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飞天 临走前吴惑似有……
事实上, 吴惑还是低估了清风楼。
哪怕去过启宁峰,见过大山大河,到了清风楼面前, 他才发觉之前所见都变得逊色。和清风楼相比, 蓉城城主府简直像厕所。不愧是掌管五湖四海商团的东塘城。
戌时未到, 楼外便围满了修士, 皆是筑基期金丹期不等, 时不时混一两个元婴期在里面。所有人都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好像不是来逛窑子的,而是来参加某某某大佬的座谈会。
戌时一到, 楼内一层层的灯火便被点亮。吴惑这才注意到,清风楼是没有楼梯的。
一男一女两个门童从二层缓缓飘下,两个都好看得过分的, 不少人看直了眼。
系统:【不要看他们的眼睛,是修炼媚术的。】
吴惑心道:竟然是修炼媚术的,就连门童也是修士吗?
随后, 梯子从二层缓缓落下, 分左右两面。
文云勋小声地解释道:“左边是宴请的贵客, 右边是寻常客人。我们走右边即可。”看得出文云勋不是第一次来, 但他看着清风楼的目光,却全然不是向往与欣喜, 这倒是让宗临等人有些意外。
要知道, 不少人仅仅只是看见两个好看的侍从便被迷住了。
文云勋似乎察觉几人意外的眼神, 突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们当我是什么人?他们俩,连李姑娘一分都比不上!”
众人当即遗憾地移开目光。
借着印章来到内殿,在看见宗临手中地印章时, 门童的神色都变得恭敬了不少,连忙唤人将他们请进去。
“原来是李仙姑的客人啊,她啊,可不常带人来。我看几人真是风姿绰约,仪表堂堂。”那老鸠是个凡人,虽有些年纪,但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舌头。
不一会儿,她便招来一群男男女女贴了过来。
宗临不想和他们说话,就装高冷。
应有道更是话不多,冷着一张脸也无人敢近。
吴惑顶了顶周舒的腰,示意话痨顶上去。
周舒哪见过这种场面,在一群人的围堵下捉襟见肘红了脸,因此还遭遇了应有道的白眼加哼声。
不过,所幸文云勋站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挥退了缠着周舒的莺莺燕燕,对老鸠说了句:“我们是来看‘飞天’的。”
老鸠闻言一顿:“倒是可惜了,可是难得的贵客呢。”
随后,便将他们几人引到另一边的座位上落座。
吴惑这才小声地问了句:“什么是‘飞天’?”
文云勋解释道:“‘飞天’是一种仪式,来这里的人,只为两件事。一个是为了行苟且之事,一个是为了看‘飞天’。看过‘飞天’的,可以去天上的命阁里求得金签。”
被这么提醒,吴惑突然联想起来原文的一部分剧情。
大概是后期,宗临成功复仇赤罗王和阎魔之后,苦寻许慎不得。便从傅云口中听闻了“飞天”和“命阁”一事。
所谓“飞天”其实是一种仪式,歌舞升平,仙人架桥,接引雷劫,渡劫飞升。人们相信如此行动,天道之上有所感知,能提高飞升的几率。当然,这些都是迷信,系统直接给出不存在这种可能的答复。
而后,这个仪式慢慢在演化中变质,成了一种悟道、求道和修炼的仪式。每次开启都要耗费大量灵石,劳民伤财,且‘飞天’与飞升相似,凡人怎敢冒犯天命?
上一任仙界之首便将此仪式彻底禁止,直到仙魔大战之后,这道禁令就又开始松动了起来,但因为战后资源疲敝,多少人都掏不出这个灵石。
却没想到,这小小东塘城,清风楼内,竟还有人能完成“飞天”?
而所谓命阁,更是离谱。听闻有一人能卜算天命,十命九中,不少人因此趋之若骛。而这命阁便是‘飞天’的终点,看过“飞天”的,得了“天命”,就有机会去“命阁”卜算自己的命运。
这么一想,这清风楼楼主还真把自己当天道?
就在这时,周遭的人缓缓落座,热闹非常,不一会儿人便坐满了,估计都是奔着这“飞天”而来。
帘幕缓缓被拉开,“飞天”就此开始。两位舞者一男一女,一人持剑,一人执扇,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脚下的地板是灵石所做,随着他们的舞步逸散出阵阵白光。
他们的动作仿佛有种其他的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向他们集中。
“修士?”应有道不解地喃喃道,似乎在克制自己的行动。
已经开始有人叫好,文云勋忍不住跟着拍起手。
紧接着,帘幕被彻底拉下,露出了舞台旁的其他表演者。其中便有李姑娘,他仍旧一袭红衣,在白衣服中显得格外明显。而随着她的手落在琴弦上,弹起了时而舒缓时而轻快的韵律。
强大的灵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舞台中央,被舞者的法器慢慢聚集。
宗临:“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要禁止这种仪式了?”
吴惑反问:“为什么?”
宗临低声回答道:“我方才竟有种修为松动的感觉。”修真主张是自行悟道,而飞天更像是以外力帮助你入道,宗临是剑修,心性坚定尚且如此,更不提其他人……体验过如此充盈的灵力入体的感觉,众人便越发不能接受原本的自己。
周舒也忍不住跟着拍起手。
“飞天”仪式进行得如火如荼。
可吴惑恍惚了一瞬,却突然惊醒。
不对劲。
他在这个空间里察觉到几分异样,心口一阵一阵地抽动。
忽然而已。
吴惑听见应有道轻声低喃道:“修士?”
