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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起因 “救……救命!……

传言山川湖海皆有灵, 这种灵处于灵识的阶段。灵为人们所信仰、祭拜后,便化为成精,精再往上修炼为妖, 妖之上为神。

因为人类对动物有着原始崇拜, 因此山神多呈现动物的形态。但自从人类开始修真以来, 逐渐拉近了人与神的边界, 人们从动物崇拜转向对人崇拜, 久而久之,神这个概念便渐渐远去。山神便变得极其稀有了起来,传说中一个地方只要出现了山神, 必定能保其风调雨顺,万古长青。

同样的,由于山神的稀缺性, 他们极度容易遭遇修士的狩猎,因此行踪成谜。

也就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货真价实的山神。

“多谢山神相助。”宗临连忙道谢, 只要东塘城有山神出现, 那么这里的矿产、紫竹自然而然也就会恢复, 那么他们可以完成任务回到启宁峰了。

山神歪着脑袋看着他:“应该是我感谢他才对。”

他的目光转向吴惑, 似乎有些疑惑:“不对啊,他分明应该已经醒了才对。”

宗临便顺着目光看向了吴惑, 发现他眼皮子都在抖动, 显然是还在装睡,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嘴上喃喃道:“是啊,怎么还会晕过去?别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伤处吧?”

说罢,他伸出魔爪假意给吴惑检查, 实际上是在挠痒痒。

吴惑憋红了脸,最后实在忍不住从宗临身上跳起来:“已经醒了,已经醒了,好了吧!”

随后他在宗临正义的凝视下低下头,举了手:“那个……其实我自己有分寸!”

宗临:“用挪移阵移动在那怪物头上,徒手碾碎红石,随后还险些摔下去,这就有分寸吗?”

吴惑摸了摸鼻子,是比较草率,以往的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一定会想更稳妥的方法解决问题,不会让自己随意冒险。

但他理不直气也壮,指着宗临的鼻子:“和你学的!”

随后两人你来我往小吵了几句,宗临发现自己怎么吵都吵不赢他,气得不吭声了。

倒是一旁的山神被晾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自己属火,是不是在这里显得太亮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粉碎了红石,我才得以恢复理智。”山神将手放在胸口,整个人弯腰至与地面平行,旁人做这个动作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套动作被山神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虔诚感。

宗临这才问道:“恢复理智?是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是否与东塘城近年来的异变有关?”

山神点了点头:“这一切要从东塘城的起源说起……”

东塘城地处群山之中,按理说出入不便,并不适合发展。但幸运的是,河流分布众多,有许多小村庄聚集,信仰遍布各个山头。因此山神就这么诞生了。

他无名无姓,生于群山,化形为凤,身披烈火,因此他庇护之下的东塘城江河永不停流,四季如春。

东塘城在他的庇护下也以极快的速度发展起来,因为此处是仙修凡人混杂的地方,因为信仰没有断。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出现了。

“他实力强劲,少说也是高阶的化神修为,功法蛮横,我与他久战无果。”山神的眼里写满了怒意,“可是,我没料到他还带着另一个人,趁我苦战之时暗算于我。“

待他醒来之时,已经被锁在了山中,无法再化作人形,身上被无数条锁链牢牢钉死。

山洞之中被布下阵法,一方面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灵力,另一方面一股极其凶煞的力量在控制他的神志。

起初他还能违抗,后来,因此灵力被抽干了,无法再抵挡煞气,因此变得浑浑噩噩。

他时而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魂体漂浮在空中,看着永不覆雪的山川下起了永不停歇的大雪,看着河流枯竭,看着东塘城的矿脉断绝,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可他无能为力。

他仿佛做起了永远没有尽头的噩梦,梦中他杀了自己所庇护的百姓,人们看着他会露出恐惧、害怕的眼神,以及新神明的诞生。

宗临与吴惑对视一眼。

怕不是梦境,因为前往山神所在的山洞内排满了尸体,而且百花村确实信奉起了新的神,虽然那个神大概率只是个修士,不过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说。

宗临问道:“你知道将你封印起来的两个人分别长什么样子吗?”

“一个是仙修,看不清模样,使剑,剑被白布条封死了,因此看不出是什么样子,但是那人少说也有化神中后期的修为,否则我不可能打不过他。”山神说道,“另一个应该是魔修,他修为不算太高,但是手段阴毒。你们仙修已经开始与魔修重修于好了?”

宗临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仙修与魔修有不共戴天之仇。”

作为魔修阵营的吴惑摸了摸鼻子。

山神继续道:“那就奇怪了,我确定,两个人一个是仙修一个是魔修。”

吴惑道:“我可能知道那个魔修是谁了?魔修,手段阴毒,结合百花村里出现的使毒的神仙,无疑了就是毒仙钟污。“

原著剧情里,毒仙擅长使毒,化功散是他的看家本领,虽然以仙自称,但从手段还是行为看都属于地痞流氓臭不要脸的水平。他完全有这种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山神晕过去。而且山神的修为是化神期,毒仙的水平是元婴期后期,符合“修为不算太高”这个评价。

至于另一个仙修,吴惑觉得自己也猜出了他的身份,但是他不太清楚是否是因为仇家的缘故恶意揣测了。

——那便是突然在东塘城出现的太华峰长老周守固。

只是宗临在旁边,他不好说出这种猜测,因为周守固在仙修眼里可是固守西北的大英雄,和昔日何雨清差不多地位,甚至要更高。

最后,山神再次转向吴惑,郑重地道起谢来:“恩公,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感谢您。”

吴惑实在被谢得头皮发麻了,连忙摆手:“只是顺手。”

山神摇了摇头:“若不是您,我至今都活在噩梦之中,东塘城的百姓也会活在噩梦之中。这是我的信物。”

山神手指一划,一簇火苗从指尖腾起:“我观您灵脉受阻,本不应该有如此磅礴的灵力。怕以鬼邪之物入道强制汲取的修为……”

吴惑闻言,脑壳一炸,就准备握住对方的嘴。

却见宗临对此熟视无睹,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再仔细一看,周遭的时间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仿佛只剩吴惑和山神二人。

吴惑的眼里终于流露出来意外。

山神笑了,紧接着说道:“但此法凶煞非常,用不好容易遭受反噬,我将我一缕真火赠于你,若日后那鬼邪之物失控,此火能帮你压制一二。若日后你遭遇险境,便将那一缕火点燃,吾将万死不辞。”

那真火缓缓地没入了他的心口,随后落定在了他腹部精魄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感似乎轻了几分。

“多谢!”吴惑这句谢倒是真心实意的。

突然,宗临面色有异,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张符篆,正是他送给周舒的通信符篆,两张成对,此时宗临身上的符篆频频亮着光。

吴惑:“发生什么了吗?”

