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他手指剑诀,启眸入定,对着黑雾道了一声:“破!”

一道雷光乍现,沿着裴子濯掌心的血迹一路霹雳而来,疾速侵蚀起线形的黑刃。

见状,躲在雾气之中的祖巫急忙卸力,可他速度没有远没有雷电来的快,雷霆之力计划是同时席卷周身。

“轰!”地一声,祖巫的魂体被打出几里开外,魂魄受损严重,险些魂飞魄散。

他顾不得几个还未吸纳的人魂,恶狠狠地朝裴子濯处瞪了一眼,抓住机会飞速逃离。

顷刻间,黑雾匆忙四散,天光落下,密林又恢复如初,零星穿过几缕日光,照出地面上躺着的几个人。

地上几个多行不义之徒四仰八叉地翻着白眼,神魂如今归位,但经此创伤,修为必定折损颇多,不花费个百八十年,想必是修补不好了。

本着穷寇勿追,又想放长线钓大鱼,裴子濯便甩了甩手,不在理会祖巫,先放他去逃。

裴子濯走了过去,用脚踢了踢地上那几人的腿,灵息尚在,便还活着。他轻哼了一声,也不屑去管,径直走向结界处。

结界透明无色,地覆万里,贯穿天地,将整个不周山都笼罩在内。

能架起这样宏大的结界,自然耗费了不少心力,可裴子濯并不关注这结界如何,他在结界边缘处,轻轻跺了一下脚。

一道仙气从地面散开,过了半晌又原封不动地收了回来。

裴子濯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绕着结界外查看了一圈,这才拔腿飞回无为阁。

谁知飞到半路,就见空中一道白绫飞速驶去。

几尺长的白绫飞舞空中实在是扎眼非常,况且裴子濯与这条白绫干瞪眼了两百余年,熟悉得不能再熟,他当即调转脚步,追了上去。

他还不知道那假沈恕的底细如何,若是被他怕那使出什么奇技淫巧,将这白绫法宝留为己用,后面肯定麻烦无穷。

他一跃而上,追到门口,刚要去抓,一抬眼才发现竟钻进了沈恕的房门之中!

裴子濯心中一阵激动,难道沈恕已经恢复了法力,可以召回法宝了吗!?

可他方才离去之时,已让小白送来参汤,现下贸然进去查看,恐生不便。

且不了解沈恕状态如何,裴子濯也不敢轻易离开,索性翻身坐在对面屋檐上,心里思索着由头,再进去一观。

可他想着想着,便回想起沈恕早上那么决绝的话,心下竟然泛起一阵酸苦。

他以往浪荡惯了,得意惯了,能让他喜欢的不多,让他爱慕的更是鲜少。

他以前盲目得意,总觉得沈恕必然是喜欢他的,便多有恃无恐。实际上那时他沾得全是天界任务的光,才能留沈恕在自己身边。

如今眼前人只把他当做任务对象,说心中除了亏欠并无其他?

随口一句,便把裴子濯伤得不行。

他不止一次痛恨的任务,到了此刻竟然有些怀念了。

裴子濯想如果他旧事重提,把飞升换命之事摆在沈恕眼前,以沈恕的性子,必然会留在自己身边想办法赔完了罪才行。

只要是自己一天不满意,沈恕必然长留不走。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压下。

他要的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对感情也有种骄傲的意味在的。

他巴不得有机会能将换命飞升这干破事从二人之间摘出去,他想要更纯粹的爱慕,便不可能以此事来威胁沈恕。

可若沈恕真的对他毫无爱恋,他该怎么办?

裴子濯脑中一团乱麻,他一向自信,何时有如此胆怯,如此手足无措之时。

理智告诉他,若沈恕无心,他也要快刀斩乱麻,断了这分念想。待驱散神州恶邪魔,护佑天地正道之后,二人便要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

可这么想着,裴子濯的心好似刀割一般疼了起来,一瞬间竟有些喘不上气。

不该是这样的,裴子濯想他不该轻易放弃,倘若沈恕有五分……三分……甚至一分对他的喜欢,他都不能做如此想。

是啊,哪怕只有一分喜欢呢……

只要有一分的喜欢,他都愿拼尽全力,让这一分变作十分。

遥看天边日落月升,原是长夜无云,清辉耀眼。沈恕并未就寝,反而屋内点了一盏油灯,明亮得似与月争辉。

那人就裴子濯眼前不远之处,可裴子濯只能端坐着,遥望着,不敢上前一步。

哪怕这清辉美丽,他却只愿借着月色赏那屋内烛光。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乍亮,屋内的烛火竟也同裴子濯的视线一起,亮了一宿不曾熄灭。

裴子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幻化做青莲模样,忐忑地摸了摸鼻子,端起几盘点心,敲响了沈恕的房门。

没有等待太久,沈恕便打开了门,一双眼睛也有些发红,瞧着门外的人发着愣。

裴子濯扯开嘴角,装作无意道:“王五兄弟,昨夜睡得如何?我带了几盘点心给你做早膳。”

沈恕怔愣着像是发了癔症,他慢慢垂下眼眸,竟默不作声。

裴子濯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等了片刻,目光与胸口的热意一起变冷,忍不住后退了半步道:“既然睡得不好,那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谁知,沈恕徒然上前一步,翻开他右手手腕,看到掌心满是鲜血,有些慌乱地问道:“你受伤了?”

想来是刚刚与祖巫缠斗,裴子濯用血化雷阵时所伤。

他急匆匆地赶了回来,没留意伤口还未愈合,这点小伤熬了一夜居然还在渗血。

沈恕接过他手里的托盘,将他拉进屋内坐下。

八仙桌上残烛烧了大半,红色的蜡液滴落,印出了一片片如红梅般的泪痕,让人无缘哀痛。

裴子濯难得触景生情,他有些恼火地吹灭了蜡烛。

沈恕从柜阁里翻出一个药盒,从中找出几个瓷瓶,放在鼻下嗅了嗅味道,挑出几味止血的好药拿了出来。

抓开裴子濯的手正要上药,就被他拦下来了,“不劳烦王五兄弟了,我自己来。”

沈恕也没与他犟,把药递了过去,一眨不眨地瞧他自己熟练地上好了药。

沈恕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受了伤?”

裴子濯眼眸一转,正要想些说辞,可还未等开口就听见沈恕补了一句,“算了。”

裴子濯心中一紧,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落回沈恕脸上,而沈恕的目光正好错开,一直看向别处。

二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

屋内越静,裴子濯心中越乱,胸腔涨得酸痛,心口越来越堵……

不知为何,裴子濯突然觉得,要不算了吧。

他有些郁闷地率先打破寂静,开口道:“我走了。”

话音刚落,沈恕登时有些手忙脚乱地拉住了他,低声道:“等……等等。”

沈恕抬起眼眸,脸色也稍微有些发红,嗫嚅道:“你昨天离开的时候,是……生气了吗?”

