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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玫瑰 时千辞 22445 字 2个月前

她的挣扎不自觉减弱,意识开始迷离,裴挽棠捉在她腕上的手垂落下来握住她腰那瞬,她浑身过电,神经轻颤,眼睛像被河风迷了,忽然抖动着,把河面粼粼的波光拾起来一片,坠在睫毛根上。

那里就有钻石一样的碎光在闪。

Bling,bling——

何序明明看不见,却像是被深深迷惑了,不由自主把闪躲回避的舌头伸出来,碰了碰,同裴挽棠的搅在一起。

她是天生的侵略者,接吻也像战争,激烈而高昂,舌重压着她,津液交换、过度,厚重呼吸将她肺里的氧气耗干之前,她忽然退出去,与她额头挨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说话时,湿热滚烫的气息游丝一样缠绕在她唇上。

“吻我。”

“……”

何序还搭在护栏上的手抓紧,不自觉抿了一下嘴唇。

又软又湿,酥麻发烫。

像是把缠绕在唇上的潮热暧昧一并抿进嘴里了似的,她尝到了交融的甜腻,令她头晕目眩。

她舔舔唇缝,抬起下巴吻过去。

河上起风了,也是温柔的。

何序腰杆笔直地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云里雾里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就感觉嘴唇软得发麻,她默不作声地自己咬住克制着,脸又开始发烫。

何序旁边,一向精力充沛,好像不知道累是什么的裴挽棠这会儿身体微侧,头枕在她肩膀上睡觉。她一只手在自己口袋,一只在何序这儿,睡到广场的人彻底换了一波时,手压压何序口袋,说:“抱着我。”

“?”何序刚在走神,闻言怔住,“什么?”

裴挽棠没有睁眼,只把身体又靠近了些,头发擦着何序脸颊:“抱我。”

何序:“……”她好端端地坐着,又没干什么,为什么要抱她?

何序不明所以,从清早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那股慌张爬上来,取代脸颊的燥热和嘴唇的酥麻,她顿了顿,不太熟练地把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比划,和广场上的其他情侣一样,搂住了裴挽棠的肩膀。

那个瞬间,她明显感觉裴挽棠的身体变得僵硬。

过后脖间是她真实的呼吸,轻柔绵长,藏着何序当时不懂的矛盾、挣扎、失落、痛苦和——

终于和一个人“扯上关系”的无声喜悦。

————

那份喜悦打湿过何序的肩膀。

她当时就摸到了,拧着身体在镜子前各种猜测、回顾。

所有线索都在第一时间略过了那天唯一靠过她肩膀的裴挽棠。

她的怪异,她要被抱被吻,要一路牵着的手,她意识到她对她的谷欠望消失后,在她身后发抖。

……那是她受伤的心脏在苟延残喘。她第二次把自己的全部给了一个人,都决定和那个人结婚了,那个人还一点都不喜欢她,甚至于,对她最基本的生理本能都消失了。

可她还是带她去结婚了。

然后一边痛苦一边喜悦。

那份喜悦没有掌声祝福,没有亲朋见证,何序只记得那天晚饭胡代安排了一大桌子菜,丰盛过头。裴挽棠让胡代坐下一起吃,她答应了,坐下的时候没藏住眼里的红。

饭后裴挽棠和在广场长椅上一样,靠着她的肩膀看电影。

看完十点半,她们一起上楼洗漱。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发生关系,裴挽棠把洗完澡后惯性趴在床上的她抱起来,和她接吻,一直接吻,接到她嘴唇都开始发烫发疼了还觉得不够似的,托着她的后脖子,让她把头抬得很高。

她还以为那天怎么了呢。

哦——

原来她们结婚了,那天是她们的新婚之夜。

她一点都不知道,她怎么等都等不来的人,原来那么早就成了自己茕茕孑立的生命里那道会和自己生死相依的沉默身影。

那天潮湿的肩膀如今再摸,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的心在翻江倒海。

霍姿说:“何小姐,裴总那天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您卡里应该有一笔七十九万的转账,那些是我们送的新婚祝福,我们……”

霍姿话到一半,何序已经大步跑出了会议室。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充斥着“奇怪”的一天,从寰泰到医院,卡带的记忆反复将她刺杀,再还她绝无仅有的幸福感。

她跳下车就往医院里跑。

后方不远处,刚从猫的星期八过来的姚知秋本来懒洋洋靠着座椅点方向盘,某一秒熟悉的人影从视野里闪过,她立刻拉开车门下来,往前追。

“姚老师,你干嘛去!”学生提着两杯咖啡跑过来问。

姚知秋拧眉看着前方错乱的人群,半晌,笑了声说:“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跑什么?”

“看错人不行啊。”

“行。你想看谁?”

“反正不会是你。”

学生“啧”一声瘪瘪嘴,拿出来一杯咖啡递给姚知秋,和她往车边走:“姚老师,我一直没问啊,三年了,你怎么每周都要抽一天时间去猫的星期八?”

姚知秋拉门上车,言简意赅:“给个心里不快乐的小朋友做心灵马杀鸡。”

“一做一整天?”

“嗯。”

“一小时收多钱?”

“零。”

学生拉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看姚知秋像看鬼:“您老勉强也算是行业天花板了吧,张嘴就能来钱啊,钱,不要钱你跑去普度众生呢?”

姚知秋:“那倒没有,只度她。”

学生:“她很像你前女友?”

姚知秋嘴角轻扯,冷笑一声,把齁甜的咖啡扔进杯架:“你脖子上屎黄屎黄那玩意真是脑子?”

学生一巴掌拍得脑门砰响:“如假包换。”

车子启动,缓缓滑出车位。

学生不放弃地追问:“不是前女友,你这么上心干嘛?”

姚知秋:“把你那屎黄色的脑子拿远点。”

“远到头了,所以为什么?”

“因为——”

呵。

“挣钱啊。”

“……白瞎我那颗为你短暂沸腾过的心了,唉,前面左转!左转!你个路痴!”

车轮倾轧地面,在尽头左转的时候,何序敲开佟却办公室的门,前所未见的急迫:“佟医生,您能不能用您在医院的关系帮我走个后门?我想见她。”

很想。

一点也等不到规定的探视时间和蜗牛一样,迟迟爬不到终点。

她现在很不讲理。

但她就是想这么做。

一路上想了千千万万遍之后,心都好像开始发苦了,一直往嘴里漫。

“求求您。”何序抓着门把说。

不擅长向人索要东西的她头一次开口就是“走后门”这么大的事。

对她来说很难。

怕让对方为难,怕破坏来之不易的关系,还怕被拒绝。

她在阴影里一缩二十五年,没那么快学会怎么大方坦荡,真要被拒绝,她下次可能就不敢再开口了,即使敢也需要成倍的勇气。

她……

“刚好,阿挽也想看你。”佟却打断了何序。

何序愣住。

佟却绕开桌子走过来,声音轻柔但有力:“刚接到ICU的电话,阿挽醒了,第一个问的就是你。”

何序:“……问我什么?”