紧接着帘幕被拉开,露出舞台旁的李姑娘。李姑娘似乎看了他一样,随后又垂眸,手指按住琴弦缓缓波动。
似曾相识的曲调再次浮现。叫好声依旧,文云勋开始拍手。
吴惑猛地看向宗临,才发现宗临也在看他。
宗临似乎有些意外,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要禁止这种仪式了?”
“因为,你方才修为松动了。”吴惑如此回答。
宗临一脸疑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随即,周舒也跟着拍起手。
吴惑终于明白这似有似无的异样感从何而起了,似乎从这‘飞天’仪式开始,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就被卡住了一般。同样的事情竟然经历了两次,不,不一定是两次,可能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只是他提前清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从左上角的看台处传来一道锋利的视线。
仿佛是一根针轻轻地往吴惑脖颈处扎,可是吴惑一扭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怎么了?可是看见了什么?”宗临知道,吴惑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表现得如此异常,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飞天’有问题,少看。跟着拍手。”吴惑说罢,便开始拍手。
宗临这才缓过神来,后背冒了一身冷汗。不知何时,周遭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仿佛被梦魇住了一般,痴痴地看着“飞天”的两个舞者,有节奏地拍起手。
就在这时,舞者落地,缓缓朝众人鞠了一躬,便退开了。
而他们的身后,架起了一座灵力组建的桥,正是搭向更高层的桥梁。
周遭暴起了一阵剧烈的叫好声,还有人称想再看一次。
可不一会儿,周遭又传来了一阵骚乱。
“天啊!是太华峰那位!”
“他怎么来了?”
吴惑听见“太华峰”三字,心神一紧,方才那探究的视线浮现在他脑海了,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下意识便往宗临身后一躲。
终于,那人拨开人群,笔直地走向宗临等人。
“周长老,晚辈有礼。”宗临、应有道和周舒皆规规矩矩地朝对方行了一个晚辈礼。
那人笑道:“客气了,各位可都是仙宗未来的希望。倒是难得见一次面。”
来人正是周守故,太华峰仅剩的化神后期大长老,虽然穿着正气,举止端方,但是眼睛是三角眼,显得不是那么好人相貌,而且眼角有一处疤,因此看起来格外不好惹。
不过,正是他将岌岌可危的太华峰扶持了起来,正是他仅凭一人便维持住了仙魔的西北部战线……也正是他将原主生母逼上绝路。
吴惑跟着行礼,可低头的刹那,或者说在听闻他声音的那一瞬间,一阵怒火烧干了他的心肺,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灼热感,竟叫他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双手隐隐发抖,似乎在控制着自己。
只听见,吴惑硬生生从喉咙间挤出来了四个字:“周长老好。”
动手,杀了他,就现在,将他直接杀死,他可是你的杀母仇人!
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现在杀不死他。
仿佛被冰水捂得一激灵,吴惑胸中的煞气已然平息,再抬起身子,已与平常一般无二。
周守故同宗临、应有道和周舒三人都见过面,便适当唠起了客套的家常。
周守故还对着宗临宗门被灭长吁短叹,仿佛恨不得当场出手魔殿剿灭了一般。
假惺惺。吴惑心道,将手背到身后,保持标准微笑,认认真真地听着。
不一会儿,周守故便看向了自己,样子是和蔼可亲,就仿佛照拂小孩一般:“这位小道友,怎么看上有几分眼熟?”
吴惑仍旧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脸:“见笑了,我生来长着一张大众脸。”
众人皆因这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模样愣住了,吴惑是大众脸,那其他人呢?
周守故的笑容更加明显,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吴惑的肩膀:“也罢,你们来我春风楼,必然也是为了命阁吧,从这天梯往上,最顶层便是命阁,若是有缘,必能求得金签。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我们这种老东西就掺和了。便在此祝贺各位心想事成,求得好运了。”
周守故一挥手,舞台的结界就此破碎,一群人争先恐后地登上天梯,也有人连一步都迈不上,只能遗憾退场。
宗临似乎察觉到吴惑的异常,便拉了他一把,也走向了天梯。
临走前吴惑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果真见周守故在看着他,眼神冰冷。
在察觉吴惑在看他后,他的面容当即如冰雪消融了一般,露出几分笑意——
作者有话说:本周国庆,七天随榜单,隔日更
第72章 命阁 百般谋划,一朝……
因为察觉到吴惑对周长老的抵触, 宗临就急着想把他拉走。左右人流很大,一来二去就和其他人走散。不过宗临乐得和吴惑独处,便没有说什么。
只是吴惑一路无话, 似乎陷入了沉思。
宗临见吴惑一直低着头, 便戳了戳他的手臂, 压低声音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吴惑抬头撇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 便将方才飞天仪式里看见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宗临摸了摸下巴。他知道吴惑没有实话实话,或者只是挑挑拣拣说了一部分。
吴惑惜字如金地点了一下头, 目光仍旧没离开地板。
自从飞天仪式开始,吴惑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但宗临更清楚, 真正让吴惑陷入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是因为周长老的出现。
他思索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唯一的解释就是吴惑和周长老认识。
但是怎么可能,吴惑久居深山、不曾问世, 更不提两人住的地方一个南一个北, 更不可能有见面的机会。
镜中人:“谁和你说, 尸魔久居深山的?”
宗临当即反驳道:“是吴惑, 不是尸魔。”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喃喃自语起来:“吴惑, 姓吴,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宗临:“什么意思?”