宗临连忙掐动指决,将那符篆打开,问道:“周道友,发生何事?”

可对面没有声响。

吴惑刚准备出口,就看见宗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仔细去听,能听见符篆那边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这是出事了?以应有道在旁,好歹也是实力不错的金丹后期。

宗临又问:“在吗?周道友!”

“救……救命!宗临,求你了,救救周舒吧。”是应有道的声音。

吴惑疑惑地问道:“应?有道?”

无怪乎吴惑这般诧异,因为他记忆里的应有道面子比命还重要,能叫他如此卑躬屈膝地求助……只能是遭遇了强敌?

紧接着,宗临连忙补充道:”你先别急……将符篆撕了,这样我就能立刻找到你们!”

应有道的声音撕心裂肺,仿佛用全部的力气在嘶吼:“救!快点!算我求你了!”

一道烟花从远处腾空而起,在天际炸响。

“吴惑,挪移阵。”宗临言简意赅地说道。

“知道了。”吴惑早在应有道喊出声的那一刻就开始布置挪移阵,再确认烟花炸响的方位后,他迅速将阵纹补齐,随后跳进阵里,朝宗临招手:“快上来!”

宗临却迟疑了,如若让吴惑继续跟着自己,他一定会像刚才那般不计后果的帮忙,与其带着他一起走,不如暂时把吴惑托付给化神期山神。

吴惑仅仅一眼,就看出了宗临的意图,默默后退一步,离开挪移阵:“快去快回。”

宗临:“你……”

“定点挪移阵没办法载两个人。”吴惑挠了挠头,随后抛了一物给宗临。

宗临连忙将那物接住:“等我!原地等我!”

紧接着金光一闪,宗临原地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撒谎?”山神在一旁看着,他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吴惑的阵法载多少人都绰绰有余。

吴惑看向了山神:“能下毒害你失去意识的人是毒仙,但是能将你困在噩梦中的却另有其人。你答应我,今天无论看见什么,都要对外保密。”

就在这时,从山洞内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正是在蓉城之中,与吴惑有过短时间交集的赤罗王。

赤罗王表情温和,仿佛只是遇见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亲切地打起来招呼:“好久不见,吴惑。”

吴惑抖了抖肩:“可是我不太想念你咧。”

“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你毁了我谋划了十年的大阵,坏了修炼五十年的替身。这份大礼该如何回报?”赤罗王的笑容终于裂开了,双眼赤红,“我把你炼成阵灵,将你被困在永无止境的阵法中。哦,别担心,我会悄悄地做,没有第二个人会发现。”

第82章 草木(一) “以你的……

自打应有道周舒与宗临吴惑分道扬镳后, 一路上也不是完全风平浪静,但是还处于应有道可以解决的范围,一阵小打小闹后, 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毒仙的出现, 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第六殿殿主毒仙, 修为大概元婴后期, 与阎魔差不多的水平, 但因为一手毒功在魔殿位列顺位第六。他身着翠绿的衣袍,衣袍上面绣着一副水墨丹青,武器是一把扇子, 时常以扇半遮着脸,扇子的正面是一副竹子,背面则刻着祥云。

他凭空在洞口前出现, 随后轻轻挥动了扇子,便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仅仅一击,应有道甚至看不清袭击而来的是什么, 也只是堪堪用剑将其挡了一下, 便整个人连连后退数十步。直到那物缓缓地飘落下来, 应有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仅仅只是从树上摘下来的叶子罢了。

另一边的周舒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叶子刺破了他的肩膀, 鲜红缓缓便淌了下来, 也幸好他紧急侧过身, 否则那一击切开的就是他的脖子。

可纵使险些杀人,毒仙的脸上仍旧带着一副悲切的神态,仿佛真当是怜悯众生的神明,好似方才那一击只不过是被逼无奈:“为什么呢?为什么都执着于寻死?”

应有道便意识到, 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得想方设法地逃跑。

可是,逃,如何能逃?这里这有一条路,往后退只有被雪堵死的份。

下一刻,他便回想起蓉城之事。看着吴惑和宗临坐上庆功宴的主座,看着他们的名字被铭记在史书之中,他也曾想过,倘若当时他在,他没有因为周舒而离开蓉城,而是留在那儿,是否也能像他们一样。

如今的毒仙也不过是元婴后期。阎魔不也是元婴后期吗?自己是金丹后期,宗临之前不也是金丹后期。

如果是我……倘若我能?

可是,结果显然……不是。

应有道身上挂着血,单膝跪在地上,霜冻剑已然深深地扎进雪了,才勉强支撑起身体。

“师兄!”周舒急切地喊了出声,可他的蚀日刀才刚出鞘半分,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

“别出手!”应有道说罢,俯身咳了一口血,随后缓缓地命令道,“退后……咳咳咳……我来对付他。”

毒仙悲伤地叹口气,仿佛看见了一段悲剧:“当真是师兄弟情深,倒是不能辜负你们这段情谊了。那便让你们一个人活,一个人死吧。”

回应他的是应有道的快剑。

与宗临一剑一剑都落在实处的,强调剑势与剑气的剑法不同。

应有道的剑法看上去更加花里胡哨,他用的是快剑,虽然每一击的实力有限,但是只要短时间内劈砍出多处,逼得对方目不暇接,便借此机会突袭对手的软肋。

因此他的剑看进去煞气更重,因为他的剑剑身极薄,必须寻求一击必杀。

毒仙将扇面翻至祥云,只见从扇子里腾起了一团团白色的云朵,云雾缭绕在他身旁,到好似将他衬托成谪仙一般。

软绵绵的云朵轻而易举地承接住了应有道的剑锋,所谓的快剑沾了水汽,便被逼着慢了下来。”启宁峰的弟子就这般实力吗?和我印象中的相去甚远啊。“毒仙轻飘飘地用扇子抵着了应有道的剑,此时的扇面已转向了竹子。

