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送走了谷星剑后, 沈恕便木着一张脸, 瘫坐在床榻旁愣神。
一夜过去, 脸上长出了两个和谷星剑一样的黑眼圈。他一动不动,直到冷风吹透了窗棂纸,寒意吹得皮肤发了疼,才扁了扁嘴,将自己缩成一团。
错了, 全错了, 大错特错了。
他本以为自己下凡是做善事去了, 谁能想到天命运算如此复杂,就连助人飞升都要旁敲侧击, 甚至还要充当反派。
那这几个月他所行之事,岂不是与神谕背道而驰。
丹霄这种自己变态, 还迫害他人之辈, 简直可恶可恨至极, 怪不得众道友一听闻丹霄名号, 便暴跳如雷, 鄙夷不屑,群起而攻之。
也难怪初遇裴子濯之时, 他对自己一言一行如此抵触。
是呢,谁不惊惧丹霄这厮啊!
更何况那时裴子濯重伤未愈,提防之心更甚,任谁在此刻都会对丹霄避之若浼, 或者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欲除之后快。
设身处地去想,若是沈恕遇上这衣冠狗彘,没准早就备好了利器,哪怕鱼死网破,也要与其同归于尽。
他叹了口气,托着腮回忆,这一路以来,裴子濯好像除了冷言冷语外,从未对自己做过什么偏激危险的事。
偏见如巍峨高山高耸入云,一望无际,而裴子濯却不顾世俗,另眼相待,全然信任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与梦魇殊死一搏……
这份真挚情谊举世难寻,何其深重,而自己却要扮做一个变态欺辱压迫于他。
顿时,无尽的愧疚与羞惭好似泰山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恕不禁扪心自问,今后披上了真正丹霄外皮的他,还值得裴子濯如此对待吗?
他长叹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满心的情绪,冷静下来琢磨接下来的对策。
神谕所言之事与他如今所行简直天壤之别,时至今日,哪怕想要纠正错误都无从下手。
真的是无从下手吗?
“有道乐柏山丹霄好喜男风……”
神谕里的金字不断在沈恕脑海中浮现……
他将放空的视线,缓缓落定在裴子濯身上。
窗外薄雾散去,日光疏冷,裴子濯静静的躺在哪里,被冷光照亮的轮廓俊逸非常,面如雕刻,仿佛白玉一般。
真俊俏……
沈恕眨了眨眼,回神捏了自己一把,心里暗道,都怪这该死的丹霄散人,原本一句是由衷的称赞,却变得都不对味了。
他晃了晃脑袋,起身走到床榻前,做好全套的心理建设:变态的是丹霄散人,不是他沈恕,我只是遵照神谕行事,最终助裴子濯飞升,并无任何私欲……
默念了三遍之后,沈恕长长的吸了口气,盯着沉睡的裴子濯该思考如何表现的像一个变态。
行他不喜之事?冒犯之事?逾矩之事吗?
与裴子濯相处甚久,沈恕多少能想出几个裴子濯的雷点,比方说他不喜与人亲近,不喜聒噪,洁癖……
思索一圈,不就是个变态吗?沈恕心一横,一鼓作气,把裴子濯身上的被子掀开,右手解开腰带,左手拉开衣襟,主打一个粗鲁与狂野。
衣服撕了一半,看清了裴子濯一身精肉,胸肌腹肌紧实有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等等,这场面怎么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乐柏山便常常看见不爱穿衣服的裴子濯……
他眨了眨眼睛,想起来裴子濯好似习惯打赤膊,脱衣服什么的,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沈恕泄了口气,打算放弃撕衣服,也打算放过自己,毕竟哪有好神仙专挑人家昏迷不醒的时候扒人家衣服的。
他灰溜溜地把撇开的被子捡回来,正要帮人把衣服变回去,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
裴子濯醒了。
沈恕的脸骤然爆红,头顶好似炸开一团浓烟。
他双手衔着裴子濯衣襟两端,视线飘忽不定,脑袋极速运转,嘴唇颤抖,似要给自己的行为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下一刻,他便被裴子濯坐起来的抱在怀里,整个人好似跌进他胸膛一样干脆。
未等他回神过来,就听见裴子濯在他耳边轻柔地笑道:“我回来了,你还在为我忧心吗?”
一天之前,沈恕盼星盼月只等裴子濯清醒,如今的场景放到昨日他准能激动的笑出泪来。
可现在他刚做了亏心事,自己也被人圈在怀里,脸颊正贴在裴子濯赤/裸的胸膛,如此面对着一个成熟男性,实在尴尬,他有些慌乱道:“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罢,他推了推裴子濯,努力把自己拔出来。
裴子濯微微松开怀抱,垂下好看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勾起唇角,温柔地道:“沉入梦魇时,我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在梦魇中经历无数没有你的回忆,当真是度日如年……好在终于与你重逢,我好欢喜。”
沈恕缓缓瞪大了眼,耳朵都被这话染得通红。
如此小意温柔,涓涓细流,这人还是裴子濯吗!?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他忙探出手抵在裴子濯额头上查探,直到确认那人的三魂七魄皆无恙,他才缓缓收手,却仍难以置信这话居然能出自裴子濯之口。
这些细微变化,没有逃过裴子濯的眼睛,他微微压下眉心,关切道:“怎么了,是有何不妥?你说与我听。”
沈恕忙低下头,不敢看裴子濯,小声应道:“没……没有,我……我,我想说,我也欢喜。”
闻言,裴子濯松开眉头,笑得灿烂,沈恕却是心惊胆颤。
只是短短几日未见,裴子濯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么的……亲切,与往日那冷脸冰山模样大相径庭!
裴子濯见他垂眸红脸,不敢对视,以为他是害羞,便要抬手安抚,可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吹开他肩膀一道道布条,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脱个精光。
“我这衣服,为何……?”
沈恕心中警铃大作,他急忙拢了拢裴子濯身上的几块布条,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是,我怕我……”
“你是怕我这衣服穿的太久,多有不适,才想帮我换的吗?”裴子濯弯起唇角,眉眼都是喜色,“多谢。”
沈恕实在是没脸承这份谢意,他忙站起身来,重新拿出一套合适的衣物丢到塌上,慌不择路地逃跑道:“我求的药到了,我去取,不用管我,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碰!”地一声,砸上门,头也不回地逃了。
药,昨晚便到了,为什么要救的人药还没吃上,就已经是一副吃错了药的模样!