镜中人嗤笑了一声:“说了你也不信。”随后他便没了动静。
人流慢慢减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直到左右的人都空了,吴惑这才恍惚了一下,微微侧过脸,才发现宗临落后自己半步, 正一脸担忧地盯着自己。吴惑便就弯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个普适的笑容。
但宗临眼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一脚踩上台阶,倒是换成他拉着吴惑。
天梯是层层分流,清风楼共七层,每一层有不同的东西。
有饮酒吃食的,有藏宝典籍的,有丝竹悦耳的,也有被层层屏风遮蔽不示外人的……每一层都有一字命名,与六欲相对应,就像登仙之路前的条条歧途。能真正走到第七层的寥寥无几,但宗临和吴惑却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吴惑是源于现代人植根的对大道的无欲无求,重重迷障相对于现代人还真没有一个看得上。现代人好吃的、好玩的多得是,至少一部手机就遥遥领先了。
但宗临是地地道道的土著,一步一个脚印将所有的诱惑踩碎,走上的第七层。
吴惑颇为满意地看着宗临,心里感叹道:果然是主角,也不怪乎他将来能修成正果,若是如此,自己成为垫脚石成就他一番也不是不可。
只要忽略心中微不可查的不安与失落即可……
宗临拉着吴惑走到边上,自第七层往下俯视,能看清整个东塘城的景色。
仍旧是满月,月光下落。第六层开满了桃花,团簇着冒到第七层。
宗临突然想起了那一夜,也就是吴惑突如其来的道歉那一晚。他躺在床上天人交战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偷偷跟了出去,紧接着便看见吴惑和周舒两人坐在屋檐上,看月亮,看星空,饮着酒,聊着天。
好是郎情妾意,也不见他和我这般……宗临不由得有些吃味。
仿佛苦苦执着的都只是自己,而你终有一天会撒手而去。
可如今,宗临紧紧地握住了吴惑的手,吴惑也任由他拉着。
同样是月亮和星空,同样俯瞰东塘的山河湖水。宗临心中竟浮现出几分窃喜……自己小小的执着被满足的那种窃喜。
宗临便笑着说道:“如果是以前……我怕是走不上来。”
“开什么玩笑?”吴惑反驳着。
却见宗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继续说道:“第一层,我看见玄真峰的故土,那一层名为‘见’;第二层,我听见了玄真峰师兄弟喊我的声响和山间的雨落,那一层名为‘听’,第三层我闻见玄真峰的花香,师父酿的酒水,雨水泥土返上来的腥气,那一层名为‘香’……”
第四层是年幼时娘亲为他做的满桌饭菜,名为“味”。第五层是藏经阁里的泛黄经书竹简、松软的床褥和练剑时穿的道袍,名为“触”。
谈及第六层时,宗临轻轻咳嗽了一下,脸上微红,只道了一句没看见什么,便糊弄过去了。
宗临一字一句细数每一层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玄真峰的一切,是那些令他魂牵梦绕的过去。
可最后,宗临看向了吴惑:“可直到最后,我的脚步都未曾停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随后,宗临拉着吴惑的手,将它举到心口。
吴惑心里一阵慌乱,就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宗临不让。
“因为是你,牵着我,一步步走上来的。”宗临用另一只手覆在吴惑的手背上,将吴惑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胸口。
吴惑能感觉到那怦怦直跳的悸动,紧接着自己的心口也仿佛被传染了一般,怦怦直跳起来。
宗临:“是你,让我活得像一个人。”
吴惑张了张口,思绪万千,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甚至在心里质问着自己:你平日里不是巧舌如簧吗?你玩攻略类游戏不是很擅长吗?要说话啊,开个玩笑啊,顺理成章又顺水推舟地把话题带过去啊。
宗临看着吴惑呆呆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失笑:“我其实一直有一句话想说,应该说在启宁峰上就已经想说。”
吴惑隐隐明白了宗临想要说什么了,连忙阻止:“等一下!”
宗临一顿,随后道:“但是我没打算说……我欠你一句话,你欠我一个答复。就这样,待我大仇得报,我有话和你说。不过,届时希望你能想清楚,然后好好回答我。可以吗?“
吴惑没了声音,心里突然浮现出一种悲凉感……兴许他大仇得报,自己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宗临见吴惑没有吱声,便猜想自己是不是逼过头,连忙解释:“我不是……”
“好。”吴惑沉声道。
随即,宗临脸上浮现出喜色,着急地补充道:“但是……我希望你别骗我,别隐瞒我,更别糊弄我……不对,就算骗我,隐瞒我,糊弄我也好,最后都……”不要放开我。
宗临没能将这肉麻的话继续说下去,但就算如此,他已经能想象镜中人会拿着这句话取笑自己好几天。
他连忙扭过头,拉着吴惑继续往前:“诶,就……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已经能够帮你了。”
吴惑默念了一句,帮不了。
他如何解释他和周长老的关系呢?说我的真实身份是太华峰前任峰主的儿子,我的舅舅可能是个大魔头,而自己也是个小魔头?
再怎么样,赵燕走火入魔被联合绞杀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又有什么能力能把当年的事翻出来重新调查呢?