作为裴子濯来说,他气炸了。

可作为青莲,他完全没理由生气,便淡淡道:“是尊主叫我有事。”

他又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青莲哪里会生王五兄弟的气。”

沈恕听完,又把头又低了下去,片刻后他问道:“你在尊主身边侍候多久了?他这些年过得开心吗?”

裴子濯脸色绷紧,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沈恕,好似发觉了什么一样,压着声音道:“尊主喜怒不形于色,没人知道他开不开心,也没人问过他开不开心。”

“不过想来,尊主独居高处,或许并无多少人能让他开心吧。”

沈恕垂首敛眸,轻声道了一句:“对不住。”

裴子濯微愕,“什么?”

“昨日,你问我是否有喜欢的人,我说谎了。”沈恕低声道。

裴子濯呼吸一滞,瞳孔微微颤抖起来,眼眸涌出一股酸涩之意,他哽了哽喉咙,哑声道:“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恕抿了抿唇,无措而慌张地站起身来,问道:“伤口……还疼吗?我还是帮你包扎一下吧。”

裴子濯直接按住他的手,将他拉在身前。

裴子濯早已按耐不住言语中的激动,眼眸湿润地盯着沈恕,追问道:“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恕眨了眨眼,脸上红晕越发明显,他有些害怕似地抖了抖睫毛,复而又抬起眼坚定地看向他。

“我有喜欢的人,或许已经喜欢很久了。”

在这两具不同的皮囊之下,二人四目相对,眼眸中涌动的情愫在此刻直击灵魂。

伪装的皮囊开始褪色,沈恕的易容丹突然失效,裴子濯的伪装法术也同样失去了作用。

突然以真实面目相对,沈恕又多了几分羞涩和喜悦,他迎上那人的目光,喉咙一动继续道:

“他叫,裴子濯。”

第77章 我与仙师共登极乐

沈恕话音刚落, 他就骤然落进了一个温暖又激动的怀抱里。

裴子濯紧紧地拥着他,似乎想将他揉进血肉一般,永生永世都不愿分离。

昨夜沈恕挑灯夜坐, 纠结了一宿, 他这一辈子除了师兄弟和武陵仙君以外, 没交过别的朋友, 自然也没体会过什么是爱情。

他对于爱情唯一的记忆,还是在懵懂之时见过师父寝室里的一副画,那画中有一青衣女子,虽说只是背影,但能瞧出身姿清瘦却气质非常。

沈恕曾打趣地问过师父, 这位画中仙女是不是就是师娘?

他师父却苦笑了一声, 怅然地摇了摇头道:“是为师的心上人。”

沈恕年纪小, 还未启蒙,自然不知何为心上之人, 便半是好奇半是八卦地缠着师父跟他解释。

他师父被他烦得无奈又或是见他可爱,便摸了摸他的头, 告诉他道:“若是未来, 你遇见一人, 与他相处时既喜悦又快活, 时时刻刻都想与他在一起。可若是他与别人亲近些, 你便心生恼火,恨不得这世上唯有你二人。那这人, 便是你的心上人了。”

沈恕无解地挠头道:“那当心上人也太惨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反倒被人在心里摔爬滚打了一遍。”

他师父大笑道:“等你年岁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这就叫爱则生妒。”

爱则生妒……一点不假,沈恕每每回想起鬼市上的“裴子濯”抱起海棠的那一幕,心口都宛如刀割。

后来他知道那位是假的裴子濯,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心里不舒服,像拧着一个疙瘩一般,没缘由的怕着。

沈恕已经在裴子濯那处失去了全部信誉,他也没自信再见裴子濯之时,那人还会一如既往地对待他吗?

他怕裴子濯弃他而去,怕裴子濯嫌他厌烦……是啊,谁会对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动情呢?

沈恕点了一晚的烛火,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红烛落泪,不禁想起不久前的电闪雷鸣,他好像又害得子濯伤心了,沈恕的心突然也跟着空落落的。

沈恕想明白了,想清楚了,他喜欢裴子濯。不管子濯是爱他也好,恨他也好,还是厌恶他、要报复他这些都好……他都愿意受着。

在被裴子濯涌入怀中的那一刻,沈恕的心好像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埋头在裴子濯的肩颈处,轻轻颤抖着,如获至宝,喜极而泣。

裴子濯察觉到怀中人的哭泣,他轻轻松开怀抱,用手轻轻地帮沈恕擦拭着眼泪。

可这眼泪却像长江的河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便垂下头去,细细地吻着沈恕的脸颊,将这连了线的泪珠一一吻拭了去。

沈恕被他吻得有些发痒,他泪眼婆娑地双手捧起裴子濯的脸颊,轻声唤道:“子濯……”

裴子濯歪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笑道:“我在。”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温柔至极,沈恕无端陷落。他心中一动,踮起了脚凑了上去,下一刻一双微凉的唇就覆在了裴子濯的唇上。

亲吻一触即离,裴子濯眼眸发暗,他骤然抱紧了沈恕,毫不犹豫地回吻了过去,狂风暴雨一般吞噬着怀着那人,那朝思夜想的人,那心尖上的人。

裴子濯快活得要疯了,他撬开那人的贝齿,舔舐那人的唇舌,像是第一次吃到蜜糖一般,索求无度。

沈恕头一次如此情动,竟被吻得双腿发软,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身体止不住下坠。

裴子濯一手拖住他的头,一手揽住他的腰,与他额头相贴,喘着粗气地告诉他:“用鼻子呼吸。”

说罢,便将人带到榻上,又火急火燎地亲了上去。这一次更为猛烈,他贪婪地吮吸着那人的唇舌,怎么会这般甜蜜。

二人的腰带不知何时竟被解开了,一双滚烫的手从沈恕的心口抚摸到了腹部,又继续向下探去。

沈恕呜咽一声,想要推开裴子濯,求饶似得说道:“不……不要……别碰。”

裴子濯压着他,细吻无声的落在他的眼角、眉心、鼻尖……而后与他红着脸对视道:“我也如此,你也来摸摸我的。”

沈恕的脸涨红无比,他的手也被裴子濯引了下去,鬼使神差地碰到了那物,即刻就要收回手。

裴子濯垂下头,在他耳鬓厮磨道:“沈恕仙师救命,快来帮帮我吧,我要被你折磨死了。”

见沈恕咬紧下唇,面色红如滴血,他坏心眼地蛊惑道:“要不,我来帮仙师也好,我与仙师……共登极乐。”

“唔……子……子濯。”沈恕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只能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裴子濯拉下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灿烂非常,他凑近沈恕的唇边,含着他的唇模糊地说道:“交给我吧。”

天光明媚,万里无云,晴天碧日之下,一双喜鹊早立屋檐,欢快地唱着报喜的歌谣。

屋内,沈恕呜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待他逐渐清明,转头便发觉一双火热的视线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裴子濯见他醒来便轻轻凑了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打趣道:“仙师的身体怎么这般脆弱,怎么忽然就睡死过去,留下奴家一人,真是好生伤心。”

沈恕脸色一红,他整整两日都未得好眠,自然疲乏不堪,更何况裴子濯不知死活地纠缠着自己……

他嗔怪地瞥了裴子濯一眼,嘟囔道:“流氓行径。”

裴子濯一脸伤心,垂头埋在沈恕颈窝,抓起沈恕的手就往自己与他十指交错,哀怨道:“奴家一片痴心,怎在仙师嘴中这般不耻,你快摸摸,人家的心都碎成什么样了?”

