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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也要双休日 舤飒 38578 字 2个月前

“呵, 陶老板当真是大忙人啊。”一见陶鸿悦,柳长珏便端起了掌门架子, 颇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陶鸿悦一向都是给聪明识相的, 听到这种话, 总该意识到他在处理这件事上的疏忽了吧?

然而令柳长珏全然没有想到的却是, 陶鸿悦直接打蛇随棍上,听到他的话,反倒是立刻大吐苦水:“唉,还是掌门您体谅我啊!陶志那老东西一个劲儿就会催,说我们进度太慢!哪里慢啦?他反正什么都没错, 只知道催……”

“这才刚刚过去两个月时间呢,从把消息传出去到让民众自发自愿宣传组件工程队,我容易吗我?两个月在修士这儿, 连闭个关的时间都赶不上,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怎么能叫慢呢?”

柳长珏:“……”

陶鸿悦这番话直接把他能说的都给堵死了,他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今日来是为了……”

陶鸿悦嘿嘿笑了两声, “自然是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哦不,只欠您一个首肯呐,这天梯的修建事项全然已经准备完毕了,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开始。”

“您也知道的嘛,凡人大多迷信,虽然这件事并非是您授意,算是他们非要蹭着感恩您的名头修建的,但您要是能到场,他们自然是会千百倍的有动力,不是吗?”

柳长珏双眼稍眯,他自然是听说了陶鸿悦翻修那仙途观后,已然在观中给他塑了金身像的事情,甚至还在深夜四下无人时,偷偷跑去看过一眼……

咳,不过柳长珏自然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殊不知,在仙途观到处都安装了监控的陶鸿悦,早就发现了他这微妙的虚荣心,并正在试图利用。

“况且,咱们要借凡人的手来修天梯,不正是因为他们不会被禁制所影响吗?但这一切都还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今日的奠基仪式,恰好把声势搞得大些,也可以看看那禁制会不会有什么反应,难道您不好奇吗?”

这倒是真切中了柳长珏的心事,他之前最新担心的也正是这一处。

沉吟片刻,柳长珏忽而问:“若是禁制真因此降下天罚,又该如何是好?”

陶鸿悦脊背一僵,项目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而且自己还做了一个更大的套壳项目放在下面要一起上马,结果临到头了,老板突然打起了退堂鼓,这可如何是好?!

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陶鸿悦审慎道:“唔,虽然我觉得此法既然是大能托梦为我们引路,便应当无碍……但您的担心也很有道理。若是真失败了,我也只能到梦里再去质问那位大能了,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看着陶鸿悦在那儿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柳长珏不禁笑了一声。

是了,他差点忘了,陶鸿悦的不同之处正是在于那位陨落的大能向他托梦做了指引呐……

说起此事,柳长珏目光又闪动片刻。

陶鸿悦等几人从雾冥谷取回那宝剑后又过了三日,曾来向他回报过——那位大能又托梦告知,他当年从上仙界坠下,身体撞碎了一部分禁制,这才让些许灵气泄露了下来,使得胤琼门的灵气较别宗更加丰沛。

然而也是因为这次撞击,导致他的身体也被禁制所伤,如今被封印在某处,只有这一股神识还能游动,与陶鸿悦沟通。

因此,想要取回他的尸骨,便必须要能带着他的尸骨回到上仙界,才能让附着在他身上的禁制失效。

而至于他的尸骨究竟在何处……大能表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能轻易告知陶鸿悦,必须要等那天梯修筑完成才行。

这套说辞,是陶鸿悦连夜与常文举、吕海文这两个饱读诗书话本的家伙连夜开会讨论出来的。

一开始,陶鸿悦觉得这说辞实在是有点扯,别说拿去忽悠柳长珏这种老怪物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会被忽悠住。

然而在听过柳长珏与何云、卫灯完整的故事后,常文举却非常坚持就要用这套说辞。

“纵使柳长珏是活了近千年的化神修士,可修士的心仍然是一颗肉长的,与我们并无什么不同的心,也有执念,有痴狂,有看不破……”

“他是怎样的人,就会怎样去看待世界,也会怎样去看待别人。”

原先有些摇摆不定的吕海文也被常文举的说法打动了,“的确,他是靠着隐忍和设局才走到了今日,阴险狡诈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因此他理应觉得,修为比他更高的,从上仙界陨落的大能,也会有更深的城府才是。”

陶鸿悦也有点被说服了,“但,但是……我们其实压根就不知晓那位陨落的大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这样随便编排别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常文举和吕海文:“……?!”

“不是,陶老板?为什么突然开始心疼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

“啊……我也有点说不上来。”陶鸿悦略感心虚地挠了挠头,“就是,就是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想起自己和秦烈都对那位大能留下的遗剑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陶鸿悦甚至忍不住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秦烈就是那位陨落大能的转世呢?!

如果这样,倒是有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譬如秦烈在剑道上天赋卓然,又譬如因为坠落凡尘导致神魂受伤,所以秦烈的腿才没有知觉、无法行走……

最重要的是,秦烈可是一本小说的主角啊!虽然草根逆袭的小说也不少,但主角生来不凡什么的,也很常见对不对?!

不然为什么柳长珏一个化神都对那禁制毫无办法,原书中的秦烈身为元婴时,都竟然劈开了禁制呢?

等等,那把剑上还印刻着一个“烈”字呢!不会真的就是他想的这样吧?!

想到这儿,陶鸿悦恨不得立即中断会议,冲出去找秦烈好好聊一聊。

行吧,他承认常文举的这个说法有些道理,就这么去忽悠柳长珏好了!万一实在忽悠不住,他再想办法临场发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结果,事实证明,常文举不愧是深爱朝廷角色扮演小游戏,成天盘算着朝堂勾心斗角的心眼子达人。

柳长珏果然采信了这套说法——虽然他对于其后可能还要进行的漫长等待十分不爽,但好歹也算是吃下了半粒定心丸吧。

“那把剑的事情又如何说?”柳长珏又问。

近日以来,何云对他越发爱答不理,但因为那把剑总在何云身侧,他却又无法接近何云,只搞得他颇有些心烦。

陶鸿悦虽然表面上和何云已经闹翻,但自然也有旁的沟通渠道,此时也是配合地露出愁容,“我感觉,据大能的意思来看,那把剑还是挺重要的,或许也是破开禁制的关键因素之一,毕竟,它可是唯一一件从上仙界掉下来的武器啊。”

“只是现在它还是很不配合我们,就算我同它说,我们会找到大能的尸骨,它也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这臭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主人一样。”

陶鸿悦心中长叹——唉,大能,就请你再多背几口黑锅吧,我们全体都会感念您的恩德的!

于是,这场谈话,陶鸿悦进行了酣畅淋漓的输出,并争取到了让柳长珏出席奠基仪式。

柳长珏虽然总觉得有些憋闷,但至少事情又继续往前推了一大步,便也暂且都将那些不满忍了,且等着看陶鸿悦还能整出什么花招来。

而等陶鸿悦兴冲冲找到秦烈,将关于他的猜想兴奋地一股脑儿讲完后,却收获了秦烈不太赞同的眼神。

“鸿悦,我觉得……事情恐怕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秦烈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思,“虽然我确实对那把剑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但,这却又要如何解释你与那把剑之间的感应呢?”

陶鸿悦闻言一愣,不知怎么便下意识喃喃道:“或许是……因为我和你心意相通?”

秦烈实在是意外这回答,忍不住抬起头来双目深深望向陶鸿悦,陶鸿悦与他对视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发言似乎有些……咳!

他的脸又忍不住快速红了起来,但因为很少在秦烈脸上看到这种略带诧异的表情,实在觉得可爱,又不忍心挪开眼。

于是,在陶鸿悦的视线中,秦烈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先是诧异惊讶,然后又转变成略带些无奈的叹息,最后才轻轻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他听到秦烈说:“鸿悦可曾想过,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

这问题来的有些突然,令陶鸿悦费解地眨了眨眼。

瞧他没能听懂自己的暗示,秦烈眸色更柔和了几分,干脆直言道:“鸿悦有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想法,心中有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高楼广厦……所以,鸿悦可曾想过,为何是你,又为何你会来到此处呢?”

陶鸿悦脑子嗡地一声,忍不住猛然瞪大了双眼!

秦烈……他,他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他怎么会知道……!

一瞬间,数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了陶鸿悦的心头,惊讶、惶恐、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欣喜和释然。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陶鸿悦很难向“原住民”们解释“穿越”和“未来”的这个概念。

甚至,他应当都并非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未来——点灵气科技树的未免和工业科技树的位面,大约应当算是不同的两套世界体系。

陶鸿悦倒也不是刻意隐瞒,但他的确从来没有打算专门向谁坦白这件事。毕竟在他看来,这似乎无关紧要。

但不知什么时候,秦烈却已然知晓了!

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已经知道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纷杂的情绪和思绪搅和在一起,令陶鸿悦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秦烈却似乎像是远比他表现出来的知晓更多,他只是一声轻叹,帮陶鸿悦拢了拢颊边有些散乱的发丝。

“或许,等你有一日想明白了,为何是你,为何是此处,这谜团,便终可以解开了吧?”

……

奠基仪式前一日,江州与林州的交界处。

自报名留下来后,钟坤与钟芳芳住进了那些好心人带来的帐篷里。

虽然帐篷是比不得砖瓦房的,但时隔多日再次住进一个可以称之为有所“庇护”的地方,这对兄妹都感觉十分满足。

尤其是管事的听说他们俩是一对兄妹之后,还特意将他们安排在一顶帐篷里。

于是,钟坤和钟芳芳别着新领取的腰牌,又按照顺次指引,拿到了属于他们的新衣服,住进了他们的帐篷,甚至还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名叫“卫生间”的地方洗了个澡。

这一切实在是不可思议,以至于第二天钟坤在温暖干净的帐篷里醒来时,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干净又柔软的毯子上,侧过身,看着睡在另一块毯子上四仰八叉的妹妹,忍不住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来。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直到钟芳芳也揉着眼睛醒过来叫了一声哥哥,钟坤才如梦初醒。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天报名时,像他们一样一无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了下来,而部分还有余钱或另有打算的人,则似乎比较倾向于进入江州看看情况。

一开始,钟坤还有些羡慕那些人——毕竟,虽然留在这里能得到好心大老爷的帮助,可往后要面对的却是一无所知的。

无知会令人恐惧,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也并非是能克服这种恐惧,而只是无处可去,只是求生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但很快,钟坤就不羡慕那些离开的人了……因为才过了两三日,他们竟然就十分狼狈地逃了回来。

据说,在江州边界上正有一群土匪,专门盯着他们这些林州过来的人劫掠。

没有了姜沙的带领,没有了姜家那些精壮护卫的帮扶,散沙一样又拖家带口的流民毫无战斗力,好些人都被直接抢光了银钱和仅剩的粮食,甚至还有几个丢了性命。

姜沙听说了此事之后,自然也很是愤怒。

陶鸿悦同她讲过,江州州府官员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只怕并不会轻易放人过去。

起先姜沙还以为也就是会派人驻守,将他们拦截在林州这边,却不曾想,原来竟是官匪勾结……起先江州州府还担心这批流民人数太多,难以处理,眼下被陶鸿悦要走大半之后剩下的这些,可是够他们好好吃上一番了!