吴惑只是应了个“嗯”字。
“啊哈哈。”宗临控制不住地傻笑了一下,随后用力拍了拍头,给那张脸蛋拍得通红,随后匆忙岔开话题:“赶紧去命阁看看吧,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
命阁被设立在角落,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宗临径直推门而入,只听见几声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烛火跳动,门口与主位之间设置有屏风,从外面看只能依稀看见里面人的残影。
里面的人听见声响,缓缓说道:“命阁求签,一次一块上品灵石,放在盆里即可。”
吴惑:“……”且不说在搞修仙的人面前搞算命,还要骗修真者的钱。但在原著里,这个命阁之主确实是有实力的。
宗临当即就想退出去,原因无他,他是穷鬼。从玄真峰逃难,到蓉城,又会启宁峰,一路上灵石花的花,丢的丢。剑修从未头疼过钱,因为全花完了,这是人设。
这一下要他掏出两块上品灵石来求金签,虽然匀一匀还是能给出来的,但是给完后就得吃土了,怎么看都不划算。
却没想到吴惑从乾坤袋里随手便掏出三枚上品灵石放在盆里:“李姑娘,看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我还给您加了一块。”
屏风内的人莞尔一笑:“瞒不了您。妾身正是清风楼命官。姓李,无名。”
至于吴惑怎么猜出来的呢?那当然有系统啊,而且李姑娘在清风楼身份高贵,从那枚印章处刻的“命”字便可以大概猜出来。
宗临看着他这幅大手大脚的模样愣住了,随即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吴惑就没露出过差钱的模样,就连衣服也是一天换一套,天天不一样,这才明白,原来穷鬼只有他自己!
“这事文云勋知道吗?”吴惑问道。
“他不知道,他只当我是弹琴的艺女。”李姑娘摇了摇头,“两位前来命阁,是有何要事?”
宗临很快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接过话茬:“听闻你卜算功夫了得,我们两位想请你帮忙算一算。”
“所谓何事?”李姑娘问道。
宗临将手轻轻放在剑柄处,那是无声地威胁:“李姑娘若真手眼通天,自然也知道我所谓何事?”
“请将手给我。”李姑娘说道。
宗临便将左手伸进屏风,张开掌心。
李姑娘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宗大人,命途坎坷,可是因为有一劫数。”
宗临没有回复“是”与“否”,因为李姑娘说的这些都是人尽皆知之事,只要认出自己是宗临,便能得到这些棱模两可的答案。事实上,他仍旧没有办法特别相信她。
紧接着,李姑娘又道:“这劫数将尽,未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便是乘风而起,扶摇直上的命数。”
宗临收回手,心里仍然有些不信,示意吴惑试试。他比较低调,而且无门无派,认识他的人不多。
吴惑点了点头,便也将手伸了进去,摊开掌心给对方看……
却见对方似乎有什么轻轻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落在掌心。吴惑下意识要收手,可李姑娘一把将他按住:“等一下。”
随后,感觉李姑娘从指尖在他的掌心上比划着什么。
吴惑一个一个字拆解,最终拼凑成一句话。
——百般谋划,一朝心软皆成笑话。
吴惑心神一颤,那一刻,他知道李姑娘可能真的有些东西。
李姑娘继续说道:“吴大人,你命中有一死劫啊。”
宗临当即开口补了一句:“胡说。”
“命数并非一成不变,知天命而不信命。”李姑娘松开了力道,继续说道,“至于你们,你们想查的东西,在有白毛角的山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宗临险些要掀开屏风,还好被吴惑制止住了。
可随后,李姑娘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请回吧。”
周遭烛火忽然一灭,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命阁之外。
第73章 鬼影 “……我不想后……
同样是清风楼内, 在一个不示外人的厢房内。
“查清楚了吗?”周守固坐在上座,分明是青壮年的模样,可眉宇间透露着几分疲态, 他揉了揉眉心, 随后伸手轻轻在扶手上一搭。
便有一跪坐的侍从递来一只烟斗。细看, 那侍从眼睛舌头和耳朵都被剜掉, 只是木然地将盆中的药草放进烟斗内, 用灵火小心温热,直到适口为止,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周守固面前。
而另一黑衣人单膝跪地, 低着头:“那人名为吴惑,查不到太具体的信息。只知道在蓉城横空出世,听说是他指挥破解的封闭阵, 也是他和何雨清一同对付的阎魔。他一直和宗家那位待在一起,属下找不到机会对他下手。”
“今日的药引加了两个上品灵根,就是不一样。”周守固端着烟斗往嘴边一叼, 深吸了一口, 面露陶醉, 眉宇间的疲态荡然无存, 紧接着黑衣人说道,“继续查, 要查出他的身边跟着什么人?他师从的谁?有无血亲在世?”
“是!”黑衣人当即退下。
“这么忌惮他?直接杀了不好?反正只是个筑基期。”屏风之后, 又一男人的声音响起, 声音轻柔温和,说话的内容分明带着股蛮横的杀气,可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别人死有余辜似的。
“仅仅筑基期就能破你们第五殿殿主的成名技, 不容小觑。”周守固看了他一眼:“而且,该忌惮的不是他,另有其人。”
男人恹恹地说道:“只要你能将人引至矿山,管你是什么人,我都能把他变成一具尸体回来。”
周守固答:“我的人做事,你大可放心。”
男人冷笑一声:“那可不,进了这清风楼内,哪条人命不是握在你的掌心?真搞不懂,你我之中孰仙孰魔?”
“放肆!”周守固脸色当即大变,伸手一拍,那屏风当即破碎。
可屏风之后却一个人也没有。
而他身边的侍从仅仅只是因为那一掌的余威,便身首异处。
血流了一地。
————
另一边,城主府内。
宗临和吴惑一组、应有道、周舒和文云勋一组,两边分别调查完线索,便在楼外放了一支烟花以作撤退信号,然后便朝着城主府集合。
文松坐在那儿,正焦虑地等着,而后见文云勋回来,这才终于舒了口气。
“此行,可有什么收获?”文松连忙问道。
应有道捅了捅周舒,示意他开口。
周舒便解释道:“清风楼内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将前几层都逛过一遍,基本都是些仙修在玩乐,没有找到魔修的痕迹。”
周舒紧接着又提及了几处,可众人细数了一下,并未能找出与杀手的关系。
应有道从袖口中拿出一块布片,显然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偷偷割下来的,递给文松:“你看,这纹路是不是很眼熟?”
