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拦路 吴惑则笑着探出……
东塘位于启宁峰以北, 向东面接壤着广阔的大海,向北面是交错的群山。
特殊的地理位置也造就了其丰富的矿产资源,雪山中富有矿石, 大海中包罗万象, 蕴含着大量炼丹炼器的原材料, 更不提这里生长着只有东塘才有的紫竹, 是用于符篆或制器的重要原材料。
若说蓉城地处仙魔交界, 被誉为前线城市。
那么东塘远离魔界,被启宁峰与太华峰包裹,则被誉为贸易之城。此地几乎放弃了一切防御阵地, 只发展贸易,硕大的地盘连一面城墙都没有,车马交通络绎不绝。因此极其繁荣, 东塘城内还分布着许多分工明确的小城镇,不少大商团往来其间。
此刻,一辆马车踩着积雪飞驰而过。
路过城门口时, 马车的速度便降了下来。
吴惑掀起了半边帘子, 倚着侧窗往外面看。
“这是什么?”吴惑指着面前一个硕大的石碑, 石碑上应该是自带符篆, 风雪皆不能沾染它分毫,还有不少人正驻足观看。
宗临正要开口, 却见身边的周舒率先解释道:“这是名士榜, 记录每一届仙魔大战中有军功者, 按军功上下排名。”
果真,再行近些,便看见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人名。
宗临一时语塞。
是的,没错是三人行。
昨夜一时心软, 宗临还没来得及拒绝,结果吴惑含着泪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第二天上午。
徒留宗临兀自苦恼了一晚上,之前那点觉悟顿时消弭无形,想了想还是把吴惑带上吧……这启宁峰也说不准也安全。当然就不用再提被镜中人不死不休地讥讽了一晚上的故事了。
结果,第二天他就看见吴惑带来了一个拖油瓶——周舒同样背着行囊,挂着满脸讨好笑意地说道:“师父得知你们要下山前往东塘城,奉命我协助你们。”
宗临:“……”
很好,早知道他就乘着夜色把吴惑打包走就行啦!也不至于如今身边多出了个碎嘴的拖油瓶!
不过,这些回环曲折的心理活动,吴惑和周舒就没能知道了。上次蓉城是周舒第一次出远门,如今东塘算是第二次,因此如今稍有些兴奋过头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吵得宗临痛苦不堪。
倒是吴惑想见到什么新鲜事物一般,这看看,那看看,满眼的新奇。
也罢,就这样吧。
这下子,途经名士榜,吴惑的注意力当即被上面用红包镌刻的名字所吸引了,共列举了五十人,左列是姓名,右列是战绩。
其中第十一名是宗临。斩杀第八殿的瑶姬让他的排名一下子升到了第十一位。
周舒则是有些惋惜地说道:“名士榜不分修为,只在乎战绩,不过因为是今年所创,因此早年陨落的大能都不在此列。”
吴惑一顿,突然意识到这名士榜原本的头两名应该是宗家兄弟的……第一名宗褚,第二名宗正道,可是如今两人皆已陨落,便只能由太正真君等后来者居上。
他下意识瞥了宗临一眼,发现对方正仰着头看着名士榜,眼里无悲无喜。
吴惑默默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心疼。
其中,何雨清位列第五,不过他的名字用的是黑笔,说明人已经陨落了。不仅如此,他的名字被人用刀给刻花了,只能依稀辨别通过斩杀阎魔的模糊字样,辨别出此人是何雨清。
想来不少人并不认可何雨清的地位,因为蓉城之祸因他而起,由他而终。不少人甚至觉得他不配作为仙修阵营的人,要将他列为叛徒。若不是傅云称应功过相抵,何雨清可能真列入史书的黑名单了。
从某种程度上看,瑶姬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大半。
马车缓缓地朝前走,不一会儿,竟听闻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马车一震,前头驾马的老车夫骂了一句粗口,勒马停了下来。
“怎么了?”宗临掀开帘子,朝外面看。
原来前面有商队横行霸道,派两人将整条道都拦了下来,不让任何人通过。不仅如此,还故意走得慢吞吞的,生怕不显摆自己似的。
有个男人躺在一旁,似乎是因为惊扰了马车,被拦路者的鞭子抽了一顿,一车的货都散落在地上,一旁的女子正跪在地上痛哭。
其他居民更是皱着眉头,却敢怒不敢言。
老车夫怒极了,转而下马吵了起来:“你可知你是在谁的地盘放肆!”