佟却:“在哪儿,慌没慌,急没急,哭没哭,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护士不让她多说话,她就只最后问了一句——”

“什么?”

“乖不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以涵盖上述所有能用语言明确表达的情绪,也是一些无法准确说出来的,情感上无限宽阔包容的爱意。

何序眼眶一热,拔腿就朝ICU跑,到了之后,她竭力按捺着心急跟在佟却后面存东西、换防护服、戴口罩、穿鞋套……终于看到病床上还没拔引流管的裴挽棠那秒,忍耐轰然坍塌,何序泪如雨下。

“和西姐……”

裴挽棠手指剧烈跳动,无法动弹的身体像被无数火点瞬间穿入,由运输氧气的红细胞驼载着,奋力往心脏汇聚。

火悄无声地烧起来。

烧热她的眼眶。

然后“轰”一声巨响——

她看到烟火绽放如星河,在胸腔里,在瞳孔中,在她想耗一辈子的那个人身后。

她哭起来很可爱。

睫毛一丛一丛,鼻头微微泛红。

忍耐不住的时候耸动着鼻翼吸一吸,裴挽棠的眼泪顺着眼睛倏然滚落。

“嘘嘘——”

“嗯?”

何序走过来,手指刚抹掉裴挽棠眼角的泪水,她的就掉在了她的眼睛。

“啪”一声,砸得陈年旧事四分五裂,只有眼前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

她索性不擦了,弓身在护栏边看着她。

她说:“没有你,我会死。”

何序:“嗯。”

“那我就是死也要紧紧把你抓住。”

“嗯。”

“你逃不掉,你就算恨,也要在我的爱里恨。”

“嗯。”

“你恨也只能恨我。”

“嗯。”

“你……可不可以也爱我……?”

死亡迎头砸来的时候,裴挽棠的第一反应其实很平静。

给何序的信托她早就设立,以后就是遇到天大的事,她也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拿起美工刀割裂自己。

东港的事已经结束了,她在家可以过得很好。

没有她纠缠,她说不定明天就能遇到一个人,一眼看出来她有多好。

她死了对谁都好。

十七年前她就该死。

苟延残喘到如今,她想要的,什么都没有得到。

后来麻药过去,混沌的意识渐渐被疼痛裹挟刺激,她又觉得不甘、不舍,忽然想起来,她有一个小八岁的妻子,吃过很多苦,遭过很多罪,没有顺风顺水,没有老天保佑,连有人说话的家都没有。

那她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两年前,她牵着她的手去公证那天,公证员按照公证流程问她结婚意愿的时候,她说“我愿意”,说“命不息,爱不止”,说“我想陪你走过青丝葱茏,也想爱你白发苍苍”。

那她怎么能死?

她要活,要她,也要爱。

汇聚的泪水在裴挽棠眼角流淌。

何序伸手一颗颗接着,接到快拢不住了,攥起手说:“爱呀。”

裴挽棠泪水定格。

何序看到她的瞳孔有光点从深处慢慢扩散,像夜幕中有星斗被缓缓点亮,照笼着她。她说:“爱你呀。”

“爱了很多年,爱得很辛苦,爱得坚持不住总想逃走。”

“嘘嘘……”

何序用那只湿漉漉的手攥住裴挽棠苍白发抖的手指,给她感受自己的委屈和疼痛:“如果我掉头回来,你会对我好吗?”

“会,”裴挽棠定格的眼泪被坚定声音震落,“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给你。”

何序说:“我不要。”

裴挽棠:“……”

何序:“我要你好,要你对我好,要你把过去放下,把将来拾起,要你知道——”

何序手臂横过裴挽棠的身体,像是方偲在遗书里说的那样,抱一抱她。

“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你是我唯一在喜欢的人。”

“你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海鲜家族正式进入甜文模式(明天明天哈),敬请大家期待!

[狗头][狗头][狗头]

第84章

家里人是爱人也是亲人。

她们都渴望, 都想要,都曾经为了抓住这样一个人而拼尽全力,在这一路上历尽坎坷。

现在她们终于有了,绕过压抑沉重的过往望着彼此,幸福在眼泪的长河里激荡,尘埃落定的松弛让病痛双眼渐渐支撑不住。

何序拍拍裴挽棠的手臂, 轻声说:“和西姐, 快点好起来, 我等你带我回家。”

“……”

病房床的人已经陷入沉睡, 泪水在眼尾摇摇欲坠。

何序把它点在手指上尝了尝,好像不那么咸了。

————

裴挽棠有健身习惯, 身体底子很好, 但因为过去几个月接二连三的精神损耗和肉.体损耗, 以及佟却授意, 她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两周了,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可以出院的消息。

和她、和寰泰有关的风波虽然已经彻底平息了,霍姿也抓住“寰泰的产品品质高且具备价格优势”的风口让寰泰的品牌信誉和企业形象再上一个台阶,同时,霍姿每天和她同步公司的消息,她也从拔引流管的第五天开始参与各种决策性会议,亲自批复各类重要文件,对公司的情况了然于心,但她仍然想尽快出院。

——一家大型企业的领导人缺失产生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决策停滞、资本市场波动、内部员工士气和人才流失,甚至有可能导致品牌与公共关系危机,其严峻性与深远影响不容忽视。她作为公司的最高负责人,在这种关键时候迟迟不露面,难免会引人猜疑,也给有心人留了借题发挥的机会。

一周前,何序就在微博翻到了不少条说她命在旦夕的消息,都被何序抿着嘴、虎着脸,二话不说转给霍姿去处理了。

霍姿每收到一条转发就会回一句“收到,何小姐”,回复到第五百七十六个的时候,她忍不住私发消息给裴挽棠。

【裴总,公关部已经安排了专人处理,要不让何小姐休息休息?她最近医院家里两头跑,挺累的。 】

裴挽棠视线从手机挪到埋头在她床边戳手机的何序身上:“累不累?”

何序头都没抬:“不累。”

裴挽棠:“那就继续玩。”

何序的注意力全在微博,根本不知道裴挽棠说什么,闻言她只是很本能地点一点头:“嗯。”

不反驳、不反问、不反击。

齿牙不刺她,爪子不挠她。

裴挽棠勾勾嘴角,躺在病床上慢悠悠回复霍姿:【她不累。 】

霍姿:“……”她从清早到凌晨,一天近百个“收到,何小姐”回得挺累,但她不敢抱怨。

霍姿于是回复:【好的裴总,那就有劳何小姐了。 】

确实挺有劳,喏,眼看着又生气了。

其实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Rue用小白杨形容她一点没错,她不止站得直,还和小白杨一样风吹不动,但裴挽棠就是觉得她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对。

是变回从前了,每一个小表情、小动作、小眼神都极为生动、可爱。

又比从前少了低眉垂目、逆来顺受的颓丧感,露出抬头看人、不平则鸣的隐约棱角。

这个她很有魅力。

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裴挽棠曲指敲敲何序脑门。

何序立刻抬头:“怎么了和西姐?喝水?吃水果?上卫生间?”