文松将那布片放在烛火边对照,连忙说道:“对,就是它。昨夜袭击你们的黑衣人,其中有位身上就带着这个花纹的衣服。这也是您……”
周舒盯着应有道,眼神似乎在质问,这你又是从哪里顺来的。
应有道下意识嘴皮就又动了起来:“调查一事,哪能这么循规蹈矩?你当对面都是有问必答的老好人吗?”
随后,他转向文松:“这是我从一个侍从袖口取得的,那个侍从约莫金丹初期修为,不是魔修。”至于他怎么知道,那当然是动手了呗。
“清风楼原楼主是一名姓杜的女子,只是后来因病久未示人,现如今是太华峰周长老在管。周长老每月现身一次,仅在飞天仪式的时候出场。”
应有道又说出了好几条零零碎碎的线索。
其中有一点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只见应有道说:“我发现,楼中仆从身带残疾居多,或是眼疾,或是耳聋,或是失语,但纵使如此,他们都身负修为,而且不低。”
这就有些奇怪了,一般来说像这种大场合,挑选的仆从就是优中选优,怎么可能恰好选了一大批有修为的残疾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别用有图。
这下子,吴惑倒是对应有道有几分改观。也不说他实力有多好,但仅凭周遭人对他无不尊敬就可以看出他的不一般,除了傅云这个缘故,估计也有此人的做事周全的缘故。这么短时间就收集了那么多的线索。
虽然手段不一定干净,但是每每有任务,他都能很快发现锚点,并非常干脆利索地解决。
应有道回头看了宗临和吴惑一眼,本想说点什么,可在看见吴惑时,眼神下意识就有些不礼貌了。
吴惑:“……”看来他对自己的态度一时间拗不过来。
待应有道说完,宗临才开始讲:“我们去了命阁。”
应有道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攥紧拳头,因为他们三人最高也只是走到第五层,第六七层他们上不去。
宗临简单将命阁中所见所闻说了出来,其中刻意忽略了李姑娘对他们命运的评价,着重说明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我们想查的东西,在有白毛角的山上。”
文松:“李姑娘居然是清风楼的命官?”
文云勋颤抖着嘴唇,似乎有点难以接受,随后茫然无措地低下头。
宗临点了点头:“城主大人,你可知什么叫,有白毛角的山上。”
文松迟疑了一下:“怕是在说矿山吧。”
矿山?线索突然有串起来的趋势。
文松继续道:“白毛山为何叫白毛山,因为它无论四季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山间矿产丰富,也是重要的炼器资源。因紫竹凋敝,我们紫竹镇也该去寻些新的生计,我便做了主,让他们去白毛山上采矿。可是……那一年,山顶发了大雪,第一批上山的五个人全部没能回来。而后我们派人去寻找遗体,进去一批,没了一批。”
后来,陆陆续续去了两三批人后,全部没能回来。村民急着,找了文松讨要了说法,说他是在害命!
于是,文松亲自进了雪山。
可还没走到山脚,他便看见一个巨大的鬼影。
“那鬼影长着两对巨大翅膀,张开有一座山那么大,身上点着蓝色的火焰。它朝我扑来,我一下子便没了知觉。我被人抬了回村里……”文松每每回想那一天的经历,手上甚至在微微发抖,“而后村民向我感谢,说感谢我将尸体找回来。可我哪里做了这事,我还未上山就晕倒了……我便问那尸体在哪里找到的……可他们说……
文松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他们说……他们找到我时,所有的尸体都整整齐齐地围在我的旁边,一共十六具,一个不少。”
为此,他还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吴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炸起来,默默地缩到宗临身后,他对恐怖故事没耐受,这听见文松这只言片语就料定今晚肯定是不能善了。
“可能是妖兽作祟……”周舒答道。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妖兽是没有神志的,他们只会吃人,那在文松旁边大摆人阵为何?故意吓他?还不如吃了他划算点。
从直觉上看,吴惑觉得无论是紫竹凋敝,还是矿山吃人,都应该和这鬼影脱不了关系。
吴惑:“那我们不如……明日一早,便上白毛山看看。”
宗临:“不行!”
文松:“不行!”
没想到两人能这么异口同声。
文松解释道:“如今当地的村民群情激奋,认为是外来者惊扰了山神,已经开始大肆干涉所有企图上山的人。”
应有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也干涉不了我们。”
文松顿时苦了脸:“届时他定会向我们施压啊。况且,这白毛山凶险万分,十死无生,诸位要上山,还要从长计议啊。”
宗临则是说道:“明日我与周舒一同去即可。”至于应有道,他没有管到应有道的份上,他愿意跟还是留随他去。
“什么?”吴惑闻言就有些不满,眼神看向宗临,试图叫对方给个说法。
可宗临立即回避了视线。
吴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了,是因为方才李姑娘的话影响了他。但吴惑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死的,至少在最后一次喂药来临之前他都不会死。但是这些又不能和宗临说。
吴惑:“我不同意。”
宗临没有理他。
应有道似乎对宗临的决定有些意外,便说道:“我也会跟过去。只不过,咱们一行人没有人能破解阵法,也没有一个会医术的……”
宗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应有道冷笑了一声,便住嘴了:“明日行动,记得叫我。”
说罢,他便拽着周舒的衣领走了。
“我明天就不去了。天色已晚,你们好好休息。”文云勋实际上一整晚都没听他们讲话,一直在走神,见应有道退场,便也跟着走了。
文松一拍桌子:“喂,臭小子给我回来。我还有话要和你讲。”
可文云勋何曾理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走远。
文松连忙追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就仅剩吴惑和宗临两人。
“你是因为李姑娘的话,才这般决定的吗?”吴惑冷声道。
宗临:“是。“
“你不是不信的吗?”吴惑连忙追问道。
宗临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是的,我不信,但我不敢赌……”
“你!”