沈恕咬着手指,想了半天,只能把它归结于是因为没按照神谕行事,才会变成这样的。
不行,当变态他没有经验,他需要帮助。
沈恕脚踩腾云,翻山越岭,一脚便踏上巴陵郡。
问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他绝不能上天求助,只能寻一个在神州的朋友打听,思来想去,他只想到了小桃。
那日匆匆一别,至今未能再见,此番见面小桃喜出望外,忙要去张罗好酒好菜。
沈恕连忙道谢推拒,将此行目的简明扼要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想要写一本《九洲行走指南》,正好卡在风月迷情一章,他对神州不甚了解,想参考一下神州这边的……那种……是怎么样的,最好是猎奇一点的。”
沈恕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得干干巴巴,好在小桃不疑有他,当即便明白他要的是什么,扯着他走街串巷,一直到一处闭塞角落。
拐角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色漆笔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儿,“红糖书屋”。
小桃驾轻就熟的扣了四下门,与老板对了几句听不懂的暗号后,“哗啦”一声耳门便被拉开,里面的人果断推出几本黄色封皮的书,还嘟囔道:“口味还挺重。”
小桃轻咳了一声,见周遭无人,急忙把那几本书塞到他的怀里,眯起眼睛坏笑道:“仙家所言我懂,等这铺子里出了新本子,我都叫掌柜的帮我留下,等您的朋友看完了这些再来我这儿取。”
如此盛情,沈恕激动的无以复加,连连道谢,便揣着这几本“宝藏”拔地而起,飞回乐柏山。
他来去匆匆,总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怕在裴子濯面前露出什么破绽,一进门便将书放进了玲珑袋,将袋子里的灵药取出一大把,端在手里推门进去。
裴子濯自断了灵脉才将三股煞气封锁于灵根之中,眼下虽然清醒,但实则虚弱。
久病成医,沈恕刚飞升时被雷劫劈掉小半条命,几乎将治伤的灵药吃了个遍,自然懂得如何调养。
他先挑出来五六颗温和的,主补筋络的,又挑出两颗安神的,喂裴子濯吃下去。
半晌,药效发作,裴子濯微凉的身体渐渐发热,他在半梦半醒间攥紧了沈恕的掌心,这才安然睡去。
沈恕静悄悄地等了片刻,直到确认裴子濯真的会周公去了,便缓缓抽出手,打开玲珑袋,将小桃给他的书取出来。
屋内的蜡烛已然用尽,沈恕站起身走到窗前,借着月光翻开了这几本书的封面……
《绝色尤/物的□□之路》
《枕上媚/妾之□□游戏》
《相公,请轻一点》
《□乱的□虐地狱》
……
沈恕:“…………………………”
第57章 偷鸡不成反被偷香
红绡帐暖, 轻纱笼罩,一双玉手从床帷伸出,软若无骨, 带着醉人的馨香。玫红的床榻之上, 一副雪白的酮体在难耐的翻滚着, 不断呻/吟道:“热, 好热啊……嗯……好难受……”
门,“吱呦”一声开了。
一个身形黝黑的彪膀大汉,色眼冒光,猥琐地舔着嘴唇,讪笑道:“小美人等不及了吧, 快让老子香一口。”
“反抗是没有用的, 就算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美人害怕吗?别怕, 一根小蜡烛而已,红烛玉体, 多美啊……嘿嘿嘿。”
……
“啪!”地一声,沈恕把那本《绝色尤物的□□之路》小说狠狠地合上!撇开老远!
一张小脸瞬间通红, 他咬牙切齿, 好似刚被五雷轰顶、煎烤烹炸, 心情之复杂堪比上刀山下火海, 难以言喻。
原来世间的变态都是这样的?!
他抹了把刺痛的眼睛, 转念一想,丹霄阴狠虐戾, 欺男霸男的名号响彻修界,其变态程度应当要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恕咬牙切齿地瞥向地上那本黄书,内心实在是不愿再碰,可有任务在先, 他不能临阵脱逃,自己无论如何总要有什么地方类似丹霄才行。
这东西能学会吗?
沈恕哀呼一声,他在四方阁学了一千多年的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如今便要毁之一旦,信念之崩塌如大厦将倾,要了他的命也不过如此吧!
更何况,他的首要目标是要令裴子濯生恶,让裴子濯厌恶憎恶于他。
沈恕内心惊涛骇浪,而地上那本黄书安静地躺着,岁月静好。他硬着头皮挣扎二三,终究还是认命。
罢了,等任务结束后自己在去祖师庙前负荆请罪吧。
他扁着嘴巴,指尖一勾,将那本书捏在指尖,蹙眉观摩。
明月清辉在窗外划过一夜,直到日升月落,黎明绽现,沈恕才抬起通红的眼眸和脸颊,以一副决心赴死之态,嘴里默念学了一晚上的荤话,“美人,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认命吧!”
*
日光炯炯,明媚照人。
裴子濯已有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迎着阳光微微睁眼,伸出手来触摸缕缕日光下的暖意,只觉得浑身轻松,神清气爽,身上筋脉断裂处隐隐有不绝的热意,竟有即将张合的趋势。
看来丹霄喂给的药的确是世间难寻的灵宝,他微微一笑,起身便去寻丹霄。
扑进屋内的日光实在太满,照得满屋光彩,将榻前摆放的几颗灵丹都映出点点金光。可屋内静谧,四周无人,昨晚还在身侧的丹霄,此刻无影无踪。
裴子濯眉心一蹙,想到了什么,便瞬间翻身而起,鞋也来不及穿上,急匆匆地就要冲出门去。
在不周山,他险些入魔而大开杀戒,得罪了不少修界之人。千年以来,修界对魔族最为忌讳,恨不得除恶务尽,丹霄留下的结界或许能拦住他们一时,却难保会出什么纰漏。
丹霞此刻没在他身边,最坏的情况便是被修界之人捉住。裴子濯心中一横,哪怕以命相抵他也不能让丹霄再为他涉险!