只是这些流窜在两州边界的土匪很快便发现,劫掠了几波之后,就再也没有流民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情况便是,最后所有的流民都选择留了下来,此处也算是在姜沙的带领下,暂且建成了一处小小的基地。

公司里的事情离不开常文举,因此被派到这边暂且压阵的便是吕海文和苏朝——正好这批人也是要后续进入公司峰头内部去挖山的,现在就让主事的两人开始培育他们的嫡系部队也挺不错。

不过眼下,自然还是姜沙在这群流民中的威望更高些,吕海文也并没有那种空降新官上任非要烧三把火的陋习,凡事都拉着苏朝和姜沙一起好声好气地商量,倒是处得异常融洽。

不过,等姜沙看到吕海文拿出来的流民管理方案,却是十分不解。

陶老板到底是来培育工队的,还是来做慈善的?

这餐食、住宿标准都比普通人生活水平还更好些就算了,怎么就连上工也要讲究一个做五休二?不都是一旬一休吗?

听到姜沙专门把这一点提出来,吕海文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也是加班积极分子,但每次他们卷加班的时候,陶鸿悦都会十分挣扎地哀嚎着要下班,狂念着“我必双休”之类的奇怪咒语。

甚至,为了杜绝公司里卷加班的风气,陶鸿悦还特意设置了“落实双休奖”,每个月都要看公司哪个部门将双休日制度落实的最好,并给这个部门发奖。

加班有奖金,不加班好好双休也能获得奖金……虽然没有加班的钱多,但,换你会怎么选?

于是……吕海文虽然自己总是加班,但也对下属们都严格要求落实双休制度。

此时被姜沙问起来,他也很难解释其中的诸多趣事,只得轻叹一声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文化,等以后姜姑娘到了公司里,慢慢就会明白了。”

说着,吕海文转过头,同苏朝相视一笑。

苏朝端起手边的茶壶,为吕海文添了些茶水,刚准备放下时,又瞥到姜沙的茶杯也空了一半,于是也为她续上了半杯。

姜沙:“……”眼前的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姜沙:“我能冒昧问一下吗?就是……男人喜欢男人也是你们公司的传统文化吗?”

吕海文:“咳咳咳!”好猛的妹子,他瞳孔地震!

苏朝的手轻轻拍上吕海文的后辈,有些抱歉地看了看姜沙,“不好意思,目前据我所知,除了我和阿文,也就是陶老板和秦总了。很抱歉你最初接触到的就是我们四个人,可能给你造成了奇怪的印象,公司里也有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还有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

姜沙:“……”她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已经明白了他们口中的那个公司,大约就是一家很大很大的商铺,但……总归还是好奇怪的公司啊!

关于双休的疑惑,不仅是姜沙有,基地中的流民更是——比如钟坤和钟芳芳。

第二天醒来后,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自己快要死之前做的梦,钟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事回报那位好心老爷……只是,他才十四岁,芳芳更是才只有七岁,他们能做些什么呢?

钟坤十分忐忑地走出帐篷,就看到有人在管着分发早餐,那个人他知道,是姜沙姐姐身边最厉害的大哥哥,叫齐子刚。

钟坤便趁着没什么人跑过去领自己和妹妹的早饭,顺便摆出一个小少年能有的最乖巧讨好的笑容,扯了扯齐子刚的衣袖问:“齐哥哥,我们,我们要做些什么事情啊?”

齐子刚当然也记得钟坤,这孩子一路带着妹妹,过得很不容易,他瞧着心疼,每次都忍不住多帮一把手,一来二去倒是和他混熟了。

此时看到钟坤那张小脸儿终于洗刷干净,也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你还小呢,今天开始,会给成年人安排在这里修房子的事情,你们这些孩子呢,会被安排去读书写字。”

钟坤的表情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读……读书?写写写,写字?”

他一定是又不小心睡着,然后做梦了吧!钟坤,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事你也敢去想去梦?!

钟坤的表情突然一变,紧接着挥起自己的手就重重一巴掌落在了脸上——“啪!!”

“哎呀,你这孩子干嘛?!疼不疼?”齐子刚被钟坤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攥住他还想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手,蹲下身来查看钟坤脸上的红印,“唉唉,好好的这是干什么呢?”

钟坤愣在原地,眼眶里渐渐泛起了红,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份难以置信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房。

他抬头望向齐子刚,声音微微颤抖:“齐哥哥,你是说真的吗?”

齐子刚见状,心中也是一疼,赶紧又摸了摸钟坤的脑袋。

其实早上他去小姐那儿,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也感觉十分不可置信。

一开始听说陶老板准备安排流民在此处修筑一处类似村镇的“基地”,齐子刚还觉得很能理解,毕竟这么多人不好进江州,只要食物供应得过来,他们便是现成的劳工。

听说后面不是还要去仙山上做工队嘛,先在此处锻炼一番也很是不错。

当时,齐子刚还想着,流民中还有不少孩子,虽然半大孩子一般也会被当成半个劳动力来使唤,但也该为他们求求情,希望能让他们身上的担子轻一些。

结果还没等齐子刚开口,他就听见吕海文指着列好的条例道:“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则全部进学校学习,读书、识字、算术,这些都要会,咱们公司里不收文盲。”

齐子刚的嘴忍不住张大了,十八岁以下都算孩子?!

等等,公司不要文盲是什么意思,他,他也不识字啊,只会认自己的名字来着……这,这算是文盲吗?!

顿时,巨大的危机感袭上了齐子刚的心头,他不会都没法跟着大小姐去那个什么公司吧?那可不行啊!他必须要跟在大小姐身边保护大小姐啊!

或许是齐子刚强烈的不安情绪影响到了姜沙,又或者是她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兄弟们多是武夫或练家子,读起书来全是榆木脑袋,忍不住皱眉问吕海文:“不收文盲?那些流民里,能读书识字的,恐怕也没有几个,这样一来岂不是……”

“唉,没关系,孩子们全天学,大人们夜里学嘛。”吕海文大手一挥,已决定把夜校模式也一并搬过来,“大人半天做工,夜里我们提供夜校可以上课。当然,这不是强制的,毕竟公司也不需要一次性这么多人。”

“到时候就施行考试筛选制吧,每次优中选优,工学兼优者,既可以拿到奖金,还能优先获得进入公司本部的机会。”

“夜校?”姜沙品了品这个名字,仍有疑惑,“但,读书可是长时间的水磨工夫,这夜校上多久才能学会呢?”

他指了指苏朝,笑眯眯道:“那可就要看学的用不用心了,苏朝进公司时,也不认得几个字,前后也不到一年吧,现在旁的不说,考个童生绝对绰绰有余,甚至我觉得考个秀才也不在话下,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姜沙:“……能请问一下你有几个学生吗?”

吕海文:“一个。”

姜沙:“……”这是在秀恩爱吧绝对是在秀恩爱吧?!

姜沙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又考虑了一下自己那帮读不进去书的兄弟:“可是,如果……这方便比较笨,学不会呢?”

齐子刚在后面疯狂点头。

“嘶……”吕海文摸了摸下巴,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抹愁容。

“我们有完善的课程制度和教材的,学不会的只有那种天生就脑子有问题的,唉,要是真有这种,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下公司的公益基金,给他提供一点补助吧。”

姜沙:“……”

齐子刚:“……”

主仆二人于无声中对视了一眼,姜沙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你是天生笨蛋吗?

齐子刚求生欲极强的疯狂摇头,挤眉弄眼表示绝对不会给大小姐丢人的!

于是,此时面对钟坤的询问,也要一同上阵学习的齐子刚咽下了苦涩的眼泪,对着孩子温柔地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不仅你们要学,齐哥哥也要学呢,哈哈,到时候咱们来比比谁学得快学得好啊?”

“真,真的吗?!”

再度得到齐子刚肯定的答复后,钟坤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份承诺深深烙印在心底。

这下,钟坤连早饭也不领了,转身一股脑儿就冲回了帐篷里——“芳芳,快起来,快起来,咱们要能读书识字了!”

很快,所有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到了营地里的每个角落。

众人或震惊,或狂喜,或不敢相信,但最后,也都沉浸到了一片欢乐之中。

在这个尚未有雏形的基地里,那一张张写满了沧桑和苦涩的脸,终于褪去了痛苦,重新染上了希望。

……

姜沙发誓,她从未见过有建造效率这么高的“基地”。

哪怕是当年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兵,在修筑防御工事和营地的时候,也不曾有这样热火朝天的干劲。

而比起修筑基地,更可怕的则是卷到飞起的学习氛围。

当她第无数次看到齐子刚念着书睡着时,姜沙不禁感叹……原来吕海文说的的确不错,除却天生的问题,没有学不会的,只有不刻苦的。

不过,天分注定还是有高低,郁闷的齐子刚最终还是没能获得第一批离开基地,前往公司的资格。

更叫他沮丧的是,第一批名单公布时,钟坤赫然排在前列,甚至就连才七岁的钟芳芳也入选了。

“齐哥哥,你别难过啊。”临行前一夜,钟坤特意跑来安慰齐子刚,“毕竟我是一整天都在学嘛,你只能学半天呢,我在那边等你,你要快点来啊。”

齐子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钟坤的肩膀:“没事,齐哥哥没事。你们先去,我会继续努力的。毕竟,大小姐身边哪能少了我呢?”

“就是!”钟坤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咱们来拉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轻轻勾在一起,也勾住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第二日,便在钟坤等第一批入选者的翘首以盼之中到来了。

一早,他们便被集中到一起,由姜沙领着,登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

“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钟芳芳好奇问道。

只是还没等钟坤回答,众人便见远处,有一个什么东西开了过来——那似乎是一艘船,可是,船又怎么可能会是浮在空中的呢?

“姜小姐,那,那是什么啊?”在场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哑声问道。

随着那艘奇异的空中船越来越近,营地里的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船体巨大,几乎像是一座小山开了过来,而且不靠任何支撑,就那样奇异地漂浮在空中,令人叹为观止。

姜沙心中实则也是震撼不已,但好在吕海文已事先同她透露过,让她不至于当场失了分寸,姜沙笑了笑,向他们介绍道:“这是公司派来接你们的飞舟,更广阔的世界正在等着你们……”

“公司?……飞舟?”

钟坤与钟芳芳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可看到这庞然大物缓缓靠近,心中却忍不住涌起了一股豪情来。

他们,真的要踏上截然不同的未来了!

第177章

望着那飞舟逐渐靠近、停下, 舱门缓缓开启,钟坤不禁之前基地里一直有个流传很广的小道消息——据说好心出手搭救他们还提供了这么多物资的,并非是江州城里哪位好心的官员或富商, 而是一位仙人,一位真正仁慈慷慨的修者。

这则小道消息很快就遭到了有些自称见多识广的人驳斥, 他们说,仙人和凡人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仙人既不能随意伤害凡人, 也不会出手搭救凡人。

否则, 以仙人那能移山填海的本事, 这尘世间岂还会有疾苦?

当然,那些传小道消息的则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说自然并非所有的仙人都对凡人有善意,但也许他们就是遇到了那个动了善心的呢?

不然怎么解释基地里突然被供应上的大量食物、水源,甚至还有能教孩子们上课的学堂?