宗临等人是来完成任务的,而且是傅云钦点的任务,自然是由东塘城主文松派人来接。原以为这城主的名头够响了,却不曾想,那拦路的目光扫过车驾上明显的城主标识,态度依旧轻蔑。
“谁的地盘啊?不清楚,不过万大人撒钱了,管你什么文松武松的,别打扰万大人的商队。快给我滚出去!”
宗临神色一凛,准备推开帘子下车。
周舒见状也准备跟在下车,恨不得把那拦路的车队削成两半。
可吴惑悄无声息地按住了两人,小声道:“你们别出面,这种事情放给我来就好。”
宗临背后代表玄真峰,不少魔修对他仍然虎视眈眈的,不适合在这里出面。周舒则代表启宁峰,为客,不好与他们争执。目前城主之名都镇不住他们,说明其中弯弯绕绕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瞎起哄的。
可是,自己无名无派,不代表谁,想怎么做都可以。
吴惑走下车,目光一下子辨落在那被一马鞭抽得动弹不得的男人身上。只见他满身血迹,已经没了动静。
还没等他开口,那拦路的就已经先发制人:“怎么打了个老的,又来了个小的。”
紧接着那群人哄堂大笑起来。
吴惑:“……”
他承认他的外表具有一定的欺骗性,时常有人说他长得年轻。
“哦?”吴惑一挑眉,紧接着只听闻一阵此起彼伏的嘶鸣声,拉货的马都双膝跪地,动弹不得。
这一变故惊动了不少人,看来这商队的货物价值不菲,因此里面的人顿时兵荒马乱起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你知道你拦的是谁的商队吗?那可是天巡司监察使万金牙万大人的商队!”另一个拦路的拿着木棍指着吴惑。
天巡司监察使?这不是太华峰封的官职吗?监察使的官职难不成比一城之主都要大吗?
“什么使,没听过。”吴惑扣了扣耳朵,一脸“别来烦我”的表情。
随后,他走向受伤男人身边。这走近一,才发现那男人全身被抽得血肉模糊,就连旁边的女子肩膀也被挨了一道,皮开肉绽的,在一旁边抽噎,边发抖,但仍然一句也不敢吭声。
吴惑叹了口气,连忙从包裹里拿了药,撒了一些在男人伤口处,一会儿功夫伤口的血便已经止住。他又将剩下的药交到一旁的女子手上,轻声道:“按时上药即可。”
看女子千恩万谢地朝吴惑磕头,吴惑神色一时有些不忍。
这一会儿功夫,那拦路者却已经忍不了了,他成为万大人商队的管事数年,任谁见了自己都低眉顺眼的,就连城主的人他都敢呛两声。
可这个年轻人的,看着修为也就筑基期上下,在东塘没名没姓,却三番四次让他没面子,拦了他的商队,还敢对他置之不理,甚至去照拂那两个贱民。
“我和你讲话呢!贱民!”他想也没想就用马鞭抽了上去。
也下一秒,一个年轻男人轻飘飘地制止住他的手。
那人的目光寒气逼人,似乎生怕碰着他,还在手心垫一块布。
只需一眼,他便知道,这是他打不过的人。就算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
只见宗临像对待什么垃圾一般,从拦路者手中抽出那根马鞭,随后照着他胸口就是狠狠地一鞭。
那拦路者顿时捂着胸口嗷嗷惨叫,鲜血染红了衣襟。他身边的护卫见状当即拔剑,要一拥而上。
宗临便作势要挥出第二鞭。
“让开!”他惜字如金地说道。
拦路者知道宗临是认真,连忙朝护卫伸手:“让开!让开!谁都不准过来。”
护卫:“可是……”
宗临闻言便要抽下去。
拦路者气急,尖叫着:“快给我滚开,滚开!”
护卫当即停住了,默默后退两步。
“把路都给我让开。”宗临再度扬鞭。
拦路者生怕宗临的鞭子落下来,连忙应和道:“把路给我让开!”