就在他手即将触碰到门时……
“吱呦”一声,门开了。
丹霄一张小脸红得奇怪,看到裴子濯那刻,视线下意识一躲,漆黑的眼珠在屋内左右一转,便盯着榻上的灵丹道:“药,怎么……没吃了。”
见他安然归来,裴子濯喜不自胜,他咧着嘴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臂,轻声问道:“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被人拉住后,丹霄微微一抖,反射性地眨了眨眼,便反手握住裴子濯,掌心滚烫,温度高得不像话,指着那灵丹执拗道:“吃,药。”
一阵冷风贴着门缝吹来,卷起丹霄的发丝,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除了平日里的雪莲花香外,仿佛还裹挟着一丝酒酿的甜香……
是那坛桂花酿?他喝酒了?
在记忆中,除了上次在地灵泉外,丹霄甚少饮酒。
那日,灵泉之中,丹霄醉酒后毫无礼法,嬉笑哀怒,放飞自我,可见这人酒量一般,酒品颇次……
瞧他眼下这模样,双眼泛红,眼神发呆,举止强硬,跟地灵泉那日别无二致,定也是去偷喝酒了。
原来他有嗜酒这一喜好,裴子濯暗暗记下,下回要寻一些清爽不醉人的酒来才好。
裴子濯抬手将门关上,把凛冽的冷风挡在门外,乖顺地同丹霄一起坐回榻上,接过他手里的药。
丹霄直勾勾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眸里仿佛能映出他的模样,催促他道:“快,吃了。”
裴子濯举着药,看着丹霄醉酒的样子,突然就想要逗逗他,便故意将药藏在身后,靠近他的身侧勾唇笑道:“要是我不吃呢。”
听到“不吃”二字,丹霄缓缓瞪大眼睛,神色急迫道:“不行!”
说罢,便起身扑了上去,从裴子濯身上去夺那灵丹。
裴子濯的灵力虽然还未恢复,但是身形还在,躲开一个酒鬼的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左右一闪,退到榻里,让丹霄扑了个空,故意捏着嗓子,一副讨打的模样道:“不行怎么办呢?你又抓不住我。”
丹霄从一团被子上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双眼缓缓落定在裴子濯身上,呆了两秒,缓缓嘟囔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帮你。”
裴子濯:“?”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丹霄瞬间从袖中甩出万事绫,“嗖!”地一声将他双手捆住。
待丹霄抬手一拽,裴子濯便被他拖入怀里,半个身子趴回丹霄膝盖上。
丹霄出手果断,动作干脆,没留丝毫余地。裴子濯的脑袋磕到了床栏,起了个包,回过神来便懊悔自己怎能和醉酒的酒鬼开玩笑。
他刚要开口求饶,“啪!”地一声,屁股上便被人打了一掌。
裴子濯:“!”
丹霄搓了搓手,醉醺醺地喃喃道:“软乎乎的,咳咳,小美人不听话,打你。”
裴子濯:“…………?!”
就当丹霄高高抬手,马上落下第二掌时,裴子濯一个鲤鱼打挺便翻过身来,抬腿一跨,将丹霄压在身底,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刹那间,裴子濯的眼神如恶鬼一般,紧紧地扫视着身下的人。
他眼下灵力微弱,但体内剑魂威力仍在,便驱动剑魂之力将这人从头到脚,三魂七魄一并查探了一番。
确认这人没有被什么妖魔夺舍附身后,才松了口气,缓和了目光,疑惑道:“你今日怎么如此……豪放?”
裴子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转眼便扫到桌面上那几本不知何时多出的书,他伸手一抓便将其中一本抓到掌心。
冷冷地视线扫过封面,登时便挑起眉头,有点纳闷道,丹霄怎么看起这种书了?
没等他想出一二来,身下那人便开始不老实地抵抗起来。
被人如此压在身下,连举动都被钳制,这种弱势一方的姿态,让沈恕实在难以接受。他醉着酒不知轻重,抬腿便要将裴子濯踹开,动作粗鲁,力大无穷。
裴子濯不敢再放任这醉鬼肆意妄为,便以力相抵,可他二人现在相差悬殊,哪怕用尽全力也不能敌。
他身上的外伤虽然愈合,但灵脉断裂处仍吃不上劲,一用力便酸痛不止。
裴子濯忍痛闷哼一声,他想到丹霄为人,哪怕现在犯神经了,也不会对他怎样。
正要放弃抵抗之时,身下那抗拒之力,瞬间消失了。
“还疼吗?哪里疼?”沈恕慌乱地解开他身上缠绕的万事绫,拽住他的手腕上下查看,细致入微。
裴子濯微微一怔,被摸到的地方好似被人放了把火,一股股热意涌上心头,热得他不像话。
眸中的视线突然发暗,他俯下身去,凑近了丹霄,凝视着那人玉琢般的脸,压低了声音在那人耳边说道:“丹霄散人怎么如此霸道,莫不是觊觎我的美色,欲对我上下其手?”
湿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吹得沈恕脖颈一痒,他拧动了下身子,松开裴子濯无恙的手,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子濯也不急,他如同一只狩猎的猛兽,隔着一层旖旎的日光,用那锋利的视线盯着眼前的猎物。
缓了半刻,沈恕抬了下眉,想到什么一般转过脸来,用微亮的眸子看向裴子濯道:“美人,快让老子,让老子香一口。”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环住裴子濯的脖颈,将那人的脸拉过来,蜻蜓点水一般,印上一个温暖又湿润的轻吻。
偷了香,沈恕便如同完成任务一般,倒回榻上,等待裴子濯怒火中烧,暴跳如雷,而后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四目相对,视线交融,裴子濯的眼神越来越暗,他发红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沈恕粉红的唇上,咬着牙问道:“这样便够了吗?”