两边的消息, 钟坤都听了,但是他没有告诉别人的是,就在最开始登记报名的那一天, 他曾经看到一位俊逸非凡的青年。

就是那个被他们称为“陶老板”的人。

瞧见那陶老板的第一眼,钟坤就感觉自己小小的心灵受到了震撼。他以为能被称为老板的人,应当是四五十岁,身材臃肿, 满脸油腻的中年人。

然而, 这位陶老板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他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 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钟坤记得,陶老板当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而且,好似也只是自己眨眨眼的功夫,那位陶老板就突然消失无踪了,后来任凭自己再怎么寻找,也没有瞧见。

再结合后来基地里关于好心人的传言,钟坤便忍不住想——“或许,他真的是仙人。”

而此时,这艘庞大的、能直接浮空的飞舟,却算是完全坐实了之前的那则传言……竟然真的是仙人!

基地里,看到这艘飞舟的人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有些人手中原本拿着抱着的东西都掉落一地,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呼喊起来:“这这这!这是!神,神迹!”

一时之间,有些只打算在此混混日子的人,心中忍不住涌起了一股恨意!

早知道,他们也该努力奋进些,不然岂会还学不过几个小孩子?!

那可是仙人的飞舟啊……若能去体验一次,死也值了!

况且,这飞舟是要带他们去哪里,仙山吗?!他们会不会还能有机会修仙?

就算不能修仙,只能做个仙人座下的小仙仆,不也比现在这样好太多太多了吗,这是前不久还是流民的他们真的可以肖想的吗?

如此种种想法,很快不约而同地诞生在基地里许多人的心头……只是此刻,众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属于基地的内卷之风,很快便要刮起来了。

双休什么双休,学起来!考起来!卷起来!

……

小山上的这一行人,自然是更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揣摩基地里的人如何想。

他们站得更高,也离那艘飞舟更近,感受到的震撼自然也更强。

钟坤难以描述自己心中的感觉,只又紧紧握了握妹妹的手。钟芳芳也是用力回握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好奇和兴奋。

终于,迫近的飞舟缓缓停了下来,它拉出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叫,如一声古韵悠长的庞然兽吼,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间,仿佛带着人穿越时空,一览万古时光。

飞舟悬停在他们所站的小山一侧,成人臂展宽的木质的舱门缓缓开启,如一条细长的木板展开,最后变作了一条能容人行走的长长木板。

钟坤只感觉心头一动,满眼期待望向了舱门内——很快,便有一道身影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却不是陶鸿悦还能是谁?

只见他踏着那块由舱门变作的踏板,轻巧走到了众人面前,笑眯眯地同大家打了个招呼:“各位好,我是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老板,陶鸿悦,大家以后叫我陶老板就可以!”

他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又指了指身后那艘庞然大物,“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巨型货运飞舟,‘大肚能容号’。今天大家即将搭乘这艘飞舟,与我一同前往公司。”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大家,我听姜沙说,你们都是在这第一次考核中,优中选优的精英人才,因此,你们也获得了正式被公司聘用的资格。”

“在上船前,姜沙应该都已经大致同你们讲过工作内容和薪资报酬及基本要求了吧?”

“稍后到船上,我们还会有更详细的讲解,以及签订劳动合同,正式录入员工福利的过程,那么话不多说,就请大家先上船吧。”

陶鸿悦让开些位置,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里还有些不好意思,“由于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借货船带大家进去了,为此,会给大家发放一笔小小的补偿,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姜沙:“……”

众人:“……”

介意?他们原本以为,是需要他们徒步走到某处去上工的……可现实是,他们竟然可以搭乘上这样想都不敢想的飞舟!而且还……还能拿到一笔补偿?!

这世界上真有这种好事吗,不会是在做梦吧?!

看着沉默的众人,陶鸿悦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诶,不会吧?虽然用货船来载人是有些不够意思了,对新员工们可能不是那么礼貌,但是他这必须是借着运送天梯材料的事情,偷偷运人进去啊……

再说,他这不是为表诚意,都亲自来接人了吗?

唔,要是员工们还是觉得不满意的话,要不……

思索片刻,陶鸿悦又试探性道:“那,那要不再给你们一人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姜沙:“……”

众人:“……”

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众人更震惊了,陶鸿悦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好在姜沙率先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赶紧上前一步拍了一下陶鸿悦的肩膀,“咳咳,陶老板太客气了,您对新员工们的好意,他们都已经接收到了,现在只是看到大肚能容号太过于惊讶,并非是对您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想起出发之前这群人的要求,姜沙赶紧补充道:“出发前我同他们最后确认前往公司意向时,他们都提出,这段时间在基地里过得很好,不仅吃喝都是陶老板的,还学了很多有用的知识,因此希望前两个月都不领取工资,作为对你的回报。”

陶鸿悦:“……”

这次轮到陶鸿悦瞪大双眼了:“两个月不发工资,那我成什么人了?!不行,工资必须发,这可是合同明文规定的东西。”

此时,这群久久震惊的新员工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当即便有个年轻女子上前一步。

“陶老板,这钱我们真的不能要,否则我们岂不是要愧疚一生!我们可不是那没有良心,不知好歹的人!”

“若不是因为您的帮助,我……小女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就算一辈子为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也是应当的,怎么还能收您的钱!”

另一个年轻男子立刻接腔:“安亭说得对!陶老板!姜小姐已经同我们讲过了,等到了公司之后,我们的工作任务虽然有变动,却还是能继续进行学习……您还会提供员工宿舍和食堂。”

“这是我们从来都没享受过的好日子,是哪怕花钱也过不上的生活,我们怎么还能再拿您的钱呢?”

陶鸿悦:“……”

说实话,他有点被这架势干懵了。

第一次见哭着喊着想工作却不要工资的,这些员工也太高风亮节了一点吧?!

于是陶鸿悦大手一挥,全部否决:“想都不要想!工资必须好好给我领了,然后好好消费,促进公司产品的新项目的良性循环!”

“我看你们就很有卷加班的潜质,但是我告诉你们,双休是必须双休的,每个人都去卷,谁来花钱,谁来消费?没人消费,我怎么赚钱?!”

说到这儿,陶鸿悦双手一拍,“拿工资就是报答我,休闲娱乐消费就是回馈我,听懂了没有?!”

众人:“……”没有听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并且大受震撼……

一直等在舱室内懒得出来却听了全程的吕海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还是第一次见有为了要不要工资吵起来的老板和员工,此情此景,可真是……感人肺腑呐!

“好了好了,咳,大家先上船吧。”陶鸿悦摆摆手,“上船签合同,然后真正负责管理你们的吕总会指导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来来,放心走上来,很安全的。”

于是,在姜沙的带领和示范下,这群还有些懵懵懂懂的新员工终于怀着激动中又略带些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大肚能容号。

陶鸿悦也是直接溜到吕海文身边,把他提溜起来,示意他该上工了。

吕海文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陶老板怎么对新员工那么好,对我这老员工就如此任意磋磨……”

“嘶!”陶鸿悦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得了吧你,等会儿回去找苏朝撒娇去,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吕海文见成功恶心到他,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没事,苏朝吃这一套。”

陶鸿悦:“……”秀什么恩爱,哥还不是有对象可以秀!

于是,悠闲了半天的吕海文也是终于接过了陶鸿悦的工作任务,待这五十余人全部踏入船舱后,慢悠悠地走到了众人面前,同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吕海文,也是以后你们工作项目的负责人。”

“刚刚陶老板说,各位都是这两个月来,从基地中优中选优的人才,我很高兴你们都愿意加入我们,但,对我来说,你们却不仅仅是人才而已。”

吕海文温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看着他们仔细聆听、近乎于虔诚的表情,心中也是浮起淡淡的满意。

“你们是从基地进入公司的第一批人,但不会是最后一批人——我们的项目需要数千人同时运作起来,仅有你们是不够的。”

“可你们是先锋,是旗帜,是标杆,也是未来的管理者。”

“今日开始,我会亲自带领你们五十人熟悉工作、了解环境,重新梳理学习。”

“而今后,随着进入公司的人越来越多,你们也会需要像这样带领他们,完成工作任务。”

听到这儿,有些人脸上已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瞧他们吃惊的模样,吕海文又温和笑了笑,“别害怕,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钟坤与吕海文的视线对上,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尚且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钟芳芳,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们这两个月来上学堂的时候夫子教过的,想要发言,应该先举手。

吕海文冲他鼓励的笑着点了点头,“钟坤对吗?请讲。”

钟坤心中一暖,没想到吕海文竟然还能记得他的名字!

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吕海文就是之前为他们登记名字、撰写腰牌的那位书生。可自己记得他很正常,他却竟然还能认出自己,这让钟坤的紧张多少消散了一些。

“我,我想说,我才十四岁,我妹妹她,她才只有七岁……我们可能没办法,没办法管,管着什么人……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钟坤声音有些小,也带着些窘迫,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害怕吕海文误会,他还赶紧摆了摆手,“我我我,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怕做不好事情,耽误了陶老板的事儿……”

“没事,别害怕。”吕海文轻声宽慰了一句,姜沙此时也已经走到了钟坤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背脊。

“放心,咱们公司啊,和基地里一样,十八岁以上的才安排工作。”吕海文温柔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虽然我很欣赏你的上进心,但是,十四岁和七岁还是要都先去学校里好好念书哦?”

众人忍不住都发出善意的笑声,钟坤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他真是太意识过剩,想太多了!丢死人了!怎么会想到自己去管后面进来的那些大人啊!

可吕海文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由于咱们整体情况特殊,所以钟坤、钟芳芳,虽然不给你们安排工作,但是你们还有额外的任务。”

钟坤低下去的脑袋倏然一下又抬了起来,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吕海文。

吕海文笑容温柔:“基地里,还有不少与你们年龄相近的孩子,等他们之后来到公司,更需要人的引导和照顾。”

“虽然理论上,本该由成年人为孩子们提供更多照料,但眼下公司任务重、时间紧,因此也需要孩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努力学习,管理生活。”

“你们俩作为最优秀、最聪明的,首先进入到公司里的孩子,需要肩负起照顾、管理后面进来孩子们的任务。”

“因此,你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学习、成长。这项任务甚至一点儿也不比其他人的工作轻松,你们能做到吗?”

“能!!”还没等钟坤回答,钟芳芳慷锵有力的声音便率先响起,“大哥哥,我和哥哥一定可以的!”

众人又是一阵轻柔笑声,为吕海文的这段开场介绍落下了帷幕。

接着,他便为每个人都发放了一份劳动合同。

两个月的学习,还不足够能让他们仅靠自己就看明白一份完整的合同,不过在吕海文的讲解下,看似繁琐的条款也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双休、节假日之类的概念,众人都已经接触过,倒也了解。

不过这个什么“五险一金”……这住房公积金的意思是,或许他们有朝一日,也能购买、拥有自己的房子吗?!

见吕海文始终态度和蔼,耐心解答问题,众人的询问也渐渐变得大胆起来。

问着问着,吕海文发现,他们似乎并非是为了争取什么权益在提问,而是把他这儿当成一场免费解答问题的课堂,又开始勤学了起来!

讲到最后,吕海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半吐槽半调侃地抱怨道:“唉,我看你们不如都加入我人事行政部好了,我们部门也是真的缺人呐!”

就在这样严肃却又活泼的氛围中,飞舟缓缓抵达,再次拉响了汽笛。

舱门再度打开,陶鸿悦率先下船,姜沙跟在他身后,便见陶鸿悦一只脚刚踏出舱门,边上就忽然伸出了一双手,轻轻将陶鸿悦从舱板上抱了下去……

甚至不用去看,姜沙便已经知道那是谁的手了。

果然,秦烈的声音跟着传来,“鸿悦这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陶鸿悦呼出一口气,“就是差点儿给我吓死,这群新员工竟然不想要工资你敢信,唉,看头疼了!”

