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给舅舅看看伤势怎么样了?”赵悠之扶着吴惑的脸,一脸着急地端详,大喊, “天啊,我家外甥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吴惑脸上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但是作为一个修士,应该好得挺快。
但这丝毫不影响赵悠之大惊小怪,像吴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从乾坤袋里掏出各种各样昂贵的药物往吴惑脸上招呼。
这些药果然是上好的宝物,转瞬间吴惑的脸已经变得比刚出生的鸡蛋还光滑了。
可赵悠之这人显然还没准备结束。
“小惑,这些东西舅舅用不着,你多带着点,尤其是灵石。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想买什么就去买,不够了回魔殿管舅舅拿。”赵悠之拿来自己的乾坤袋,将大件小件的物品往外面掏,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中还有大量的灵石。
这要宗临看来,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又要崩塌了。
吴惑坐拥金山银山,也难为自己还在在一个真穷鬼面前装穷了。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脑袋靠在赵悠之肩膀上,听着赵悠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与赵悠之的长相和身份不同,他的性格咋咋呼呼的,嘴皮子碎得很,一点小事都要唠唠叨叨的。
但这个场景吴惑并不讨厌,虽然和现实的养父不是一个人,但是性格简直一模一样,就仿佛见到了真人似的,以至于他想多听听赵悠之的声音……就仿佛他没有穿书,赵悠之拎着公司的产品朝他兴高采烈地介绍,眼里写满了自豪与喜悦的神色。
突然,赵悠之停了下来,就在吴惑觉得有些可惜时,他又将那双有些粗粝的大手覆盖在吴惑的手上:“小惑啊?可是还有什么事,身上有什么伤吗?怎么一句话也不讲?”
吴惑一顿,思考着能讲什么,他对原主和赵悠之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担心说了点什么会露了怯,他还怕会被赵悠之发现自己鸠占鹊巢,害怕他会和自己翻脸。
于是,他思来想去找了个折中的话题,说道:“舅舅,我看见周守固了。”
赵悠之闻言,脸上一寒,眉头紧皱,这下倒真有几分魔尊的威严相。
吴惑一笑,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撑开对方紧皱的眉心。
那寒意不过一瞬,赵悠之当即敛去了恼怒的神情,语重心长地道:“小惑啊,不用你去报仇,这些事情该由舅舅来。”
吴惑继续道:“周守固似乎与魔殿有所联系,所以我只是想问问……”
“魔殿也不是铁板一件,当年我以仙修身份杀上魔殿第一殿,除掉前任魔尊,下面的人是不可能为我所用。但是,这些年我也组建了自己的势力,那些胆敢与周守固勾结的魔修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将他们除掉。”赵悠之突然扶起吴惑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小惑啊,舅舅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但是舅舅只求你能这般高高兴兴地生活下去,什么都不需要做,不要报仇,这是大人该做的事情。你愿意和仙修玩就去,要是被谁伤害了,就来寻舅舅,舅舅必然给你报仇。舅舅可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吴惑脸上的神色一暗,想来他和宗临待在一起的事情赵悠之也是知道的,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如果是我要伤害别人呢?”
待在宗临身边,意图染指宗临的天灵根,只为了完成任务。
吴惑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宗临现在对自己的情感,也渐渐开始回避不了自己对宗临的情感。
是的,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喜欢了。
因此他时常挣扎,但是往往总是屈服于系统。
赵悠之摸了摸吴惑的头,露出了笑意,缓缓说道:“但求你无愧于心,只要你无愧于心,舅舅无论如何,都好。”
吴惑错愕地看着赵悠之,脸上的神色仿佛在此刻被冻结了似的。
系统:【发出警报,感受到宿主严重抗拒任务,请宿主正视任务要求,】
吴惑:【什么狗屁任务!】
系统:【警告!请宿主严格按照任务清单完成任务,否则将出现世界意志强行纠正,届时所有的一切将不再受系统约束。】
吴惑突然站起身,神色颤抖,从乾坤袋里掏出最后一瓶养心丹:“就算我再也回不来呢?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呢?只要我做的事情是我想要做的,只要我开心幸福,你也无论如何……都好?”
“是。”赵悠之一愣,下意识开口,随后又手忙脚乱地说道,“但是就算你和宗家那小子在一起了,也不至于再也不和我见面了吧……就算仙魔有别,我也可以委屈一下自己当回太华峰峰主的……”
吴惑顿时如释重负。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这里的赵悠之亦或是现实的赵悠之,面对他同样的问题都会讲出一模一样的话,因为他们哪怕经历不同,但都是同样的人啊。
但求无愧于心!
吴惑将手上最后一瓶养心丹远远扔了出去,也宣告着他彻底拒绝任务的意图。
系统:【警告,报错!检测出宿主主观故意修改剧情。系统内并无设置处罚手段,报错,严重报错。】
吴惑:【你又能如何?】
他算是看出来了,系统除了警告和因果律,对他别无他法。
果然,系统兀自叽叽歪歪了半天,就突然消声了。
赵悠之:“你扔了什么?”
吴惑:“一个束缚着我的没用的东西罢了。”
赵悠之看着吴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仿佛有什么枷锁彻底被解开似的,这才放心地站起身:“舅舅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一个人可以吗?”
吴惑笑道:“宗临会来找我的。”
“诶……那舅舅走了,不准不回家,记得给舅舅写信,你就算和宗家那小子在一起,舅舅也不会反对的。一定要回家啊!”赵悠之露出了一种“儿大不中留”的表情,叮嘱了半天,终于舍得挥了挥手,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吴惑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不用再冥思苦想什么时候该喂药,每日夜里良心遭受谴责。
从今天起,可以当作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可以作为一个朋友,亦或是一个爱人毫无算计地待在宗临身边,看着他成为仙门第一人,而后成神成圣。他心中潜藏的被压抑住情感也能得见天光。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宗临,想听追问他究竟当初想对自己说什么话。
他也在思考着,自己该不该拿回太华峰赵燕之子的身份,而非魔殿第九殿殿主尸魔。
就在这时,不远处升腾起了一缕狼烟。
这是当初在城主府时约定好撤退的信号,是发生了什么吗?