下一刻,裴子濯俯下身来含住了那片温暖的唇,那唇柔软湿润,裹挟着雪莲花香,与他朝思暮想的那般别无二致。
尝到了甜头,一想到脑子里那些淫邪之事竟成了真,他当即情难自抑,探出舌头顶开牙关,与那人纠缠在一起,搅弄起涎水滋滋作响,暧昧又粘人。
他就像是被人施了迷惑人心术法,发了疯一般沉溺其中,索取无度。
沈恕缓缓瞪大了眼睛,被陈酿泡傻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猛地推开了裴子濯,“你你你!!我……我……”
心砰砰作响,跳得快要爆炸,他脑子混乱,嘴里也说不出一句整话,嘴里残余的温度与那人的味道清醒地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是全然抵赖不得的。
沈恕仰天呜咽一声,当即夺门而出,直奔南天门。
第58章 挖个坑埋点土
极阳宫外, 一阵急促又响亮的砸门声响彻天地。
正殿中央,从一堆垒成山状的账簿中,一只惨白的手缓慢又无力地伸了出来, 而后便无比娴熟地抬腕捻了个指决。
账簿山瞬间从中塌陷, 被埋进去的人也得以露出头来。
谷星剑扶着书堆踉跄起身, 揉了揉乌黑的眼圈, 呆愣了一会,自紫薇阁出事后,极阳宫都冷清的和广寒宫不相上下了。他侧耳过去,确认并非幻听后,才晃晃悠悠地起身走到门前。
谷星剑习惯性地佝偻着, 脚步虚浮, 背影薄得像一张纸片, 好似一阵风过就能将他卷飞三里地去。
甫一开门,谷星剑扣了扣要被震聋的耳朵, 还未出言询问,就被沈恕抓住肩膀, 死命摇晃道:“出事了!出大事了!怎么办, 谷仙官怎么办啊……”
谷星剑本就被近日积堆的文书压地喘不过气来, 五日未能合眼, 再加上这一不知轻重的摇晃, 眼前一黑,险些昏倒在地。
他忙按下沈恕的手, 抬眼瞧见他一张脸红得实在不正常,这才清醒了一半,拍了拍脸颊问道:“仙君,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
“是我……不对, 是他……他竟然……他竟然对我……”沈恕嘴里仿佛吞了一团乱麻,混乱到无从说起,刚张嘴就想到神谕所警示的话,不足为外人道,便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内心焦急宛如火山爆发!那些被堵回嘴里的话好似岩浆入海,平白从头顶炸开一朵愁云。
见他磕磕绊绊,眼睛里都憋出一层水光,谷星剑猜到他八成是要来求助的,便叹了口气,邀他先进来坐坐,“仙君不妨在此地休整片刻,待静下心来,再同我说。”
沈恕点头如捣蒜,踩着小碎步跟谷星剑走进极阳宫,找了一处软榻坐下,低头蹙眉苦思。
神谕所言是要让自己代替丹霄虐待侮辱裴子濯,丹霄最终也因多行不义,而被五雷轰顶,身魂具灭。
在神谕中,裴子濯对丹霞厌恶至极,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因此才会踩着丹霄的雷劫,夺其机缘,借东风飞升。
可眼下……自己明明已经用力扮到够可恶了,为何裴子濯他……他还会……
沈恕双手捂着嘴唇,脑子里无比清晰的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分明喝酒的人是他自己,孟浪的人也是他自己,裴子濯始终是清醒的,毫不犹豫地,就这么……这么不假思索地低下头去,亲吻……
一陷入回忆,沈恕脸上瞬间有朵烟花炸开,他平日虽有些迟钝,但早已不是孩童了,这种亲密的事情怎么可以对着他做!他们不是朋友吗?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戏弄了裴子濯,他故意报复吗?
若真是报复的话,裴子濯用做到这种地步吗?
哪怕他心底里为裴子濯的行为找了千百种借口,但无法否认的是,自己已经意识到了答案是什么。
沈恕活像一只鸵鸟,缩成一团,想要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地下,再也不要去管这劳什子任务了。
或许,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裴子濯他是真的,真的只是想要戏弄一下自己。
只有抱着这样荒唐的想法,沈恕才能压下自己满心的情绪,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思索如何让剧情回到正轨。
极阳宫专主三界命盘,这几千年来,想必发布过有上万项任务,如此庞大的基数之下,怎可能每个人都分毫不错地圆满完成。
若真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关,亦或是突如其来的变动,极阳宫内定是有准备的,谷星剑多半会知道些挽回的办法。
瞒是瞒不住了,就问问事情与神谕有差池怎么办,反正自己不将神谕的内容告诉他不就行了。
沈恕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刚要说话,就瞧见谷星剑已经伏在案前,合上双眼,微张着嘴轻声打起了呼噜。
他微愕片刻,一转眼,屋内堆积成山的公文与账簿似要铺天盖地地涌到他眼前来,全都是亟待解决的事物。
他也才留意到谷星剑眼下的乌青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时,颜色更深了些,范围更大了些。
半晌,沈恕浅叹一声,心道,如今紫薇星倒悬,白玉司南停摆,天下已现大乱之征兆,此刻怎么可能只有他自己一人焦头烂额,疲于奔命呢。
当神仙的虽已不食五谷,但精力也并非无穷尽的。司命星君尚未归位,武陵也于天界奔波不停,极阳宫的全部重担便只能落在执笔仙官身上,活脱脱地要累死个人。
自己的事情虽然麻烦,但实在不是要命的紧急,总之,眼下还是先让谷仙官安稳的歇息片刻。
他从远处勾来一张薄毯,轻轻地落在谷星剑身上,而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离开时带上了极阳宫的大门。
来得时候风风火火,离开时却像个霜打的茄子,沈恕耷拉着肩膀,眼睛数着一块块云砖,朝着乐柏山一步一步地挪。
罢了,今日便先在小楼附近找个地方躲着,等到了明日再说吧。
“亲亲呀,怎么几日不见,你竟比我还憔悴了。”一声含笑的轻唤从背后传来。
沈恕应声转头,就见一人身着水碧色彩衣,踏着祥云,翩然而至。
武陵仙君连轴在天界转了几日,挨家挨户地敲门查人,纵使脚不点地,也耗费足足七日,才将四海仙门清点一二。
除了几位真是机缘到了,需下凡渡劫外,其余仙家皆是无虞。
正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极阳宫,便在半路遇上了沈恕。
“武陵仙君奔波辛劳,天界各仙门可还安好?”沈恕迎上前去。
“无碍,无碍,”武陵眼里带着疲惫,但精神十足,“有了三千年前的教训,这帮神仙堪比猴精,一个个都惜命得很,都拿出看家的宝贝护着呢。”
“那便好。”沈恕垂首道。
武陵眼眸微动,半探下身子,挑眉问道:“看来此番好事,并没有打动灵殊仙君呀。”
沈恕恍然抬首,干笑道:“怎会不打动,神位具在,天界便安稳,如此三界也不会动荡,多大的好事啊。”
武陵笑道:“我的亲亲呀,你可知你现在的脸上写了什么字吗?”