裴挽棠说:“看你。”

“?”何序愣住,静到发呆一样看了裴挽棠半天,耳朵突然泛红,一秒上脸。她把手机锁了扣在床边,仰着脸说:“这么看行不行?”

裴挽棠:“近点。”

何序参考去公证那天的画面,这回很有经验地起身直接坐到裴挽棠手边,再带着一阵小风倏地凑到她脸跟前说:“好了。”

裴挽棠:“太近。”她眼睛都重影了。

何序耐心地往后退:“这样?”

裴挽棠:“差不多了。”

何序“嗯”一声,不再动了,设施完备的病房里突然陷入安静,何序看着裴挽棠的眼睛,脸持续发烫。

她们以前也不是没有离这么近过,她摸过和西姐里面,很里面很里面,和西姐当时都被她弄哭了好像;和西姐也经常那么摸她,她的手指很长很长,还特别灵活,她就也哭,几乎每回都哭,但是没有那种不敢和她对视的感觉。

现在——

“和西姐……”

“怎么了?”

何序撑在床上的手抓紧,耳朵红得滴血,视线却依旧不闪不躲,直勾勾往裴挽棠瞳孔里钻:“我有点害羞。”

裴挽棠心尖有草叶羽毛骚过,痒:“为什么害羞?”

何序:“以前没和谁谈过恋爱,不好意思。”

哦对。

现在她是在和一个人谈恋爱,她们的眼神呀、语言呀、心跳呀,全都有来有往,一不小心就会缠到一起的那种谈法,和之前单方面的命令、服从不一样。

她也要主动。

主动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害羞。

她还“耳鸣”。

这个声音老是蠢蠢欲动地,想要提醒她去回忆那些不好的画面,削弱她的意志,她还没有办法一下子就把心态完全转变过来。

害羞交织着藏在心底随时准备冒头的冷和黑,何序有点撑不住,眼神开始打晃,一秒避开裴挽棠,下一秒又强行拉回来对上她,然后脸更烫,耳朵更红,火烧一样的温度经由空气传递,覆在裴挽棠裸露的皮肤上。

裴挽棠抬手轻触何序脸颊。

冰冰凉凉的。

何序忍不住闭上眼睛,感觉那几根手指细软轻巧,磨着自己的鼻子、眉毛,撩了点头发到耳朵尖上,又被手指勾下来擦过耳朵、下颌,停在嘴角。

“如果我没失忆,我应该还没有和你表白。”裴挽棠说。

何序掩埋在害羞里的悸动冷却,心跳重重撞上肋骨,都撞变形了,她疼得嘴唇紧抿,把眼睛睁开——和西姐的眼眶微微有一点红,瞳孔里翻滚着的黑墨……是深情和爱意,不是别的,不是那些反复无常的冷言冷语、爱恨交织,她好像有点……

何序又凑近,专注的眼睛紧盯着裴挽棠。

“和西姐,你是不是在心疼我?”何序问,她觉得那个眼神是心疼,心疼她吃了那么多苦,命都快没了,现在却是一句表白没有就用跑的回头,“是不是?”

裴挽棠笑了声,有这个“狠心的人”终于能看到自己真实情绪的感慰,有被她道破的这个事实在剜绞心脏的剧痛,还有她现在正一遍遍地无意识凑近她,而不是见她就躲的酸楚、狂喜与后怕。她说:“是。”

何序:“你还有点怪自己。”

裴挽棠:“是。”怪自己一朝坠落,就在深谷里堕落,究竟错失了多少。

裴挽棠的眼神震荡翻卷。

变成自责之前,何序手在病床上用力抓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身体往下一压,彻底凑到裴挽棠身上。

“那你现在和我说。”何序的声音闷在裴挽棠身上。

裴挽棠被何序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愣愣地看着一言不合,突然就趴到自己身上的人,和在ICU那天几乎一模一样,身体贴着她的身体,手臂搭在两侧,区别是,那天她没敢用力压她,今天——

她趴在她的身上,心跳拼命撞着她的胸口。

是紧张的。

要求别人跟自己表白这种事,她真的一点都做不来,她还需要很多时间去学习、突破。

但是不马上说,和西姐肯定又要哭,她舍不得。

那就算了。

反正把脸埋下去,她就看不到她在不好意思了。

何序佩服自己的聪明佩服得太投入,无意识把脸在裴挽棠身上蹭,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没两下就感觉锁骨发凉,被她蹭得乱七八糟。

她的心也乱七八糟,自责在消退,爱意在涨潮,一点点把她推到何序面前。

“嘘嘘。”

“在。”

“我爱你。”

“嗯。”

“爱你爱到可以给你一切。”

“已经给了。”

“也想得到你的一切。”

“我就剩一个人了。”

“那就把你的人给我,我们去谈恋爱。”

轰隆——

原来血气上涌有声音。

何序突然发现的,那个瞬间脑子会突然变成空白,接着感觉脸像火烧,喉咙迅速拔干,咽再多的唾沫也好像润不湿。她只能放弃,就那样干干地说:“给你。”

然后——

何序舔舔嘴唇,声音小如蚊蚋:“我们去谈恋爱。”

裴挽棠笑出声来。

久违的笑声同时灌入两个人耳朵,一个小动物一样竖起耳朵去听,一个摸摸她高竖起来的耳朵,再开腔,俨然就是从前。

“闷了四十六秒了,还有气?”

“?”

何序耳朵一搭,觉得自己快闷窒息了。

裴挽棠提示:“把脸偏过来。”

何序眼睛紧闭,头往右偏,偏完之后是侧脸贴在裴挽棠锁骨附近,热度不断从她身体里往出散,烘烤着何序的脸。

何序睫毛抖了抖,坐起身体。

裴挽棠身前陡然一空,觉得恒温空调都没劲儿了,浑身凉丝丝的,很不舒服。

何序视线从裴挽棠锁骨上扫过。

又扫回来。

压在床单的手指后缩,前伸,前伸,后缩……磨得指肚火烧了一样,抬起来轻轻点了一下裴挽棠锁骨。

“很冷吗?”何序一心盯着裴挽棠的锁骨,说:“起鸡皮疙瘩了。”

话落,鸡皮疙瘩突然加重。

何序眉头拧了起来,刚蜷回来的手指攥一攥,贴回到裴挽棠锁骨上,来回磨蹭着帮她取暖。

病房里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加重。

“这样好点了吗?”

“……嗯。”

裴挽棠锁骨上的鸡皮疙瘩很快消失,但皮肤被“磨”红了。

何序收回手,帮裴挽棠把被子拉高到脖子——虽然她觉得房间里其实有点热,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两条手臂全在外面放着,但她能理解病人体弱。

何序把手机一拿,准备去微博上继续巡逻。

裴挽棠说:“我想去卫生间。”

何序立马撂下手机,整个人俯身过去,把裴挽棠往起来抱。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

禹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瞪了老半天眼睛才想起来唏嘘:“何嘘嘘,你伺候过病人没?”

何序说:“伺候过。”

禹旋:“那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了吗?”

何序扭头问裴挽棠:“过吗?”