是城主?还是宗临?
可是宗临叫自己乖乖在原地等着。
吴惑心想着……他好像也从来没有听过宗临的话吧。
随后,他将赵悠之送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乾坤袋内,迈着轻快的步伐就往前赶了。
第87章 许慎 宗临用另一只手……
来到狼烟处, 吴惑先是警惕地看观察狼烟周围有没有什么其他人。
只看见他们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待在狼烟旁,车上有城主府的标记,估计是城主派人来了。
左右没见到宗临, 他又安静地等了片刻。
突然, 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吴惑吓了一跳, 回头才发现是宗临。
此时的宗临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打斗, 衣服上都溅上了血迹, 但从外表看不太出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吧。”吴惑连忙要去拉宗临的带血的衣襟,但被宗临避开了。
宗临似乎在回避他的目光,眉头始终紧皱着, 安静了许久,他才露出笑容,缓缓说道:“我没事。但是周舒和应有道受的伤不轻, 已经送回城主府,此事涉及了不仅有魔殿殿主参与,还涉及到了仙宗中人, 兹事体大。所以得让启宁峰的人派人下来。”
吴惑心道, 魔殿殿主是什么买一送一大促销?只是一个东塘城, 还是仙宗腹地, 也能涉及到两个魔殿殿主?
但是他不好把除掉赤罗王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一边仔细打量着宗临, 仍旧觉得对方此刻的表情很不对劲, 脸上的笑容很生硬,就仿佛强撑出来的一样。
吴惑生怕他受了内伤不想让自己担心,便要去追问。
但还没等吴惑问出口,马车那边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
“宗仙君, 吴仙君,快过来!”喊话的人是文云勋,正面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快走吧。”宗临顿时松了口气,便从竹林后走了出来。
“怎么是你来了?”宗临问道,他对文云勋的印象还不错,至少他不像是城里传的那般不堪重用。
文云勋挠了挠头,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东塘城的紫竹已经恢复了,所有山上的雪也化了,我爹准备择日亲自带队上山采矿,这对亏了两位仙君。因此我爹派我来的带二位回府。”
正如山神所说,他恢复了意识之时,东塘城也会恢复往日的欣欣向荣。
两人闻言便知道这一次任务他们是完成了,就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宗临都安静得可怕,一直闭着眼睛打坐,看似在修炼,但从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灵力走向。
“是发生了什么吗?”吴惑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对劲,小声问道。
宗临这才抬起头,不知何时,那双眼睛已然赤红一片,张了张口:“没事。”
这下吴惑断定宗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吴惑疑惑着,突然神情一滞。
宗临走时山神还在他旁边,现在那么大个山神凭空消失了他也不闻不问。往常宗临看见自己这般灰头土脸地肯定会问点什么,可现在仍旧不问。
吴惑觉得后背涌起了一阵凉意,颤抖地嘴唇问道:“你是不是看见……“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来了。车外传来了文云勋的痛呼声。
宗临仿佛生怕他将话讲完似的,当即掀开帘帐,从马车内冲了出去。
吴惑没能把话说完,心里一阵不安,呆呆地坐了片刻,这才跟着出去。
刚掀开帘子便闻见一个浓稠的血腥味,紧接着便看见文云勋倒在血泊中,正用双手生生掐着自己的脖子,手上还有自残留下来的痕迹。
“你在干什么!”宗临想制止住文云勋的动作,可不知为何,他根本拉不动文云勋的手,仿佛有无数根细丝将文云勋的脖子和双手联结在一起一般。
“快跑!”文云勋从喉间生生挤出这两个字。
“应该有什么东西制住了他,让开,我来。”吴惑连忙跑过来过去,将灵力打在他眉心与肩膀,他的双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但他的嘴角也因此开始涌出黑血。
吴惑从乾坤袋里翻出丹药,喂进文云勋的嘴里,但毫不意外地随着黑血流了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快跑。”文云勋的身体开始变得鼓胀,似乎有什么东西疯了似的想往外涌动。
“你爹还在家里等着你!”吴惑喊道,又取了一瓶药要给他灌下去。
文云勋的眼神清明了一瞬,但是随即暗淡了下来:“对不起,仙君帮我告诉我爹。其实我早就已经不恨他了,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当个好儿子。”
直到吴惑意识到时,文云勋的身肿胀得不成人形,已然来不及了。
那是自爆术——是在蓉城之中见过赤罗王施展的自爆术。
确认是自爆术的瞬间,吴惑想了很多,第一反应是能救。早从他决定待在这个世界,他就不再将这里的人当成服务于剧情的NPC了,文云勋不仅是帮助过他们的人,还是城主文松的儿子,他不想让那个如此为东塘城着想的好人,晚年却丧妻丧子变得如此凄惨。
但是,吴惑仔细检查后,才发现文云勋体内不仅看见了自爆术启动的痕迹,伤口处甚至能看见细小的仍在缓缓蠕动的虫子。
自爆术已经酝酿了足足有十余分钟,应该是从他们上了马车就开始启动了,内脏都已经被灵力搅碎了。从后续文云勋自残以及所说的话可以判断,这一切并不是他的本意,应该是有什么力量控制住他的行动……比如那些虫子。
确认情况无可挽回的瞬间,他当即就准备回撤。自爆术杀伤力有多强大他是明白,而且自爆术不仅取决于躯体,还取决于施法者的修为,魔殿殿主中化神初期及以下的都被他们除掉了,剩下的都是化神中后期的怪物。
这一击他接不住,纵使是宗临也不可能接得住。
但是……他身上有宗临送的符篆,能挡下渡劫期的一击,所以只要他将自爆术的伤害全部拦下来,宗临就不会有事。
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脑里思绪万千,在眼前不过一瞬。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向了他,抓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翻了个面。紧接着,自己的鼻子狠狠地磕在宗临身上。