沈恕错愕地摸了下脸,“什么?”
“左眼忧心忡忡,右眼无力回天,鼻骨上写着心烦意乱,嘴巴上标满世界爆炸。”武陵摇着头,眼里不禁有些担心道:“这是遇上了多大的麻烦?难道明日就天塌地陷,末日临头了?”
沈恕苦笑道,“那也不至于,就是……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让我来猜猜会是什么事情?”武陵抱起双臂,伸出一只手轻点下颌,装模作样地拧着眉头道,“该不会是与极阳宫的任务有关吧?”
沈恕微微瞪大了眼,而后连忙抬起双手捂住嘴巴,对着武陵摇头表示不能再谈。
武陵见怪不怪道,“第一次出任务嘛,或多或少都会遇上麻烦的,像我这般饱经风霜,也没有几次任务是顺利度过的,放宽心,放宽心。”
沈恕眨了眨眼,对啊,武陵不知道知道接过多少任务了,这麻烦事问他也没错,便道:“那……你可有遇到过,任务所言之事与实际大相径庭的时候?这如何是好?”
武陵笑道:“任务所言多半为天命预测,可无论神仙、凡人还是妖魔,都是这世间最大的变量,你说的这种情况常有。只要看清楚这任务最终目的是什么,借我们之力达成即可。”
最终目的……那不就是助裴子濯飞升成仙吗?
可要是自己和所扮之人相差太多,还要硬演吗?
沈恕不放心的追问,“那为何还要扮成别人做事?我们原身下凡不可吗?”
“当然不行,”武陵正色道:“任何人的因果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河神与樵夫的故事可曾听过,那为何今人再丢斧子于河水,却再也见不到河神?”
沈恕思索道:“大概是,樵夫回村和大家讲过此事,引得众人为得金斧子而纷纷效仿,便失去了此事本来的意义吧。”
武陵点头道:“没错,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若人人都知道神仙会下凡助人,你帮了一人,便要帮万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此事你未飞升时便经历过,无需我多言。”
“贪嗔痴、爱恶欲、恨别离、求不得。这世间愁苦之事无穷无尽,就算神仙也并非六根清净,若因维护天命反而滋养了人心中的恶,那便成了动荡根源,千古遗恨。”
“凡人之间的事情,必须由凡人来解决,这便是我们所行之事,所依之据。”
*
等到脚踩在乐柏山的土层上,沈恕才从武陵所言里缓出神来,想到自己未亲眼见到神谕之前的所作所为,他打心底冒出一层寒颤。
沈恕这才明白,丹霄散人存在的价值在哪。裴子濯飞升的因虽不仅是他对丹霄散人恨意,但最终的果却与丹霄散人密不可分。
找天界要个雷劫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让裴子濯心无旁骛,于雷劫出现那刻一心向仙,才会抢了丹霄的雷劫。
如今再让裴子濯“恨”这条路,已被他自己堵得差不多了,而且还堵歪了。虽说飞升理应是所有修士的夙愿,可他还真不敢确认裴子濯会这么想。
这祖宗前几日还险些入了魔,如今根骨还没养好,裴子濯他真的想成仙吗?
沈恕按了按眉心,愁得头痛,自己的小楼就在眼前三丈远的地方,可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子濯。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稍微摆脱一下丹霄散人的习惯?不然这样下去,不知道会是谁欺负了谁?
沈恕掏出玲珑袋,扒拉着里面的法宝,除了那些丹药外,他所剩无几,就连这瓶天池水都是武陵赠的……
等等,天池水除邪祟,破邪瘴……
沈恕眼睛一亮,一个他自认为绝妙无比的主意从脑海中迸现出来。
说做就做,他撸起袖子,捡起一木枝化作一把铁锹,就地便开始挖坑。
在他出现那刻,一道视线便从小楼中射出,紧紧追随他。
等看到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便开始挖坑时,裴子濯瞪大眼睛,心中惊诧道,丹霄该不会是想将我埋了吧?——
作者有话说:裴子濯(瞳孔地震版):我只是亲了老婆一口,老婆不是要活埋了吧!
第59章 是情动
沈恕全神贯注挖得极快, 未到一刻钟便挖出一条长三尺有余,深约五尺的大坑。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估量了一下坑的大小。装一个人有余, 装两个人稍显不足, 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恕所冥思苦想的, 便是要以天池水做幌子, 他打算当着裴子濯的面踏入池水之中。
天池圣水,自会涤荡一切污秽。届时就以自己身心被洗涤,已无情欲杂念,从此以后不会心怀龌龊,这不就理所应当地避免与裴子濯的接触。
沈恕默默点头, 暗自赞叹此举神机妙算, 正从怀中掏取玲珑袋时, 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叹:“丹霄散人纵使对我有恨,欲将我除之后快, 也不必选择活埋。”
“毕竟身为修士,终究还是不太好杀的。”裴子濯负手站在他身后, 勾唇浅笑。
那副看淡一切, 风花雪月的飘飘然派头, 全然不像是在谈论生死。
沈恕本想把一切准备好再唤他出来, 可眼下被裴子濯撞破, 便也不好再避开他,只能硬着头皮先继续手中的事。
裴子濯幽幽道:“若是真想动手, 我倒是有几个主意,不妨试试火烧或者水淹……”
沈恕掏出法器玉瓶,往坑里倒水。
裴子濯眼皮一跳,继续道:“寻常的天地雨水, 怕不易中伤修士,实可谓徒劳无功……”
沈恕道:“此乃天池圣水,天界圣物。”
裴子濯被噎住,默了一默,“……还是丹霄散人想的周到。”
把水填满,沈恕收了瓶子,打算和裴子濯好好解释一下,便问道:“你可知这圣水,有何非常之处吗?”