“……我不想后悔。”
第74章 吵架 “你方才吻我,……
系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适时给出了任务:【参与白毛山搜查,解决紫竹镇异常。任务奖励:东塘城所有人好感度+50%,特殊奖励一份, 该特殊奖励将在必要环境给予帮助。】
“我申明,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就算遇到危险, 我也能用挪移阵逃跑。”吴惑试图冷静下来, 好声好气地同宗临讲话。
他不能让宗临独自一个人踏上白毛山。不为别的。
无论是傅云布置的奇怪任务的真实用意、清风楼内的“飞天”、突然出现的周守固及其背后的太华峰, 只要是个人都能感觉出一股风雨欲来的土腥味。
所以,无论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还是私人的原因, 他都不能离开宗临身边。
可宗临始终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闻言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又如何能保证?上次你不也被瑶姬抓了?”
吴惑伸出自己的右手:“好吧,就算如此。我不是有你那个什么符篆了吗?那玩意不是可以抵挡渡劫大能的攻击吗?”
宗临终于看向了他, 反驳道:“此物只能替你挡一劫,就像天宝阁内,瑶姬一击落空, 之后还是能将你抓走。”
吴惑:“你就不能保护我吗?你之前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宗临默默将目光移开, 冷淡地说道:“我收回那句话, 我不能保护你。”
吴惑简直要被逼疯了, 但理智还健在,当即抓出了问题的所在:“那你留我一个在城主府, 城主府就有人能保护我了吗?”
果真见宗临愣住, 沉默了片刻:“是的, 不能。”
吴惑:“那不就对了……”
下一秒,却见宗临冷漠地抬起头:“是的,你提醒我了。我这就延迟上山的计划,太正真君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这就写信让他护送你回启宁峰。”
吴惑:“……”
他感觉自己脑海里的炸弹一触即发。他都搞不清楚,宗临如今说的是人话吗?且不说延迟上山计划,就说这随随便便浪费掉这么宝贵的人情,让一个渡劫大佬护送他一个筑基期小趴菜上启宁峰?这是人能讲出来的话吗?
道理说不清就来赖的,吴惑抓住宗临的手:“我不信,我不管,我就要跟过去,有本事你打断我的手脚。否则我就算爬也要跟过去。”
宗临闻言,一言不发伸出手。
吴惑下意识一避,心道:他真他妈要对我动手啊!
却见,宗临转头取纸准备写信,速度极快地提笔几字。
“你来真的!”吴惑伸手将宗临面前地纸张一按。
宗临沉默地盯着吴惑的手,那原本笔直的肩膀塌了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希望是她搞错了。从她出口的一瞬间,乃至如今,我都在想,一定是她搞错了。”
吴惑看见宗临握着自己的手,随后将脸贴了过来,甚至隐隐在发抖。
他似乎试图用力拉扯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没有用,因为现如今他已经被恐惧与担忧填满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吴惑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宗临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只是一点点,肉眼看几乎只能看见眼眶微红。
他似乎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只是那泪水仍旧如实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吴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是在他家破人亡后,陪他最久的人了。
他能从宗临的眼神里,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两个字——害怕。
以前也有人这般,纵使非亲非故就如此担心他吗?
吴惑脑海里细数了无数身影,无论是孤儿院里的“几日”父母,还是学校中虚情假意的同学,真要有一个,也就吴悠之了。
不知不觉,他似乎也将宗临放在心里重要的位置上。
短暂地沉默片刻,宗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突然直起身:“我不敢赌,也不能赌。我这就写信,你回到启宁峰,等我回来。”
吴惑用手捧住宗临的脸,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那吻一触即离,却蜻蜓点水般收刮了宗临全部寒意。
宗临愣住了,这觉得心口怦怦直跳,脸上被一股热浪席卷,张嘴便道:“美人计也没用。”
“宗临,你知道吗?你每次下定决心做的决定,都没啥好结果。”吴惑笑了,“就像蓉城之中,你自顾自把我关进密道,我不也自己爬上来了。”
吴惑道,“我错了,当初不该说那些话。”
天宝阁内,他不该说那场命中注定的大火与相遇。
这里不是小说,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命中注定。
唯一注定的,就是他要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系统:【违背系统原则,宿主的思想非常危险。】
“你要知道‘命数并非一成不变,知天命而不信命’。我不会死,天宝阁内不会,蓉城不会,如今也不会。”吴惑道,“我不能说什么保证,但我保证但凡有一线生机,我都一定会想方设法活下去。而且他说的是命中注定有一死劫,又不一定说的是现在。”
宗临知道吴惑说的都是歪理,下意识想要反驳。
只见吴惑双手环胸,故作受伤地说道:“如果你信命,那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避开了这一劫也一定有下一劫,难不成你要因此将我锁起来,束缚我的自由,那悬梁自尽可能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
宗临难得的好涵养也岌岌可危:“放屁!”
吴惑站起身,捧着宗临的脸:“倘若你不信命,那它就并非命中注定。那你就陪我改变它,我一个人可能做不到,你帮我就好了。”
宗临:“可是……”
“可是个锤子!”吴惑耐心终于告罄了,一巴掌甩在宗临头上,“你要是还信那狗屁命运,我明天就找个东南枝挂死,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这一砸倒是真把宗临给砸清醒了,只见他将脸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地说:“你方才吻我,是为了说服我,还是……”
吴惑笑出了声,随后也学着宗临的模样,脸贴着桌子和他面对面,取笑道:“你说呢?”