文云勋的话仍旧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告诉我爹,就说,他儿子偷跑出去玩了。不然,我怕他会因此又恨自己一辈子。”
文云勋那张带泪的脸、支离破碎的血肉与冲天的火光一瞬间出现,周遭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因此而褪色,只留下那璀璨而瞩目的亮光。
宗临用另一只手护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拥进怀里,元婴期的修为全部调动来保护他。
白光乍现,耳边传来了剧烈的轰鸣声……
待到吴惑再次恢复意识,他感觉到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眼前瞬息间被撕裂成两个场景,一个是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染得血红的漫天云雾;另一个是护着自己的生死不明的宗临。
四周蔓延着硝烟与血腥味,刺激着吴惑脆弱地意识。
“宗临!”吴惑甚至没能听清楚从喉间吐出来的这如此颤抖的两个字。
宗临护着他脑后的手摇摇欲坠,脸整个埋在他的脸侧,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鲜血缓缓从他的额间流下,滴落在吴惑耳旁。
鲜血衬得吴惑脸色异常煞白。他连忙直起身子,想扶起歪倒向另一边宗临,但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只能先用食指探了探宗临的鼻息。
还有气……吴惑松了口气,颤抖地从乾坤袋中掏出大大小小的药物,一股脑地往宗临身上招呼,还好赵悠之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尚未接近,吴惑便感觉周遭的血腥味又浓稠了几分。
系统恰如其分地给出了通知:【世界意志强行纠正。】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原来无名说的好东西在这啊。”
来人终于在硝烟散尽后露出了全貌,分明身披玄真峰白甲,可身上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气,手持着一柄殷红长剑。
不用系统说,吴惑也猜中了来人是谁了——那柄剑名为参伐。
此人正是当初背叛玄真峰,如今成为魔殿第四殿殿主的剑鬼许慎。
第88章 赌局 吴惑心道:这场……
许慎在玄真峰地位超然, 掌管筑龙池和藏经阁两处核心要地。
筑龙池在玄真峰的地位类似于刑罚司之于启宁峰,是用于处罚违反了玄真峰峰规的玄真峰人。藏经阁则囊括了诸多秘籍,其中自然包括禁书。
原文里许慎正是因为剑法久久无法突破, 困顿化神后期太久, 才寻求捷径, 偷看了禁书。之后被宗正道发现, 责罚了闭门思过, 许慎对此没有表示。
许慎寻求百般剑法不得寸金,便将注意打到了宗家世代相传的扶摇剑和扶摇剑决之上。
之后便有了许慎勾结魔修,下毒屠杀全峰上下几千条人命的惨案。
系统:【如今为补全剧情:宗临执行任务, 遭遇了化神期魔修——许慎。宗临以元婴期之躯对抗化神后期的剑鬼,局势几乎是被单方面压着打,若非他绝境中悟出扶摇剑意, 成功晋级为化神期,并利用天雷助阵,才能将阎魔强行斩杀。】
吴惑默默攥紧拳头, 这相当于阎魔剧情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原来这就是世界意志吗?】
【可是, 目前剧情出现了问题。宗临为救你失去了战斗能力, 就算是全盛的主角也不可能打得过化神后期的许慎, 更何况他如今受了重伤,生死不明呢?】系统难得露出了笑声, 继续道, 【但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养心丹。】
吴惑瞳孔微缩。
系统:【养心丹内含有大量的灵力, 能瞬间修复一个人的伤势,不过这就是第七次喂药了。希望宿主能顾全大局,积极完成任务。】
吴惑:【如果我不呢?】
系统:【那您就永远死在这里吧,我可以去下一个世界, 寻找下一个吴惑和宗临。】
吴惑一愣,刚想问什么叫下一个任务。
系统便公布了任务:【生死存亡任务:喂食养心丹,击败剑鬼,被宗临一剑杀死,奖励:一个愿望;惩罚:死亡。任务倒计时:00:20:42。】
说罢,系统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我听无名说,魔尊有个筑基期的侄子一直待在宗临身边,说的就是你吧。”许慎眼神疏离,那一身玄真峰白甲衬得他英武非凡,曾几何时他也是名士榜的头名,这一身战甲就是宗正道为了奖励许慎在仙魔大战中的表现而派人专门铸造的,如今被作为剑鬼的许慎穿了出来,倒显得格外的讽刺。
吴惑仍半跪在地上,身上破破烂烂的,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许慎一时倒是有些不确定了,正打算出口。
却见吴惑陡然一抬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上灵力环绕,银白的索魂丝落在手心。
就在这时,宗临伸手抓住了吴惑的脚。
“跑。”宗临轻声道,因为身上的伤势太大,以至于连多几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惑的神情一顿,随后轻轻挣脱了宗临的手。
这一下子,许慎明白吴惑的意图了:“你让开,我的目标只要扶摇剑和扶摇剑诀。若你真想要这个人,我可以把他送给你。”
倘若要强行将本命剑从剑主身上剥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剑断,另一种就是废了宗临周身修为。
这不就和杀了宗临一样吗?不可以。
吴惑将所有的索魂丝扬在空中,将锋芒之处指向了许慎:“那是我的东西。任何觊觎的人,我都会不择手段,以一切可能的方式,将其击败。”
“以卵击石。”许慎冷笑一声,也拔出了参伐剑。
拔出的一瞬,红色的血光已然铺天盖地地朝吴惑袭来。
吴惑知道自己的身体亦或是武器都不可能挡住这一击,连忙调动索魂丝,固定在身侧的山石上,左手拉起宗临,右手借助索魂丝带动自己的身体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了红色剑气的威胁范围。
那猩红的剑气转瞬间劈开了吴惑原本的地方,碎石缓缓地掉落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吴惑利用阵法轰炸山脉,利用碎石灰尘作为掩护躲避许慎的视线,将宗临安置在树下,快速布置好守护阵法。
紧接着他飞身离开,避免被许慎发现宗临的行踪。
“躲好了?”许慎连一步都未曾挪动,甚至有心情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吴惑从灰尘中走了出来,将双手横在身前,手指翻飞变换,身后陡然闪烁起了数十道亮光。
斥!