不一会儿功夫,街道便清出了一条道。
宗临将鞭子粉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随后示意老马夫让平民先走,而他们则是留在这里守着。
老马夫会意,连忙吆喝地带起路来。
一旁的护卫则是将拦路者团团保护起来,神色紧张地看着宗临。
但宗临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受伤的男人用了吴惑的药,很快便回过神来,又是对着吴惑和宗临两人好一通谢,之后才急急忙忙地离开。
吴惑问道:“不是叫你别下来。”
可能是因为蓉城的缘故,吴惑习惯了宗临低调做事,生怕他又招惹些什么歪门邪道来。
“没事,我总不能一直躲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宗临回以一笑,随后手掌在吴惑肩膀上轻拍两下。
自他下山而来,就不是为了东躲西藏的。他如今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了,再加上扶摇剑,是最有希望化神渡劫的年轻一代,也有自信能打得过绝大多数人。日后他还会重振玄青峰,自然没有继续隐姓埋名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宗临看着吴惑的眼睛,片刻,却移开了目光。
吴惑透过他的眼神,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宗临的意思,不由得心道:这才是主角嘛。
待到人走光后,他俩才上了马车。
老马夫重新驾马,出了口恶气,难得有几分神清气爽。
那笑容,看得拦路者浑身不得劲,他忍了又忍,怒斥了一句道:“报上你的名字!今后,我要你们在这东塘城初步难行。”
吴惑则笑着探出头,答道:“玄真峰宗临,等你们来找我们麻烦!”
周舒也跟着笑了,学着答道:“启宁峰周舒,等你们来找我们麻烦!”
老马夫也跟着:“东塘城主府的管事田二,等你们来找我们麻烦!”
车马缓缓行驶,在走过的雪地里留下两行车辙。
而宗临望着窗外的雪,出了神——
作者有话说:不要疑惑修真了为什么还骑马?天天御剑在天上吃风不累嘛……这是神驹神驹,跑得比修士快!!![抱拳][抱拳][抱拳]
有没有人在看我的文,求求冒个泡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62章 天巡司 来人正是启宁……
从此地往北面再走几里路, 便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乍一看雄伟壮观、雕梁画栋的,想来也是迎接过不少大人物,而如今却显得有些萧条。
落雪积了门前, 却也无人打扫, 两旁伫立着两只庄严的石狮子, 只是一只口中少了球, 一只眼里少了珠。陈旧的牌匾挂在门上, 歪倒向了一边。盆栽光秃秃的一大片,放眼望去只有漫天飞雪。
按理说以东塘的繁荣,城主府不该如此。
马车还未驶到目的地, 众人就率先看见城主那望眼欲穿的样子。
城主正站在门口,弯着腰,伸长着脖子, 直到看见了来人这才笑了出来,连忙恭迎了上去:“三位仙君,路途遥远, 可是累了?赶紧, 请进请进。”
三人也不推脱, 跟着城主进了府中。
城主名为文松, 修为约莫是金丹期,可如今鬓边已经发白, 脸上的褶皱纵横, 看样子约莫六十出头。一路上他都欲言又止, 仿佛急忙地想把这里的情况说明清楚,但又怕冒冒失失躲了礼数。
待下人端了茶,倒了水,他这才火急火燎地开了口:“各位仙师, 路上怕是遇上了那万金牙的商队了吧,他就是个疯子,得罪了几位仙师,在下在这里替他给各位赔个不是。”
说罢,文松便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万金牙是谁?”周舒疑惑道。
文松则是叹了口气:“那万金牙,是上面派下来的,天巡司监察使。”
这六个字几人并不陌生,之前拦路的那位也说过这个称谓。
天巡司是太华峰设立的机构,“天”则是指的自己,“巡”则是巡视的意思。
这是太华峰对自己周边地区的控制手段,虽设城主,但另设监察使,表面上城主等级更高,但是实际上监察使归属于太华峰直系,是不能得罪的存在。若是何雨清这种化神期修士,还能镇压得住,可文松只是个金丹期修为,那就只有被镇压的份。
有趣的是,东塘历来属于启宁峰的地盘,是启宁峰的原材料基地,但只因离太华峰太近了,反倒被设立了天巡司,竟是要明目张胆地抢地盘。