宗临羞红了脸,猛地用力,将吴惑抱进怀里,继续那缠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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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屋内大吵大闹,屋外便冷清得多。
文云勋坐在台阶处,双手抱膝。那一刹那冲动,他甚至急着想起找李姑娘问个清楚,但人刚出门,看见了外边缓缓地落着雪,已是深夜,便觉得草率打扰人家也不好,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坐在台阶处。
若李姑娘只是清风楼乐师,那他城主之子堪堪可以相配。
可如若李姑娘是清风楼命官,太华峰门人,那他这个筑基期修为的身份就有点不堪大用。
“臭小子,我还有话要和你讲。”文松急匆匆地追了上来,见到文云勋这般低落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软,便静悄悄地坐在文云勋旁边。
文云勋:“死老头,走远点。”
文松下意识就厉声说道:“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爹。这城主府的一亩三分地都是我的。”
文云勋:“那我,臭小子自己走!”
文松连忙把文云勋拉下来,就算是年老的金丹期那也是金丹期,制服一个筑基期小鬼轻而易举。
“急着去干嘛?找你那李姑娘?”文松的语气平和了下来。
“关你屁事。”文云勋拗不过他,只能闷闷不乐地听他老爹讲屁话。
时而是治国理政的大道理,时而是做人的小贴士,弯弯绕绕半天纯说教。听得文云勋耳朵里都要长茧了。
文松说着说着,突然一顿,看向了文云勋:“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娘?”
文云勋的眼色陡然就红了,低声压抑地说道:“你不配提我娘。”
文松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的却是周舒临走前嘱咐他的话。
——他不是想和你倔,只是想娘了。
“当年,我和你娘认识的时候,我就在给城主当副将。你娘家的房子被凶兽弄塌了,报上官来没人肯理,我看见了,便将那凶兽赶走。”文松说起过去的故事,心情难得的有些轻快,“而后,你娘便感激我,日日向我送东西。后来,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想和我凑合上了。”
文云勋难得听到文松讲起过去的事情,竟然静下心听了下去。
他记忆里的娘亲不曾抱怨,哪怕父亲很少回家,脸上也总带着笑。只是娘亲很少讲过去的事情,可每每提及父亲,她的眼神纵使带着憧憬和幸福。
“我说,那怎么行?那时我已是副城主,城中事务繁多,我甚少回家,若是嫁了我,只能受一辈子的苦,我不愿,她便追,她也不过筑基修为,却不知怎么有那么多的精力,哪都能追上我。”
这草率的婚礼就源自于一个性格彪悍的女子单方面的强取豪夺。
文松的脸色渐渐淡了下去:“我很后悔,没有多回去陪陪你们。我也有想过放弃副城主,回家过安稳日子,但是你娘不肯,她说你若离了岗,她甚是没有面子,将来在姐妹里抬不起头。而后,紫竹一事,也是我大意了,这才害得你……”
“儿子啊,你知道吗?人是不能后悔的,要朝前看。那日葬礼,突发矿洞坍塌,需要我去处理,因为只有我能进去。我也在想,要不要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就这么闭上眼,就能陪你娘亲走完最后一遭了。”
文云勋紧紧地咬住嘴唇,不然眼泪流出来。
可下一刻,文松笑了,捂着脸:“可是我一闭上眼,就感觉有一只巴掌扫了过来,我一想,这不是你娘嘛?她骂我不识大体,妄为城主,她这辈子没骂我这么狠的话,她还说……死人的葬礼那终究是给死人的,是不值得用放弃活人的性命来换。”
“哈哈哈!”文松笑声戛然而止,“李姑娘比我强点,你不如你娘,你有得受了。”
文云勋一愣,连忙从台阶上爬起来:“你不反对我和李姑娘了?”
文松:“既然她非以色待人之人,我又怎么会反对呢?纵使她是,能对你好,便行了。为父看开了,今后你走你的道吧。”
宗临与吴惑推开房门时,文云勋正试图板着脸,但难掩的喜色仍旧暴露了他。
文云勋脸上再次死死板住:“我要去睡了。”
说罢,他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第75章 阻扰 “村长大人,不……
第二天, 文云勋果然没有来,倒是文松早早在门前候着。
应有道和周舒先到,而后是宗临和吴惑。
在看见吴惑时, 应有道疑惑了片刻, 难得没有发出任何嘲讽声或者冷笑声, 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文松见所有人来齐了, 便将白毛山以及周围情况告知了各位:
白毛山是一座仙山, 不止是凡人称之为“仙山”,而是连修士也这么认为……这是因为传闻这山中结有神识,孕育出了神兽, 因此这里的矿产宝藏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然,这是在文松担任城主之前的故事。
而白毛山的山脚居住着一个村庄,名为百花村, 该村庄属于紫竹镇的一部分,但是因为极度排外,因此交流不多。而在矿洞接连出事, 百花村村民便以“神罚”为由, 禁止任何人进山打扰神明的清净。
文松叮嘱道:“给几位仙君备了马, 但需注意, 不要骑进村内,尽量不要和村民起冲突, 拜托各位了。”
宗临点了点头, 翻身上马, 坐在了前头。
吴惑不会骑马,便与宗临两人同骑。他一个用力没能翻上马,还得宗临伸手拉一把。
就在上马的一瞬间,吴惑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应有道, 果真见那人嘴角上扬起一个微妙的幅度。
虽然这点幅度在察觉吴惑正在看他时立马就消失了,但是吴惑还是感到一阵“应有道人设果真没有变化”的心安。
四人三马以极快的速度,很快就看见了白毛山山脚,只是还没走近,便能感觉到一道强悍的威压。威压的来源似乎是山顶。莫非真的有什么山神?