裴子濯笑道:“莫非威力极大,触及毙命?”
沈恕扭过脸去,看向他道:“当然不是,这是无根之水,为涤荡天下污秽而生。”
涤荡污秽?
裴子濯眉心微蹙,心道这哪有什么污秽值得天池水来涤荡……莫非嫌自己体内的煞气污浊,让他烦闷了。
裴子濯表情古怪道:“你是……嫌我脏了?”
这都哪跟哪?沈恕无奈道:“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我的。”
“给你?”裴子濯诧异,丹霄不是怕水吗?
“我……我的名声你也知道,单单纵/欲这一条,就犯了修士的大忌。还惹得你也……”沈恕眼神躲闪,垂下首道,“总之,这都是我的错,我已找到能克制的法子,便是每日沐浴于圣水之中,日日涤荡,削减欲/望。”
沈恕瞄了一眼水坑,虽然知道深浅,但心中还是慌了一下,滚了滚喉结道:“现在悔过,可能是有些晚了,但我已在老祖座下发过毒誓,决意要痛改前非,你大可放心。待涤荡之后,我就……就不会对你……对你……”
“对我怎么样呢?”裴子濯打断他,语气有些冷,俯下身用锋利的目光直视沈恕的眼,抬起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浅笑了声道:“丹霄散人可别记错了,我对你做的……不是更过分。”
沈恕的脸“呯!”得一声变红,昨日的唇齿相接还历历在目,他怎会不知道裴子濯在暗示什么。
他朝后动了动,想躲,可又不敢躲。
作为还没过沐浴天池水的“丹霄散人”,怎么会在他求之不得的裴子濯面前躲呢?
“哈哈,只是亲,亲一口而已,那里算得上什么过分。”沈恕打肿脸充胖子道。
“哦?”裴子濯来了兴趣,凑近他问道:“在下实在浅薄,那对于丹霄散人而言,什么才算过分?坦诚相见可算过分?”
沈恕想了想丹霄的人设,咬牙干笑道:“谁生来不是赤/裸,抱朴含真,不算过分。”
裴子濯凑的更近,一张俊脸就快贴到他眼前,“那耳鬓厮磨,云雨之欢可算过分?”
沈恕浑身紧绷,嘴角轻颤,“情动……而已,不算过分。”
裴子濯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朝他挪了过去,掌心恰好地压住了沈恕的衣袖。再一抬眼,眼里竟多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委屈道:“既然这都不算,那丹霄散人何苦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刻,让自己沾湿了衣物,平白遭罪。”
裴子濯何曾有过这样好脾气的时候,沈恕不傻,从昨日种种便已明白他的心思,若还继续扮做丹霄散人,时间一长定会被发现破绽。
裴子濯乃是神谕所言之人,助他飞升之事何其关键,沈恕已经犯了擅专的错,岂能错上加错。
再看眼下,裴子濯这副暗自发力、扮猪吃虎的模样,简直比身后的水坑还要吓人。
两相对比,沈恕觉得那一滩水,真算不得什么可怖了。
为以绝后患,他必须跳进去洗干净“丹霄”,便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意已决,不必劝我!”
说罢,匆匆转身,咬紧牙关,闭眼就跳。
裴子濯见他如此不知死活,心下一乱,身体已经攥着他的袖子,随他一起跳了进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二人一前一后,就这么砸进坑里。
沈恕这坑挖得不深不浅,若是站直都还未没到胸口。可他一碰上水,就像那耗子见了猫,双脚一软,整个人就不自觉往下坐。
水猛地灌入眼鼻,沈恕被即将窒息的感觉吓得慌乱不已,猛然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收伸向他的腰间,将他一把拽出水面。只怪这水坑实在挖的狭窄,装下两个大男人太过勉强,刚一冒头出水,就差点扑在那人怀里。
沈恕抹了把脸,惊魂未定的喘了两口气,正要道谢,抬眼就看见裴子濯脸色深沉,隐隐带着怒气问道:“你认真的?”
裴子濯的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可发起怒来还是吓人的,好在沈恕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臭脸,他硬着头皮,摸了摸鼻子道:“自然。”
“自然?”裴子濯气急反笑道:“难道是我近日姿色衰退,不符合丹霄散人的口味了?还是丹霄散人日日见我,便对我厌倦,嫌我烦了?”
“丹霄散人莫要心急,”裴子濯将放在沈恕腰间的手骤然拉紧,让二人紧紧的贴着,一股热意从胸膛中源源不断的传给对方,他压低了嗓子,在沈恕耳边道:“我是个好学生,与其大费功夫去另寻他人,不如放心调/教我。”
热气喷在沈恕耳尖,让他浑身一麻,心跳太快,急忙要拉开距离。可裴子濯那双臂像是铁铸的,根本挣脱不开,沈恕急道:“我,我不是哪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裴子濯步步紧逼,“你若真想离我而去,大可一走了之,何苦用这什么破天池水在我面前做戏。”
见自己做的把戏被拆穿,沈恕头脑一片空白,他想不清楚裴子濯是何时看穿了自己。
沈恕心里没有主意,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简直要把“心里有鬼”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他鼓起一股劲,一把推开裴子濯,手脚并用地朝水坑外爬去,因为紧张,连动作都显得十分笨拙。
待他扑腾着,裹着湿透的衣服刚翻上去,就听见身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好似风箱一般呼啸,快要把肺脏咳出来似的。
沈恕转头一瞧,只见裴子濯脸色苍白,眉头高蹙,眼神发木,他抱紧双臂,浑身上下不自觉地打着寒战。
这……这是寒毒又发作了?
