碌井然有序。
270°环绕落地窗窗明几净,暖金色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 行李箱滚轮滚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平滑闷响。
一行人从酒店门外走进来,门口做接待的门童立刻毕恭毕敬为她开门,同时唤:“经理。”
打头的人点头, 一道走到前台。
前台正有三五个客人正在办入住。长相甜美衣着整洁的前台正温声同客人们解答着什么。看见来人纷纷恭谨站起身来,笑唤着:“夏经理。”
“夏经理早!”
“夏经理!”
……
“早。”夏婵微微点点头笑应了。前台女生眼眸映出的是张标致、冷清、普通装扮都掩不住的明艳的脸。
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工整地梳在脑后盘成了个职业盘发,身上穿着酒店统一的职业套装——
黑色西装,白衬衫, 成套的黑色西裤衬得人腰高腿长,干净利落的剪裁完美地熨帖出身材轮廓。制服很平整, 只衣角有几处浅浅的皱痕显示着忙碌一夜后的痕迹。胸前的银灰色铭牌明明白白地写着:「前厅部经理夏婵」。
前厅正办入住的几个客人也忍不住纷纷朝她看,她礼貌地笑着一一向他们颔首欢迎他们的入住, 又浅言嘱咐了身后的几个员工几句便朝后堂走去了。
后堂员工室的面貌与前厅南辕北辙,同样的暖黄色水晶灯光,但遍屋都是随意放着的衣裳、口红、鞋子、外卖盒……
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也在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手机里的小视频放着声。
“他真发声明了啊?”
“是啊!好刚……我以为这种国际品牌一般明星不敢发声明的。”
“哇塞那这违约金得赔多少啊……怕不得买一栋楼?”
夏婵走到门口轻咳了声, 屋里的几个人立刻收了手机反射性地站起, 看见是她才又不禁送了口气拍胸脯道:
“哎呀夏经理……是你!”
“你吓死我们了!”
夏婵轻笑走上前去脱下自己身上已经皱脏的外套, 不禁问道:“怎么都还没走?”
她们几人都是昨夜夜班前厅部的员工, 今晨六点应该就已交班。
“别提了。”一个铭牌上写着杜娜的女生撇嘴,说起来就忍不住抱怨,“本来要交班了,结果于副经理那边突然发来个任务,不让走。说是今天晚上酒店要有个明星入住, 要求哗啦啦发了一大堆,跟那个超市小票似的!我们帮客房部的忙活到现在还没忙活完呢!”
夏婵将换下的外套塞进柜子里,扭头,“谁啊?”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于副经理也不和我们说。”杜娜说:“反正就屁事一堆。什么房间必须要朝南的、床不能对窗、餐食必须是有一级厨师证做的……今晚要吃不辣的川菜、食水的温度都要保持在40°等……真当自己是皇上微服出巡了!”
夏婵笑笑接过她递来的要求单,一道拉下来当真如大采购的超市小票一样。
她说的那几条反而还好了,夏婵在其中还看到:
不吃虾,但汤里必须要有虾的鲜味;
枕头必须要用13厘米的决明子枕;
被套不能有皱痕,床品必须都要要用檀香熏过……
不禁失笑摇摇头。
“是位爷。”
“是吧!难搞!古代皇上也没这么矫情的。”几个女孩也忍不住吐槽。杜娜看着夏婵也不算饱满的脸色问:“你那边呢?怎么样?昨晚上的事都解决了吗?”
“算解决了吧。”夏婵深深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原本并非是夏婵的班,只是客房部那边有一个客人突出了意外值班的副经理于连欣只能叫夏婵过来。
当时大概是半夜一点半,大床房有一个客人称自己家七岁的儿子晚上不知吃了酒店什么餐食,导致上吐下泻,大吵大嚷地让酒店领导出来给个说法和赔偿。
夏婵赶来后当即劝客人先送孩子去医院检查要紧,客人却不肯,坚定要他们先出一个赔偿金额。
夏婵无法,只好再三保证他们会全权负责的,又叫上几个人陪他们一同去了医院,结果经过医生检查才发现是那孩子本身有乳糖不耐受,而晚餐时他偷偷喝了自助餐台的酸奶。
“……都什么人啊!”杜娜都无语了,吐槽:“来酒店后我真的是把这八百辈子没看过的奇葩都看过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被气死后下辈子能不能让我安生点。”
都说人分三六九等,那打工的社畜就是最低等,而服务行业的社畜就是十八层地狱。
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还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赔笑,一巴掌扇过来都得主动凑上去相迎,末了还得舔脸笑问道:“您手疼不疼?口干不干?用不用我给您揉揉再倒杯水?”