忽然,从扇面里脱困而出无数道藤条。

应有道以剑劈之,试图将藤条切碎。

可那藤条坚硬无比,应有道的剑无论如何劈砍都只能在其上面落下浅浅的痕迹。

“这可不是藤条,而是竹子。”毒仙这才缓缓地说道,“吾能幻化这世间千百种植物,独独竹子不太行,只能做成这藤蔓模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随后,他轻轻挥动扇子,那藤条便拧作一团,直直刺向应有道。

应有道急忙往后退。

可下一刻毒仙却说道:“你若是躲了,这竹子就刺向另一个人了哦。”

应有道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即藤条刺穿了他的左手,将他整个人吊了一起。

毒仙那副仙人模样终究裂开了,眼里写满了痴狂,挥舞着扇子:“对,这样才对。我只会杀死你们其中的一人,若是你死了,你师弟就能活着。他会带着你给他留下来的痛苦生活,拼命修炼功法,拼命寻找我的下落,向我复仇,然后死掉。这才是最完美的师兄弟剧本。”

扇子挥动,藤条也随之晃动,疼得应有道几乎要晕过去。

可下一刻,他察觉到周舒拔刀的声响。

“你若是敢出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应有道虚弱地说道,“必须由我来打败吧,必须要……”

“为什么?”周舒怒吼道。

应有道好不容易将藤条从左手处解开,摔倒在地上,但很快有拿起了剑:“你能做到什么?我都打不过的对手你要怎么对付?不如……跑吧。”

“你!”

应有道说道:“我叫你快跑!你按照他说的做便是……”

周舒的脸上气得通红,那目光仿佛着了火,歇斯底里地怒吼:“你以为你是谁吗?不就是占着小时候那点恩情对我指手画脚嘛!自高自大,自以为是!”

闻言,应有道的脸也浮现了一丝愠怒,可未等他反驳。

周舒的话又接踵而来:“若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这般躲躲藏藏地修炼嘛!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照顾你那可笑的自尊!”

毒仙冷冷地说道:“我的剧本里,师兄弟不该吵架。”

毒仙一挥手,藤条再次袭向了应有道。

只是应有道如今显然在气头上,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周舒一个箭步挡在应有道身前,持刀旋身,因为肩膀受了伤,只能依靠旋身带来的惯性,以刀锋对上藤条。他嘴里发狠地喊道:“分明什么都做不到的那个人是师兄才对啊!”

一刀,那吞吐日月的黑色长刀撕开了坚不可摧的藤条。

周舒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竟然挡下来了!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紧接着连忙将日蚀刀扶正,将刀横在身前,

毒仙脸上的蔑视也终于消失了,转而多了几分诧异:“隐藏修为?金丹后期大圆满?半步元婴?怎么可能?你的修为为何如此的奇怪?”

随后,毒仙再次斥动更多的藤条袭向周舒,可都被周舒以刀一一化解,起初周舒还因为忌惮而有些吃力,随后动作愈发流畅、砍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毒仙的表情仿佛裂开了一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事实上,躺在周舒身后的应有道脑海里一片空白,也只剩下四个字……怎么可能?

周舒的修为什么时候竟比自己还要高了。

什么叫躲躲藏藏的修炼?什么叫照顾他可笑的自尊?

此时此刻,应有道的脑子已然停止了思考,眼里只剩下那些自己完全斩不断而如今却被周舒轻易撕碎的藤条……以及保护者与被保护者完全颠倒的自己与周舒。

“周舒,你天赋极佳,且是极品金灵根的资质,比起剑术,你更适合学习刀决。”

师父总是不厌其烦地夸奖着周舒,并试图让他学习刀决,因为那是师祖许秋的功法,师父没能继承下来,便希望周舒能继承衣钵。

但是,周舒总会悄悄地看向自己,然后固执地说:“可是我想学剑。”

每当这个时候,应有道的心中总会涌起一阵怒火。

是因为周舒不知好歹?还是因为周舒那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亦或是自己勤学苦练却不得寸进的修为?

天之骄子,这个称谓不应该是他的吗?应有道如此想着。

正如他小时候,父母日日夜夜耳提面命。

“有道啊,我们家已经有十代未曾出现过仙人了。世人皆说我们江郎才尽。”

“可是你不一样……你出生之日天生异像,红色的彩云宛如浴火神凤,在天空翱翔不落。你终将成仙问道,光耀门楣,成为应家的第四位仙君。”

他们都这么说的……

他们一直都这么说……

他自幼被唤作“应小仙君”,而非少爷。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事实上,他也确实通过考验,却因为资质极差而被诸位阁主推脱,直到傅云破例将他收入门下。

那夜,也是他被收入傅云道人门下的第七天,下来一点小雨,他偷偷溜进后院,在密林之中见到了几日都未曾见到的师父。

他用手捂着心口,面上端着矜持,可声音却是在发抖:“师父,我资质不行,其他阁主都不愿意要我。但您还是收我为徒,兴许是因为我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年轻人的眼里带着期待,那企图心仿佛着了火。他在期待一个答案,期待一个“你其实是特别的,你其实也有过人之处”的答案。

可是傅云久久地凝视着他,出口的却是:“以你的天赋,本不该入内门……可是你和我很像。”

宛如一把剪子剪碎了他的妄想,应有道的眼神顿时涣散了,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垮掉了,骨子里仍保留的礼仪让他恭恭敬敬地朝师父道了谢。

他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离开了。

他只记得,这一句话,成了他此生唯一的诅咒。

第83章 草木(二) “我从未……

傅云并不擅长教导弟子, 收了徒弟也只是粗浅地教学了基础功课,而后仅仅只是给了几份秘籍,又开放了藏经阁给他们, 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他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旦见了也只是催着周舒改学刀决, 但是周舒总是死倔着。

周舒仍然像小时候那般, 时常向应有道请教问题, 像个跟屁虫一般。

因此应有道自己学了什么,嚼吧嚼吧也就又教给了周舒。

周舒果然还是应了那句“天赋极佳”,夜里打坐, 突然灵机一动,便开始筑基了。

傅云急匆匆地赶回来,见状也只是有些惋惜。

只是应有道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听师父的,去学刀吧。”

话才刚出口,他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周舒的一切不都是他教导的吗?他在做什么?他是在嫉妒吗?