裴挽棠把手递给她说:“刚好。”

何序就不吭声了,仔细跟着裴挽棠往卫生间走。

佟却在裴挽棠能下地当天送来了一支黑色的拐杖,她没说什么,只是拿来和假肢放在一起,晚上裴挽棠说:“嘘嘘,把拐杖拿给我。”

那之后,裴挽棠一直没提过假肢的事,下地都拄拐。

单拐。

一开始何序担心她用不惯,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护着,现在它像科幻电影里的机械臂,几乎和和西姐融为一体,她看起来……

很酷。

何序已经看了好几天了,还是觉得很酷。

比当年拍拍手掌,抱她下马,亲自去拍马戏那会儿还酷。

她就是空着一条裤管,也可以坦然自信,散发出让人想要仰望的强大气场。那是一种源自内在的力量,是自我接纳,是在缺陷面前也能从容不迫,富有魅力。

这个她比残端老是疼、肿,莫名其妙破损的样子好看多了。

她残缺着,也一样漂亮。

何序眨眨酸热的眼眶,跟进来卫生间。

裴挽棠在洗手,洗完了对着镜子拨弄头发。她站得有点靠墙,何序想帮她拿擦手纸,只能猫起腰,从她胳膊下面钻过去拿。

“你是不是长高了?”裴挽棠忽然问。

何序刚摸到纸,闻言在她胳膊地下扭头:“没有吧。”骨骺线早就闭合了,没得长。

裴挽棠说:“看着高了。”

何序抽完纸后站直身体:“可能我鞋底厚。”

裴挽棠低头。

何序:“……”她今天穿的薄底鞋,没什么厚度。

裴挽棠侧身往后一靠,两手环在胸前:“难道是我老了,身高开始缩水了?”

何序:“没老。”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

但好像她们说话真的是在平视。

何序不禁怀疑自己不是真遇到了小概率事件,长个了,她扭头看看镜子,扭头看看裴挽棠,下一秒,走过来拉开她环在身前的手臂,抱住了她。

裴挽棠:“?”

何序微微仰头,鼻尖蹭到裴挽棠的嘴唇。

裴挽棠呼吸定格,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何序被裴挽棠身上熟悉的味道抖音,嗅闻一样无意识吸吸鼻子,退离开说:“没长高,以前就是仰头到这个幅度,鼻子就能碰到你的嘴,再高一点,是……”

何序视线扫过裴挽棠气血已经恢复的嘴唇,突然卡壳。

裴挽棠目光往下瞥了一瞬,落在何序细微耸动的鼻尖以下。

何序鼻息忽然有点乱,眼神乱了节奏。

裴挽棠说:“是什么?”

突然低下来的声音响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然后在自带混响的卫生间里的回荡,把声音的深度和层次感拉满之后钻进何序耳朵。

何序酥麻的舌尖抵抵发软的牙齿,低声说:“是接吻。”

是长风、野草和火,暧昧一点即燃。

从表白到锁骨上的轻点、磨蹭,到鼻尖碰触她的嘴唇,到现在明明白白说出“接吻”,学习“主动”的何序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莽撞,时时刻刻在诱惑人。

裴挽棠本来就对她没有抵抗力,爱她爱得疯在人前光下,现在旧事翻篇了,爱也同频了,她的胳膊就搭在她腰边,呼吸不断拂开她的衣扣,往里面钻。

里面是她赤.裸的身体和火热的心脏。

她抬起手,脚下一转,扶着何序靠在盥洗台上。

何序被突如其来的站位变化弄得反应不及,下意识反手撑住身后的台面,慌乱视线看到裴挽棠微垂眸光立跳动难抑的情绪。

“和西姐……”

“嗯。”

交错的鼻息在碰撞里颤动。

暧昧和冲动通过腕间的脉,一跳一跳撞出皮肤,撞在何序腰上。

何序神经绷紧,身上的战栗感一轮接着一轮,偶尔碾压困锁噩梦的铁链,“哗啦”一声,假寐的它试图苏醒。

冷热交替,黑白交织,何序竭力按捺着,说:“你不上卫生间了吗?”

裴挽棠:“没打算上。”来只是想看看锁骨红到什么程度,她还能忍耐多久。

到尽头了。

她想接吻,想剥光面前的人,也被她剥光,想弄哭她,或者被她弄哭。

她低头靠近。

情谷欠交缠的呼吸从曲腿倚靠的何序眼皮上扫过,低到脸颊、鼻尖。

唇近在咫尺。

但因为紧闭发抖,裴挽棠就不能着急,清醒地放缓节奏,用自己吞吐之间热切的爱意安抚她,润湿她,尝试着撬开她。

“哗啦——!”

假寐的梦魔陡然苏醒。

何序即使做足了准备,也还是在那个瞬间浑身僵直,又一次闭紧嘴唇。

裴挽棠低垂的眼睫轻颤,隐约意识到什么。

没等她冷静下来发现,唇下的嘴巴忽然张了张,抖着抿住她。

一刹那,情谷欠的冲动彻底挣脱束缚,直逼何序。

裴挽棠搂起她的腰,将她用力压向自己……

“何嘘嘘!”禹旋高昂的嗓音伴随着清脆的门锁,“我给你们送饭来了!人呢?”

禹旋绕病房一周没看到半点人影,她暂且挂了和霍姿的电话,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准备出去问问护士。

“咔——”

“额?”

禹旋扭头看到裴挽棠拄着拐从卫生间里出来,何序正在团纸,准备扔垃圾。

禹旋把刚拧开的锁放回去,跟在裴挽棠后面往里走:“姐,你已经生活不能自理到这种程度了吗?上卫生间都要人陪。”

裴挽棠把拐杖扔给禹旋,上床盖被:“饭。”

禹旋刚手忙脚乱接住拐杖,闻言“啊”一声,反应两秒,说:“马上。”

禹旋有条不紊地放拐杖,支床桌,边和裴挽棠汇报今天的菜品,边把东西往出拿。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何序把团死的纸扔进垃圾桶,攥一攥手,低头看着手心里还没有被完全沾走的汗渍,心里有一点难过。

她也想接吻。

特别想。

但是生理扽她扽得太紧,她刚才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跨出一步,向喜欢的人张开嘴。

结果还没被亲到就让人打断了。

早一会儿张嘴肯定能亲到。

下次一定要早一会儿。

何序低头在手心吹了几下,收拾好眼眶上那层不明显的红,出来喂裴挽棠吃饭。

禹旋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盯看两人,盯到第三分钟勾下了头顶的墨镜,盯到第五分钟腿交换上下,第六分钟她忍无可忍:“姐,有没有可能,你是脑子坏了,不是手断了?”

裴挽棠抬眼:“你有意见?”

“不敢有,”禹旋墨镜一推,矛头对准何序,“何嘘嘘,你就惯吧,惯到最后看你还翻不翻得了身。”

何序说:“翻得了。”

禹旋:“你还挺自信。”

何序喂完手上那口,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说:“翻了。”

禹旋:“???”