夏婵淡淡弯弯唇角倒没什么气意,嘱咐她们,“你们一会儿都错开时间去客房部睡会儿,晚上还得交班。我也去睡两个小时熬了一晚上有点顶不住了。”
几个女孩立刻点点头跟她说了再见。夏婵出门时,恰巧在门口又碰到一个人,微顿。
那是一个男人,长相周正,一米八几的个头,不算胖也不算瘦,一身板挺的酒店制服西装也衬得人仪表堂堂,站在女员工室的门口像在等人。
几个女孩透过门缝看见他也不禁立刻打趣起来。
“哦~”
“宋师兄,又来了呀?”
“来看望夏婵姐吗?用不用我们给你腾个地说悄悄话?”
夏婵无奈地回头轻睇她们一眼,也叫了声:“师兄。”
宋亚林——夏婵当初在大学时与她同专业大两届的师兄,也算是将她带来亚海的领路人。
当初夏婵高中毕业,考取了申城大学的酒店管理系,入学后又有一小段时间的迷茫与摆烂。毕业那年,她这届毕业生正赶上了失业潮,普通本科生的工作都难找,是当时已经在亚海总部酒店任职经理的宋亚林内推她到亚海来。
亚海集团名下的酒店有不少种类的分支,如“亚海·天泽”,就是走的新型年轻化的高端系列。
此外,还有快捷类、商务类、度假类、公寓类等等。
亚海集团的管培生要求严苛、竞争激烈、淘汰率也高。
夏婵在各个类型酒店轮岗考核了近半年总算是都扛下来了,转正后就被分到了余汇区的“天泽”店轮岗。
她做了五年多,逐步晋升到领班、主管,在一个月前前刚刚晋升为前厅部经理。而宋亚林已是亚海总部酒店的店长。
“我刚下班,昨天夜班的前厅经理请假了,我帮他顶了一夜。听说了你们这儿昨晚的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宋亚林也礼貌跟她们笑笑算打过招呼,而后看向夏婵递她一提东西。
“怎么样?熬了一夜,难不难受?累不累?做酒店就这点不好突发事情太多,我要是昨日没顶班半夜就过来了……”
“哦呦~总部和天泽店是顺路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呦~!”
几个女孩又立刻心照不宣地打起趣来,宋亚林就微有些不自在地掩唇轻咳了咳。
有些东西不必言明其实众人都懂,夏婵接过了他送过来的红牛、咖啡,淡然跟他笑笑,“谢谢师兄。”
夏婵没有跟宋亚林多说,两人都熬了一夜,只以都需休息为由就遣他早些回去了。
送走宋亚林,夏婵到客房部那儿开了一间房,将东西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打算卸妆入睡。
她如今的化妆技术已经精进了不少,工作需要,能逼得她将一切不喜欢的事物都变成精通。只普通的粉底、口红、眉毛就能有不浅的增色。
熬了一夜,她脸上几处粉底都已出了油,下巴也闷出了几颗闭口。
夏婵在手心摁了一大把的卸妆泡沫,将手机调出先前还没听完的书打算边听书边卸妆。
听书软件没开会员,开始要先看60秒广告,有隐约的新闻声从手机中传来。
“打开微博,观看完整新闻呦!今晨,由W·S理事人引发的品牌辱华事件热度火爆,当代青年歌手沈舟渡首发解约声明,坚决维护……”
夏婵手顿住,整个背脊也在慢慢的僵硬。
她仓促地洗了下脸上的泡沫不自觉拿起手机看了看,唇边也渐渐抿成一条线。
手机屏幕里,沈舟渡似乎赶去参加什么活动走下房车,身边不少记者媒体一拥而上,还有粉丝在他身旁拥挤着递信。
他被几个保镖护着一一摆手婉拒了,最后艰难站在了台阶上和众人摆摆手。
他穿着灰色的运动裤、白卫衣,黑色的渔夫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只大特写镜头下的那双眼睛能够认出是他,浅褐色的,像琥珀,眼底那颗微浅的泪痣像伴月的星星,清澈、干净。
夏婵指尖不由自主地抵在那双眼睛上长久静默。
这些年来大街小巷都几乎是他,夏婵自然知晓现在的他究竟有多么火爆。
她听过他的歌,也看到过路边站牌他的海报。
他终于站在很大很大的舞台上给更多的人唱歌,做的自己喜爱的事……真好。
夏婵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指尖要点上退出广告的×时又微微停顿。
广告早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只一直闪烁着“点此打开微博”,背景音乐在轻轻放着一首歌。
蝉鸣轻和琴弦
回转那个夏天
将记忆重新念
却难解一夜无眠
记忆中的你
眨眼已化作从前
记得你眼睛
如盛夏的光影
星光无处隐藏我心底的秘密
像蝉鸣
追赶我无处可逃的距离
答案千万句
却没有回音
山风吹起
我心里落不下的那缕
炽热的
却渡不过的夏季
……
这首歌叫《渡夏》。
是他的出道曲、代表作。
也是那年夏天,夜晚的屋顶上,他为她轻哼唱起的那首自创歌。
夏婵怔怔听着良久良久,终于一把按黑了屏幕涩涩闭上眼。
夏婵这些年来工作昼夜颠倒,睡眠不算好,往日入睡总要辗转听上好一会儿书才能入眠今日却不知怎的很快入梦。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一个小镇的夏季。
少年穿着白色衣裳,影影绰绰地看不大清面庞,她坐在他的身边却莫名极有安全感,笑吟吟逗他,“沈舟渡,唱首歌吧!”