傅云看向了他, 周舒也看向了他。

已经筑基的修士很少人会去修习另一种功法和武器的, 因为这无疑等于重新开始。而且周舒以剑入道, 也正说明了他本身具有修剑的潜力, 突然学刀简直画蛇添足。

应有道在傅云的凝视下,心里一阵心虚, 连忙低下头。

周舒思考了片刻:“若我改为刀法, 还能留在剑阁吗?”

傅云答:“能。”

周舒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我还是学刀吧, 师父不也希望我学刀?”

之后的日子,应有道一直在躲着周舒。天还未亮便开始修炼,月上梢头才会回归剑阁。只是每当这时候,周舒总会蹲在门口等他, 提他掌灯,因为那是小时候的习惯。

因为负罪感,应有道也对他比往常更好。

对此,启宁峰上下还是传出不少闲言碎语。

“你听说了嘛?剑阁阁主座下的那个新弟子筑基了!”

“是那个叫周舒的吧。这才入门几天啊,所以说,人与人的天赋就是不一样。"

“那可是极品单系金灵根,被各大阁主哄抢的那位。你看那应师兄,水火双灵根,花了三年才筑基成功。”

“嘘,这话可不兴讲,不兴讲。”

“怎么就不兴讲了?我看,那剑阁阁主肯定是觉得那个应师兄不堪大用,这才又收了一个关门弟子的。”

说话的人嘴上没把,显然老早就看应有道不爽,把应有道从头到脚说了个遍,就连身上衣服也能按上个“贪图享乐”的骂名。

“你们在说什么!”周舒怒道。

在众人的挤眉弄眼和周舒的质问声下,说话的人这才意识应有道正在他身后,便连忙将话茬一转,把应有道一顿夸。

但应有道没有理他,只是从他身边略过,甚至没有给他半分眼神,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说明了他不是那般无动于衷。

周舒连忙追了上去:“师兄,别生气。”

“我没有。”应有道答道。

周舒追问道:“不,师兄生气了。”

“我说了我没有!”应有道的语气终于带了点火气,“我为什么生气?要为何事而生气?纵使我生气了,你又凭什么让我不生气?”

周舒哑然,缩了缩脑袋,不再言语了。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始终保持着各退一步的姿态。应有道依旧当好了师兄的本分,自己也用功努力。周舒依靠天赋,刀决也修炼得炉火纯青。

只是两人都明白,他们的关系似乎已经不比从前了。

终于,在应有道修炼的第八年,周舒修炼的第五年,两人先后闭关,同时步入了金丹初期……

应有道出关之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周舒。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门前,修为达到了金丹初期,似乎听见动静,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师兄!”

可应有道眼里所看见的不是肩头因等待他而积的雪,不是他看见自己时满足的笑容,而是……他居然已经金丹初期了,而且他破境比自己更快。

这就是天赋吗?

未来会怎么样?再过几年,他便是元婴期?化神期?而从今天开始,他将永远落在周舒身后。

分明只是屠夫之子而已……若不是他们应家帮扶……凭什么?凭什么?

“拿起刀,与我比试一场。”应有道举起剑,剑尖指着周舒。

周舒:“可是,师兄才刚刚……”

“拔刀!”应有道斥了一声。

周舒这才不情不愿地抽出刀:“我先说好,我的刀不出鞘。”

但回应他的是应有道同样也没有出鞘的霜冻。

应有道二十年时间都在练剑,而周舒练了十五年的剑和三年的刀,刀决虽已经烂熟于心,可实战经验不足。

最终,周舒棋差一着,被应有道刺中了心口,疼得他弯下腰。

他刚要抱怨,抬起头,却见应有道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应有道俯视着周舒,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说出的话却带着些许尖酸刻薄:“金丹初期?刀法这般生疏?”

周舒下意识要反驳,可下一刻,他顿住了,只是直直地看着对方,因为应有道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师兄教训的是。”周舒终于低下了头。

自那日开始,应有道时常与周舒比试,有时在私下场合,有时在大庭广众,应有道会不顾一切地战胜对方,然后贬低对方。

周舒一开始还能顽抗几个来回,而后就被实力碾压了,然后低头听着应有道的训诫,偶尔辩解两句,再然后多是不吱声。

再然后周舒慢慢开始安逸,贪图玩乐,此后便一直待在金丹初期不动了。

渐渐的,启宁峰的风向又变了,开始说周舒那天才之名其实名不副实,不过是资源堆出来的绣花枕头,如今原形毕露,修为卡在金丹初期不得寸进。

而周舒也坦然地坐实了这个传言。

起初应有道会置之不理,而后言语渐渐变得过分,甚至有人主动挑衅。

每当周舒受人奚落之时,应有道总会恰好出现帮助,然后高高在上地教导两句……亦如过去那般。

“看看你这副样子,这般贪图享乐,是准备止步于此了吗?”

“你怎么这都做不好?“

“离了我,你在这宗门内该如何立足?”

而周舒只会点头,低声道:“多谢师兄。”

对此,应有道感受到莫大的满足感,天资聪颖也不过如此,只要自己肯练,拼命去修炼,战胜那些所谓的天才也是易如反掌。这甚至成为了他修炼的目标,要变强,变得非常强,要成为天之骄子,让师父为他侧目,让周舒继续敬仰他。

可是……

“我哪里来的资质上乘,修来修去也不过就金丹初期,刀术平平,对上师兄也是十战九输,何德何能能当得起少峰主?”

“我师兄那般不喜欢我。大概是我没眼色吧。当初不该成为傅云道人的徒弟的,否则也不至于和师兄有了间隙。”

那夜,周舒的话一字一句又在耳边响起。

看着眼前修为猛涨到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周舒,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疏于修炼?什么十战九输?分明是对方刻意隐瞒修为、故意输给自己的。

原来……就像傅云那句话困住了自己一辈子……而他不知何时也困住了周舒的一辈子。

“原来,一直以来困住你的人……是我。”应有道喃喃道。

这话自然被周舒听见了,只见他大喊了一声:“放屁!”