沈恕心头一紧,急忙绕到裴子濯身后,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未敢有半刻怀疑停留,带着人直奔小楼而去。
一进门沈恕好似个急/色/鬼,先用意念调起红莲真火,而后一手解开自己的腰带,一手扯开裴子濯的衣襟,将二人湿漉漉的衣服踩到地上,就要将人往床上带。
一切发生的太快,沈恕来不及去想,为何许久不发作的寒毒,在没有任何诱因的情况下,今日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直到他近乎赤/裸地将裴子濯怀抱在怀里,不断念叨着“静心、别怕……”,而怀中人竟并不颤抖着发冷……
沈恕垂眸便对上裴子濯那双奸计得逞,含笑发亮的眼,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暗道不妙。
裴子濯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便压住沈恕,双手双脚即刻钳住他的四肢,不留给他半分躲藏的空间,仿佛将人钉在床上一般。
上次是他经验不足,放了丹霄散人逃去,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跑了这个缩头乌龟。
怪只怪这人太过可恨,本就是他先来撩拨了人,待人心动竟要抽身而退,实在是可恶至极。
见丹霄决心跳入天池水里,他便清楚那人八成真不想再与他纠缠,可他不愿死得不明不白,便装作旧疾未愈。
本是想借此多留下那人几日,可没成想那人这般在乎自己,如此怎能叫他放手?
裴子濯便居高临下,双眼紧盯着丹霄,质问道:“丹霄散人不是早已被天池涤荡,既然心中不存欲,为何还会帮我?”
这一姿势实在不好受,沈恕挪了挪身子,根本逃不开这铜墙铁壁,便扭过脸去,磕巴道:“我我怕……”
“怕什么?怕我死了?”裴子濯垂下眼眸,见身/下的沈恕看得一览无余,那人许是因为羞惭,而变得全身粉红,耳朵、面颊、脖颈……就连两颗茱萸都好似其主人一般颤颤巍巍。
裴子濯不敢往下再看,他滚了滚喉咙,哑着嗓子继续道:“我既然与你无缘无故,我死活与否,与你何干?”
在裴子濯步步紧逼之下,沈恕已经退无可退,可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裴子濯能平安无忧,度过此劫。
或许待任务结束之后,二人天界相遇,也可举盏对饮,笑谈过往。
可不知为什么,沈恕心中隐隐发酸,他没有回应裴子濯的疑问,而是抬眼看向他,抿了抿唇道:“我害怕那些仙家有朝一日反扑过来,你我无力自保。倘若你能早日恢复,将来得道飞升,便能带我远离这些世俗纷扰,找一个洞天福地,我们一起过一个逍遥日子。”
裴子濯怔住了。
他这一生不羁,恩仇怨怼无数,从不曾想过现在,又怎敢奢求未来?
而那人一句殷殷期望,好似在他枯萎冷漠的心中燃了一把火。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作者有话说:周更一万先,大家监督我(跪下捂脸哭)
第60章 枕边人是我,你不满意?
昨夜大雪, 遍地银花。
窗外乌云遮日,仍有细雪飘落,如纷纷飞花, 偶有零星微光穿透窗沿, 映得沿上冰锥雾蒙蒙的。如此天气, 光是瞧着就让人身心发倦。
小楼内, 唯有一盏豆大的烛火燃烧,熠熠生辉,似要打破这慵懒的气氛,只可惜蜉蝣撼树,终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或是说, 对裴子濯不起作用。
他手臂里怀抱着温热, 双腿纠缠交错不分你我, 贪恋着这醉人的温度,细嗅着雪莲花香, 一副甘愿溺毙于温柔乡的模样,迟迟不愿睁眼。
活了这些年, 自己何曾有过这般向往安稳的时候, 这能怪谁呢?
裴子濯琢磨了一圈, 笃定道, 还是得怪丹霄。若不是丹霄羞惭难当, 怎不愿再多说些二人之间的未来?省得自己还没听他讲够,这天就已经亮了大半。
多亏天公作美, 天上阴云霾霾,使得屋内恹恹困顿,才让说了半夜话而精疲力竭的丹霄睡得沉沉。
裴子濯这厮贪得无厌,他听了一晚上的高谈阔论, 仍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待二人成仙后,寿元无尽,此生怎能只囿于蓬莱那一亩三分地。
他想一定要带丹霄在最冷的时候去趟燕北,看看他所生活过的地方,哪里有鹅毛大雪,烈烈北风,银装素裹。
然后要好好磨一磨丹霄,也让丹霄带自己重回他的故地。
裴子濯轻轻睁开眼,垂眸瞧着丹霄的睡颜,无数次暗自感叹,那人怎生的这样好看,白皙干净,清丽无瑕,平日里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的,他猜这幅模样的人多半是来自山清水秀的江南。
待他们走过这一南一北,九洲大地还有万千风采,美景风光数不胜数。
无论高山湖海,严寒酷暑,还是密林瀑布,戈壁沙漠,反正时间漫漫,不用急不用缓,定要将这些看腻了、见惯了……
而后再告诉他,看这湖光山色,不及你半分绝色。
真酸啊,裴子濯耳朵发烫,心中骂着自己,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一时间收不回来。
他在这想入非非,怀中人却不愿沉醉,揉着惺忪睡眼醒了过来。
沈恕摇摇晃晃地起身,意识还没回笼,下意识地拍了拍裴子濯,哄着道:“起了。”
裴子濯道:“好。”
沈恕迷迷糊糊地从玲珑袋里挑出两颗仙丹,直接送到裴子濯嘴边,哄着道:“吃药。”
裴子濯道:“好。”
那人就着他的手吃完,便与他十指交扣,紧紧地拉在一起。
沈恕嘴里的打着的半个哈欠被瞬间吞回肚子里,瞪着眼扭头去看。
裴子濯歪头笑道:“枕边人是我,丹霄散人为何如此惊讶?”