许慎暗道不妙,正准备避开,可不料脚下不知何时被索魂丝绑住,一股巨力将他往地上拽。
数十道法阵同时启动,无数凶悍的灵力齐齐向许慎扫射。
浓烟散去,许慎毫发无损,仅仅只是将剑气外放,便将吴惑的阵法一一拦下:“只是这样吗?听闻你在魔尊座下学了数年,尽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吗?”
许慎仅仅一挥剑,脚下的索魂丝,宛如秋风扫落叶,吴惑身后的阵法尽数碎裂。
此举甚至没有伤及吴惑分毫,这需要对剑气超乎寻常的掌握力。他似乎在说:要杀你易如反掌,还有必要继续动手吗?
答案自然是……有!
吴惑将索魂丝收回手心,反倒是勒紧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流出。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超脱修为,那唯有阵法一道。因为他可以借势,借山神之势,借天地之势,亦或是借自己的命势。
吴惑的心口也随之亮起了一道白光,在他的头顶织起了一个大阵。
许慎叹了口气:“看来还得让你受点苦才能更安分点。”
说罢,他已改为双手持剑悍然起势,背后浮现出数不胜数的剑气环绕周身,紧接着他飞速向吴惑袭来。
吴惑掐碎两条龙骨,将龙骨粉末高高扬起,手上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与此同时,大阵之下,云雾弥漫,隐约能听见龙啸期间,随即一道天雷陡然从天而降。
许慎起初并未曾在意,可当天雷即将落在自己身侧之时,他心里忽然浮现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那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随即往身侧一避。
天雷擦着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胸前的白甲碎了一大片,并且在他肩膀处落下了一道黑色的斑痕。
“因果律?”许慎喃喃道。
吴惑将双手一合,云雾更加浓郁,无数道天雷劈向了许慎。
只是随之雷击的次数,吴惑脸色愈发苍白,但仍旧硬挺着支持起这个大阵。
但许慎终究是化神后期的修士,在第一次险些被击中时明白了雷击的威力,就打消了轻视的念头。吴惑修为再怎么低下,也是第九殿殿主,背后还有魔尊这一底牌在。
他一边小心地躲避天雷,一边观察吴惑的阵法,很快便发现了吴惑的阵法覆盖范围虽广,但存在一处薄弱之处。
发现这一点的同时,许慎就当即利用了起来,抄起剑迅速朝吴惑欺近。
吴惑似乎没能料道许慎这么快就来到了自己身边,慌不择路地将鬼雾一放。
鬼雾蔓延,其中幻化出千军万马。
但是,许慎是从仙魔大战中杀出重围的,最不怕的就是鬼魂,仅仅三刀将鬼雾撕碎。
随后,他的剑已然落在吴惑眼前,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却见,吴惑手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什么东西,一道银白的锋芒正直指自己。
不对!许慎瞳孔微缩。
吴惑赌的就是这一刻。
利用全方面火力压制,本意不在于伤敌,而在于制造烟尘缭绕的环境,方便他做小动作并隐藏宗临那处的痕迹。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让许慎错估自己阵法的杀伤力,变得有恃无恐。
而后调动天雷阵,就是算准了对方轻敌的态度,天雷之威足够卸掉许慎身上一部分白甲和护体真气,也足够让他心生忌惮。于此同时,刻意制造火力差,在天雷的狂轰滥炸之下故意留出一块薄弱之处,就是为了让许慎认为有机可乘,从火力弱的地方突破。
因此,直到许慎足够靠近自己,他一定会抱着速战速决让自己彻底失去战力的念头。同时,他自负实力,不认为贴身近战的吴惑具备有杀伤力,也不会对自己的武器有所防范。
也正是因此,他自然不会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换上了一把灵力弩,弩上搭载着的正是傅云赠与他的池中剑。
池中剑是赵燕的佩剑,也是与参伐剑同一级别的仙剑。
剑已离弦,池中剑宛如一道白虹贯日,直指许慎的门面。
许慎避无可避,惨叫一声,池中剑正中他的右脸,顿时血流如注。
吴惑松了口气,不求一下子击杀许慎,只要让他受伤,拖延时间就好。他一边继续制造烟雾,一边向宗临那边跑。
就这时,许慎诡异地笑出了声,紧接着身上暴起了血色的剑光。
剑光不分敌我,将所经之处全部劈碎。
吴惑好险才躲过一劫,但脚下被劈砍下来的碎石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池中剑,太华峰赵燕是你什么人?”许慎的声音仿佛在耳侧响起。
吴惑瞳孔微缩,没有料到许慎的速度那么快,当即用双手一挡,以残存的灵力护住心口。
一道鞭腿扫到他的手掌上,只听见咔吱一声,吴惑整个人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破风声袭向了他的心口。
吴惑的后背狠狠地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阵发黑,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见飞来的参伐剑朝自己飞来。
剑锋刺破了他腹部,将他钉在树上。
许慎这才缓缓落在吴惑面前,脸上血流如注,狰狞地掐住了吴惑的下巴:“九殿主,或者该叫你太华峰前任少峰主,现在你也该吃吃苦头了。”
吴惑闻言却笑出了声,因为那剑分明是直指他心口抱着一击毙命的,但是许慎忌惮魔尊,不敢真的杀他,便调转了方向只刺中了他的腹部。
宗临脚下已经布置好了挪移阵,如今应该已经开始启动了。至于自己,许慎都不敢杀他,那就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了?顶多挨顿打,然后等赵悠之来救便是。
吴惑心道: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说道:【不,是我赢了。】
下一刻,吴惑耳边传来了一道破碎的声音,声音的方向来自……宗临?