他从未对师兄如此无理,总是流露出一副任人揉搓又无怨无悔的模样。

他的下一句话也接踵而至:“我从未想过飞升,什么天赋异禀,什么单系灵根,我不懂!我修炼一开始只是想逃出那个家,而后来是因为……”

因为什么?

可毒仙没有给他出口的机会,那把纸扇此时宛如铁铸一般尖锐,不断地在周舒身上撕开伤口。纸扇里带毒,毒素已经顺着伤口开始蔓延。

但是周舒丝毫不惧,利用身体的力量撑着刀锋往纸扇处贯。

长兵器与短兵器的优劣一下子变显露了出来。

师父曾教导他:打斗之中要学会利用身体的优势。

曾经他不明白,现如今他懂了。周舒皮糙肉厚,可以利用灵力将毒气逼到体表,保证他们不侵入内里。与此同时,利用疼痛。也使得他的刀锋也愈加狠厉。

他是天生的刀客,倘若有了要做的事情,可以不顾一切。就连毒仙都诧异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寻常人中了我的毒早就不省人事了。你怎么还有力气!”

周舒的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紫色的斑纹,那是毒素的痕迹。

不对!应有道看在眼里,纵使周舒再怎么隐藏修为,他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元婴后期的毒仙,毒素只能被延缓,不可能被排出,因此周舒败北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舒如今只是在死撑着罢了,他又有什么依仗?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自己不远处:“周道友,发生何事?”

应有道看了过去,那是一张符篆。

说话的人正是宗临。

应有道想爬过去,可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

求救吗?求救这种事情不符合他的身份,若是他启宁峰代峰主的大弟子沦落到要向外人求救的地步……世人该如何看他?

求救得了吗?宗临对自己并无半分好感,他会为此赶过来吗?还是说会耻笑自己,践踏自己,就如同自己践踏了周舒一般。

“在吗?周道友!”

“救……”应有道将头狠狠地磕在地板上,嘶吼道,“救命!宗临,求你了,救救周舒吧。”

“应?有道?”是吴惑的声音。

紧接着,宗临连忙补充道:”你先别急……将符篆撕了,这样我就能立刻找到你们!”

“救!快点!算我求你了!”应有道将自己的剑狠狠地扔了出去,剑锋恰好扎在符篆之上。

一道烟花从符篆中腾空而起,在天际炸响。

下一刻,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宗临凭空出现。

只见一道白光忽然一闪,扶摇剑横在了周舒和毒仙之间。

第84章 草木(三) 仇人,又……

只见白光忽然一闪, 扶摇剑瞬间撕开了毒仙扇中延伸出来的所有藤条,拦在两人中间。

余威精准地扫向了毒仙,将其逼退。

随后, 宗临在从空中稳稳地落地, 握住了扶摇剑, 横在身前。

“宗临……你终于来了。“周舒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之前一鼓作气时还能撑上许久, 可一见宗临来,那股气力一泄,便觉得浑身发软发麻, 手上的刀咣当一下落在地上,从手臂上、腰间抑或是大腿处流淌出暗紫色的血。

“接下来交给我吧。”宗临轻声说道。

周舒便不再言语,凭借最后的意志力往后退几步, 给宗临让开位置,随后膝盖一弯,晕了过去。

应有道连忙扶住他, 可他自己的身体也捞不着好, 也没扶住, 两个人齐齐摔在地上。

宗临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瓶药扔给他们, 这药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扶摇剑主?又一个来送死的?”毒仙话来话外带着几分讥讽,但从他对宗临显然有几分忌惮, 因为他斩杀瑶姬的事迹已然传遍了魔殿上下。魔殿中人都对此感到诧异, 要知道瑶姬手上还有一只极凶的元婴期黑蟒。

剑修不兴战前唠嗑那一茬, 宗临在确认应有道和周舒处于安全范围,当即开始蓄势。只见他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一个深坑,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顷刻间出现在毒仙的侧翼。

毒仙将扇面一转, 扇面中浮现出一朵祥云将宗临的扶摇剑挡住,紧接着祥云慢慢朝宗临蔓延过来。

宗临连忙一躲,再次拉远了距离。

“他的扇面有异。正面是祥云图,是守势;背后是藤枝,是攻势。他擅长用毒,小心一切会接触的东西。”应有道一边道,一边给周舒上药。

“我说了,那是竹子!”毒仙将扇面翻转到另一面,藤条从扇面脱困而出,仿佛如饥似渴的妖兽,要将宗临撕碎。

应有道喊道:“不要硬接!”

宗临却没有听,改为双手持剑,周身气势也在那一刻发生巨变。只见他不顾一切地朝前冲了过去,剑锋轻而易举切割开了藤条,并且顺着它袭向了毒仙的门面。

毒仙心里一惊,连忙以扇遮挡。

宗临兵器交接,竟发出金石之声。

毒仙意图转换扇面,可每次都会被宗临死死地压制着,纵使试图用藤条袭击对方,可还未成型就会被宗临瞬间切断。

显然,宗临已然找出了应对的破局点,毒仙的宝扇虽然是攻防一体,但是需要频繁翻动才能调用,且绿竹那一面随攻击力惊人但防守不足,祥云那一面防守无懈可击但缺乏进攻手段。

而宗临直接进行贴身肉搏,逼迫毒仙只能以攻势作守势硬抗,然后仿佛切断他从扇面里延伸出来的藤条。只要时间足够长,对方必然露出破绽。

就连应有道也不禁有些感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对方武器的破绽,并对比自己修为高两级的、成名已久的魔修进行压制,也难怪能在蓉城一举成名……反倒是自己,有些相形见绌了。

那纸扇似乎承受不住扶摇剑的威势,扇面出现了裂痕。

毒仙终于维持不住那副面孔,放弃纸扇的同时,整个人朝后退开。

只见纸扇迅速膨胀至爆炸,绿色的毒雾迅速蔓延开来。

“哈哈哈,中了我的化功散,纵使你是化神期也无能为力。”毒仙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化功散无比自信,那是当然他凭借化功散不知杀了多少实力比自己强的人……其中就包括前第六殿殿主。

下一秒,毒雾被驱散了。

宗临从中走了出来:“刚好,我已经有破解之法了。”

早在白毛山探查之前,吴惑就已经给出了预案。

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找出所谓的黑影,二是为了恢复东塘城的风水。但在此之前,吴惑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倘若这次行动只是一个诱敌深入的陷阱呢?