沈恕眼珠一转,想起了昨夜自己费尽辛苦,为裴子濯画了一张大饼,现在看样子成效颇丰。
“没,没有……就是有点,不太习惯,哈哈。”沈恕干笑了两声,心道好不容易哄得裴子濯有意飞升,自己需得趁热打铁,便忙道:“子濯,我曾有一个剑修好友,偶然从他那里习得过几句修炼心法。我也练过一阵,虽说对丹修用处不大,但对养神固精是有妙用。你要不要也……”
“那位剑修好友,可是四方阁沈恕?”裴子濯突然问道。
“啊……”好久都没被人当面点名,沈恕吞了吞口水,想着承认下来,可又怕裴子濯因此发作,毕竟这人是有过前科的。
见他犹豫不决,裴子濯便了然道:“果然是他。”
沈恕急忙辩解道:“那,那个,我和他只是聊得来的朋友,这心法也是我用丹药换的,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裴子濯挑眉道:“丹霄散人怎么这般激动,我又没说什么。”
好一副心胸宽广,宽宏大度的模样。沈恕心中暗骂他装模作样,脸上只得挤出笑容应对。
裴子濯继续道:“沈恕已是大乘期修为,修界无人能及,他所练的心法也是四方阁密辛,自然是顶好的。虽说我还未曾见过他,但若今后有幸拜会,定要请教一二。”
“哈哈哈,自然自然。”沈恕双眼微眯,想到一路来的辛酸,暗下决心,等完成任务顺利飞升之后,自己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收起打趣,二人盘膝相对而坐,沈恕抬手轻点裴子濯眉心,将一丝仙力灌入,游走其全身,停在了断裂的灵脉处。
四方阁的心法分为三大类,修身、修心及修神。
修心的心法已在癸水殿外的温泉池内传给裴子濯,如今他筋脉寸断,沈恕不敢拔苗助长,只得先从修身心法练习。
有一说一,当裴子濯不犯病的时候,简直就是千古难得一觅的好学生。
沈恕只是讲心法浅念一遍,裴子濯便能跟随心法调动灵力,聚三清化气,心随念动,修复灵脉。
三个大周天后,裴子濯额间布满一层细汗,里衣也被汗水浸湿。
灵脉接续的滋味苦不堪言,哪怕辅以强劲的心法加持,也难抵一二。
裴子濯咬碎银牙,挺过第一境界,筋骨着实通透不少,灵脉处隐隐有复苏之意,这算是开了个好头。
见他安然度过第一境界,沈恕才敢松一口气,险些将手里攥着擦汗的帕子捏碎。
他自认修习之旅为一片坦途,几乎没遇到什么瓶颈,虽然在飞升时遇到些麻烦,可也从未经历过如裴子濯一般的仙骨、灵脉都被重创,这种毁灭式的打击。
修士修习之苦,众人皆知,可鲜少有人能如裴子濯一般在一切都推倒重来之后,仍能重拾信心,百折不挠的。
他忙给裴子濯喂了颗恢复精力的仙丹,叮嘱道:“万事不可一蹴而就,今日就先歇歇吧。”
“心疼我了?”裴子濯挑着眉眼笑道。
见他还有余力打趣,沈恕倒也放心了,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丹霄仙师,看我如此辛苦的份上……香我一口怎么样?”裴子濯勾起嘴角,向他所在之处,探出身子问道。
沈恕:“……”
真是得寸进尺!
沈恕微微后撤,脸上染起红晕,好歹自己也修炼千年,岂能叫裴子濯拿捏了去。
既然叫自己仙师,他便豁出老脸,摆出一副严师的派头,一手搭在他肩头,将他按回去故意道:“练了半日也才摸到第一境界的门槛,就这种进度也敢要奖励?”
“……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呀。”裴子濯想了想道:“每日修炼如此枯燥,若是有什么盼头,岂不是更有动力?”
裴子濯起身装乖作态地锤了锤沈恕的肩膀,蹙眉幽怨道:“是我说错话了,我本就无依无靠,多亏丹霄散人相助,才让我能得此宝地修习,岂敢奢求太多。”
他轻轻吹着沈恕的耳朵,细声道:“但若丹霄散人愿意施舍一二,在下必定铭感于心,言听计从。”
沈恕:“……”
言听计从,这四个字实在是太具诱惑力了,沈恕沉默了片刻,豁出去一般,“若你能在五日之内将灵脉恢复,我且许你得偿所愿。”
不就是画饼吗,谁不会呢。
裴子濯道:“好!一言既出,你可莫要反悔了。”
就算是特优之人,恢复灵脉都需要个一年半载,沈恕自然不怕,拍着胸脯许诺,“我从不食言。”
或许是这场的赌注实在太过有吸引力,裴子濯这两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入定修炼,仙丹灵药一颗不落地吃进肚子,而且半夜里也不在榻上缠着沈恕贴贴抱抱。
见他如此沉浸修习,倒是把沈恕吓了一跳,没多久便要悄悄度过去一点仙气,查看一下他的修习进度,生怕他行差踏错,走火入魔了。
担心竟然是多余的,人家实打实地认真着呢。
这番勤学苦练的练头,沈恕吃了一惊,虽然觉得一切朝这期望发展,但他时不时地有点害怕裴子濯真的能在五日之内就接好灵脉。
不可能的。沈恕安慰自己道,四方阁的心法虽有大助益,但苦在高深,除非参透第三境界,才有幸日行千里,可就连他也是修习十余年才触及到第三境界。
像裴子濯这样的门外汉,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参透心法,哪怕他天资卓绝。
嗯,不可能的。
沈恕沉默了一会,还是送出一道仙气,悄悄随着裴子濯自身的气运流动,行至滞涩所在,竟发现此处已生出几缕神丝,虽然纤细如发,但灵力非常。
如此惊人的进步,叫沈恕既喜又忧,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阻挠一下裴子濯,神思扑在此处,全然没发现外面的变化。
武陵从天界飘飘落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小楼附近,猫着腰从半开的窗沿里瞄着。
他这次下凡可谓是风尘仆仆,若是往常武陵身上的仙锦每日必换,甚至有时一日安排了不同的事务,便要更换个三四次。
可是这回他也没兴致穿衣打扮了,锦缎衣袂处都染上了一层薄灰,一改往日那精致奢靡之风,显得干练多了,也靠谱多了。
早先时候,沈恕已向他知会在乐柏山设了道能拦住道修的阵法,对于出身“普陀山”的他,自然是不能到场。
他怕穿帮,没敢吱声,好在看到裴子濯已经入定,便从窗沿处对着沈恕送出不少飞羽。
一片片彩色羽毛“霹雳扑隆”地打在沈恕袖子上,宛如隔靴搔痒,他愣是一点反应没有。
武陵:“……”
若不是有急事相告,武陵也不会如此焦急,他只好拾起一颗灵石,瞄着裴子濯的睡穴,“嗖!”地一声打了出去。
一道气力破窗而来,沈恕眼皮一抬,当即抬手接住那块灵石,视线如飞刀一般穿出窗沿……就看见武陵拍手笑得咧嘴,一副“就该这样”的表情。
沈恕:“……”——
作者有话说: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