看着陶鸿悦苦恼的模样,秦烈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陶鸿悦的额角,“给你揉揉就不头疼了。”

姜沙:“……”这黏糊劲儿!

她撇了撇唇角,自己翻身跳下,双脚刚站稳落地,回头想招呼新员工们小心些,便见跟着她出来的吕海文也是一只脚刚踏出舱门,就被一双手轻轻托住……

姜沙:“……”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吃饱了的感觉。

她无奈叹了口气,“你们下来的时候都小心着点,别磕碰到了。”

后面鱼贯而出的众人纷纷应声,前面便有一道活泼的女声叫住了她:“你就是阿悦哥哥说的女将军吗?”

姜沙一愣,转过头去,便见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孩,正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她。

那女孩摸约十四五岁,身着一身干练的水绿色衣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眉宇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陶鸿悦却是称呼过她“女将军”,姜沙于是点头,“不过我并非是女将军,倒是姓姜,小妹妹,你是?”

“我叫秦柔。”女孩儿自报家门,笑眯起一双眼睛,“听说你们要来,我特意赶来帮忙的!”

“唉,小柔……”又一道有些成熟的男声出现,“你这孩子,一会儿没看着你怎么就蹿到这儿来了?等会儿你哥哥或者陶老板见了,又该说我了。”

姜沙眨眨眼,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高个儿书生模样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嘿嘿,常总!”秦柔露出个讨好的笑来,“我现在是你的助理嘛,你也在这儿工作,我跟过来了不是很正常吗?”

常文举轻叹一声,神色无奈,有些拿这位小公主没办法。

是的,两个月前,秦父带着青竹重新下山张罗秦家杂货铺再度开张,秦柔和秦母则留在了山上。

只是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也着实无聊,再加上多少也都想帮着秦烈出一份力,因此秦母在思索过后,去了温絮那儿帮忙,秦柔则挑中了人事行政部,暂且成了常文举的小助理,由张文举带着教导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秦柔是挑中了安保部门的……毕竟这位可是从小天生神力,打遍巷子无敌手的生猛姑娘,自然是想去安保部门继续发光发热。

可惜,此事遭到了秦母、秦烈以及陶鸿悦的全面反对。即便天生神力,可到底仙凡有别,秦柔一个凡人姑娘,真跟修士动起手来,实在是不够看的。

最后没办法,陶鸿悦转了一圈,挑中了常文举,把秦柔给塞了过去。

常文举接下这桩工作,倒也没什么怨言,秦柔聪明,也努力肯干,学的很快,亦很有自己的见地和办法,在行政人事部干得相当不错。

当然,如果她不是太古灵精怪有想法的话,常文举就会觉得更轻松一些了。

比如此刻,秦柔就偷偷溜到了石洞中,企图给她自己找点儿新活儿干。

这石洞,自然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公司里新开凿的,美其名约“停船洞”,意思就是给大肚能容号平时停发做的仓库,同时还能存放一些修筑天梯用的材料。

但它真正的用途——便是即将开挖山体内部的入口了。

而此时,大肚能容号便在此处“卸货”,一批石料、木材被搬运而下,第一批新员工也混在其中,偷偷潜入了进来。

“对了对了,我刚刚问过了,这位就是阿悦哥哥之前说的姜姐姐,我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女英雄了,常总也快来认识一下!”为了避免常文举继续追究自己乱跑的责任,秦柔赶紧试图把话题引到姜沙身上。

有新同事在此,常文举自然是不好继续批评自己的小助理,转过来微笑着向姜沙行了个书生礼:“陶老板的确同我提过,哈哈……上次他便开玩笑说咱们朝廷文臣太多,武将不足,今后终于是有位将军了,还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我到时候一见便知。”

常文举笑容温和,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今日一见,姜姑娘果然是不同反应呐。”

姜沙也对常文举回礼,“这位想必就是常文举常先生了……先前听海文兄提过你几次,以后能一同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嘶……”秦柔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忍不住感叹道:“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互相恭维吗?好厉害的样子……我记得阿悦哥哥说,这叫商业互吹?”

常文举与姜沙对视一眼,忍不住都轻轻笑了起来。

“抱歉,这孩子就是这样。”常文举拱了拱手,“她虽聪慧,却有些古灵精怪过头了,时常语出惊人了些。”

“无事,我倒觉得小柔妹妹这样不循规蹈矩的才十分灵动可爱。”

“瞧见没,人家说我可爱呢!”秦柔得意洋洋地冲着常文举扬了扬下巴,“常总,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嘛,要融入公司里年轻人的氛围啦!”

“咱们公司就属你最老气横秋,虽然你也才三十岁,但是有时候比铁爷爷还老派呢,整体朝廷来朝廷去的,好像要搞什么大阴谋的样子,其实有点土土的,这是可以说的吗?”

常文举:“……”这孩子怎么在新同事面前拆台!再说他才三十岁,哪里老了!

那边的姜沙也是忍不住有些惊讶地看向常文举:“啊?常兄已经有三十岁了吗?那我这称呼你为兄长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看着姜沙略有些犹豫的表情,常文举只感觉自己心头又被重击了一下!

三十岁而已!不叫兄难道要叫叔吗?!

第178章

“文举兄。”正当常文举遭受心灵重击时, 陶鸿悦和秦烈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姜小姐也在这儿啊!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互相介绍, 就已经认识了。”

“陶老板。”两人异口同声回了一句,又忍不住轻轻相视一笑。

听见陶鸿悦的声音, 秦柔下意识就准备溜之大吉,但还没能迈出步子, 另一道她害怕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小柔, 你怎么在这里?”

秦柔背对着两位哥哥比了个鬼脸, 成功把姜沙逗笑后, 才一脸正经地转回头去:“咳咳,哥……我是常总的秘书嘛,出现在这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秦烈有些无奈地看了他这古灵精怪的妹妹一眼,“是你现在就老实交代, 还是等回头让你悦哥去问常文举?”

“唔……”秦柔见自己的借口被瞬间识破,倒也并不惊讶,而是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来。

“唉, 我是想着,虽然行政人事部那边也很好啦,大家都很友善,也教我很多东西, 跟他们相处的也挺不错的……”

她活泼的声音慢慢放缓, 逐渐变得有些严肃, “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和我一样的凡人在一起奋斗,会更有意思些。”

秦柔深吸了一口气, 认真地看向秦烈:“哥,你帮我向阿悦哥哥求求情,让我调职到这边来工作呗?我听说姜沙姐姐好久了,我想跟着女将军干活儿……”

秦烈脸上浮起了些无奈的神色,刚想说点儿什么,陶鸿悦便跃跃欲试地从他背后笑眯眯探出了头来,“哦?怎么小柔怎么叫哥哥来求情啊,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这和善的笑脸,却竟然把一向大胆的秦柔吓得后退了一步,“阿……阿悦哥哥,你不是在跟他们说正事儿嘛!”

“咱们小柔的事情怎么就不是正事啦?”陶鸿悦笑嘻嘻地瞅着秦柔,“之前不是就跟你说过,想要调职可以,得通过内部考核呀,不然……”

秦柔已经愁眉苦脸地低下了头,后面的话不用陶鸿悦讲,她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了——“不然我就变成了特权咖……但是等等……说起来就算现在这个位置,别人也会觉得我是特权咖吧!”

陶鸿悦和秦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陶鸿悦几乎是有些乐不可支了,“我的傻妹子终于意识到了,没办法,作为老板家人就是会变成这样,这是社会关系的一部分,小柔慢慢学习吧。”

“啊啊啊!”秦柔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但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人当成特权咖的话,我就运用一下我特权咖的特权不行嘛!阿悦哥哥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到下面来工作啊!”

陶鸿悦正了正神色,认真看向秦柔,“小柔,不是哥哥不帮你这个忙,而是很多事情上手是需要门槛的,尤其一些重要的工作,一旦出了差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会连累整个部门,甚至于可能是整个公司。”

“公司既然命令规定了不雇佣童工,你的年龄没到,公司就不会聘用你,无论是什么岗位。现在把你安排在文举兄身边……可能你没有仔细看,你签约的那份,压根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劳动合同,而是一份学生实践单,这些工作到时候也会变成你的学分……”

秦柔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什,什么?!所以说其实我一直以来,压根就没有成为正式员工!?”

秦烈有些怜爱地看了妹妹一眼,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认真看仔细,能怪谁?我知道,现在家里的大家都在工作,你总觉得一个人念书很没意思,但要是连学校的课程都毕不了业,公司哪个部门会要你?”

“我!”秦柔习惯性地还想据理力争,不过却又知道自己不占理,两片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目光也看向地面,一副虽然知道错了,但还是不想改的模样。

秦烈轻叹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陶鸿悦扯了一把衣袖。

秦柔的心情,他的确很能理解——全家人都在不同的地方发光发热,只有自己必须被按在学校里念书。

但问题是,和她一起念书的,却也多半都是修士,即便也有几个如苏朝、小慈这样的凡人,可人家年纪都比她大,也有自己的工作。

一开始,秦柔对学习也是很上心的,但久而久之,她又本就不是能耐得住的性子,自然心中倦怠又烦闷。

陶鸿悦还挺喜欢这位妹妹的,并不太想真把她的天性拘死。

想到刚刚在大度能容号上,钟坤的提问与吕海文的回答,陶鸿悦摸了摸下巴,“小柔,给你调岗是不可能的,不过呢……倒是可以把你的学校从上面调到下面来。”

秦柔飞快地抬起头看了陶鸿悦一眼,又抿着嘴挪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那,那有什么区别……”

“诶,此言差矣,区别可大啦!”陶鸿悦啧啧两声,“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来了几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孩子,还有几个更小的,他们马上也要开始上课了……之前我还很担心,不知道找谁去带这些孩子熟悉情况才好。”

“唉唉!”陶鸿悦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都是最近忙昏了头,我看咱们小柔做这个少年上进队的队长,不是刚好吗?”

秦柔的耳朵动了动,阿悦哥哥刚刚说的是什么,她怎么没有听说过?

但是……少年上进队?好像听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还,还让她当队长吗?!

秦柔忍不住又快速地瞥了陶鸿悦一眼,这次停留了片刻才把目光挪开,她嘴还撅着,但唇角已经有点压不住的笑意了,“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呀?”

陶鸿悦把秦柔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经笑了起来,不过他面上还是故作神秘和严肃,低声说道:“后面,公司还会源源不断有一些年纪比较小,没法直接投入工作的孩子进来。小孩子不比大人,需要有人帮助、指导他们学习和适应这里的生活,最好是有同龄或者稍微大一点儿的哥哥姐姐带领他们……”

“小柔觉得对吗?”

秦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非常同意地点了点头:“对呀!我一开始来的时候,也觉得挺不适应的,但幸好全家人都在一起。现在爸爸妈妈哥哥……就连青竹都去忙活了,每天就我一个人,我才觉得好无聊的……”

“没错!”陶鸿悦同意了她的话,得到了小姑娘一个大大的笑容,“而且,这些孩子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家人,所以我们才要在孩子里成立一个少年先进队……”

“所谓先进,就是先锋的、进步的,可以作为表率的,作为先进队的成员,要负责带领这些孩子们,帮助他们适应公司环境,同时也能锻炼领导能力。”

“之前我是想着,或许我得亲自管理这支少年先进队,但仔细想想,好像让孩子们自我管理,我只需要小小的辅助一下,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

“这样子,等这些孩子们从学校毕业,达到可以工作的年龄,就能够无缝衔接上岗了!不过我现在就是在想,这个先进队的队长,该选谁呢?”