裴子濯挑准了沈恕最是吃他这一套,果然沈恕败下阵来,抽回手服软道:“你,你下回不能这样。”

裴子濯歪头笑道:“不这样,那怎样?”

他翻身又压在沈恕身上,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摸上沈恕的后颈,沿着他脊背处慢慢滑下……

沈恕一个激灵就按住他的手,心跳得狂乱,他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裴子濯舔了舔嘴唇,坏笑道:“仙师怎说得那么直白,人家都害羞了。”

沈恕猛地推开他,颤声道:“你等一下,正事要紧!”

见裴子濯仍是一脸痴迷的模样,沈恕忙捂上他眼,急道:“有人要杀你!”

裴子濯叹了口气,终于坐直身体,替沈恕拢了拢衣服,柔声道:“他要杀的不是坐在不拘一格殿的裴子濯吗?不碍事的。”

沈恕惊异道:“你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裴子濯眼眸一转,故作姿态道:“那得看你想问什么?不同的问题,有不同的价格。”

一提价格,沈恕不免囊中羞涩,可他又忍不住好奇,咬着下唇打商量道:“能不能便宜点?”

裴子濯看着他温软的嘴唇,心中一痒,凑了过去道:“本就不贵,你亲我一口,我保证实话实说。”

沈恕微红着脸,明白裴子濯在跟他打趣,便在他脸颊侧飞快地亲了一口,催他道:“快说。”

裴子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答道:“我还知道他背后之人不是詹天望,而是……”

沈恕眼眸一亮,期待地看着他,想他继续说。

可裴子濯却一手托腮,一手点了点自己的唇道:“在下小本生意,可容不得吃霸王餐。”

听他说话只说一半,沈恕心中好似有上万只蚂蚁爬过,他“啵!”地一声,盖章一般亲在裴子濯嘴上,裴子濯的嘴唇又薄又暖,沈恕觉得亲起来有些舒服,他抿了抿嘴,又期待地看向裴子濯。

这一声响亮的亲吻,倒让裴子濯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幕后之人是君北宸。”

意料之内,只是沈恕不明白,君北宸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弄个假沈恕过来?

沈恕疑惑道:“这个假沈恕名叫海棠,看他伪装差不多有八成相似,只是这种水平糊弄别人还可以,怎能真的糊弄到你?弄个假人来,实在是得不偿失呀。”

裴子濯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沈恕心领神会,立马上前“啵”了一口。

裴子濯满意道:“这个海棠只是第一步棋,我想君北宸自强调雷劫之后元气大伤,其残党也不成气候,如今正想放手一搏。海棠出现的突然,以我的脾气不论是真是假都不会放任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在外面招摇过市的,所以他猜到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无为阁。”

裴子濯顿了顿正要再说,沈恕便从善如流地又亲了上来。

他心里一美,索性直接把沈恕圈在怀里,怀抱着那人继续道:“他需要在无为阁内放置一个耳目,来探寻无为阁本来面目,在必要时他就会暗示海棠出手,以刺杀我为信号,号令他手下之人冲上无为阁。”

沈恕点了点头,问道:“他想要的是四煞化一,其中三门煞气已在我金丹下压着,还有一门混沌在你这里。他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怎么有信心能一举拿下你我?”

裴子濯道:“周仓告诉我,四煞化一的结果就是逆转天地时空,六界重归盘古。但除了四煞化一,还有一种方式也可以逆转时空。”

沈恕急忙在他嘴唇上续了一口,让他继续说。

裴子濯摸了摸沈恕的脸颊,轻声道:“那就是聚齐上古神剑,一阴一阳,双剑合璧。”

一阴一阳?沈恕当即了然道:“是白鹿剑和寒栖剑?”

裴子濯颔首道:“我最担心的就是,白鹿剑或许真的落在君北宸的手上。”

第78章 杀招

沈恕想到了交给海棠的那柄剑, 若非亲眼目睹过白鹿宝华剑的真容,哪里会有这等巧夺天工的手艺,将一柄假剑锻造得如此惟妙惟肖?

可不知为何, 沈恕心里总觉得不太对, 自他飞升之后, 便像是跟白鹿宝华剑断了联系一般。

他在完成天命任务之时, 也算是踏遍九州,但无论身在何方,剑身都没有与他产生过共鸣。

如此反常之事,沈恕反倒不认为在此情形之下,君北宸会有这般厉害的能力来驾驭自己的宝剑。

他伸出手, 搂住裴子濯的脖颈, 下巴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膀处说道:“海棠手中的, 是一把赝品,被君北宸包装得很像白鹿剑, 他想以此剑行刺你。但我总觉得,我的剑, 并不在君北宸那里。”

裴子濯将怀中人搂得更近了些, 颔首道:“那你还记得, 你的剑落在哪了吗?”

沈恕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道:“翠微峰那几位孔雀小辈说, 他们目睹白鹿剑往不周山方向飞去,于是我一路追寻至此。”

“不周山……”裴子濯蹙眉道:“在剑冢旧址吗?”

“我也不确定。”沈恕抬起头, 看向裴子濯打着商量道:“我得去剑冢找一找。”

“剑冢离得不远,我陪你一起去。”裴子濯道。

沈恕摇头道:“你不能去,这几日海棠便要下手,你得在无为阁内守着。”

裴子濯脸色不太好看道:“武陵都是几千年的鸟精了, 他这都对付不来吗?你是关心他还是看不起他?”

沈恕笑道:“我是关心你,无为阁内你变换自如,来去自由,想来这里已被你布下结界。你若是离开,使结界不能维持,那一切便前功尽弃。”

见裴子濯脸色阴沉,沈恕忙捧起他的脸,在他嘴角印上一吻,安抚道:“我保证只找一圈就回来,而且我猜海棠这几日就要行动了,你来易容成我好不好?”