裴挽棠嘴角一提,嘴里清汤寡水的饭菜突然美味无比。

她享受这样谁来都想“挑刺”的生活,好像只有旁人的不满才能证明何序对她的偏爱,才能让她至今都没有完全落地的双脚踩在实处。

她还是有一点“疯”,这种疯也许会一直持续到她死。

“嘘嘘,”夜深人静的病房里,裴挽棠看着沙发床上模糊轮廓,说,“觉得累吗?”

何序已经有睡意了,意识不太清醒,闻言她腿往上缩了缩,被子盖过下巴:“什么累?”

裴挽棠:“我离不开你,让你觉得累吗?”

何序静了两秒,声音忽然变得怨怼委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迷迷糊糊,说话全凭本能。

裴挽棠敏感疯癫,要的一直就是她不假思索。

她们现在很合适,绝配。

裴挽棠翻身侧躺,头枕着弯折在颈后的胳膊,一瞬不瞬看着何序半露的脑袋,轻声说:“睡吧,不会离开你。”

最好死都和你死在一起。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十天,医生终于松口:“明天出院吧,一个月后过来复诊。这期间要保证充分的休息,循序渐进活动,手术切口护理和饮食护士交代了吧?”

何序:“交代了。”

医生:“行,那就收拾收拾,明天出院。”

何序翻来覆去一夜,医院甫一上班,她就拿着裴挽棠的身份证跑去办出院。病房里,禹旋、霍姿和胡代都来了,佟却口袋里装着裴挽棠的项链。

项链是入院那天,护士交给佟却的。

佟却还给裴挽棠的时候,她只是低头看了眼,没再往脖子里戴,而是随手扔进裤兜时不时用手指摩挲两下。等何序上来,一切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了,她突然叫住何序。

“嘘嘘。”

何序提着她的洗漱用品回头:“嗯?”

其他人也都跟着回头。

裴挽棠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何序面前,撩一撩她的头发,把项链从口袋里掏出来说:“还要吗?”

何序看着项链一愣,快速抬头看向裴挽棠。她想要想要,很想要,但是声音被喉咙绑架了一样,一点都发不出来,急得她想用手比划。

偏手上提着东西。

何序鼻尖冒出汗,越急越找不到办法,心脏变成一面鼓,在胸腔里“咚咚”狂敲。

裴挽棠摊开的手指蜷了一下,这个动作在何序看来,像极了收回的前奏。

她脑子一空,直接跨步上前,脑袋砸似的重重撞在裴挽棠肩上,“咚”的一声,裴挽棠觉得骨头要裂,何序被绑架的喉咙则被撞出一道窄缝。

“要,”何序说,“要。”

裴挽棠紧缩不定的心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徐徐展开,她很慢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把项链戴进何序脖子里,仔细拨出头发:“知道它代表什么吗?”

何序胸腔里的鼓还在敲,两根鼓槌变四根,四根变八根,敲得她耳朵里面嗡嗡直响,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知道。”

裴挽棠:“代表什么?”

何序:“代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有各自妈妈的见证,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对吗?”何序冷静下来之后,把头从裴挽棠肩膀上挪开,抬起眼问。

裴挽棠说:“对。”

她们的“永远”会有人经营维护,也有信物佐证,以及见证人见证。

她们的“永远”有多重保证。

何序宝贝似的一直盯着项链看,是有点重,但越看越好看,像是抠掉了公主头冠上最耀眼的那块,还顺手抢走了她最幸福的人生。

现在都在她手里。

她的兔子还在修。

前几天刚让霍姿帮忙找到的师傅。

等师傅帮忙把兔子耳朵掰直了,兔身上的划痕修复了,她再拿盒子仔细装上送给和西姐。

何序想着这幕,忍不住看裴挽棠一眼,立马低头回去继续看项链。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睛有多亮,说像星星都是高看星星。

裴挽棠吝啬于让这样的何序被人看到,微微倾身拿走她右手的东西,递给胡代,牵着她往出走。

她乖乖跟着走一段,忽然站定。

“你们中午有事吗?”何序说。

禹旋第一个回头:“怎么了?”

何序:“我想请你们吃饭。”

禹旋:“吃饭?”

“嗯,吃饭,”何序炒豆子似的,一句紧接一句,“我很会做饭。”

禹旋:“这我知道,问题,为什么要突然请我们吃饭?”

何序想着脑子里的那个答案羞于启齿,尤其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低头一眼项链,以前觉得和血一样的宝石再次晃在眼前,她才懂得它的漂亮,一点一点给她的羞涩感染色,染成很火热的颜色,她借着那股难以控制的爱意说:“因为我结婚了。”

因为我收到过你们丰厚的贺礼,但没有回请你们丰盛的宴席。

因为我现在有点开心,但不知道怎么完整表达。

那就请你们来我的家里吃一顿便饭,吃慢一点,给我多一点的时间,我会好好想一想办法,慢慢告诉你们我现在在怎么开心。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报——!

我们的海鲜家族有两万评论,三万营养液啦!

这本真是,一时让人觉得不好,收藏不涨,前期排名靠更新量去堆,一时又好像很好,没锁之前评论区特别热闹,锁了之后读者流失,但章均评论对比收藏数来说依然非常可观。

我不敢说是我写得多好,能肯定的是一定离不开你们的支持鼓励,大家真的超给面子了,鞠躬感谢!

这文我还能再写五十章(不可能)!

[狗头][狗头][狗头]

第85章

裴挽棠还不知道霍姿已经把结婚的事告诉何序了, 闻言她眸光微敛,看向霍姿。

霍姿眼神回避,不敢直视。她太懂老板想亲自把这个消息说出来的心情了,但当时不是情况特殊么,怪不了她,毕竟老板比老板老婆好惹。

咳。

只是相对而言。

霍姿心里忐忑,隐约觉得自己这个季度的奖金不保。

禹旋已经在感慨、欣慰和无法克制的喜悦里红了眼眶, 她很大明星地把墨镜拉下来挡住眼睛, 假装自己云淡风轻:“可以啊, 刚好小霍的饭我吃腻了,想换个口味。”

一旁小霍:“……”是谁今早为吃她做的那一口主动献身了三次?

佟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一幕的期盼已久,她笑望着短短几句话把自己说到耳朵红透的何序,一开口声音明显哽咽:“就等这一天呢。”

霍姿跟在最后说:“只要裴总点头, 我就可以。”

裴总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牵着何序往出走。

胡代一个箭步超过两人,也是泪眼婆娑:“我先回去通知厨房备菜。”

回去路上, 佟却坐霍姿和禹旋的车,何序和裴挽棠单独一辆车。

何序自告奋勇开车。

裴挽棠一改这些年坐后排的老板架势,把何序松松软软的椰奶白羽绒服往身上一盖, 懒散地靠在副驾转手机:“不通知你的Rue姐和Sin姐?”