陶鸿悦的目光开始满场逡巡,似乎在尝试寻找一个适合的人。

而听她画了一通大饼的秦柔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阿悦哥哥,你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我呀!我呀我呀!”

看着她急切又兴奋的样子,陶鸿悦眉头微蹙,“可是,你能做好带头和示范吗?小柔,可不是哥哥说你,你有时候顽皮起来,我们真是都拿你没办法来着……”

“哼!”秦柔立即双手叉腰,“明明是你们都不肯给我安排事情做,害得本姑娘都没法施展才华!不信……不信你就让我当这个队长试试!”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件事,我却觉得我说了不算,毕竟咱们也该竞争上岗、民主选举嘛。不如你就直接搬来和这群新来的孩子一起住宿学习?如果一个月内他们都能认可你的话,我当然也会代表公司认可你。”

秦柔的双眼倏然亮起来,直直望着陶鸿悦,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了:“真的?!”

陶鸿悦郑重点头,“真的,但是考试成绩和群众认可度,一个都不能少哦?”

“一言为定!”秦柔一把拍在自己胸前,“哼,阿悦哥哥等着看吧,我定然会比我哥还厉害!”

莫名被拉踩一把的秦烈看着这一大一小,心中反倒是泛起阵阵暖意来。

不知不觉间,陶鸿悦也和秦柔处得如同家人一样了。

“一言为定。”陶鸿悦按着秦柔的喜好,和她击了个掌,然后往钟坤他们那边的方向指了指,“下面负责具体事情的是你海文和苏朝两位哥哥,有事儿找他们去。”

“好!”秦柔兴奋地点了点头,拔腿就想跑,又被常文举叫住,叮嘱了几句。

“小柔,眼下地下正是忙的时候,多帮忙,少添乱知道吗?你很聪明学的很快,海文他做事风格和我不太一样,你多学学,很有用的。”

“之前辅导你课业的那些东西,回头我直接送到你海文哥哥那儿去了,这次你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懒懒散散学了,学好了才好去教其他孩子,知道吗?”

“知道了,啰嗦的文举叔叔!”秦柔又回头对常文举比了个鬼脸,然后无比欢乐地笑着跑开了,“总之这段时间还是多谢你了文举叔叔!”

年龄又莫名中刀的常文举:“……”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目光却不经意间与姜沙对上,便见姜沙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文举一愣,下意识用袖口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姜姑娘,可是常某何处有什么不妥?”

“并非。”姜沙止住笑意摇了摇手,“只是突然觉得,文举叔叔人挺好,还挺可爱的,而且还挺会忽悠小姑娘。”

常文举老脸一红,“咳……这,常某多谢姜姑娘夸奖了。但说到这忽悠小姑娘,常某可是不敢当呐,其功力尚且不足陶老板十分之一。”

姜沙一默,想到了刚刚陶鸿悦那忽悠秦柔一套又一套的模样,心中突然升起点儿明悟来……自己是不是也算是被陶老板忽悠来打工的一份子?

与常文举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沙忽然上前一步,小声问常文举:“你也是被陶老板忽悠来的吗?”

常文举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最初是怎么加入公司的……

沉默片刻,他唇角扬起了一点儿笑意,“唔,却算不得吧。我乃愿者上钩,实在也对陶老板感激得很呐。”

姜沙不知道常文举的故事,此时听他这么讲,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好再追问。

恰好这时候陶鸿悦也转了过来,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儿,“你们俩倒是挺投缘的?说说正事吧,文举,奠基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常文举点点头,立刻切换进入了工作模式,“奠基仪式的场地已经准备妥当了,凡人工队也已经由信众们推选完成,明日由飞舟统一接驳而来。目前已经为他们在石洞内准备好了生活所需的一切,包括员工宿舍。”

“另外,根据我这边同‘仙珏教’代表商议情况,这批凡人工匠的工期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便要至少放他们下山一次与家人小聚、休息,因此中间还会有人员轮替事宜,需要多加注意。”

边说着,常文举指了指石洞的西侧,“工人到时候都会安排住在西侧,东侧则用来堆放建材——第一批建材是由外面运来的,后面的建材……”

他又指了指众人脚下,“便是我们从山体内开采出来的石料了,这期间,飞舟也会继续往来,接机将其他废料运出,并装作继续从山下运送材料进来的样子。”

“北面这空白的墙壁,实则是山体内部通道的大门,平日里如此关着,看不出任何异常,若有紧急情况,便可启动。”

“而平日里,通往地下的入口,一处在这里员工宿舍的地下层,入口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杂物间,且被施加了迷失阵法,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另一处,则是在铁元婴的工坊深处。后期等地下进一步扩建之后,可以再考虑打开新的入口。”

“山体内真正的施工部分,便从我们脚下开挖,与天梯工程同步进行,如此一来,应当是能最好的掩饰一切。”

“陶家长老那边、掌门那边都已悉数通知完毕,明日不出意外,掌门应当会出席我们的奠基仪式,顺便亲自为‘仙珏教’的第一批教众开光赐福。”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便是等明日的一个吉时了。按理说由凡人修建天梯,即便用了些仙界材料做辅助,应该也不会触动禁制。但年代太久,也没有相关的材料留存下来可供研究,只能希望我们一切顺利了。”

陶鸿悦点了点头,常文举做事一向细腻又缜密,他很放心也很满意。

这一套他听下来,最大的槽点反倒是——“不过,‘仙珏教’是个什么东西?”

常文举一默,缓缓解释道:“仙自不必多说,仙人之仙,珏便是取的掌门名讳中那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信众之间就自然衍生出了这东西。”

“后来问过,他们说虽然掌门还在世,但他如此向凡人慷慨赐福,仙途观中又已经为他塑了金身,所以把他直接当个神仙来拜也是应当,便因姓名给他封了个‘长珏仙人’,是保平安、健康之散仙,他们这些信奉长珏仙人的,也就简称为仙珏教了。”

陶鸿悦:“……”槽点太多,一时之间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吐槽才好。

半晌,陶鸿悦轻嗤一声,“行,行,竟然被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封了仙人……柳掌门,你可自求多福吧。”

常文举一时之间感觉有些辨别不了这话里的情绪,试探着问:“要是你喜欢,等事成之后,不然咱们也给你弄一个?”

陶鸿悦瞬间大惊失色:“啊别别别!你别过来啊!”

常文举有些懵了,姜沙也是一脸疑惑,这……被当神仙、塑金身这等好事,还有人会不喜欢吗?怎么陶鸿悦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很抗拒,而不是随便装一下谦虚。

便见陶鸿悦轻叹一口气:“哎呀,在这里当神仙很惨的啦,KPI完全超标,简直就是007工作,而且完不成凡人的愿望,还会被他们推倒神像揍的……”

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陶鸿悦缩了缩脖子,“总之我不当神仙,尤其是千万别给我塑什么金身!你们要是不信呐,就等着看看柳长珏之后的下场吧。”

常文举又与姜沙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虽然眼下他们这边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但却已经开始有些期待陶鸿悦所说的那一幕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烈则始终沉沉凝视着陶鸿悦。

目光里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颇有些怀念的缱绻。

陶鸿悦刚发表完一通豪言壮语,转过头来对上秦烈的视线,还想继续发表点儿关于封建迷信要不得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头。

秦烈看他的目光好像囊括了太多太多,重得有些令人难以承受。

却又很轻很轻,像是浮在他心尖上的一片云,随时都会落下润泽的雨。

陶鸿悦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怎,怎么啦?”

秦烈没回答,反倒是问:“如今山体也已经开挖了,最终,总归是要把它造成一座冲上云霄的飞船,那货运飞舟名叫大肚能容号,鸿悦可想好了这艘真正的巨型飞船,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陶鸿悦其实之前也想过——这么跨时代的产物,总该有个超级厉害、响亮、朗朗上口,一听起来就很牛逼轰轰的名字吧?

比如什么超级无敌厉害大山号之类的……

算,算了,他这个起名废,还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等开会的时候交给常文举、吕海文他们这些文绉绉的家伙吧!

自己来取名,是属实有些糟蹋了!

然而此刻,对上秦烈深邃又温柔的双眼,一个名字却不知为何油然而生,像是天赐的感应一般,倏然炸开在陶鸿悦的脑中。

——就是它了,就该是这个名字,从始至终,就应当是它!

陶鸿悦唇缝微启,“烈阳号。”

秦烈目光轻轻一闪,“烈阳号?”

“嗯……如旭日升,如破晓光,如烈阳灿,其辉芒芒……”

不知怎么,陶鸿悦突然就想起了那把奇剑上的“烈”字。他眸光一闪,像是在瞬间顿悟了什么!

然而那一丝灵感却又很快溜走,徒留下一片茫茫然来。

秦烈的唇角也跟着弯起一抹笑意,却并未说其他什么,只是道:“好,烈阳号,我喜欢这个名字……”

或许是谨记着陶鸿悦不许借职务之便谈恋爱的要求,秦烈并没有做任何亲昵的动作。

可不知为何,陶鸿悦还是感觉自己的脸悄悄红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咳咳,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大气、寓意也不错,并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也不是非要用你名字里的那个‘烈’字。”

“这我当然明白,还不至于为此自作多情。”秦烈轻笑一声,“不过鸿悦特意为我解释,反倒让我心中十分受用……多谢鸿悦的偏爱了。”

陶鸿悦:“……”啊啊怎么感觉禁止这家伙在做出行为之后,他的言语有点更令人扛不住了?

常文举:“……”似乎发现了自己单身三十年的原因和秘密,原来看似冷酷淡漠,平日里连话都不怎么说的秦总,竟然在陶老板面前是这种画风吗?

姜沙:“……”可恶,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不过这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在众人心上留痕太久,此时一切刚刚起头,公司里各处都忙碌异常,很快,大家便又都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之中。

紧张又忙碌的一日悄然过去,陶鸿悦醒来时,天光已重新大亮,而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陶鸿悦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今日便是奠基仪式了,他还给柳长珏准备了好大一份惊喜呢,真想看看他到时候的表情啊!

想到这儿,陶鸿悦就忍不住感到了一股愉悦,翻身便打算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腰间竟然还揽着一只手!

这只手的主人自然不做他想,可,可是,秦烈是什么时候跟他睡到一起来的?这家伙不是从来都不睡觉,向来都是整晚打坐修炼的吗?

似乎是感应到陶鸿悦的想法,秦烈此时也恰好睁开了眼,但眼底赫然是一片清明之色。

“怎么了?”秦烈看向陶鸿悦,“阿悦可是觉得如此不妥,令你不适了?”

“那,那倒没有。”陶鸿悦赶紧否认,“只是,只是有点儿不习惯……毕,毕竟平日里咱们都不这样……”

秦烈轻轻叹了口气,“鸿悦说工作时不可借职务之便谈恋爱,我以为的确如此,便也都细心遵守了。可鸿悦忙起来便没有个结束的时候,若是连睡觉之时也不允许我亲近一二分的话……”

陶鸿悦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也开始有点儿埋怨起自己了……明明说好了不要内卷,要好好落实上五休二的双休制度,结果怎么搞到男朋友连想谈个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他该不会想分手吧?!