听见动静,许慎扭过头来。
只见宗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而他脚下踩碎的正是即将发动的挪移阵。
一个白瓷瓶子从宗临的左手脱落,正是吴惑装养心丹的药瓶——上面刻着一丛平平无奇的龙舌兰。
第89章 重生 可是为何不是我……
送走了应有道和周舒, 宗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吴惑所在的位置奔去。
他迫不及待想回到吴惑身边。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不在对方会不会出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不为人道的雀跃。
准确来说, 是分享欲……独自战胜毒仙, 成功杀掉一个仇人, 看着对方临死前的挣扎与痛苦, 他难得有了几分复仇的快感。
若是往日里兴许他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倒上一杯茶祭奠死去的故人,然后拿起剑继续迈上前途渺茫的征程。
可现在,吴惑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想和他分享,和他炫耀……想看着他平静的脸染上笑容,想将未尽之言同他说……
可当他急匆匆跑过去时, 率先看到的却不是吴惑,而是浓稠的鬼雾。
这种鬼雾他也曾在楚松身上见过,只是看上一眼, 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镜中人却恰到好处地给出了答案:“传闻第九殿殿主尸魔, 以丝为器, 鬼雾为骑。你不是不相信我吗?往前走, 你就能看到答案。”
不要再往前走。
他对自己说道。
可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穿过鬼哭狼嚎的迷雾,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缝, 他看见了吴惑与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男人身着华服, 一看就知道是魔殿高层的制式, 离得远看不清长相,抑或是凭借自己的修为无法窥探。
而吴惑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男人讲话,看样子似乎格外依赖他。
宗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剜了一刀。
镜中人却仍旧不放过他, 说道:“那件衣服制式应该是高位殿主,从修为看至少也是化神后期,魔殿殿主中能达到化神后期及以上就三人,一个是许慎,一个是和尚,最后一个只能是……”
镜中人不必说完,宗临也知道他未尽之意是什么意思。那个魔气环绕的男人既非佛修,也不是许慎,那只可能最后一个答案——渡劫期的魔尊。
宗临几乎是飞奔着往回跑。
镜中人问道:“你还想逃避吗?”
宗临没有吭声。
镜中人:“你还觉得我是在骗你吗?一个与魔尊相交甚好的魔殿殿主屈尊躲在你是身边……你该不会觉得他是爱你吧。”
宗临闻言,身体猛地一顿。
莫不是真如镜中人所说的,吴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逢场作戏?喂下的养心丹也有问题?
不行,他要回去,要当着吴惑的面问清楚。
镜中人:“喂,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魔尊还在呢,你现在去岂不是去送命?”
宗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一般,回到了原处,却发现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被吴惑抛弃的瓷瓶,上面刻着一丛龙舌兰,打开一看,果然是平日里吃的养心丹。
再抬头,他发现不远处腾起了一缕狼烟,只是因为他心神动荡,因此没能注意。
可当他追到狼烟处,与吴惑面面相觑时,看着对方明媚的笑意,所有追问的念头都土崩瓦解。
要不……就算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每每这个时候,镜中人的话犹如心魔在低语,将玄真峰大火的画面,魔尊与吴惑相拥的画面反复勾起。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吴惑,他想要像往日一般对待吴惑,可他做不到。
他很想问对方:你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像在看一个笑话。
“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你是不是看见……”
不要说了,我都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你不说,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因此,他在听见车外声响的第一瞬间,便如获大赦一般逃了出去。
可是,再然后是爆炸,再然后就是他护着吴惑,纯粹是本能。
意识也随之被撕裂,仿佛在空中漂浮不定,时而是镜中人的声音,时而是吴惑的声音,时而是许慎缓缓向他迈来的身影。
镜中人:“吴惑身上有你的师父给的符篆,再怎么样也比你安全。”
宗临闻言没有说话,任由意识沉沦。
期间他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时而是大火熊熊的玄真峰,时而是满院桃红的温柔乡。
后来,宗临终于在镜中人的呼唤声中清醒过来,便看见吴惑要独自迎战,连忙拉住了对方的脚,用仅剩的所有力气从喉间挤出了一个字:“跑!”