裴子濯眉间仍旧不爽,沈恕半跪在他的腰侧,轻轻吻着他皱起的眉心把一双剑眉抚平,再眨着黑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这是撒娇吗?裴子濯发现自己居然该死的受用这一套,他还是冷着脸,抬手打了个响指。

沈恕见裴子濯身上闪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待光芒散去,眼前人变得清丽明艳,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是变作我,是变作王五,王五!”沈恕急忙解释道。

“哦?”裴子濯以沈恕的皮相,用沈恕的声音,勾起嘴角笑道:“那是我会错意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笑意太有标志性,沈恕仿佛透过自己的皮相看见了裴子濯如此这般笑着。

沈恕脸色一红,捂住这张脸道:“子濯别闹了。”

裴子濯叹了口气,转瞬恢复为原来的样貌,他抵着沈恕的额头,不舍道:“快去快回,别让我担心。”

沈恕笑着应道:“嗯。”

月色朦胧,万古幽静,昔日各路仙家朝拜的剑冢,如今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沈恕拾阶而上,来到祭台高处那尊神石上,抬手拂去沉积的灰尘,露出神石原本的样子。

那一颗硕大的天外之石,静静地矗立在祭台中央,历经了千年的风雨洗礼,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寒光。

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劫之后,此石得天界玄女亲刻印法符,成为了护卫一方安宁的象征。

石身天然镂空之处,原本插满了各派所赠神剑,单是遥遥看去,也不禁能感受到无尽的悲怆震撼。

而今,神剑腐朽,零落满地,天石也经千百年风沙侵蚀,那些曾经清晰可见的符篆也已变得模糊不清。

世事沧桑,一片哀景。沈恕垂眸,暗叹了口气。

“仙师,走累了吗?要不要歇一歇?”小白跟在沈恕身后,屁颠屁颠地问道。

下山之前,裴子濯对他耳提面命,叫他护着沈恕的安危。

小白一脸菜色,他?他来护沈恕?把他晒干了磨成粉末喂沈恕吃,都比用他来保护沈恕强。

小白只得做好后勤保障服务,送送水,捶捶腿……好在沈恕不像裴子濯毛病那么多,一路相安无事。

寒风瑟瑟,天虽然大亮,但仍没有什么暖意,小白见沈恕盯着剑冢发愣,也不敢多言什么,缩了缩脖子,蹲在一旁。

沈恕摸上那天石,想起四方阁也赠了一柄神剑。他年幼时,随着伏魔大会而第一次去了剑冢。

那时的剑冢辉煌极了,为了庆贺胜利,修界各派一齐祭出法宝,在天石上幻化出一盏圆灯,如旭日一般长明不灭。

无尽的琉璃瓦在天石八方累起高台,每当有光落下,顷刻间便折射出耀眼的霞光,恢宏气派极了,就连通往祭台的台阶都洁净如镜,常年一尘不染。

既往如此辉煌,如今也如四方阁所赠宝剑一般,没入尘埃一般,消失不见。

沈恕有些难过,他深知新旧交替,世事无常。然而,每每遇到与四方阁相关之事,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多做一些,仿佛这样就能让“四方阁”这个名字永远留在世间一样。

他扯开衣摆,问小白要了些水,一边洗去浮土,一边擦拭干净。

小白也撸起袖子上前帮忙,只不过这天石形状怪异且都是孔洞,并不好清洗,随身携带的水很快就用完了大半。

小白自告奋勇道:“我去附近找些水来,仙家等我。”

沈恕叮嘱道:“莫要去太远。”

小白蹦蹦跳跳地挂着水壶,摆了摆手走了。

沈恕绕着三人合抱之宽的天石转了一圈,找到了玄女留下的篆刻。

他飞升之时,玄女已飞跃三十三外天,无缘得见,反观其篆刻符文,也颇具上古遗风。

沈恕对符文不算有多了解,但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这符篆画得松散,但远看却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

未等他细想,就听见小白一声惊呼:“这……这怎么发着光?!”

发光?在这灵力枯萎的废墟里发光?这能是什么物件?

沈恕忙跟着声音,追了过去。

小白见他来了,伸手指向那密林深处,心有余悸道:“仙家,就是这里,方才这里闪了一下,好像有东西钻进去了。”

沈恕纳闷道:“钻进去?是活物吗?”

小白挠了挠头,迟疑道:“我没看清……好像是里面有什么要出来,被我吓回去了。”

如今还能在剑冢出现的事物不多,毕竟这里灵气溃散,煞气也不足,实在是不利于各方修习才是。

只不过此处就在不周山山脚,沈恕不能也不敢放任一个未知之物长留再次,便将包裹递给小白,委身钻进去道:“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出来。”

小白拉住他,摇头道:“仙家不能去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大王交代呀。”

沈恕看了他一眼,启口道:“你的水壶呢?”

小白一愣,眼眸一转道:“好像落在半路上了,我一会就取回来。”

沈恕点头道:“子濯给你的水壶中有保命的秘诀,你将水壶取了在洞口候着我,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还有水壶托底。”

小白点头如捣蒜:“好的仙家,我这就取来,你小心些。”

沈恕略一颔首,便手脚并用地朝里爬了过去。

洞口处不长,但却越来越冷,沈恕甚至都摸到了一层冰霜,越往里冰霜越厚。

他迎着光亮钻出洞口,落地的那刻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个小型结界。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用透明坚冰雕刻出的山水河流,小桥人家……这不是裴子濯打造那个地下冰室吗?

不知道是冰室太冷还是什么,沈恕下意识地打了个得瑟。

他虽然前不久才从哪里逃了出来,但对这里的建构着实不太了解。

沈恕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尽量去弱化自己的存在,同时一双大眼睛不断地扫视四周,找寻上次离去的出口何在。

半晌,一道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恕回眸便见一道白光飞快地从东侧跃过。

虽然跑得很快,但他还是看见那白光的身形,好似一只大尾白孔雀。

沈恕放轻脚步,追着那寒光而去,穿过门槛,便遥遥看见一张冰榻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他快步走近,终于看清这人的样貌,竟与自己长得一样!

沈恕心中先是一悚,后来猛然想起,这不是他和武陵逃走之时留在冰室的替身象吗?

沈恕松了口气,这一个海棠就够他愁的了,要是再来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哪还受得了?

可悬着的心还没等放下,他就看见那白孔雀的灵体绕着冰榻转了一圈之后,悄然飞起,钻进了他的替身象中!

那替身象眼皮一颤,便双眼睁开,像是早有预感一般,透过冰飘的窗沿,与沈恕对视上了。

沈恕心中大惊,暗道不妙,他急忙后退,朝着进来的洞口退去。

刚一转身,他便猛然撞上了一个坚硬之物。沈恕捂着额头抬头一看,只见刚刚还躺在床榻上的替身象,此刻竟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他眼前,那双了无生意的眼眸看向他,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恕连连后退,可那邪物动作飞快,没有片刻停留,当即抽出一把暗紫色的冰刃,直取他的要害!

沈恕脚不点地地飞上房梁,既然已经暴露,索性就放开手脚逃吧。

他一举跃上冰柳树,居高临下地分辨着方位。

尽管被白孔雀的精魂操纵,但因为替身象落在冰室里太牛,肢体关节多有僵硬,无法行动自如。

就在这片刻功夫,沈恕已然辨明出口,侧身避开飞跃而来的匕首,一个跟头就翻出了攻击范围,奔着出口径直冲去。

一出结界,就和洞口抱着水壶的小白打了个照面。

小白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来,起身相迎的动作有些慌乱,他忙道:“仙家没事吧,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沈恕不敢停留拉着小白边跑边说:“这里面是君北宸的圈套?快走!”