何序车技还不太娴熟,闻言双手不放松,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她们在外地参加音乐节,赶不上。”

裴挽棠:“那真是可惜了。”

没人再掐着她脖子骂她不配,或者一把将她甩墙上让她滚蛋,也没人张嘴闭嘴Rue姐、 Sin姐,一到她就不闻不问。

真可惜。

何序:“和西姐。”

裴挽棠的语气不太美丽:“说。”

何序尽量轻地踩着油门加速,等变道成功了,松一口气说:“你摸一下我的头。”

裴挽棠挑眉。

何序如临大敌一样盯着前方的路,好像刚才那句充满挑逗意味的话——对某人来说充满挑逗,一进耳朵就把她的心挑躁了,手挑痒了——不是她说的。

裴挽棠搓搓手指,手伸过去摸何序头。太久没好好摸过,她摸得很仔细,一会儿丈量似的用手掌拢着她的整个后脑勺,一会儿玩一样慢慢吞吞把手指插进她头发里。

何序忍不住缩脖子:“痒……”

裴挽棠:“不是你让我摸的?”

是是是,但不是这么摸。

而且她让她摸她头是有原因的。

刚才她隐约觉得她说那句“你的Rue姐和Sin姐”的时候把“你的”两个字咬得有点重,一般这么咬字都是不太高兴,她就想着让她摸摸她的头吧,陶安酒店的电梯口, Rue当着她的面牵过她的手,她那会儿肯定特别难受,才会记仇记到现在。

要不是她还没学会单手开车,这会儿肯定给她手牵了。

“?”

那就好吧。

本来就是把和西姐退而求其次了,她多摸点也合理。

何序搞不明白自己一通分析怎么分析出来这么个结果,她拧拧眉毛,抓紧方向盘,被裴挽棠摸得尾巴骨一阵阵窜起麻。

裴挽棠则很享受且很有方法的在怀念已久的后脑勺上摸来摸去,一直摸到何序鼻尖开始冒汗了才慢腾腾收回手,把滑到腹部的羽绒服轻轻一勾,重新盖回肩膀。

“摸好了?”何序问。

裴挽棠:“暂时。”

何序点点头,开始哄人:“Rue姐和Sin姐不是我的。”

裴挽棠:“?”

何序打着方向,熟门熟路往家里拐。

禹旋、胡代她们都已经提前到了,胡代在厨房忙,禹旋她们三个站的站,靠的靠,都在门口。

何序往前上了两次把车停好,长松一口气,准备下车。

“咔。”

“咔。”

安全带弹出来又被人捉着手腕按了回去。

何序一愣,抬头看到裴挽棠黑浓得让人脑子发昏的眼睛。

“把话说完。”

“?”

什么话?

哦,想起来了。

何序说:“你才是。”

裴挽棠:“什么我才是?”

何序:“Rue姐和Sin姐不是我的,她们是对方的,你……才是我的。”

抿唇微顿后依旧四平八稳的语气,就是把每个字一笔一画扒开了分析,也找不出一丝撩人的态度,但落在裴挽棠耳朵里,比任何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都直击人心。

何序的所有主动都是晴空、大海和旷野,一切毫无遮掩,她每一个动作产生的效果都是阳光、浪花和自由,让人无法闪躲。

裴挽棠还握在何序腕上的手指跳脱理智,摩挲着她跳动的脉。

何序看着裴挽棠的眼睛和那里面被用力揉搓的自己,慢慢察觉到她想做什么。

她想接吻。

自那天卫生间被打断之后,她们没再有过亲密的机会。

她伤在头上,医生嘱咐要严格控制血压。

但是——

亲密的时候是两个人全都血压飙升的时候。

但是——

医生说只要不过,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何序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还不能接受太多,那就,也给和西姐少一点吧。

何序快速倾身在裴挽棠嘴角碰了一下,说:“你才是我的。”

说完就跑。

“咔。”

“嗖——”

“碰!”

沙沙的脚步声绕车半周,打开裴挽棠这边的车门,何序弓下腰说:“和西姐,到家了。”你要领我进去。

虽然裴挽棠住院这阵,她已经来来回回好几次了,但每次都行色匆匆的,根本没仔细看。

一是她真的着急赶回医院,二是她想等裴挽棠好了,亲手把她领回来,带她重新认识这里。

三年前,胡代在她刚被带来这里的时候就和她说过这栋房子的意义。

“这栋房子是夫人在小姐十四岁生日那年送给她的,夫人说,有一天小姐遇到喜……”

“遇到一个人了,就带她住进来。”

胡代当时的停顿是想说“遇到喜欢的人”吧,想告诉她这栋房子承载着庄煊的祝福和期望,或者还想告诉她,和西姐带她过来不是为了换个大点的地方困囿着她,而是想和她在这里和好,一起白头偕老。

她当时没听懂胡代的弦外音,现在她希望是和西姐领她回来的,而不是她自己走进去。

自己走进去的是她想融入一个家,被领回的是有一个人希望和她有个家。

她可以融入,知道和西姐有多喜欢她之后,她完全没有问题,但如果可以,她更想自己是被需要,被很用力地需要。

那种需要是对她身体里的“不配感”的驱逐。

她已经在努力了,和西姐也帮一帮她,她就能用最快的时间接受她的亲吻,和她发生关系,说不定就是明天,说不定就是过年。

何序想着那些画面,脸颊绯红,目光灼人。

裴挽棠即使知道现在时机不对,自己的身体也不足以负担太多,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些反应,她仿佛还残留有温软触感的嘴唇微动——

被禹旋煞风景的一句“怎么的姐,还要我们过去请你一下?”按死。

禹旋说着就要下台阶。

她前脚动,后脚裴挽棠下车,一手牵着何序,一手抓着她的羽绒服,静得没有一点情绪的眼神像冰层下的暗流,从禹旋脸上刷过去。

禹旋脊背蓦地一凉,听到她姐用那种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你死挺久了”的语气说:“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禹旋再成长,再沉稳,也够不着裴挽棠的步子,从骨子里忌惮她,闻言她脑子里的麻线一团,想也没想说:“相当闲,至少半个月假。”

裴挽棠眼里的冰层暗流倏然冻结。

霍姿在她开口之前收起笑容,把禹旋拉到身后:“姐,今年快结束了,我和旋姐都在鹭洲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

禹旋被霍姿拉得猛一踉跄,撞在她身上,脑子瞬间清醒:“对对对姐,您大喜的日子,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裴挽棠周遭的天空依旧一半阴云一半朗日,分别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拥有朗日的何序心无旁骛,只揣着一身紧张跟裴挽棠往前走。

走到第一级台阶下面,本来斜斜倚在柱子上的佟却忽然直起身体,上前两步,挡在了大门中央。

何序:“……”

佟却笑着说:“别紧张。”她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何序,“新婚快乐,以后两个人同心共筑、烟火相随,相互扶持着过日子。”

何序一下子红了眼眶,不知所措地看一眼裴挽棠,看一眼红包,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挽棠说:“谢谢佟姨。”难得的正式。

说完松开何序的手,手环到她肩膀上拢一拢:“收。”

何序:“之前给过了。”

佟却:“之前是之前,今天的不多,讨个吉祥而已。”

何序激动、开心、做梦一样难以置信,心里各种情绪交织着,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能把发抖的双手伸出去,接住红包:“谢谢……佟姨。”