命阁阁主的批命最后将矛头指向了白毛山,命阁隶属于春风楼,春风楼与刺杀吴惑的势力有关系。那么如果李姑娘是故意将他们引入白毛山好一网打尽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进入白毛山可能要面对的就是春风楼的势力,周守固不能明面上对我们下手,但是他可以派杀手。”

宗临:“比如第六殿殿主?”

吴惑点了点头:“还有就是化功散,倘若遭遇化功散,该如何自救?”

吴惑苦思冥想没有得到结果,可在救出山神后得到了答案。

宗临举着手上小小红石,是从基座上面拆下来的,吴惑试验过,大部分灵力和毒气都会被红石吸收。

吴惑还用了一个小阵法保护它不会在打斗中粉碎,并让宗临将那枚红石挂着脖子处。

宗临举着那枚小小红石,脸上多了几分自豪的神色,随后将它小心翼翼地藏在胸前:“现在你没有办法了吧。”

宗临的剑再次袭上。

毒仙失去了纸扇,只能用灵力包裹住手掌,以掌对上宗临的剑,但仍旧应对得捉襟见肘:“你的修为!为何?你不是才刚进入元婴期的吗?”

宗临没有回答他,正如他凭金丹期就能越级斩杀元婴期的许多魔修一般,凭借扶摇剑的力量以及他对剑法的掌握,能让他战胜绝大多数高他一整个大段位的对手。

“毕竟你的实力不如瑶姬。”宗临轻蔑地说道。

毒仙的面容陡然裂开了:“你竟敢拿我和那蠢女人相提并论!我的毒才是让我排上顺位第六的原因,不是只有舞刀弄枪的才能当上殿主。他们都需要我,需要我的毒。”

宗临眉头忽然一皱,忽然想起了玄真峰被下毒的井水,正是因为那个毒,他的父亲宗正道才无力抵抗许慎而被残忍杀害。

宗临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难不成,玄真峰的毒也是你做的。”

“是的,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毒。无色无味,任何东西都检测不出来,只需一滴,便能封印一个化神期修士一个时辰的灵力。”毒仙的表情如醉似狂,可随即想起了宗临的身份,表情一时间有些凝滞了。

宗临的眼神陡然变了,那是一种毫无感情的、阴狠的、只有纯粹恨意的眼神。

第一剑,宗临卸下了毒仙的半只手臂。

“啊!”毒仙尖叫着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仿佛在绿色的枝丫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第二剑,宗临扎在了毒仙的双腿上,仍是只卸半截。

“啊!我错了!我错了!”毒仙捂着伤口,“宗临,宗大人,我还有用,我可以替你制毒,替你毒死魔殿的人。”

第三剑,这一次只是划开了脖颈,剑锋不深,只是为了让血能澎涌而出。

毒仙似乎明白了宗临的意图,惊恐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当初袭击玄真峰的名单,所有人,我都清楚。我可以把名单交给你!我只是提供了毒,我没有杀人。”

最后一剑,宗临刺穿了他的腹部,将对方整个人都钉在地上。

毒仙感觉到鲜血源源不断地流逝,就仿佛他的生命也走向了倒计时,但他怕死,纵使他掠夺的性命众多,可他仍旧怕死,他试图求情,说明自己的利用价值,换取自己的一条命。

他过往一直以来都这么做的。被前殿主抓住的时候也是,拼了命地说明自己还有用。前第六殿殿主最爱听残忍的故事,因此便由毒仙撰写,甚至毒仙还会抓来活人在他面前活生生将那悲剧演完,便得了前殿主的喜爱。直到夜深人静,他在前殿主的水中下了化功散,再然后他成为了第六殿殿主。

只要证明他还有用!只要还有用,宗临一定会放过他。对了!宗临最想要的是复仇。

毒仙急忙说道:“许慎!我知道许慎在哪!凭你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的,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

宗临对此不置与否,将毒仙废弃的纸扇拿起,在手中端详:“我的复仇,为何要依靠一个魔修?“

紧接着,他俯视着毒仙,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将纸扇塞进了毒仙的嘴里:“就像你如何对百花村的村民一般……你就这样,在痛苦中静静地等死吧。”

毒仙整个人已经几乎被削成人棍,纸扇上带毒,划破舌头的瞬间毒素便侵入了体内,因为这是他发明的毒,因此他非常明白这个毒的威力。

他仅剩一只手抓着地上的枯草,试图求助:“不要……不要……我还不想死。”

见宗临果真只准备看着他死了,便开始大笑,嘴角流出黑色的血:“宗临……我诅咒你……”

毒仙断断续续地声音传来,生命力在流逝,他的声音也濒临崩溃:“在我的剧本里,你从始至终都是败者……我诅咒你……复仇失败、痛失所爱、然后在悔恨中自裁而……”

宗临眉头皱了一下,紧接着指尖一动,一道真气打入了毒仙的眉心。

刹那间毒仙的声音停滞了,连眼神也涣散了。

宗临这才拔出剑,十分厌恶地将剑身擦了又擦,心道:仇人,又杀死了一个。

他回过头,发现应有道在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些不解。

可能因为他这种杀法过于残忍了,因此本能的厌恶吧。

“还能起来吗?”宗临的声音有些冷淡。

应有道已经服了药,他受的伤没有那么重,因为毒仙和他打斗时并没有用上全力,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沮丧。

“能。”应有道低下头。

宗临公事公办地说:“我还得去接吴惑,白毛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后续该回去料理东塘城内部的问题了。你先带周舒回城主府,写信让启宁峰派人过来。”

应有道眼里的神色更加暗淡了,到头来他什么都做不到,还平白叫别人跑了一趟,便只是顺从地说了一句好:“好。”

宗临看着他,静静地开口:“此次帮忙,算是还了你上次城主府帮忙的恩情。如果那一晚你没有及时回来,我身中化功散,是没有能力护住所有人。”