小白问道:“我们不找白鹿剑了吗?”

沈恕心中一沉,这里已被君北宸渗透至深,若真有白鹿剑在,他们必不会大费周章地留在这里演戏。

如此看来,白鹿剑也不会在剑冢。

沈恕没有答话,松开了小白的手,继续朝外逃去。

小白紧紧追上,问道:“你真不找白鹿剑了?!”

见沈恕默认,小白脸色当即一变,低声问道:“你要走?”

沈恕道:“对,这里不会有剑,快走。”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贴着沈恕的脊背划下。

小白一双眼眸泛起绿光,怒声道:“要走可以!魔丹留下!”

第79章 决战之前

沈恕堪堪躲过刀锋, 他如今没有法力,全靠既往身法应对,难免有些心力不足。

若是认真对上苍乐, 他根本没有逃命的余地, 便高声道:“苍乐, 你在这里无非就是想骗我取了白鹿宝华剑, 若魔丹有用,你方才早就在冰室内动手了。”

“小白”的皮相慢慢退散,露出苍乐那副惨白邪魅的面容,他冷哼了一声:“几年不见,你聪明了不少。”

沈恕一臂挡在前面, 一手探进乾坤袋, 半是防备地对着苍乐道:“海棠也是白孔雀, 想必是你同族,你若回头, 我可帮你留下海棠性命。”

苍乐眼眸一动,沉声道:“他不叫海棠, 他是我的亲弟弟, 名叫小舞。”

居然是苍乐的亲弟弟?可小舞本性多为单纯, 心性全然没有苍乐半分阴狠毒辣。

沈恕忙劝道:“你要是想救他, 我愿意出面做说客。”

谁知苍乐脸色一边, 怒吼道:“做谁的说客?小舞若被裴子濯所杀,自有我来为他报仇!若是他被武陵杀了, 那武陵便是一个残害同族,道貌岸然地天界走狗!自然有无尽的孔雀族来帮我杀他!他死得其所,你当谁的说客?!”

沈恕眉头一跳,他没想到苍乐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他把小舞送上不周山就没想过让小舞活着下来。

如此残忍之人,根本无法用人性来动摇,沈恕硬着头皮道:“你很恨武陵?为什么?”

苍乐笑了:“为什么?你所认识的顾慎之,是不是又亲和又友善,是个绝顶的好人。但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吗?自卑、敏感、懦弱,仅仅为了大明王座下神兽这一虚名,对着那些蝇营狗苟之徒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害得我们全族丢尽了颜面,受尽了白眼!”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有天界的庇护,他就能领着孔雀一族东山再起。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我们的父辈无一例外在浩劫之中全部叛逃天界,我们的身体里流着叛逃者的血,只要我们在天界一日,我们就天界那些神仙眼里需谨慎提防的异类余孽!”

苍乐咬牙道:“他只想着自己的荣光,何曾顾及过我们半分?沈恕,你也一样。你不也以你的标准来标榜我,认为我顾及手足之情便是天理大道,放弃救小舞便是罪不可赦。你们这些神仙,恶心死了。”

沈恕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苍乐竟然恨毒了武陵,恨毒了天界,连带着记恨自己。

此时,他已在无意之中激怒了苍乐。沈恕悄悄调起万事绫藏在袖口,大声道:“苍乐,你说武陵不顾及全族,那你自己呢?你将小舞送上不周山,又何尝顾及过他的生死?他的意愿?武陵是在以他的方式救孔雀全族,而你才是一直在背后加害族人的罪魁祸首。”

苍乐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他恨声道:“你懂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孔雀一族能够摆脱天界的桎梏,重获自由!小舞他身为孔雀一族的族人,自然应该为族群的未来做出贡献。他若是不愿意,那便是他的错!”

沈恕怒极反笑,大声道:“你真是好不讲理,既然你把未来描述的天花乱坠,你的族人为什么至今都不曾投奔于你,反而聚在武陵身边呢?你不得人心,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行踪诡秘,让族人无处找寻吗?”

苍乐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抄起暗紫色的匕首大骂道:“你找死!”

话音未落,苍乐如鬼魅一般冲了上来,对着沈恕所在当空一劈。

沈恕故意慢了半拍才躲,抬脚避开他的势头,一个转身如游鱼一般躲在苍乐背后,正要往反方向跑。

苍乐一个翻身,以一种极其诡异地角度朝他后心刺去。

刺中沈恕的瞬间,暗紫色的匕首突然亮了一下,好似匕首上的东西也浸入了伤口之中。

沈恕借力刚跑了两步,便觉得两眼一黑,四肢脱力,丹田之处隐隐作痛,片刻便一头栽倒在砖石地面上。

见他中招,苍乐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歪着头肆意道:“仙师怎么不跑了?哦,我忘了,你现在与凡人无异,这点毒素对如今的沈恕仙师而言,可是致命呀。”

这毒起效颇快,沈恕四肢先是一阵酸麻,没有知觉,片刻后就感到一阵恶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沈恕忍不住蜷起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苍乐蹲在他面前,冷哼道:“本想着借你引出白鹿剑,没想到你这么没用,连自己的配剑都找不到,那我就只好拿你魔丹回去复命了。”

沈恕仰起头,瞪向苍乐颤声道:“小白……在哪?”

苍乐一脸嫌恶道:“你可真是菩萨心肠,你都要死了,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挖苦完沈恕,苍乐眼眸一转便道:“你该不会是想找那个有保命秘诀的水壶吧?那就趁早分死心吧,早就被我毁了。”

沈恕笑了一声,他抬手握住乾坤袋里的东西,摇头道:“水壶里……什么都没有,你早就……暴露了。”

苍乐眼眸一眯,他的化形之术自认已经练就得登峰造极,没想到还是一出场就被看穿。可沈恕已是手下败将,他虽不悦但也冷哼道:“所以呢?”