“乖。”佟却笑得合不拢嘴。

禹旋和霍姿的红包紧随其后。

胡代急匆匆从厨房跑出来,抹抹额头上的汗,也递出去一个红包:“何小姐、小姐,新婚快乐。”

何序对胡代的芥蒂彻底消失,同样双手接住红包,说:“谢谢胡代。”

胡代笑笑,侧身站到旁边,迎两人进门。

熟悉的陈设,陌生的心境。

何序紧抓着裴挽棠的手四处张望,发现只是早二十来分钟而已,胡代就把家里的“喜”字帖上了,桌上摆着甜品、水果,厨房里叮叮当当,忙得人仰马翻。

何序想起来做饭的事,急忙把身上那些感动呀、感慨呀统统一收,抽出手说:“和西姐,你招呼人,我去做饭。”

裴挽棠知道拦不住,三年了,她也很怀念何序做出来的味道,所以没拦着,只说:“不用做太多,都是家里人。”

何序被“家里人”三个字说得耳根子和心里同时一软,点点头,拔腿往厨房跑。

半路,出溜一道黑影从她眼尾闪过,奔着沙发方向。

何序本能停下脚步往那边看——

以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野猫现在团在她喜欢的人腿上,把那儿当它的窝。

她都没团过。

还有摸脑袋、拍屁股和撸尾巴的全套服务。

她只有第一样,还是主动要的。

不是说吃人嘴软吗,它以前吃了她一根半烤肠,现在却没有一点感恩地占了和西姐全部的目光。

她一道都没有。

喜悦从高空下坠,挂在秃了树梢摇摇欲坠。

禹旋晚几步进来,勾着墨镜转:“嘘嘘。”

何序:“嗯。”

猫:“喵。”

何序:“?”

猫:“。”

禹旋:“……”

霍姿突然头疼。

裴挽棠抬头看着何序:“还记不记得它?”

何序不太想说话,但还是把视线从裴挽棠手上——搭着猫屁股的手——挪开,说:“记得。”

裴挽棠:“它叫嘘嘘。”

哦——

人要占她的,名字也要占她的。

树梢上摇摇欲坠的失落“吧唧”一声摔在地上,像红透的柿子,再甜也是摊在地上。

何序说:“我去做饭。”声音里的失落比脸上的还明显。

禹旋觉得自己可以拿把刀切腹去了。

不对啊,谁家早熟的小朋友吃这种飞醋?

还是不对,睹物思人明明是撒糖,怎么酿得出来醋? ?

不对不对,何嘘嘘小朋友很不对,她不会这么不讲道理。

禹旋眯起眼睛盯人。

看,停下了。

……又走了。

禹旋期待的后续没接上,梗一口气在肚子里,勾着墨镜逃了。

裴挽棠一直看着何序的背影,嘴角上扬,眼神深而黑,说话没收着声音:“嘘嘘这段时间怎么样?”

胡代神出鬼没:“能吃能睡,上蹿下跳,抓坏了两套沙发、五个窗帘,坐坏了三株极品达摩兰。”

裴挽棠低头,在“嘘嘘”脑袋上拍了一把:“挺能闯祸。”

嘘嘘“喵”一声,在裴挽棠腿上乱扭,掉下去之前被她随手捞了一把。

于是何序拐进厨房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个知恩不图报的“嘘嘘”翻着肚子躺在裴挽棠臂弯里,前头俩爪,一爪贴着她的手指,一爪勾着她的头发,她不气不恼,甚至很宠地说:“胡代,给嘘嘘拿个罐头。”

胡代:“好的小姐。”

何序:“……”

她不羡慕。

不就是抓坏东西不止不用赔,还有罐头吃么。

她一点都不羡慕。

“何小姐,那个……盐已经放过了……”

“……哦。”

因为菜是提前备好的,何序只用颠颠勺子炒熟就行,所以最难做的鱼也只花了她半个小时。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才十一点半,还没到吃饭时间。

裴挽棠几人正在坐在窗边喝茶闲聊,她们一个从来没丑过,一个现在很红,一个刚毕业就做了大公司老板的助理,一个是鹭洲最好的医院的科室主任,四个人以各不相同,但同样从容舒展的姿态坐在窗边,看起来契合又亮堂。

剩下她么——

比其中三个人好看,最受剩下那个人喜欢,那个人正在帮她招待等吃饭的客人。

这么一想,何序起起伏伏的心绪一股脑涌进喜悦里,她低头拉起自己衣摆看了眼,迈着步子朝反方向走。

“阿挽这一出院,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嗯,之前一直在观望的几个合作商收到裴总出院的消息,已经有下一步动作了。”

“多亏这次处理得及时全面。”

“何小姐功不可没。”

“唉你别说,何嘘嘘脸长不大,心眼个顶个牛。”

……

佟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投机。

裴挽棠原本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茶杯走神,听到她们提起何序的时候眼神一动,嘴角有了弧度。她挪动身体,换了个更为舒服的靠姿。

不经意从新角度抬眼,看到拐角鬼鬼祟祟的人影,裴挽棠摩挲茶杯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

何序整个身体躲在墙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朝裴挽棠招一招,意思让她过去。

裴挽棠松开茶杯起身:“你们继续聊,我去看看饭做怎么样了。”

佟却:“告诉嘘嘘不用着急,我们还不饿。”

裴挽棠“嗯”一声,起身朝何序走。

“怎么了?”裴挽棠问。

“嘘。”何序警惕地看一眼窗边,确认没人听见了,拉住裴挽棠的手说:“你跟我上来一下。”

两年前,她们去公证那天,是裴挽棠说“跟我上来”。

今天主动权易主,何序一路明确地把裴挽棠拉进衣帽间,说:“和西姐,你帮我挑身好看的衣服,我去洗澡。”

又是说完就跑。裴挽棠随手抄起她一只手腕,硬生生给人拉回来问:“挑好看的衣服干什么?”

何序:“我一身油烟味。”

裴挽棠:“是吗?”

话落,裴挽棠低头到何序颈边。

毫无征兆的一个动作,热气喷洒过来的时候,何序脊背都绷直了,“砰”一声靠住墙壁。

裴挽棠紧跟过来,继续闻她。

闻了五六秒,直起身体说:“没闻到油烟味。”

那肯定呀。

她们家的油烟净化系统特别高级,就是反复大油爆炒也不会沾到太多油腥,何况和西姐接下来好几月都要清淡饮食,旋姐要时刻控制体重,佟医生、霍姿和胡代也都是口淡的人,她今天根本没做什么太荤腥油腻的菜,身上香着呢,换衣服就是——

何序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贴着墙壁支吾:“结婚不是要穿新衣服吗?”

裴挽棠:“自言自语什么呢?”

何序一鼓作气,再而衰:“……马上十二点,再磨蹭赶不上准点吃饭了。”

裴挽棠:“那就麻利点说话。”

何序:“……”

裴挽棠:“不说?那衣服我随便挑了,挑的场合不合适别赖我。”

何序一愣,忘了这茬,她急吼吼拉住要松手的裴挽棠,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在做鸭子,一直在被赶着上架。

裴挽棠站着不动,等人酝酿。

何序很配合地走流程——红耳朵、红脖子、红脸颊,红完了冷静冷静,红着说:“结婚要穿新衣服……”

裴挽棠:“嗯,刚才听对了,看来我是真没老。”

何序:“???”