这也纯粹是本能。
镜中人骂他,到现在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自己这般处境居然还在担心别人。
可是,吴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表情有些看不清,只记得吴惑背后的天空阴沉,身后似有光带环绕,更衬得吴惑的眼睛亮得惊人,随后对方腿上轻轻一挣,便挣脱了自己的手。
就仿佛他这个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从自己的生命中挣脱开。
随后宗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味,一字一句说道:“那是我的东西。任何觊觎的人,我都会不择手段,以一切可能的方式,将其击败。”
之后,宗临目睹了吴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斗,这是他第一次在吴惑身上见到过如此旺盛的生命力,纵使阵修直接对上剑修有着天然劣势,纵使存在修为差异,纵使燃尽此身。
腾起的火舌烧遍周遭的树木,猩红的火光将满天的云雾染得血红。四周尽是断壁残垣,被热浪扬起的灰烬缓缓飘向天际,最终化作齑粉。
宗临望着那个渺小而夺目的身影,心里涌现出的却是难言的欣喜与雀跃。
“不对。”宗临高喊着,反驳着,用手死死地捂着心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与你所说的不同。”
宗临终于明白了,纵使你遭遇背叛,那又如何?你不是我,他也不是你口中的他。这是属于我的世界。
宗临高声说道:“而在你的世界,可曾有过冒着敌我实力悬殊,不计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地为你战斗的人。”
镜中人一时语塞。
“没有,没有,没有!”宗临像是在肯定什么,眼前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所以,无论如何,我想继续相信他。”
即便镜中人展示的是事实,他仍旧愿意选择了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真实,因为……你我本就不同。
镜中人继续道:“兴许他们俩也是认识的,只是在我们面前演戏……”
话音未落,吴惑被一剑钉死在木头上,血迹在地上画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辙。
镜中人一时哑然,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救不了他,纵使吃下养心丹,你也只能恢复一部分修为,而且这是你第七次吃药,你的身体会在服药的一瞬间崩溃。倒是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解决,那就是由我来代替你。”
宗临颤抖地说道:“不可能。”
镜中人:“你可以尽管尝试,但是你的时间不多了。尸魔在你脚下设下了挪移阵,应该快启动了。目前只有我才可能打败许慎,也只有我的灵力能替你压制即将崩溃的躯体。”
宗临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可紧接着很快又歪倒了下去,因为抵御爆炸,身上的灵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不仅如此,他的双腿动弹不得了,甚至连剑都拿不稳。
下一秒,许慎这已经走到吴惑面前,掐住了吴惑的下巴,那锋利的剑锋离吴惑的心口只余一寸。
宗临闭上眼:“救他。”
镜中人:“纵使放弃你的一切?”
宗临又重复了一遍:“救他!”
镜中人茫然道:“纵使他可能与你的血海深仇息息相关?””你以为我就愿意吗?这是我的身体,是我的世界,那个他爱我,真心待我的世界。那是我的,我的。我为什么要将这一切拱手让给你!”宗临怒吼着,“倘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的话……谁愿意把身体让给你……我答应了他,回启宁峰,我还有话想同他说。”
镜中人仿佛极其怜悯一般,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天生异像,天空刹那间仿佛洗涤了一般,露出了如血一般的天空。
磅礴的灵力从天空降下,落在宗临身上。
就连许慎和吴惑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看向了宗临的方向。
只见宗临浑身被血,在吴惑的注视下将养心丹服下,随后莞尔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混杂着眷恋、绝望等复杂的颜色。
他喃喃道:“吴惑啊……我其实……”
他的周身不知何时燃烧起了汹涌的烈火,烈火淹没了他的身影,隐约只能看清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那鲜血淋漓的剑。
剑尖缓缓下垂,随即一股强大的威压将烈火消退,余威丝毫不减,铺天盖地地扫射开。那烈火凶猛地袭向了许慎,却轻柔地略过了吴惑。
许慎甚至觉得脚底一软,竟有直接跪下的冲动,他看向了宗临,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你是谁?你不是宗临!”许慎后退半步,紧接着挥出了几道剑光。
宗临的脸上无悲无喜,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许慎的攻势,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仇人。”
但许慎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打赢,他料定此刻的宗临不是本尊,这等修为怕是连魔尊来了都要避让三分,但他现在肯定神魂不稳,便编织了一个巨大的剑阵,齐齐向宗临扫射,紧接着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就要遁走。
宗临对此熟视无睹,闭上眼睛感受着周遭灵力,手持扶摇剑在空中起势。
只见空中逸散着星星点点的萤火,那看似温柔无害的萤火却将许慎的剑阵切割得粉碎。
随即萤火落地,催生出野花野草,枯木长出新柳。
宗临在光芒尽头睁开眼,所有的生机都凝聚于一剑。
不见剑光,不见锋芒,许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胸口,双腿一软,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再低头,心口处已是一片空荡荡。
扶摇剑……是扶摇剑!
是他痴心已久的扶摇剑。
最后,他不甘地合上了眼。
…………
再次报仇,获得身体,可宗临的心里却没有分毫喜悦,他的表情浑浑噩噩,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宗临的目光看向吴惑,那目光里带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他曾经将尸魔一剑刺死,将魔殿彻底铲除,可他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空荡荡的,就仿佛缺掉了什么。
但吴惑对此毫无知觉,因为他已然晕了过去,浑身上下都是血,不知死活。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就像以前一般,再杀一次吧。
宗临将剑锋瞄准了吴惑,但是身体显然还不完全受他控制,仿佛有一道意识在苦苦压制着他持剑的手。
“可笑。”宗临嗤笑一声,随手操控着扶摇剑往前一刺。
这一剑有渡劫之能,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挡住,因此吴惑手腕处的符篆刹那间土崩瓦解,消散成灰。
与此同时,扶摇剑飞了出去,落在了宗临身后。
宗临没有去理会那把剑,一心只有克服本能,将这个残存的祸患铲除的念头。只见他矮下身,就在他如愿以偿地掐住吴惑那脆弱的脖颈,指尖感受到那鲜活的跳动之时,可那颤抖的手指却迟迟无法收紧。
突然,吴惑的脸一歪,冰冷的脸颊贴住了他的手指,微弱的呼吸洒在他的手臂。
这一幕仿佛一瞬间将宗临惊醒了似的。
宗临几乎被烫到似的收回手,随后见吴惑整个人歪倒了下去又连忙去扶。
这一扶又沾染了满手的血迹。
这是什么?我为何要如此做?我不是准备杀他吗?可在看见满手的血污时,他的心口却传来一阵钝痛。
宗临瞳孔一缩,连忙将耳朵贴着吴惑的胸口,听着对方鲜活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撬动着他的心神。
那个稚嫩而坚定的声音陡然在脑海中响起:“而在你的世界,可曾有过冒着敌我实力悬殊,不计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地为你战斗的人。”
一个念头又随即浮起:“如果当初是你,是否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为何不是我有这般的运气?