沈恕张了张嘴,或许是毒药已深入肺腑,他眼神有些涣散,细微的声音好似被风卷走。

苍乐瞥了他一眼,料想如今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便附耳过去……

与此同时,沈恕掌心里攥着的定身丹悉数打出,一齐落在苍乐身上。

这定身丹出自翠微峰,而今又用在了苍乐身上,可谓是天道好轮回。

苍乐的瞳孔猛然一收,此等低劣的定身咒法本不应该限制于他,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中招了,一双眼眸仿佛能冒出火来,他恶狠狠地盯向沈恕,无声道尽怨恨。

中毒之后,沈恕的痛苦并不作假,他侥幸定住了苍乐,也知道这等把戏不会困住他太久。

他脸色惨白的站起身来,踉跄了两步,扶在一旁的树上,用尽了力气勾了勾手指,召唤出万事绫来,轻声道:“去。”

万事绫即刻从他袖中飞出,一头扎进剑冢的废墟之中,没过一会儿就把不省人事,且已经化为参精形态的小白找了出来。

沈恕一手抓住小白,一手指挥万事绫将地上的苍乐手脚缠住,口中默念一决:“道气长存,天地纵横。”

身体轻飘飘一浮,沈恕咬紧牙关,毒素好像已经透骨,他不自觉的打着摆子,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顶着一口气带着他们飞回无为阁。

无为阁内,也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

原本重岩叠嶂,高耸入云的恢宏建筑群,不知何时被人用剑,一剑砍去大半,剩下的一半也都门户大破,千疮百孔。

山谷中的空地中被炸出几个深坑,震得楼群颤抖,建筑结构纷纷掉落。地面上的碎石中混杂着无数窗花木料,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就连富庶如武陵都心疼的要命,不忍心再看。

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位跪在大殿之下的祖巫。

他双手双脚已被捆仙绳束缚,此时也屏蔽他的无感,扔他一人留在不拘一格殿内。

就在沈恕走后不久,小舞所扮的海棠便得了君北宸的授意,敲开了“王五”的房门。

二人计划趁着夜深人静,沿着后山摸进不拘一格殿内,寻机刺杀裴子濯。

当然,此番偷袭圆满失败。

小舞一进大殿,他身上的伪装顷刻之间便被击碎,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然后小舞就眼睁睁的看着,大殿上的端坐在堂的裴子濯变成了武陵仙君,他当即拔腿就跑。

可一转身,就瞧见了身后的王五居然变成了裴子濯。

瞬息之间,接连被吓了两次,这倒霉孩子已被吓破了胆,双腿一软,丢下了长剑,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也算是武陵的家事,裴子濯心照不宣地关上门,留他俩在殿内推心置腹。

他刚一出门,便觉背后一凉,当即侧头避开锋芒。转身便看见祖巫头戴蚩尤面具,手持劈天斧冲了上来。

裴子濯不久前刚在山下见过祖巫,深知他的实力如何,这才过了短短一日,就算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但单看他的装扮,裴子濯已经猜到了一二,这是用了请神之法。

请神之术禁忌非常,要么有家族传承如沧阳派詹氏一族,要么有正神授意如已经飞升之神仙。

祖巫身为鬼修,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居然也能请神上身。

裴子濯眼眸一沉,原来留给他的杀招在这里候着呢。

他深知此时不能马虎,正要请出寒栖剑来,就看见远处的詹天望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头,挥舞着双臂喊道:“让我来!”

詹天望早与裴子濯达成交易,故作谋反之态,打入反对不周山的联盟深处,以换得日后沧阳派东山再起之助力。

此刻黎明将至,他愿拔得头筹,自然不甘人后。

沧阳派可请鬼相助,与祖巫对上可谓是恰到好处,裴子濯当然愿意成人之美。

詹天望坐在八仙椅上请鬼王出山,纵使祖巫有何等加成,何等助力,在鬼王面前,差一个品阶便是差了银河万里。

鬼王只是大吼一声,便轻易击溃了祖巫身上的神力加持,帮裴子濯解决了这个燃眉之急。

只不过,詹天望耍完威风之后,竟然送不走鬼王了。

他盘膝坐在八仙椅上,神魂出窍,不断地跟鬼王打着商量。

鬼王扣了扣耳朵道:“不用做这些虚的,就按谈好的价格来。虽然我已与你们家族合作多年,但人情是人情,账单是账单,还是那句话,不打折。”

詹天望一脸菜色,他从小到大就听到家里有过一言,“鬼王登场,黄金万两。”

他知道请鬼王出来一次很贵,但他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若拿出仓阳派鼎盛时期的全部家当,再算上他们的祖宅及姨娘家的地铺产铺,再去钱庄借贷个一百年,所有零零碎碎的资产加在一起,才能够勉强抵上请鬼王出场一次的费用。

而今仓阳派大势已去,他领着几个小辈在修界立足都捉襟见肘。眼下这个费用对他来说,实在是天文数字了。

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为何非要逞能,倒不如服个软让裴子濯上前收了祖巫。

眼下是得了面子,可这账单他是真付不起啊。

詹天望脸上的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他哽咽道:“鬼王大人,求求您了,您就是现在把我卖了,我也没有那么多钱给到你呀。”

鬼王脸色不爽,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詹天望:“给不起?你们想爽约吗?”

这话分量太重了,詹天望差点跪了下来,失信于鬼王,就等于失信于整个鬼界,那他沧阳派的家传秘法,不就在他的手里断送了。

武陵忙完了家事,收拾了犯错的小舞,一出门便见这一幕。

他大发善心道:“天望少主,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詹天望病急乱投医,拉着武陵道:“仙君,你能借我点钱吗?”

武陵双眼一眯,当即裂开嘴角笑道:“在下的确在神州有些财庄生意。既然是老熟人,我就不收你九出十三归了,利息帮你打个对折,绝对的友情价。”

詹天望:“……”

詹天望转头看向裴子濯,只见他高做在屋檐之上眺望远方,脸色阴鸷,一看就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詹天望缩了缩脖子,他不敢惹这一尊大佛。

罢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不了先带着门派,去神州打个几百年的工,再把这钱还上不就是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正要开口应了武陵,就听见鬼王大人幽幽开口道:“你是极阳宫的神仙?”

武陵微愕,颔首道:“鬼王大人知道小仙名号,实在惶恐。”

鬼王道:“我知道,极阳宫主运算,你若是帮我找道个人,这次便不收取费用,鬼王殿上下即可由你调遣一次,你看如何?”

武陵挑了下眉,这算是天大的好事落在了自己头上,上哪能找到这么朴实无华的冤种去,他矜持道:“鬼王折煞我了,我那敢随意调遣您的兵马。不过既然您已经开口,所托之事,我必然给您一个答复。”

鬼王道:“不止有兵马,我也算在内,供你调遣一次。”

武陵心里乐开了花,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赚了两份人情,他正要恭维几句,就听见鬼王补充道:“我要你找的人,自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武陵抬手作揖道:“还请鬼王放心,在下必当倾尽全力。”

好声好气地送走了鬼王,詹天望神魂归位,脱力一般疯狂擦自己额角的冷汗,不住地朝着武陵道谢:“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武陵笑眯眯道:“哪里哪里,少主客气。”

身边的小舞也奶声奶气道:“王兄厉害!”

一听他说话,武陵便转过身,温柔地摸了摸小舞的头道:“王兄没你厉害,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小舞:“……”

第80章 周苍

三人打了半天嘴仗, 只不过以武陵单方输出居多。他派小舞出去本意是想让他去策反苍乐,谁知道这孩子反被别人策反了。

他不禁反思自身,是否最近太忙才疏于管教自家小辈, 险些让他入了魔族。

此事说大不大, 但若被天上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稍加利用, 保不准给他再扣上一个勾结妖魔的帽子来。

前有孔雀一族叛离天界, 后有苍乐高调入魔,这一前一后对他们一族的影响不可谓不小。

若不因此事,他也许早就从极阳宫退休了,也早能脱离天界监视,带着孩子们走出翠微峰那一隅之地, 于山野间潇洒快活去了。

万幸的是, 裴子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救不下小舞。

对了,裴子濯呢?