何序不可思议地盯着已经转身进去衣帽间的裴挽棠,后知后觉自己被逗了。

很恶劣。

很——

喜欢。

何序抿糖一样抿抿嘴巴,扭身往卧室里冲。

这里曾经被一把火烧尽,现在墙上挂着她曾经向往的自由花海;旁边是拼图拼成的她的背影,一片一片,好像是那个人找回她、拼凑她、重新认识她的过程;阳台的白纱窗帘又成了起伏的海浪,等着下一个春天到来,白头鹎跳上洒满晨光的圆桌。

“啁啾,啁啾,咕——”

何序跑进浴室,十分钟搞完全部。

裴挽棠已经给何序挑好衣服了,一件宽松慵懒的粗线白毛衣和一条低腰复古的阔腿牛仔裤,衣服放在床尾,她坐在床边,撑一条手在斜后方,身体微微后倾,瘦长骨感的指间转着一支长管口红。

何序看到她的衣服也换了,是和那年很像很像的白裙子,简单又正式,给她的这身——

“是不是太随便了?”何序不确定。

裴挽棠起身:“你朋友不都说你应该长在最从容最干净最清透也最舒服的季节,这个季节就该穿随便点。”风轻轻一吹,衣服就会和头发一起扬起来。

扬起来的时候,人会变得轻又自由。

何序脑子里没有任何过程就构建出了那个完整的画面,她的呼吸短暂停顿后,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像正在外面上蹿下跳的猫。

它正在被人爱。

不是从前那种不问意愿,强行赋予的爱,是站在她的角度观察她、理解她,然后顺着她的调性修饰她、充盈她。

何序望着面前那个表情再寻常不过的女人,手一抬,用力抱住了她。

裴挽棠被抱得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一小步,等稳住身体,何序已经很懂地把头偏在了她肩膀上,下巴略微缩一点,额头贴着她的脖颈。

裴挽棠嘴角一提,目光变得轻缓柔软:“最近怎么回事,逮着机会就抱我。”

何序说:“没怎么回事。”

裴挽棠:“那见缝插针地跑来抱我?”

何序:“你不喜欢?”

裴挽棠手已经钻进了何序的头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喜欢了?”

何序:“哪只都没看到。”

裴挽棠:“那我还不喜欢吗?”

何序摇摇头,胳膊抱得更紧。她越来越发现谈恋爱的好了,只是这么抱着就觉得很安稳,很踏实,如果条件允许,她想,她可以这么抱一辈子。

但显然,条件不允许。

何序看一眼时间,急忙拉着裴挽棠往梳妆台走。

裴挽棠懒怠怠的,一点劲儿不想用,“我话还没说完呢。”

何序:“完了完了,没完的晚上再说。”

裴挽棠被强行按到椅子上坐着。

何序“噔噔噔”跑去给自己搬凳子,搬好了把裴挽棠膝盖一掰,把自己的凳子往前一拉,整个人凑到她跟前说:“要好看,但不能太明显。”

裴挽棠:“你这是考验我的化妆水平。”

何序说:“你可以。”

裴挽棠捏了张化妆棉夹着,慢慢悠悠:“我不可以,口红这种日常都能化花。”

何序:“……”旧账好多。

裴挽棠知道何序有多重视这顿饭,没继续翻,一边给她做二次清理,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最近一直抱我?”

何序微微一顿,说:“方偲遗书里写的。”

裴挽棠看一眼何序,声音低下来:“怎么写的?”

【她的世界好像和我们一样寒冷。

嘘嘘,去抱一抱她。

嘘嘘,勇敢一点,去爱她。 】

“你呢?”裴挽棠问,你自己也想抱我,还是,依然是为方偲。

何序睫毛闪动,睁开眼睛看着裴挽棠。她一开始肯定是因为记着方偲的话,她的脑子在感情方面还比较笨,想不到那么多,后来是不由自主,现在只要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去抱她,想像刚才想的那样——

“我也想抱你,”何序看着裴挽棠说,“我想抱你一辈子。”

裴挽棠抬眼同何序对视。

何序说:“没骗你,方偲是家里人,你也是家里。”

既然一样重要,她又怎么会厚此薄彼。

她说“在我心里,你最多和东港那个疯子一样重要”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她时候,不只是为了逼她放弃。

她应该不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就是人说的恋爱脑,她应该不是,那当她把一个人摆在和家里人一样重要的位置上时,她就是她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只是当时语境不同,前提也不同。

现在换了一个,裴挽棠似乎懂了。

从前嫉妒随着上扬的嘴角在裴挽棠心里一点一点翻篇,她仔细描着何序的眉毛、眼睫,像公证日那个孤注一掷,不知道将来在哪里的早上一样,一笔一笔化出她最天然也最漂亮的样子。

“我那时候是真没办法了,好的坏的,不管我做什么你不都给我回应,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撞到今天就先过今天,撞到明天就去凑合明天,撞到看不见的将来了就想着……”

“呵。”

裴挽棠笑了声,侧身去放睫毛刷。

“笃。”

很沉闷的一声,拉低了裴挽棠的声音。

“撞到看不见的将来了就想着,即使到死你都看不见我,我也要逼你继承我的遗产,要你去签字确认,领取我的死亡证明,要你去注销我的户口,看着我的身份证被剪角失效,我这辈子一定要和你扯上一点关系。”

她说着最绝望的话,用最轻柔的力道托起何序的下巴,给她描唇。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

鼻息在她唇上,视线在她唇上,手在她唇上,想赋予她的颜色在她手上,她一动,她身上就有了她的颜色。

惹人、撩心,连扬唇微笑或者抿唇哭泣的轮廓都完完全全循着她定下的轨迹。

何序循着那个轨迹咽下堵在喉咙里的胀痛酸涩,用沉甸甸的它们压住蠢蠢欲动噩梦,手抬起来扶住裴挽棠一侧膝盖:“和西姐。”

裴挽棠视线往下瞥了一瞬,抬起来看着何序。

她说:“你是不是想和我接吻?”

从医院就开始想,想到刚刚在车上。

她说:“我也想和你接吻。”

从医院就开始想,想到刚刚在车上。

“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动,让我来亲你?”

她的噩梦源自于那些强加过来的东西,生理本能的记忆会在遇到的那一秒不由自主去反抗,那如果——

是她主动呢?

她的生理本能只有一次和“主动”有关的记忆。

那一次美好得火烧起来的时候,她连死都不怕了。

那是不是可以尝试着——

“我来亲你,和西姐。”——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咳:明天9月27,配碗汤女士生日,为庆祝她在绿江的第一二三四五个生日,明天中午十二点提前更一章2000字的接吻,看否?

PS:多谢大家昨天的评论和营养液,加起来好几个百了(不是同类也要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