过去的一切土崩瓦解,不知何时宗临的脸上已是满脸泪水。
他猛地将这个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人以一种几乎要揉进自己血肉的姿势,紧紧拥入怀里。
残阳如血,不知名的杂草野花却倔强地从焦土中冒头,在风中轻轻摇曳。
正如他迟来的思念漫山遍野地疯长,仿佛血海深仇与两世执念都不及“他还活”来得有分量。
宗临终于明白自己缺失了什么。
看,我那么恨他,可还是没有出息地爱他。
【卷二重生篇完结】——
作者有话说:浅浅推荐一下咱们的预收[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接档文古耽《我不好男风》:
神明玄青因为人生太过无聊而决定开始写小说,可当他兴致冲冲地将自己的小说分享给他哥看时,却被批了个狗血淋头。
他哥:主角就是要被欺辱,要被辜负,要跌落谷底,再拼了命地往上爬,报仇雪恨,打脸虐渣,重回巅峰,这样才有爽点。
玄青似懂非懂,所以被他哥一脚踹下凡间体验生活。
才下凡第一天,他就捡到了完美的素材——一个被朋友背叛而惨遭灭门之祸,如今又被凶兽围杀堵截,但仍旧不愿意放弃的凡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烈且旺盛的生命力。
玄青挥挥手灭尽凶兽,向男人伸出手:“要和我结契吗?我教你修行,助你复仇。只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
玄青自觉语气公事公办,但谢云舟闻言却品出了另一种味道。
在他们修真界,人与人只有一种契,那叫婚契。
什么叫让我待在你身边?
谢云舟颤抖着嘴唇:“……我不好男风。”
成功结契后,谢云舟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玄青虽教他法术,但时刻拿着小本本记录他所有反应。
玄青房间画着无数张自己的画像,神态各异。
玄青说话总是暧昧不清,惹他心烦意乱。
谢云舟在内心中呐喊:“师尊铁定暗恋我,但是我不好男风。”
直到有一天,他在玄青桌子上翻到一本《凡人观察日记》:
第一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成功结契,但是他对着我大吼他不好男风,谁关心他好不好男风啊!
【批注: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要不要换一个徒弟?】
第二天:新徒弟年轻力胜,但也就只是年轻力胜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考虑飞升去神界还是魔界了。
【批注:实力好菜,要不要换一个徒弟?】
第三天:他经常练剑练着练着就脸上发红,该不会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批注:我不收病秧子,要不要换一个徒弟?】
……
第N天: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格外的大逆不道。
【批注:明天就去物色个新徒弟。】
一个男修士看完就这么碎了。
注:1V1,双C,HE,神明无心受x自我攻略攻,轻松向,存在白月光但是白月光就是彼此。
第90章 是谁 是不是只要我死……
隐约听见周遭有脚步声, 似乎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时不时有些交谈声亦或是系统的嗡鸣。吴惑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又被吵得有些头疼, 便要睁开眼。
但一双手很快便遮住了他的眼睛, 手指修长, 指腹还带着些许握剑的茧, 可那熟悉而温热的感觉顿时让他放松下来。
周遭很快恢复了一片安静, 吴惑便屈从于那无止境的困意,又陷进了睡梦里。
梦里是燎原的大火,宗临背靠着树, 嘴角带血,目光从眷恋到绝望。
可自己却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脸上带着玩味与兴奋。
他听见自己在说:
“你知道我喂给你的是什么吗?”
“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你完完整整的天灵根, 那可是炼制洗髓丹的关键。”
“你不是爱我吗?想与我在一起?那我给你爱我的机会……成为我的灵根,永生永世与我融为一体。”
紧接着画面一转,处境倒置。
如今是自己靠着树, 宗临站在面前, 那双眼眸里充斥着恨意, 那把扶摇剑毫不犹豫地朝他劈来。
吴惑猛地被吓醒了, 一摸额头全是汗。
系统:【已完成主线任务,喂药。检测到主角存在数据错误, 但并非宿主主观过失, 因此视为任务完成。】
【滴滴滴, 剧情存在差错,请宿主完成“被主角一刀捅死”的剧情。】
吴惑人还没回魂,就听见系统叽叽喳喳在吵着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什么“任务完成”, “差错”这些字眼。
直到意识渐渐回笼,他才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赤罗王,魔尊,许慎,宗临……
他是睡了多久?后来发生了什么?宗临怎么样了?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如果宗临出事了,自己不可能还能活着待在这里。
吴惑很快又想起来宗临踩碎阵法,手持养心丹的模样……
这是把养心丹吃下了吗?可是那个养心丹他不是扔掉了吗?为什么会落在宗临手上?
养心丹是吴惑和赵悠之见面时亲手扔掉的,而且扔得不远。那么宗临会在什么情况下拿到他……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宗临解决了应有道那边的事情又回过头来找自己了?那么他又看见了多少,猜到了多少?