武陵朝着大殿一望,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裴子濯怎的不见了?

“哎?裴子濯呢?”他诧异道。

“王兄, 他飞走了!”小舞指屋檐叫道:“遭了王兄, 这时候要是大魔头来了, 我们怎么办啊!?”

武陵险些被气倒, 敲打着他的脑袋道:“你王兄我虽然不才, 但高低能保你一条命在,别那么没见识。”

詹天望倒是不担心这个, 他反而问道:“沈恕不是已经上山了,我怎么没看见他?”

武指着裴子濯远去的方向道:“他不是去找了。”

武陵无声扫量了一圈结界,走出大殿,抬眼看向苍穹, 天上日薄西山,他莫名有些烦躁地抽出折扇道:“为何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不只是武陵这般想,自从沈恕走了之后,裴子濯一直心神不宁。

就在刚刚,几人吵嚷之声何其烦闷,简直如锉刀一般,不断地挫磨他的神经,挑衅他的心神。

裴子濯本就有些烦躁,现在更是坐立不安。

眼见夕阳将落,山林之中涨起雾气腾腾,阴风卷地而过,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待余晖消散,裴子濯怎么也坐不住了,他顾不得君北宸是否在山外也设下了什么天罗地网,他只想尽快找到沈恕,将他带回来。

裴子濯当即一跃而起,直奔山脚飞去。

他行进飞速,心里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扫量所过之地,生怕错过一点。

待略过半山腰处,眼角余光不经意见瞥见一团白色的身影,裴子濯心中一沉,忙停下了脚步,收束身形,俯身飞落。

离那白影越来越近,他一眼看清昏迷倒地那人就是沈恕!

裴子濯心头猛地一震,好似被人用锤重凿了一下,瞬间击碎了他强撑的冷静与自持,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扑到那人身前。

摸到沈恕发凉的身躯,裴子濯脸色一白,伸出手搭在那人颈上,可他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着,根本摸不出那人的死活。

甫一慌乱,裴子濯立即放出一道灵气,从那人筋脉各处都打进法力,吊着他的性命。

转身背起沈恕,拖拽着苍乐和小白甩出一张瞬移符,眨眼间就回到了不拘一格殿。

见裴子濯闪现回来,身上还带着毫无知觉的沈恕,武陵面色一冷,暗道不好。

他火急火燎地迎上前去,将沈恕接了过来,查看他的伤情。

裴子濯甩落白绫所束缚的苍乐,一掌拍开他的定身术,拎起他的后颈,将他拖到沈恕面前,厉声喝道:“解毒,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詹天望忙扑了上去,见沈恕面色如纸,当即方寸大乱。

见全场最有本事的两个人都一声不吭,他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叫着:“快救人啊,你们光看着有什么用啊!”

苍乐冷哼了一声,已如滚刀肉一般,全然不怕裴子濯的威胁,他既然被捉便知死局已定。

他斜睨着武陵如看世仇一般,恶毒道:“解毒何须找我?武陵仙君在这,怎么连一个小小的青雀之毒都束手无策了呢?”

武陵脸色一沉,他没有理会咄咄逼人的苍乐,直接放出一道仙气去探查毒素已经行进到何种地步。

小舞在一旁扣着手,一双眼珠子不时瞟向苍乐,弱弱地叫了说:“哥……”

苍乐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骂道:“废物!”

小舞瞬间泪眼婆娑,小心肝碎了一地。

武陵心烦意乱,当即摔出一张符咒,砸向苍乐,符咒在半空之中突然化作一个金色的鸟笼,兜头将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

青雀之毒,没有解药。

因为它按理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麻烦,只要是有金丹的寻常修士,按照特定之法内调筋脉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化解。

可眼下,难就难在沈恕虽有金丹,但也有魔丹,一旦内调,必定会激活沉寂已久的魔丹。哪怕侥幸压制,也必然内息崩盘,沈恕最终也只会如活死人一般,再无转醒之日。

裴子濯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武陵,急声道:“别卖关子了,快救他!”

武陵踟蹰道:“……我没有把握。”

裴子濯大喊:“这是你们孔雀一族的毒,若你都不能救他,还有谁能救!你快说无论是什么办法,只要能救醒他!”

“……换命。”武陵抬眼看向裴子濯道:“眼下只能给他换命,命格一换,魔丹自然就可剥离体外,便可不受掣肘,再辅以调息之法,便可解毒。”

裴子濯追问道:“那便换,眼下要如何做?”

武陵摇头道:“换命之术岂是如此容易的?第一重要的就是天时,若非朔年朔日朔月必不可行。”

裴子濯崩溃道:“他哪里能等到那个时候?!”

武陵看向他道:“他不能,你可以。”

裴子濯一愣,原来急则生乱,他都忘快了不周山的第二层结界就是他设下的幻世境。

在幻世镜内,一切皆随他心意而动,只要他想,哪怕是盘古开天之时,他也能在结界之中逆转回去。

武陵继续道:“第二重要的便是护法,你换过命,自然知道当时沈恕是如何为你护法的。一旦换命之术开始,便不可因任何缘故暂停。”

裴子濯朗声道:“天崩地陷,有我顶着,你尽管开启阵法!”

詹天望高呼:“算我一个,我也能护法!”

小舞也弱弱地举起手来,“王兄,我也可以。”

武陵瞥了他一眼道:“你的任务更加艰巨,去看好苍乐和祖巫,若是他俩出了问题,我先拿你试问。”

小舞吓得得瑟了一下,忙撤回脚步,听话的去一旁一眼不眨的盯着笼子。

裴子濯当即盘膝坐地,心中默念起咒诀。

眨眼之间,屋外的天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太阳与月亮如同巨大的滚轮,昼夜不息地交替旋转。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那广袤无垠的森林也随之经历了无数次的丰盈与凋落。

一息之间,幻世境内,岁月流逝,生命无尽地更迭。

直到屋外凛冬霜降,才堪堪停下变换。

两百年前,大明王留给武陵的命格,终于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武陵打开乾坤袋,扬袖一抖,无尽的护身法器,不要钱似的挥洒在大殿之上。