宗临脸色一变,看向了应有道和周舒两人:“这威压少说有化神期。”
应有道和周舒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间冒出,他们都是金丹期,距离化神期还有两个大段位,就连宗临的修为都压不过对方,他们自然也讨不着好。
吴惑则像个没事人一样。
应有道问道:“你怎么没事?”
吴惑抖了抖肩膀:“兴许把你们当作威胁了吧……你们可以试着把修为压低到筑基期。”
宗临闻言当即就做了,将修为压低,随后果真能喘一口气了:“还真行。”
周舒闻言也照做,原本那股强大的压制感顿时消弭于无形,他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吴小兄弟,你还真是什么都懂。”
应有道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并不太适应陡然变弱的身体以及消失的修为。
几人驾马继续往前走,只见山边围了一圈栅栏,将白毛山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村民提着武器自发性巡逻。
这就不太好办。
几人下马,由周舒牵马去藏起来。
剩余几人则开始盘算要怎么越过这个防线。
“从那边越过去?”宗临指了指栅栏处一块缺口,好似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修全,露出了一小条路。
吴惑正翻着地图,闻言便摇了摇头:“那里是陡坡,不好上山。”
说罢,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路线:“我们这才到山脚,威压就已经这么强了,若是再靠近些,说不定还要再往下压低修为。届时走这条陡坡,我们不好爬。”
筑基期以下,几乎与凡人没有区别,刻意走陡坡,而且还是雪山,要是突发雪崩那就完蛋了。
吴惑:“最好的路线是这条……”
周舒此时刚好回来,便凑到吴惑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贴着脸从身后探出脑袋。
宗临使用了磐石般的定力才忍住没当场把周舒的脑袋拨开,只是有意识地将手/插/入吴惑与周舒之间,潜移默化地把两人的身体分离开来。
吴惑指出的路径是一条远路,不过却是山势较缓,好上山的最佳路径,还能最大程度避开与百花村交锋的可能。
“直接越过去就好。”应有道举起剑,看样子是准备一路打上去。
“你疯了!他们可都是凡人!”周舒当即反驳道,当即按住应有道的手。
“他们阻挠我们时,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修士?”应有道反问道。
争执不下,只能由宗临给定主意。显然,宗临不可能支持应有道这种想法:“我们还是要尽可能避开和百花村冲突,否则文城主会难办的。”
周舒连忙跟着点头。
应有道闻言沉默了片刻了,也就不开口了。
一路弯弯绕绕,吴惑跟着地图,带着几人小心地避开沿途的村民。村民多半是普通人,因此修士以灵力辨人的常用方法并不好用,一路上有惊无险。
好不容易才赶到了山脚,却发现唯一的路又被堵上了。
只见一群村民拿着什么东西,正陆陆续续往桌子上摆。
“是祭祀。”吴惑说道。
宗临是仙山上土生土长的,周舒和应有道那边也不兴这些,只有吴惑在现代看过一次。
好几个成年人抬着几乎与腰一般粗的线香进场,点燃后将其笔直地插在巨大的装满沙子的青铜鼎中,无数珍馐佳酿被陈列在台前作为贡品,随后无数男男女女举着什么正跪地朝拜,口中念念有词。
东塘城物质丰饶,但是也仅限于城中心。紫竹镇因为紫竹和矿产两大产业全无,虽然城主极力的组织开垦荒地种植庄稼灵果,但因为紫竹地本身的问题,所以产量稀薄。紫竹镇因此陷入了贫穷的境地,更不提几乎与世隔绝又不事农业只事矿产的百花村。
一路走来,不少村民都饿得面黄肌瘦的,可仍有余力拿着食物去祭拜。
一边是快饿死的人,一边是喂不饱的神。
“妈妈,我饿了。”一个小女孩颤抖地走了过来。
“嘘,不能惊扰了神明,否则神明就不会将那些食物赐予我们……”分明是他们自己摆上去的贡品,如今却要说成神明的恩赐。
小女孩点了点头,走了没几步,不小心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跤,本身因为饿肚子而没有力气,头一晕眼一闭,这下当即就要摔倒,摔向的还是他们这个方向。
吴惑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只是他这边一有动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了他们。
“外地人?又是外地人?”
“又想上山?他衣服可贵了,是仙家吗?”
“为什么又来了?神明都动怒了,他们还不满足。”
“当初就是因为文城主的缘故,神明降罪于我们,断我们矿业,坏我们生计,他们还想怎样?还想怎样?”
宗临连忙跟着跳了出去,将吴惑护在身后:“各位,我们只是借道经过,无意打扰。”
周舒也连忙站出来,随后应有道低声说了一句“坏事”,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骗子!”第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了沙子扬了出去。
随后是石头,草根,亦或是自己的鞋子。
几人虽有灵力护体,这些东西沾不到身上,但是被人朝着脸丢东西多少有些被羞辱的感觉。
吴惑这才低头,看向了怀中的小女孩,只见她以一种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随后从他的手中挣脱,连忙躲到她妈妈身后。
“闭嘴!“应有道怕是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屈辱,当即便拔出剑,剑光一闪。
还好宗临也拔剑拦住,否则怕是要坏事。
应有道心里不忿,便与宗临交手了数回,可每次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