虽然这恋爱还没谈出什么滋味儿来,可不知为何,一想到秦烈有可能因此要和自己提出分手,陶鸿悦的心便忍不住皱巴成一团,已经未经主人允许,就擅自委屈悲伤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见秦烈又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那我便只有,继续在旁悄悄等着了。”

反正,他很擅长忍耐,更擅长等待,这也曾经是他做过最久最久的事情……

“阿,阿烈……”陶鸿悦声音染上了一丝喑哑,“对,对不起,我……我实在是……是我不好,我不称职……”

陶鸿悦吸了吸鼻子,“我以前还嘲笑那些跟自己本命剑谈恋爱的剑修,结,结果,我怎么好像连他们都还不如的样子……”

第179章

“怎么会呢……唔, 比起那些跟本命剑谈情的剑修,你当然是……”

秦烈似乎是想说你比他们好多了,但不知为何, 最后那几个字却卡在唇边没说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声浅浅的笑来。

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你都不安慰一下我?!”

本来心里就有些带着委屈的歉疚, 瞧见秦烈这样的反应,陶鸿悦一下子觉得更委屈了, 怎么男朋友都不安慰夸奖一下他, 竟然还笑了?

这一下, 陶鸿悦是顾不得委屈了, 手握成拳,直接在秦烈的肩头锤了一下,“你还笑!”

只是他这一拳锤出去了就没有再能收回来,秦烈借机扣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自己唇边贴了一下, “昨天陶老板也是一直工作到趴在桌上睡着了……那请问一下,今天的陶老板,准备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呢?”

一股温热顺着陶鸿悦的掌根泛了上来, 热度很快就浮上了他的脸颊。

对上秦烈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眸,陶鸿悦总感觉如果自己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的话,似乎就要发生点什么更令他脸红心跳的事情了。

“咳……”避开视线,陶鸿悦下意识道:“今天不是奠基仪式吗?我还给咱们长珏仙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虽然是还没开始工作, 但总归……”

最后“不太好”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他就感觉秦烈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秦烈的表情还是淡然沉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点了点头, “的确是,方才我有些欠考虑了,如此便早些起身准备吧。”

接着不等陶鸿悦再说什么,他便直接起身,“我先去食堂买早饭吧,鸿悦想吃什么?”

陶鸿悦还有些懵懵的,刚睡醒的大脑艰难运转着,“唔,随便……平时那样就行。”

“好。”秦烈点了下头,看到陶鸿悦在坐在床上愣愣的模样,唇角浮上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陶鸿悦的头。

“我先去了,鸿悦等会儿起来先喝一杯温水。”说罢,便径直转身出门了。

陶鸿悦:“……”

他目光愣愣地跟着秦烈的背影,直到他穿过整个屋子,身影彻底从门口消失,才有些回过神来。

等一下,他……他刚刚的发言和行为是不是很像那种翻脸不认的渣男来着……

陶鸿悦缓缓伸出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他只是觉得有点害羞,不是不想跟秦烈进一步关系的意思啊!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和秦烈有点太熟悉了,尤其是自两个人确认关系以来,好像直接就进入了老夫老妻的自然模式……

可是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就算是老夫老妻也得有激情,感情才会好……再继续这样每天只知道卷工作,这场恋爱迟早凉凉,那他辛辛苦苦卷了这么久、干了这么多,岂不就白费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立即一掀被子翻身起床,又用了些力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决定了,他要给自己设线!就定在……奠基仪式之后好了!

陶鸿悦掰着手指算了算。

奠基仪式上,他势必要把已经给柳长珏准备好的第一份大礼给端出来,此后自然还要处理由这份大礼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等到这一切结束,无论是哪件事,也都该进入到了相对平稳的持久战阶段。

那么,他就要在这场持久战彻底拉开之前,把自己和秦烈之间的事情也捋捋清楚!

说起来,那时候他们的温泉酒店也该建好的吧?

不如就趁着酒店开始营业之前,豪横地承包下整个酒店,带秦烈经历一下后世的浪漫约会!

哼哼,虽然他没有经验,但是他有极其丰富的理论知识啊!

到时候再给秦烈灌点小酒,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套话,问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并非此世之人……甚至知道那儿有高楼广厦的。

在心里做下了决定,陶鸿悦便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之前那些在心头滚着的委屈和些许不解也都全然散去了。

毕竟,再没几日,他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哈哈!

于是,等秦烈带着两人份的早饭回来时,就发现陶鸿悦像是全然换了个人般,正神清气爽地等着他。

“阿烈回来啦,快快,一起吃,我都饿了。”陶鸿悦笑眯眯地招呼着秦烈,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又带点儿旖旎的气氛就像是突然烟消云散了似的。

秦烈依言过来,心中却忍不住有些纳闷,不知道陶鸿悦怎么突然之间情绪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他倒是不用猜了,因为陶鸿悦直接宣布:“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不过要稍微等等,等咱们把奠基仪式前后都给规整好了。”

秦烈:“……”想起他刚刚说给柳长珏准备了一份大礼,秦烈喉头轻滚,有些艰难地问:“不会是和柳长珏一般的大礼吧?”

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把陶鸿悦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眉梢一挑,神色里又恢复了秦烈所熟悉的那种略带一丝调皮的意气风发,“万一是可怎么办呢?”

秦烈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才道:“若是真如此,我只有求求鸿悦饶我一命了。”

“嘿嘿嘿。”陶鸿悦故意咧嘴怪笑两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秦烈的下巴,颇有那混不吝小子调戏小姑娘的意思,“放心,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只可惜他实在是有点太皮了,本该是调情的玩笑,愣生生被他演绎成了搞笑剧目,连一点儿调情的氛围也没有了。

秦烈心头却异常满足,脸上漾起一个平日里少能见到的笑容,“好,那我从现在开始,就会满心期待了。”

这句话轻轻落在陶鸿悦的心头,他手指尖还托在秦烈的下巴上,本只是调笑的游戏,此刻却不知怎么,感觉又变得暧昧了起来。

陶鸿悦记得当年网络时代里,《小王子》里关于等待的那句话被刷的很多,他即便没有看过那本书,也被迫牢牢记住了那几句话。

“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感觉到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①

那时候,一心埋头于工作的陶鸿悦,对于这种情绪觉得很不理解。

如果客户说四点来,那他就得在四点前做完工作,陪客户聊一两个小时,还得招待一顿晚饭,说不得还要续一摊酒,想想都实在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而如果是朋友说四点来,那他也得在四点前做完工作,然后还要请一个小时的假。虽然扣工资什么的都是小事,可却会打乱他的工作安排——要是工作没能提前完成,那可真是要坐立不安了,怎么会觉得快乐幸福呢?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在秦烈这双等待的眼睛中,望见了快乐和幸福。

陶鸿悦的心忽然一软。

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起早饭来,陶鸿悦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有些小声道:“虽然明明是因为有阿烈,我才开始鼓捣公司和这么多产品,但是说起来,好像真的总是我让你等着呢……”

秦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说:“这样也很好,我很擅长等待。”

陶鸿悦心头暖暖的,但还是忍不住因为秦烈的说法笑出来,“什么很擅长等待啦?你有等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很久吗?事先声明,等我的话不能算到里面哦?”

秦烈动作微微一滞,“唔,那便没有了。”

“什么?!”陶鸿悦圆圆的杏眼又瞪大了,他有些不服气地问:“我什么时候有让你等过很久吗?”

秦烈双眼轻弯,点了一下头,“让我等了很久很久……不过没关系,至少我等到了。”

他的语气也太过于郑重其事,让陶鸿悦不自觉地心虚了起来。

这……自己真的有做过让秦烈等很久的事情吗?是,他承认自己是在恋爱这方面好像少根筋,过去了这么久才注意到秦烈的感情和自己的心意。

但,但是……秦烈也没跟他表白、明说这件事情呀?

这总不能也怪他吧?

陶鸿悦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问了出来。

秦烈却摇了摇头,“这不算久。”

“这还不算久?!”这下陶鸿悦更惊讶了,“那你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啊?必须要告诉我,不说清楚我今天会睡不着觉啊!”

按照往日里两人相处的情况来看,陶鸿悦这已经算是连着撒娇带耍赖地提要求了。

可平时哪怕只是他随口说什么都会记在心上,也永远都会以他为先的秦烈,这次却竟然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必须要等鸿悦自己想起来。”

陶鸿悦惊呆了,“那,那我要是就想不起来了呢?!”

秦烈语调放缓,声音柔软,“不,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陶鸿悦:“……为什么,还能笃定我会想起来啊?”这种感觉可真是该死的迷人……一向都对他全然敞开、毫无隐瞒的秦烈,怎么突然就当起了谜语人?

陶鸿悦觉得自己全部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他可能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秦烈却不再回答了,只淡淡笑而不语,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又拿了一个小馒头塞进陶鸿悦手中,“今日事情颇多,午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鸿悦早上多吃些吧。”

陶鸿悦:“啊啊啊!阿烈你就告诉我吧?秦烈!秦郎!好哥哥!”

连那远古只偷偷喊过的称呼都冒了出来,陶鸿悦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秦烈的笑容更大了些,耳根也忍不住轻轻泛起红来,却仍旧坚定地摇头:“不可。”

“啊啊啊!”陶鸿悦持续抓狂,“那,那我到时候把那份大礼送给你之后,礼尚往来,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秦烈继续摇头,“不可。”

陶鸿悦:“……”

陶鸿悦磨了磨牙,“行,秦烈,你厉害,你是这个!”他气呼呼地比了一个大拇指,“哼,现在你信誓旦旦说不可,到时候我一定能从你嘴里套出话来,你给我等着!”

秦烈一双黑漆漆的眸紧紧注视着陶鸿悦脸上不断变化的生动表情:“好,我等着。永远、一直等着。”

本来在陶鸿悦急切的情绪里,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稍有些疾风骤雨了起来。

可随着秦烈这句淡淡的“永远、一直等着……”,陶鸿悦又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个膨胀的气球,突然被针戳了一下。

气球没有爆开,只是漏了一个小小的口,其中不知为何淌出些酸涩的情绪来,叫他一时之间失了分寸,刚涌起来的那点儿气性也消失不见了。

“不说就不说嘛……”陶鸿悦嘟囔了一声,“反正你也说我总会想起来的,哼!到时候……唔,要真是我害你等了很久,再给你道歉。”

不知怎么,说到最后,陶鸿悦竟然有点儿不自觉地心虚起来。

怎么感觉虽然自己一点儿相关的记忆也没有,却像是真的害秦烈等了他好久好久一样?