他就轻轻开口为她唱起来,“蝉鸣轻和琴弦,回转那个夏天……”歌声也如夏风一样温暖宜人,苏醒了一树的蝉、点亮了漫天的星。
然后场景就蓦地转变了,他站在熟悉的小院前,用种欲说还休的神色望着她说:“夏婵,我喜欢你。”
“夏婵,你喜欢我吗?”
她仰头望着他久久没有回答,久到她自己都不禁心急了的时候,那句辗转在唇边的话终于说出口,“沈舟渡,我也喜欢你。”
他的眸中却有一颗颗眼泪落下来,好像坠落下一颗颗星星,整个人也如雾气一般在朝她远去、变淡,难过说着:“你骗我。”
“你去哪儿了?”
“你骗我……”
夏婵想去追他,去拉住他,可是追不到,他已经离她太远太远。她只能在心里一直默默地重复。
对不起。
沈舟渡,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酒店空旷的大床房上,窗帘紧闭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夏婵静躺在床上紧阖眸似沉沉睡着,眼角却无声划下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今天来晚了[可怜]~
谢谢“夏络艺德”的营养液灌溉[撒花][红心]
文中《渡夏》的歌词是自创,水平有限,宝宝们见谅[捂脸笑哭]
第36章 036.明星 是啊,我喜欢他。……
下午一点, 夏婵被手机闹铃声吵醒,以最快的速度化好妆换好装扮饱满上岗。
杜娜所说的那位明星祖宗通知会在今天五点左右入住,届时前厅部的所有值岗员工都要欢迎, 她身为经理更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天泽酒店里目前最符合这位明星所有要求的房间只有一套高级套房,夏婵换了鞋套一寸一寸地检查过套房里的每一隅角落,确认整个房中都没有肉眼可见的灰尘, 又一一对照他的要求单核对了细节。
被套是她过手一一熨烫的,确保了没有一根线头和皱痕;
熏香是她遣人现去商场的香氛品牌购买的,又专门请来了专业人仔细熏染;
最后从库房里调来了最符合条件的决明子枕,又用高温消毒过,夏婵将它套进枕套里工工整整地放在床头, 确保了一切都准确无误毫无差错,关灯, 出屋。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酒店前厅的人已多了起来, 前来新办入住的与退房的客人迎来走往,整个大堂亦是一片碌碌匆匆的繁华景象。
当一辆高级房车在酒店门口缓缓停下时,还是引来了大厅中不少人的好奇侧目。
房车前排有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下来,然后拉开后排车门护着一人下车。夏婵精准确定了目标按着耳麦轻轻说了声, “来了。”前厅部几乎大半员工就立刻纷纷站起来提起精神做好迎宾的准备。
然后, 一个人影在两个保镖和几个助理的围护下走下房车, 在踏入酒店的刹那酒店大厅里也不禁漫开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关泊涵?”
“是关泊涵啊!”
“关泊涵!居然是……”
走进来男生大抵一米八五高, 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名牌潮服,黑色的夹克衫里是件酒红色的衬衫,张扬又显眼,但配上他的姿态与神态却显然有些相形见绌。
他双手插兜口中嚼着口香糖,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剩下一张殷红的唇微动,整个人的姿态不羁、散漫、也格外气势逼人。
面对群众的惊讶与目光更是视若如常径直朝着套房电梯间的方向走。
杜娜和几个前厅部的女生见状也惊喜,好在能保持住专业度在面上不曾显露分毫来。
夏婵和副经理于连欣站在最前排,在他一行人走到他们面前时标准合手鞠躬敬礼,“欢迎光临。”然后顺其自然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里,光可鉴人的镜面电梯壁照应着电梯中的十几个人。
七八个保镖和助理将关泊涵围在最中央,夏婵与一众前厅部的同事们就围绕站在他们身旁。
套房的宾客是可以先进房间再专门办入住的,电梯间一时寂静无声,副经理于连欣想了想主动在关泊涵的右侧微笑开口。
“关先生您好,万分欢迎您入住‘亚海·天泽’酒店,我是酒店的前厅副经理于连欣,您今日起在酒店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也十分荣幸接待您。”
关泊涵的墨镜微偏像扫她一眼没说话。倒是杜娜表现出一点不愿,从电梯镜面里看了眼夏婵努了努嘴。
夏婵很轻地跟她摇了下头。
半晌沉默,于连欣等了会儿像有些挂不住面了,抿了抿唇又微笑说:“我们为您准备的套房在32层,景色很好,房中已经都按您的要求布置好了,熏香采用的是CULTI的檀木香,希望您喜欢,另外……”
“吵死了。”关泊涵突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