这似乎能解释宗临之后那般奇怪的回避态度了。
吴惑的情绪转瞬间又低落了下去……因为他就是魔殿的人,就是带着目的性来找宗临的,无论是原主还是他本人。
不过,也算宗临那小兔崽子还算有良心,没有像原主一样把自己一刀噶了。
就在吴惑想得入神时,一人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吴惑心理隐隐带着点期待地望了过去,但看见来人是周舒,他那期待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可能是受了伤,周舒身上包扎得花花绿绿的不太好看,但是精神头还不错,但是周舒身上的修为猛涨,甚至到了吴惑看不太清的境界,估摸着有元婴期了。
见到吴惑醒来时,他眼前先是一亮,可在看到吴惑一脸失望的神情时,又捂着胸口故意露出了受伤的情绪。
“有这么厚此薄彼嘛?见到我不开心吗?”周舒快步走到吴惑身边坐下,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
正如他风风火火地来,只要他待着哪怕一秒,这个房间就没有安静过。
吴惑额头突突突地直冒青筋,这下总算明白之前他昏迷不醒时,都能险些把自己念叨起来的人是谁了。
事实上,在吴惑昏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许慎、赤罗王和毒仙三人同时现身东塘城,并且先后被人击败。
先是应有道和周舒羁押着毒仙的尸首回了东塘城,因为毒仙身上藏着各种各样的毒,文松拿不定主意,当即写信去了启宁峰。
而就在启宁峰赶来的路上,赤罗王的尸体突现春风楼内,满座宾客皆吓得六神无主,因为赤罗王的死相极其残忍,是被人活生生捏碎的。
吴惑摸了摸鼻子,这个人头姑且有自己半份功劳。
最后则是最重磅的,宗临将许慎的头颅“踢”回了东塘村。是的,是用踢,宗临甚至不屑于用手去提。
那时的宗临双手紧紧抱着吴惑,用脚有一下没一下地像蹴鞠一般将那人头踢了回来,直到城主府前,众人连忙查看,这才验明了许慎的身份。
周舒他体质好,很早便恢复了过来,得知宗临回来,便连忙要去接待,并感谢宗临救命之恩。可这救命之恩没能谢着,先被宗临吓出魂来。
他亲眼目睹当时的场景,形容起来可谓是绘声绘色:“你是没看见那个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他身上的威压之甚,我在我师父身上都没能感受到过,怕不是短短数日便已经达到了化神期。我见他身上伤得不清,就想过去把你接过来,他一下子就侧身避开我,然后把那人头踢到我脚边,说那是许慎的头,让我去处理。我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脚差点就软了。”
周舒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都觉得自己要做噩梦了。
不过,后来傅云亲自赶来东塘坐镇,连同启宁峰的另一个阁主泰恒、医修陈大夫和远在蓉城的黄长老。
他们三人的登场,就意味着此事绝不简单。
“那他现在……“吴惑又想问宗临的情况,又不想表现出太明显的企图心,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
周舒这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转移了话题:“启宁峰找来了陈大夫给你治疗伤口,说你的身体受损严重,近期最好不要使用灵力。我虽不知道你以筑基的修为,为何能有如此的实力,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还是要多担心担心自己。”
吴惑急得在心里抓耳挠腮,但是偏偏周舒似乎不打算回答。
吴惑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问道:“宗临怎么样了?”
周舒顿时疑惑地看向他:“他自然是没事,身上看着伤势严重,但都被他自己修复了。陈大夫还纳闷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身子骨如此强健。“
吴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神又是一紧。
有了陈大夫的介入,宗临不可能还不知道养心丹的问题所在。
周舒又道:“宗师兄近日在配合启宁峰行事,可能比较忙。但是每到夜里还是会来守夜,他得知你醒来肯定很高兴。“
不一定,也可能恨不得掐死我。
周舒不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吴惑什么,总感觉他神情有些低落,看着宗临和吴惑两人,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兀自感叹道:“我在感情方面虽愚钝,但是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我还是很清楚的。宗师兄这些日子想必是怕极了。”
周舒说完,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随后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近些日子怕是要天天与我见面了。宗师兄说了,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得随意让你离开城主府,特意请求我帮忙看着你。白天我与师兄换着来,晚上宗师兄会亲自来。我就在门外练剑,你有事就叫我。”
周舒走后,房间内便恢复了冷清。
周舒在了又嫌吵,不在了又嫌冷清,吴惑兀自吐槽道。
再后来,可能确实伤到了,听着门外似有似无的挥剑声,听着落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听着夜里鸟雀归巢的啼叫声,他就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反正在他的意识里只是小小的打了个盹,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门口似有有动静。
半开的门缝中透出的一条皎洁的月光洒在床脚,那人似乎有些踟蹰不前,半响也没见他踏进房内半步。
再然后,也不知等了多久,吴惑险些又睡了过去时。
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吴惑身前,用手指轻轻地探他的鼻息。
吴惑这才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纵使背对着月光,但吴惑还是能见宗临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仍然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吴惑不知道自己为何敢如此断定。
吴惑突然回忆起系统的话……检测到主角存在数据错误。
吴惑的内心隐隐有了一个不详的猜想,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你是谁?”
宗临先是一愣,随后整个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吴惑熟悉的样子,透露出几分久居高位,俯瞰终生的意味。
“你觉得我是谁?”宗临继续道,“你用养心丹意图夺取我天灵根之时,可曾考虑过我是谁?”
吴惑瞳孔微缩。
可下一刻,宗临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那背影似乎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吴惑:【系统,给我滚出来!】
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吴惑颤抖着问道:【宗临是重生的吗?】
系统停顿了许久,才终于回答道:【在宗临身上检测到未知数据,这个数据比想象中要更长,符合您口中的重生的定义。】
吴惑的眸色瞬间灰暗了。
许久,吴惑又问:【是不是只要我死了,我就能回到我现实的世界了。】
系统当即回答道:【是的,只要您死了,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你需要完成被宗临一刀捅死的剧情,但介于现实条件发生变化,因此放宽条件:您只需要因宗临而死便算是完成任务。】
【请注意:系统宇宙不允许亵渎自己的生命,不允许自杀。】——
作者有话说:爱与恨交织,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办的宗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