“不要道歉。”秦烈却说,“你永远也不会需要对我道歉。”

陶鸿悦一愣,忍不住抬起头来与秦烈对视。

他双眸幽深,仿佛无底的寒潭,其中是酝酿了不知多久的幽幽岁月与念想。

只是这么望着,陶鸿悦便觉得自己好像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太多自己能感觉到却无法触摸的情绪和记忆。

那种厚重的、深邃的情感一下子翻涌起来,仿佛要把他吸进一片深深的海洋之中。

令人无法呼吸,却又不自觉的沉溺。

就在陶鸿悦觉得自己的思绪都要跟着秦烈眼中的波涛一起流向远方时,忽然传来的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陶鸿悦整个人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就听屋外传来常文举的声音:“陶兄、秦兄,你们可好了?刚刚大肚能容号已经把施工队接回来了,此刻已在天梯基地处等待,掌门那边也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正事开搂,陶鸿悦神色一肃,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说完,他与秦烈又对视了一眼。

方才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还如在胸膛内起伏,但此时也必须强压下来了。

这将是他们……乃至于是整个公司全新的起点,也关系着他们是否能够成功的掀翻柳长珏这座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山。

陶鸿悦充满了信心——毕竟,曾经就算是靠秦烈一个人,也顺利完成了这件事。更何况他们现在有如此万全的准备。

可他也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此时他并非只是个看书的读者,而是身在其中。尤其秦烈对他而言的意义,也与那时候截然不同了。

还有他们的所有朋友……他们都不再只是书中一个潦草的名字,而是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真实的人。

这场斗争,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

柳长珏到奠基仪式现场时,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在等着他了。

这是属于掌门的排面,自然也无人敢有异议。

在奠基仪式的中心台上,设了一排贵宾席。

说是一排,其实也只有四个位置罢了,分别属于陶鸿悦、陶志、柳长珏,还有一个,则是属于那‘仙珏教’在凡间的负责人。

本来这贵宾席就是一字排开,不过在陶鸿悦的要求下,位于中间的柳长珏那个位置被特意的加高、加大,甚至就连座椅也是仿照着凡间人类帝王的龙椅打造的。

他实在是太了解柳长珏了,即便柳长珏面上不说不显,但就他那个想要掌控一切的性子,绝对是会把这种尊卑区分看得极重的。

果然,柳长珏到场后,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把椅子,他眉梢轻动,缓缓走了过去。

“掌门大人,这边。”陶鸿悦又摆出了他面对柳长珏时的一贯态度,十分殷勤地为柳长珏拉开座椅,“有件事先同您说一下,希望您别介意……”

看着柳长珏坐上那把“龙椅”,陶鸿悦又套着近乎轻笑两声,“等会儿奠基仪式的时候,会有几个环节。”

陶鸿悦介绍道:“先是会向天地陈述这个项目建设的原因、由来,然后会向大家介绍您的身份——这份介绍啊,到时候也会同步发放到凡间去,在咱们售卖灵汽水和散仙药的铺子里一并宣传。”

“只是因为面相凡人的关系,所以这里面都不会着重宣传您‘掌门’的身份,而是会按照‘仙珏教’的说法,称呼您为‘长珏仙人’。”

边说着,陶鸿悦还伸手指了指柳长珏身前那张桌子上放着的名牌,“您肯定能理解吧?毕竟对于凡人来说,奉为神仙的人是个掌门也太奇怪了,谁会供奉一个商铺老板一样的人呢,自然还是仙人身份更妥帖些。”

“知晓了。”柳长珏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即便足不出户,他遍设在宗门里的阵法也能为他收集许多消息,还有陶志的定期汇报,柳长珏依然对宗门了如指掌。

他目光轻轻扫过整个贵宾席,瞧见陶志那另一人竟然已经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坐下,眉头便忍不住轻轻皱了皱,“只是这贵宾席的贵宾倒是挺多,而且竟然就如此率先都坐下等待了,哈哈……”

陶鸿悦:“……”这话里的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自己能听不明白吗?只是这龙椅都给您安排上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只是没办法,此刻他还得努力往回圆:“嗨,他们也就是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高兴冲昏了头脑,您大人有大量嘛!再说了,其他人那是只有坐上了贵宾席才是贵宾,哪能跟您一样呢,您坐到哪儿,哪儿就是贵宾席啊!”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已经将自己工作多年来所有掌握的马屁技巧全部都用上了,总算是又听到柳长珏哼笑了一声,“还是你会说话啊。”

“哈哈……”陶鸿悦尬笑两声,“我也不是会说话,只是擅长说点实话罢了,您知道我的,一个只会赚点钱的小商人嘛,嘿嘿。”

柳长珏有些满意地扫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抬了抬自己的下巴,“行了,开始吧。”

陶鸿悦总算是松了口气,时至今日,他还是得小心翼翼地哄着柳长珏……毕竟,后面还有个大的呢!

不过那也是等一会儿的事情,陶鸿悦向常文举打了个手势,“可以开始了!”

接到信号的常文举点了点头,用灵气将自己的声音传开来去:“各位尊敬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们今日天梯奠基仪式的现场!”

“众所周知,长珏上仙在修炼时与天道恢弘相应,有所感悟,遂一念善起,福泽天下,令众人受惠。”

“而如今,‘仙珏教’亦感恩回馈,欲修天梯,以达天命。”

“今日,吾等便在此敬告天地神灵,祈天道庇佑!”

“全体起立,默诵‘仙珏经’!”

这仙珏经,便是常文举找了他们曾经一位文采华丽的同学,为柳长珏撰写的一篇颂词,据说也是拿来作为那仙珏教的经文。

陶鸿悦曾经看过一次,那文绉绉的,辞藻堆得他瞧着都觉得眼晕。

不过柳长珏显然对此还十分受用,听到有这个环节,就连神色也更舒展了几分。

他远远瞧着常文举带领那些仙珏教的教众,虔诚地拜伏于蒲团上,一齐念着那华美的经文,心中不禁又开始畅想自己飞升上仙界之后的情景。

那时,他便是真正的仙人了,到时候,或许他也愿意对这些如此虔诚信奉他的人稍稍给些好处,或许,能让他们其中几个聪明些的,在自己座下当个仙仆吧。

很快,念经的环境便结束了,接着又是一番对长珏仙人的歌功颂德,贵宾依次为奠基石培土等环节。

柳长珏自然是最先一位,陶鸿悦排在最后,也撅了一铲子土。

他抬起头向常文举又使了个眼色,便听常文举立刻道:“最后,让我们有请这次项目的施工承建单位,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代表,陶鸿悦来为我们公布此次天梯工程的最大福利!”

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就连柳长珏也投来好奇目光——他怎么没听说有这一茬?

陶鸿悦笑笑,将手中铲子往土里很很一插。

“各位信徒们,工人们!在此,我代表长珏仙人向大家宣布——凡虔诚信奉者,凡勉力施工者,有突出贡献的,即可获得仙法修行资格,犹如修士!”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犹如修士?!

他们……也可以修仙了?!——

作者有话说:注①:引用的《小王子》原书内容

第180章

陶鸿悦的一席发言, 可谓是在奠基仪式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是狂喜与激动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能修仙?”教众之中, 忽而有位年迈的白发老翁站起身来迈出几步,然后直接朝着柳长珏的方向跪倒了下去, 他声音颤抖,眼眶中闪烁着泪光, 显然是对更长生命的渴望。

柳长珏的情绪也有一瞬间的惊诧, 但随即便也用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瞥向了陶鸿悦。

方才他的确是感到了一种被欺瞒的愤怒, 可转念一想, 开仙丹的配方是每个门派掌门才能掌握的绝密配方,只要他把开仙丹扣在手中,陶鸿悦又能怎么做呢?

思及此,柳长珏刚升起的那点儿怒火便很快消散了,反倒变成了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唉, 我可没说你们也能修仙呀!”陶鸿悦面色一沉,身上那股与凡人别无二致的温和亲切感褪去,属于金丹修士的压迫感瞬间袭上。

那跪地的白发老翁整个人身体一抖, 像是枯萎的植物一样瞬间颓败了下去。

方才还热闹沸腾的现场,此时也是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修士与凡人的不同,在这一刻提现的淋漓尽致。

贵宾席上, 那位代表仙珏教的凡人已经吓得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若不是这椅子做得够大够宽敞, 只怕已经瘫软着滚到地上去了。

见场面被震慑住,陶鸿悦这才收了周身气势,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

只是此刻, 却再没人敢只把他当个和气好说话的青年看待了。

“我说的是,获得仙法修行资格——犹如修士!犹如,并非是成为。”

陶鸿悦环视四周,神情倨傲,淡然之中,竟有一种藐视众人的高高在上之感。

“修仙之事,须得天道承认,无身份无资质的凡人,即便修炼,又怎么可能成为仙人?但为你们延寿五年十载,倒是容易。”

陶鸿悦哼笑一声,目光看向柳长珏,瞬间又变得恭敬谦卑起来,“长珏仙人慈悲为怀,深知众生皆苦,故特赐此等机缘。但切记,不可逾越之鸿沟,便是雷池禁地,尔等凡人,不可踏足一步……否则,必将挫骨扬灰,身死魂灭!”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对柳长珏的敬畏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仿佛在坐在贵宾席最中间的人,当真是一位高高在上,可以任意将凡人如蝼蚁般随意处置。

陶鸿悦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泼出,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希望之火,却又巧妙地为他们保留了一线生机,使得这份绝望之中夹杂着微弱的期盼。

“好了,各位。”陶鸿悦话锋一转,“虽不能踏入仙途,但能够学习修行仙法,已是天大的恩赐。你们将有机会学习基础的炼气之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对于凡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福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他们内心的波动。“记住,修行之路,贵在坚持与虔诚。只有真正信仰长珏仙人,勤勉不辍者,方能获得更大的恩赐。”

随着陶鸿悦的话语落下,现场已然冰冻的气氛又悄悄回暖。

众人见他没有继续黑着一张脸,也重新开始低声议论——实则他们也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如同真正的修士一样,若是那般,已推行了近千年的嫡子修仙岂不成了笑话?

能延寿五年十载,已是梦寐以求之事了!更何况还有那些灵汽水与散仙丹的加持,说不得他们便能有机会活到八九十岁,甚至于突破百岁。

思及此,现场的气氛再度火热起来,无论是仙珏教的教众,还是施工队的工人,都虔诚地朝着柳长珏的方向跪拜下去。

拜仙人也不曾有什么统一的口号,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带了头,几声之后那呼唤声竟然渐渐统一起来,仔细一听,喊得却竟然是——“长珏上仙,万岁,万岁,万万岁!”

陶鸿悦:“……”咱们就是说,这好像有点儿浮夸了哈……也不知道万万岁对于化神修士算不算长,万一柳长珏嫌万岁太短,反倒生气了怎么办?

不过这次倒是陶鸿悦杞人忧天了。

柳长珏坐在高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显然对这阵仗,还有些满意。

然而似乎是察觉到陶鸿悦的视线,柳长珏目光倏然转过来,与陶鸿悦的轻轻一碰,唇角却弯起了一丝冰凉的笑意。

陶鸿悦心中一凛,知道这一遭还没完全把柳长珏糊弄过去。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又赶紧转开视线,对常文举使了个眼色。

“好了,诸位。”接到陶鸿悦的眼神示意,常文举适时地站了出来,继续推进着奠基仪式,“接下来,让我们共同期待天梯的建成,期待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能在天梯的引领下,领悟天道的恩泽。”

“我宣布,天梯奠基仪式,到此结束——请贵宾离席,请教众按指引到我这里领取伴手礼,请工人准备施工!”

台下众人再一次对着柳长珏跪拜了下去,陶鸿悦则已经重新换上笑脸,批起自己狗腿子的伪装,殷勤帮柳长珏扶好座椅,请他离席,尽管那座椅压根就不需要扶。

柳长珏一掀衣摆,眼神扫过陶鸿悦,似笑非笑轻哼了一声,“陶金丹也跟我一起来吧。”

“当然当然!”陶鸿悦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我可还有大消息要跟您汇报呢。”

听到这句话,柳长珏步子直接停住,他眼睛轻轻一眯,“大消息?”