应有道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的神色复杂得叫人看不清。

“我们两清了。”宗临摆了摆手,没有丝毫犹豫,便转身离开。

第85章 魔尊 那人终于走到吴……

对比起宗临那处声势浩大的战局, 吴惑这边就显得平静得多。

阵修对阵修,看似是不愿意第一次出手,但是表面风平浪静的背后, 两人都在暗地里布置着自己的阵法。

终于, 赤罗王按耐不住了, 从腰间拎出银鞭, 二话不说就悍然出手。

吴惑连忙从袖口甩出索魂丝去挡, 可是仅仅一击就被对方的银鞭搅碎了,化作灵力回到吴惑掌心。

索魂丝虽然不似寻常武器那么坚韧,但也不至于脆弱到被一鞭子打碎。

但吴惑恍神的刹那已经错失了避让的机会, 手头的阵法还在布置,不容许他随意挪位,便只能见那鞭子朝自己劈来, 想着靠宗临那符篆挡一击。

可千钧一发之际,山神挡在了他的面前,徒手将银鞭拦住。

这细看才发现, 这银鞭表面带着金属光泽, 鞭内似乎嵌着刃。山神徒手去拦, 那刀刃便割花了他的手, 可他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对银鞭加以灵力, 将它一节一节地拧碎。

赤罗王担心鞭子伤着自己, 便随手丢了鞭子:“这本是我专门为了对付你的索魂丝而研制的鞭子, 可惜了。”

吴惑:“我还挺荣幸。”

“你的气味很熟悉。”山神皱着眉头,将吴惑拦在身后,手里幻化出一把长剑指着赤罗王,低声道, “只是个化神初期的阵修,让我来即可。”

吴惑点点头,默默后退半步。

可下一刻,他察觉到赤罗王脸上的笑意。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紧接着吴惑飞快地往身侧一躲。

只见山神的剑毫无征兆地刺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怎么回事?

山神此刻的双眼依旧清明,似乎也不解自己的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下一刻,他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恩公快跑!”

又一剑刺向了吴惑。

吴惑连忙召出索魂丝绞住山神的剑,质问道:“怎么回事?”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山神急忙道,“我的剑上有火,快松手!”

下一秒,剑上腾起了火,那火仿佛有燎原之势,砰的一下在吴惑面前炸开。

吴惑来不及回撤了,硬生生接了这一击,可化神期的一击哪有这么好接的?

他身上多处烧伤,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石壁上,怕是摔狠了,伤及了内府,俯身又咳出了血。

赤罗王眼里的笑意更浓:“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吗?这么说,我还正需要感谢你了。”

吴惑看着赤罗王一步步地走近,捂着心口,默默往身后挪,直到后背靠在了石壁上。

“将阵心结在自己身上这个想法真是太伟大了。”赤罗王用左手举起一个铃铛,铃铛上面有一个光点,光点上延续着无数根线条,最粗的一条连接着山神,以山神为中心又蔓延出无数黑色丝线落在了他身后,“我怎么没有想到?人的生命力才是最强大、最稳固的阵心。”

紧接着他一挥手,身后出现了之前在冰洞里看见的指路尸体,一具一具都沉默地站在赤罗王身后,被黑色丝线所连接。

“我以他们的生命力为阵心,比之前的人骨人血高了不止两倍。他们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抽干,见着了走马灯,有的在遗憾,有的在恐惧,有的在难过。种种情绪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不仅能帮我困住修为远高于我的山神,还能控制他心神。”赤罗王终于走到了吴惑身前,双手颤抖着像是要抚摸吴惑的脸。

原来如此,难怪山神会突然失控。以死气镇压山神的灵气,利用山神最在乎的百姓作为诱饵,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噩梦控制住山神的心神。

只能说赤罗王以人为阵的造诣已经发展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山神真倒霉,先是在毒仙那失了手,后来又遇上赤罗王。

“你是天才,但是阵修的天才只能有一个。”紧接着,赤罗王五指成爪就要将吴惑撕碎。

下一刻,异军突起。

汹涌的烈火将吴惑和赤罗王从中分离开来,但是火焰这种东西颇有些敌我不分,吴惑也被焰浪撩到,身上火辣辣得疼。

赤罗王连忙摇动铃铛,想要将山神的力量镇压下去。

只见焰浪随着铃铛的响动渐渐变弱,突然,火焰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悲惨的凤鸣声。只见山神已然化作原形,用喙狠狠地撕啄着自己的翅膀。鲜血流淌在地上,化作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火线。

山神竟硬生生靠自残来抵抗赤罗王的控制,尖锐的声音怒斥道:“吾乃东塘山神,纵使玉石俱焚,也必不可能为你所控制,加害我东塘百姓!”

在吴惑这边,则听见山神的千里传音:“我还能替你撑一段时间,若你别无他法,我可以将恩公送走。若你有办法战胜他,我将助你一臂之力。”

吴惑叹了口气,笑道:“一起报仇吧。”

赤罗王一边以阵法抵挡火势,一边更加快速摇动铃铛:“你以为你能挡得住多久!”

只见赤罗王身后的尸体剧烈地扭曲了起来,仿佛是极端痛苦导致的。

山神见状,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他再次撕开了另外半边翅膀,火势更大,整条山脉都被连绵的大火覆盖。

渐渐的,仿佛老天爷也不站在他们这边。天空中下起了星星点点的雨水,那连绵的火星一点点被浇灭。

四下生烟,余烬缓缓升起。

山神早已消失得不见人影,怕是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受奸人所制。但临走之前还不忘将赤罗王身后的所有尸体都被烧成了一捧白灰。

吴惑和赤罗王一站一坐,在缭绕的烟雾中对视。

赤罗王丢了大脸,但仍旧不依不饶地质问道:“这下你没有依仗了吧?”

吴惑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与以往的精致整洁没有半点关系,但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只是微微一笑:“怎么没有?”