武陵眼疾手快,从中挑了几件中用的,一并送给裴子濯和詹天望,其余的那些天阶圣阶之宝,干脆洒在地上,当避雷石用。

布好装备,武陵飞身跳到半空,落在云层之上,从怀中掏出金刚朱砂,当空熟练地勾画阵法。

刹那间,晴空被雷云笼罩,乌黑浓厚的云层之中,武陵现出孔雀法相,身旁闪出一层耀眼金光,当空祭出真神命格。

裴子濯扶起冰冷的沈恕,指尖轻点他的眉心,将他的神魂缓缓勾了出来。

神魂离体的刹那,沈恕只觉得身体徒然一轻,当即从冰冷的身躯中抽离出来,看见自己的肉身倒在裴子濯怀里。

可裴子濯却向他神魂所在之处,投来深切的目光。

二人四目相对,沈恕惊异地发现裴子濯的双眸之中竟然噙满泪水。

不知为何,沈恕心口猛然抽动地发疼,他不想裴子濯落泪,单纯的,纯粹的不希望裴子濯悲伤。

沈恕哑声道:“子濯,不要哭。”

裴子濯苦笑了一声道:“那你一定要坚持住了,一炷香后便要换命,若你不想让我心碎而死,那就挺住。”

换命?沈恕一惊,他抬头看向苍穹,武陵已在空中构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现下雷云如笼,天地一色,正如二百年前一般。但当时要换命的人是裴子濯,如今却换成了自己。

换命一事,本就是九死一生,他一无天命眷顾,二无真身相助。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运气,能够挺过这一劫。

沈恕知道自己以前为了完成任务说过了不少谎话,他想这会不会就是报应不爽。他心中空了一拍,好似已知自己命数将近,便急忙将自己在山脚下的见闻和盘托出:“剑冢里没有白鹿剑,但好消息是君北宸那边也没有得到这把剑。子濯你只要护好我体内的魔丹不落于他手,那他逆转时空的妄想也必然实现不了。”

“我把苍乐捉了回来,君北宸自重创之后手下并无趁手之人。不然他也不会大材小用,派苍乐来对付毫无法力的我,他已没有多少底牌能用,那说明我们的胜算不小。”

“这算什么?遗言吗?”裴子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他轻轻摇头,眉宇间不知何时泛起一片哀色,连带着琥珀色的眼眸中都弥漫着悲痛,他不甘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知道,我想要听的,从来不是这些。”

沈恕嗓子发紧,他忍了又忍,终于以魂体地姿态扑了上去,环住裴子濯的脖颈,哽咽道:“我不要死,我才不要死!子濯我要挺下去,挺过这一劫。我要随你去漠北去江南,你说过的,漠北的飞雪、江南的烟雨,那些你说过的地方,我都一一记在心里,我要你带我去看!”

裴子濯泪如决堤,他不断地点头道:“我答应你的话从不食言,你也一样。”

沈恕默默垂下眼眸,他想这次可是他可是连自己都骗了,这样算的话,是不是就能两清了。

沈恕收敛心神,在裴子濯耳边轻声道:“剑冢天石之内,封印着君北宸余下的神魂,必要时刻,可以此破局。”

话音未落,一道硕大的闪电当空劈下,在猎猎的狂风之中,映得夜色亮如白昼。

武陵站在天际,衣袂飘飘,声音在轰鸣的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遥遥喊道:“吉时已至,雷劫将落,速召魂魄远离!”

裴子濯翻开一张金帛,送沈恕站在上面,嘱咐道:“你只管护好自己,其他有我。”

裴子濯抬手捻了个决,周身瞬间荡漾起澎湃的仙力,闪着滚滚涟漪,将沈恕的肉身托举了起来。

几大避雷法器坐落在沈恕肉身的四面八方,彼此之间互相吸引,勾画出一个五行八卦之阵法。

法阵之中,裴子濯祭出璀璨的红莲真火,两百年中,他已把真火一一找回,此时真火之力尤为强大,如保护罩一般不断散放暖光笼罩沈恕全身。

裴子濯以此为阵眼,抬眸道:“雷来!”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突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紧接着,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如同蛟龙般从天际狂涌而下,道道雷劫皆强大又惊人,直逼沈恕所在而来。

裴子濯身形丝毫未动,他要紧牙关撑起阵法,双眼却紧盯着那滚滚而来的雷劫,体内的仙力在这一刻仿佛沸腾了一般,汹涌澎湃。

雷电细密如骤雨一般落下,裴子濯愣是将这一片雷云全部挡在法阵之外,或是引到自己身上。

身侧几处已被烤得焦褐,雷劫挺过一半,居然没有一道雷光落在沈恕肉身之上。

沈恕心痛难忍,目呲欲裂,他大声喊道:“子濯,护好自己!”

天空中,雷云愈发猛烈,沈恕肉身上两颗金丹也随着雷云的震颤,开始逐渐剥离出体外。

一颗金丹黯然,一颗魔丹却漆黑发亮。

魔丹出世,雷云爆起,裴子濯不敢疏忽,就连一旁辅助的詹天望都赶紧到一股灭顶的威压。

“呵呵呵……”一声轻笑不知从何处发出,却异常清晰,可怖。

君北宸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时进入了无为阁内,高高的停在半空之中,俯瞰着一切的发生。

沈恕瞳孔一缩,想起身冲上去打断雷劫,可他刚要移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被粘在金帛之上,根本动弹不得。

他忙大声呼喊道:“子濯快收了法阵!快收手!”

君北宸笑道:“没有用的,你们二人用情至深,若是一人死了,想必另一人也不会独活。此时你来喊他停手,倒不如来劝我收手或许更容易一些。”

两百年前所发生之事,是君北宸害得他险些丧命,又让他与子濯两心相背。如今往事重演,沈恕怒目圆睁,发着狠地瞪着飘在半空的君北宸,只不过如今他的神魂之力早已大打折扣。

沈恕剜了他一眼,大声道:“你若是能收手,今天就不会再来!就算是夺了魔丹,你也无法重启混沌!趁早死心吧!”

君北宸仍是一脸笑意,他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若只是空有魔丹,仅仅凭他的力量,不足以让我逆转时空缝隙,将天地重新归于混沌。但,若我还有别的东西能助魔丹一臂之力呢?”

还有什么?除了煞气和宝剑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是他疏忽的吗?

沈恕心道不好,他问道:“……什么东西?”

“他的神魂,”一声高呼打断了君北宸的话,“若以上古魔尊的神魂做配,其威力巨大,必能跟魔丹一起逆转时空。”

君北宸的面色终于冷了下来,这声音他太过熟悉,甚至无须回头去看,便淡淡道:“长青,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过得还好?”

周苍道:“说句实话,过得并不好。没有你的照拂,我被困在漠北苦寒之地千余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过的是什么鸟日子?”

君北宸眉眼一动,竟然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出声,“听出来你是在怨我了。”

周苍道:“我再说句实话,我从未怨恨过你。”

“如今也是,我知道你看不惯这把人、妖、神、魔分成三六九等的天地,也对这尘世积怨已深,但我并不怨恨你。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有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当初我也不会舍下一切来帮你。”

君北宸转过身来,抬眸小心翼翼的看向他问道:“那你今日,是怎么想的?”

是帮我,还是帮他们。

周苍走近道:“自然是,帮你。”

“帮你破掉心魔,带你重入轮回。”——

作者有话说: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