“嗯嗯。”陶鸿悦拼命点头,挤眉弄眼地一副谄媚模样,“是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

后面的话便不必说完了,柳长珏眉心一拧,已然知道了他准备说出口的话——那位大能,又给他托梦了。

柳长珏心中涌过一股热流,直接大手一挥,便和陶鸿悦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现场。

底下的诸多凡人瞧见这一幕,更觉仿佛神迹降临,一个个大呼小叫着顶礼膜拜,就连准备只是拿着高昂工费,想着工作两三个月挣一笔的工人,也有好些跟着跪拜在地,起了直接加入仙珏教的心思。

而被带走的陶鸿悦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看清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柳长珏的洞府之中。

所以……柳长珏这是用袖里乾坤直接把他给装进去带回来了吗?

陶鸿悦心中一凛,知道这不过也是柳长珏变相地在向他立威而已。

柳长珏无非就是在向他展示那种压倒性的强大,让他心生畏惧——嘁,他不过是在刚刚的奠基仪式上稍微展示了一下身为金丹的能力,就已经让柳长珏这么不爽了吗,这家伙可真是小气啊。

不过即便如此,陶鸿悦却表现得像是并未察觉柳长珏的那些心思,反倒只是露出了惊讶又崇拜的表情来:“这就是掌门大人的能力吗?只是轻轻一挥手就能把我这种小金丹轻易的带回来,我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太厉害了!”

柳长珏:“……”

陶鸿悦这样的态度属实反倒令他有些难办了,本想简单打压一番,结果陶鸿悦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还如此狗腿的拍起马屁来……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但柳长珏不得不承认,他似乎丧失了继续捉弄或者打压陶鸿悦的兴趣。

柳长珏掀了掀衣摆,坐回他洞府内那泉池边缘,淡淡看向陶鸿悦:“你讲吧。”

“是。”陶鸿悦拱了拱手,“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也非常着急,忙进忙出,筹备着每件事,可心里却也吃不准……万一,万一这一切忙到最后都是一场空,公司亏些钱倒是小事,但我要怎么向您交代呢?!”

柳长珏眼皮轻掀,不咸不淡地注视着陶鸿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唉,然后我便陷入了焦虑之中,就是那个,简直都抑郁了您知道么,入睡变得非常困难,甚至整夜整夜的失眠。”

“可是睡不着,就无法做梦,无法做梦,那大能怎么能通过梦境,向我传达消息呢?”

陶鸿悦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就在这样的纠结中,过了一天又一天,我生怕没有办法向您交代,都不敢来向您汇报消息,一直想着,要是您不召唤我过来,我就拖几日,再拖几日……”

一双诚恳道几乎要含泪的双眼看了过来:“掌门大人,您不会怪我吧?”

柳长珏:“……”不知为何,感到了有点恶心。

柳长珏的嘴角抽了抽,“讲重点。”

看着他尴尬抽动的嘴角,陶鸿悦心中一阵暗爽,面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几分,“重点便在这下一句了,这种纠结反转的情绪一直持续了两个月之久,终于,到了昨夜,在我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入睡之后,那位大能又给我托梦了!”

柳长珏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开始仔细聆听起来。

便听陶鸿悦道:“掌门大人,我这可不是在向您卖惨呐,只是如实陈述这其中诸多艰难困苦,希望您也能体谅体谅一下我们做事的人。唉,这可真不是向您邀功的意思,毕竟之前您也没有奖励过我不是?”

柳长珏:“……”他几乎是有些忍无可忍地扬了扬眉梢了,“先把大能的事情讲了,再说你想要的奖励。”

他也不是那种要把手下人好处都克扣光的抠门领导……实在是,之前陶志都是自己往陶家里带好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陶鸿悦之前也不是没特意向他要过么?

“嘿嘿,我就知道,掌门大人最好了。”陶鸿悦立即适时地拍上马屁。

“之前那仙珏教的教主,还有凡人那边组织施工队的商会就都有来问我,这修筑天梯的事儿虽然是打着凡人自主的旗号,但到底也是在为我们办事……”

“咳,他们自然也是想要点好处的嘛。”

柳长珏感觉自己的眉心已经开始跳了,但陶鸿悦讲的事情倒也有些道理,他便又强行耐下性子,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甚至带上了几分讥讽来,“你不是已然给他们好处了么?呵,许诺授仙法,犹如仙人,你可曾问过我是否同意?”

“啊……啊?”陶鸿悦一愣,整张脸上都浮起茫然的神色,“我,我那就是诓骗一下凡人,怎么可能真的教给他们啊,哪有那个时间和空闲?”

柳长珏:“……”搞了半天,他是骗人的?

柳长珏目光狐疑地打量陶鸿悦:“那你准备如何做?”

陶鸿悦双手一摊,理所当然道:“何老师……哦不,现在该叫何校长了,何校长那里不是有炼气基础课程吗,请她编纂一本教材,然后随便删点内容,拿去糊弄凡人就好了吧。”

“说起来现在我和何校长关系也挺尴尬的,这件事说不得还得掌门大人去办才是。”

柳长珏想起对自己三番五次拒之不见的何云,心中便是一阵不爽,可想到那把极其危险,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的宝剑,却又有些退意了。

沉默片刻,柳长珏冷哼一声,“此等小事便要劳烦本掌门大驾了吗?若如此,我还要你何用,还想与我谈好处?”

陶鸿悦心中自然是乐得他不插手,但面上却像个挨训的委屈孩子,“知,知道了,我会去找何校长的……”

大约是想起何云反咬一口,从他手中抢去了学校和医院两个部门,才坑了他一大笔钱,陶鸿悦的表情颇有些不甘,反倒叫柳长珏瞧着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到此,话题已然兜兜转转一大圈,却竟然还没落到柳长珏最关心的那件事上,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见陶鸿悦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之中,完全没有继续推进话题的意思,柳长珏终于是忍无可忍,“咳,所以,那大能之事,到底如何说?”

“哦……哦!”陶鸿悦像是恍然醒悟般,“瞧我……一定是这段时间总是紧张失眠,脑袋都不好使了,您别急,我这就同您说!”

柳长珏已经被他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弄得颇有些心灵疲惫了,甚至都有些不怎么期待陶鸿悦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了。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铺垫在前面,他不就是想要表功要些好处吗?还能有什么大消息呢?毕竟,天梯才刚刚开始修建……

轻叹了口气,柳长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正想着等陶鸿悦把消息说完,便将他打发出去,好结束这颇为喧闹的一天。

便听陶鸿悦道:“大能托梦告诉我,想要破开禁制,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那便是他的尸骨……”

柳长珏神色骤然一变,就连呼吸也忍不住粗重了几分。

“他的尸骨……”他一咬牙,将“在哪”两个字咽了下去,硬生生转了个语气,“为何重要?”

陶鸿悦又恢复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我们梦中相会,他向我询问天梯修建的进度,我告知他今日便会开建……于是他说,他的尸骨也是能破开禁制的重要物件之一。”

看着柳长珏紧盯着自己的双眼,陶鸿悦继续道:“我自然是问他,要去何处寻他的尸骨……他却说,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他的佩剑会看着天梯修建的进度,到合适的时候,便会告知我们。”

柳长珏:“……”不知为何,今日这反复的起起落落,现在得到这个消息,他似乎竟然都不觉得意外或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了。

“佩剑……”柳长珏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把令他心生寒意却又无法忽视的宝剑。

“说起那把剑,你与何云谈的如何了?”柳长珏目光钉在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撇了撇嘴,颇有些无奈的模样,“何校长倒是还说话算话,也帮忙跟那把剑沟通了……唉,但是那把剑很难沟通的样子。”

陶鸿悦一脸求助似的看向柳长珏,“掌门大人,不瞒您说,那把剑不知为何能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它里面的那个所谓的‘剑灵’,真的是我们所熟知的剑灵吗?”

“该不会……”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犹豫着,“该不会那并非是剑灵,而,而是……”

柳长珏双眼一眯,即便陶鸿悦最后那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他却也已经听懂了陶鸿悦的暗示。那很可能并非是剑灵,而是……那位陨落大能的残魂!

若是这样,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了!为何那把剑会有那样灵活的意识,又能给人如此强大的压迫感,甚至能与他这位化神阵修不相上下!

怪不得在陶鸿悦的预知梦中,大能说那把剑会盯着天梯的进度,再适时透露尸骨的位置。他该不会是想着,要为自己借尸还魂吧?

柳长珏的喉头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

原本,他想要的是那位大能的尸骨,可如果他的残魂亦能被自己收入掌中……

柳长珏唇角弯起了弧度,“既如此,我也明白了。无事,你先去吧,天梯还是要尽快修建,且先按照那位大能的指引去做吧。”

“是。”陶鸿悦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缓缓退出了柳长珏的洞府。

洞府重新闭合,陶鸿悦的身影隐没,柳长珏目光深深看向那缓缓流动,遍布整个宗门的灵泉……

这道灵泉,传闻便是那位大能陨落时,其身躯砸穿禁制,部分血肉与禁制产生了反应,最终化作一道灵泉,淌到了人间。

正是因为这一缕灵泉,胤琼门成了整个江州,乃至于整个凡间界灵气最为丰沛的地方。

如濂州地界,灵气平平,只有最外力需求最少便可修炼的剑修才能适应,因此濂州便只有以剑修构成的凌剑宗。

而如林州,更是灵气稀缺,连宗门都未有形成。

柳长珏不禁想起自己尚且年少之时。

他其实出身于全然无修仙风气的林州,也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里,得知了江州,得知了胤琼门。

他家中贫困,母亲早死,父亲亦无钱财又无本事,自然无法再娶,倒是让他有了个嫡子的身份。

于是,柳长珏将他这个几乎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告知了父亲。

结果却竟然被从来都一无是处的老父亲狠狠嘲笑,说他做梦得了癔症,他们林州人,即便到了江州,又能如何?

父亲嘲笑他的嘴脸简直便是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成了压垮柳长珏的最后一根稻草——哦,不对,那时候他还不叫柳长珏,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只是个最普通的农家汉子……

哦,想起来了,他那时候姓刘而非是柳,更没有长珏这种名字——这是他那一辈子只会在土里刨食的爹能取出来的吗?

他是冬天出生,差点直接冻死。于是他爹便给他起名叫冻,说是用名字和命互相冲一冲,或许能稍微好运些。

刘冻?那是他曾经的名字吗……哈哈,可真是遥远的回忆啊。

柳长珏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回忆起了那些遥远的往事。

那一日,愤怒和疯狂最终将他吞没,等名为刘冻的乡土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中的砖头已经沾满了鲜血,

而他的父亲,那个曾经无数次嘲笑他梦想的老人,此刻正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那一刻,刘冻的心中却并没有痛苦或恐惧,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自己再也不用继续困在这个充满束缚的农家小院,他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发生了转折。

逃离了那个充满回忆与阴影的地方,刘冻一路摸爬滚打来到了江州。

憧憬在一路的磨难之中,终于变成了怨愤,变成了痛苦,变成了决然——他一定要爬上顶峰,成为人上人的决然。

可终于来到了胤琼门的山脚下,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由于他没有身份文牒,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胤琼门压根不收他入门,守门的弟子轻易将他扒拉开去,就像扒开一块碍眼的垃圾。

然后,刘冻下了山。

他在江州从最苦力的活儿干起,渐渐攒起了些钱财,又学了些东西。

最后,他瞄准了一个目标,再次举起了染血的砖块——哦,现在的他,已经买得起一把杀猪刀了。

温热的血淌过面颊,刘冻用舌尖轻轻舔舐而去。

再然后,他变成了这个人,变成了柳长珏。

多有缘,他姓刘,那人姓柳,呵呵……

回忆起往昔,柳长珏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