赤罗王眼里浮现出了几分疑惑。

“你知道因果吗?”吴惑问道。

只见吴惑身前的繁复到叫人看不清的阵法陡然一亮,在赤罗王头上笼罩起了一团乌云。

赤罗王默默后退半步。

“可能你觉得下雨是天道助你,但是不是,这雨是我引来的。你以人为阵,有伤天和,天道如何会站在你这边?”吴惑双手一合,掐动指决,随着一道斥声。

天雷阵,不过和之前比起来,启宁峰里用到的顶天算是过家家。因为这道天雷,是真正的雷劫。

“就凭一道天雷阵?”赤罗王笑道,正打算利用阵法瞬移。

威力强大则命中率低,命中率高则威力不强,这是阵法的逻辑。天雷阵的杀伤力极强,因此命中率不高,且他不是天罚阵这种以因果律作为导向的阵法。

只见吴惑莞尔一笑:“你是不是忘记世人皆是怎么传我尸魔的?以丝为器,鬼雾为骑。”

鬼雾?

赤罗王猛地低头,因为之前火被灭后腾起了浓郁的烟雾,因此他没注意到吴惑什么时候将鬼雾给放出来。

此刻鬼雾之中出现了无数人,其中有基座中被活生生拧死的人,有在洞口指路的人,更有蓉城中因他而死的。

不,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鬼魂!

所有鬼魂双眸染血,一人一手拽住他的手脚,拉扯他的衣服,破坏他的阵法。这么一来,他不说瞬移阵法了,连身体都动弹不得。

“你们不怕雷劫吗?你们会魂飞魄散的。”赤罗王惊恐地怒吼道,挥手便是一道道凶悍的灵力。

那些鬼魂顿时被辗得粉碎,但退却了一批,还有另一批。

他们一次次灰飞烟灭,又鬼雾的帮助下又一次次成型。他们争先恐后地抓着赤罗王的身体,口中喃喃着恶毒之词。

“他们不怕。我问过他们了,他们只想报仇。”吴惑嘴角溢出血迹,“我说过了,这世间自有因果,你视人命如草芥,以他们的感情,身体乃至生命为道具,只为了追求你所谓的阵法,自然会遭受反噬。

赤罗王:“那你呢?你利用鬼雾纠缠于我,只为了战胜我;你身为魔殿中人,为一己私欲待在宗家人身边,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吧?你就不是在利用人命?”

“我也会有自己的报应。”吴惑伸手一挥。

乌云中陡然降下一道金黄色的闪电,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了赤罗王。

众鬼掰扯着赤罗王的脑袋,让金色的雷电直击他的眉心。

赤罗王惨叫了一声,紧接着周遭的鬼雾淡了几分。

随后无数雷劫降下,劈在了赤罗王身上,惨叫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最终,赤罗王的身体渐渐消散,可他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可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只是杀死我一道化身罢了。”

居然仍旧只是一道化身,吴惑默默攥紧拳头:“我能杀得了你一次两次,就能杀死你千千万万次。下次你会死得更痛,更惨。”

“咱们来日方长。”赤罗王嗤笑,可那笑意尚未能达到眼里,就被一道惊讶的神色取代。

随后,赤罗王整个人在空中变得扭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挤压着他,他尖叫着,求饶着:“我错了,我错了。魔尊大人。我错了,不要不要!啊!”

吴惑也没料到这一场变故。

紧接着赤罗王整个人被当场捏碎,血溅了一地。

吴惑这才惊觉,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身着魔殿华服,气息尊贵,一柄长剑佩戴在身侧,背对着群山缓缓地向他走来。

赤罗王溅落的血仿佛是为他铺好的路。

他每走一步,都有魔气萦绕在他脚下。

吴惑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那威压几乎与太正一般无二。

魔修?渡劫期?能有此等实力的只有一种可能——魔殿第一殿主魔尊?他来干嘛?因为自己叛出魔殿要来清理门户吗?

不对,赤罗王不是说魔尊是尸魔的靠山吗?可是那是尸魔的靠山又不是自己的,万一被魔尊发现自己罩着的人被顶包了怎么办?

吴惑一瞬间思绪良多,下意识往后退。

那人停住了脚步,身上的威压尽数消失,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啊,不小心忘记把威压消掉了。”

听见声音,吴惑先是一愣,紧接着眼里陡然蓄满了眼泪。

那人终于走到吴惑面前,被云雾遮蔽的脸也显出了全貌。

——那是一张与赵悠之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吴惑声音颤抖着,连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眼泪便夺眶而出。

“不会被打傻了,疼不疼?舅舅来晚了。”赵悠之连忙抱住吴惑,随后看见他瞪大眼睛,流着泪看着自己,却丝毫不敢眨眼的样子,便手忙脚乱替他擦拭起脸上的泪水,“舅舅在,舅舅帮你把坏人杀掉了,小惑啊,别哭了。”

尘封的记忆与刻骨的思念一朝浮起,往日故作镇定的模样也成纸糊的了。

吴惑几乎是扑向赵悠之,将脸埋入那熟悉的怀里,抱着眼前这人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赵佑and赵悠之,嘿嘿嘿!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出来?从第一卷就开始埋的伏笔终于写出来啦

PS:山神没死的,只是化作山间灵力,等待下一次重现【这个的山神其实只是灵力具象化的体现,靠众生朝拜赋予他实体,人们希望他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第86章 舅舅 “诶……那舅舅……

魔尊, 原名赵佑,太华峰前任峰主赵燕同父同母的弟弟。赵燕身死魂消,赵佑急急忙忙赶回来时, 只来得及替赵燕收敛尸骨, 随后带着吴惑亡命天涯。他几经波折来到了魔殿, 斩杀了前任魔尊, 成为了魔殿第一殿殿主, 并改名为赵悠之。

而这个人与自己现实中的养父无论名字、声音亦或是长相都一般无二。

吴惑从未想过自己在别的世界也能看见这个熟悉的身影,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如此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直到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才发现, 自己原来一直很想念赵悠之,想念那个将他带出孤儿院,给了他完整童年的男人。

哭完之后, 他又觉得难为情,便将脸塞在对方怀里。

其实他从未在赵悠之面前大声哭过,许是因为童年的经历, 他的情绪总是淡淡的, 纵使依赖一个人也只是悄无声息拉住对方的衣角, 然后生怕对方会反感似的, 只要对方有不满的动作便立即松开手。可每当这时,赵悠之总会回头, 也不管他有多大, 不管周围还有谁, 便高高地将他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