启宁峰不好与太华峰撕破脸,就派宗临来。恐怕,什么东塘城有异,傅云的真正目的恐怕不在解决问题上,而只是寻个借口,在太华峰面前宣誓主权罢了……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宗临心里暗暗吐槽道。
文松继续道:“监察使是前年才设立。那万金牙颇有手段,占着自己与太华峰的关系,与当地富商联合,将我手上几条商路全部夺走。彼时恰逢我紫竹林和矿产一脉都出了问题,威信大不如前了。如今,我也只是个表面城主,这城中命脉早已落在那万金牙手上了。”
文松长吁短叹的,脸上的愁容丝毫不减。
只是一两句话,众人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难怪之前那自称是万大人商队的人对城主的车驾都这么不客气,原来是这个缘故。所谓城主也不过就是个虚职。修真界只看两样东西:一是修为,二是背景。
文松如今只是金丹期,这修真界金丹期多如狗,正所谓一板砖拍下去都能砸个金丹出了,更不提文松已经显老了。修士显老,就说明他的修为已经达到极限了,再无进益。
虽说文松背后也有启宁峰的支持,但一来天高皇帝远管不太到,二来紫竹林和矿产都出了问题。两个底牌全被按死,这就意味着文松不仅得不到启宁峰的支持,就连城主旧部也慢慢倒向了万金牙那边。也怪不得这硕大的城主府,就这几个仆人,连待客的杯盏都半旧不新。
心中有了计较,吴惑便明白此行的目的了,直言道:“这紫竹林和矿产是为何出了问题?”
闻言,文松脸上的愁容更甚,重重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你们想来也从案卷里知道,镇中发生了些怪事。”
紫竹镇是东塘的一小镇,也是文松母家的产业,那儿盛产紫竹,背靠一个大矿山,因此被发展成为炼器大镇,每年流动的法器,亦或是法器材料数不胜数,也是启宁峰武器的一大来源之一。
可是在近几年来,原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紫竹突然开始成片成片的枯萎。城主想了不少方法,皆不能改善……不过也罢,少了紫竹也不过是一些符文类的法器不能造了,北面群山中的矿产依旧是他们炼器业的依仗。
文松便开始动员人们开始转型向铁器行业,以求破局,一开始甚至实现了不错的效果。
只是好景不长,从某一年开始,这雪越下越大,之后就没有再停过了。紫竹镇头上覆盖着一片密不透风的乌云,冷风呼啸,大雪不止。不仅采矿的难度增加,频频出现伤亡,就连幸存回来的人也称矿产也开始日益减少。当地的村民群情激奋,认为是城主惊扰了山神,开始大肆干涉。
矿产这一条线也不得不停摆。
就仿佛有人故意施为一般,短短不过一年,昔日繁荣的紫竹镇便成了这幅模样。
宗临闻言,解释道:“这是此地的灵力被搅乱的现象,紫竹镇位于一条灵脉之上,不然也无法生产出供给全仙宗的紫竹和那么多矿产。但是这些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搅乱了此地的灵力走向,以至于紫竹成片枯萎。”
文松摇了摇头:“这种事,我们这些人如何能懂,不就得请山上的高人下来……我们只知道活命的根本被人断了,镇上的人世代都住在那里,也不会别的本事。”
“被人?”吴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文松自知多言,也不回答,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想糊弄过去了,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周舒疑惑地看了过来,但见文松是真不想回答,便主动缓和了场面:“事不宜迟,我们要不先去紫竹镇看看吧?”
文松当即顺着台阶下:“好好好,我来给各位带路。”但目光仍旧看着宗临,因为从三人的言行举止以及修为实力可以判断,宗临应该是这三人中的话事人。
宗临沉默了片刻,才答道:“走吧。”
…………
自城主府再往北,驾马疾驰约半柱香的时间。
众人便看见成片成片枯萎的树干,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分明是白天,一路上却连一个人都没能看见。连路过的屋子里门户都敞开着,也不知是住没住人。
文松见状便解释道:“紫竹镇的生意断了之后,年轻人都跑了,只剩下些走不动的留在这里了。”
“下车吧。”宗临说罢,翻身下了马车,还伸手扶了一把吴惑。
周舒见状,也朝宗临伸出爪子,似乎也想让宗临扶一把他。
可是宗临扶完吴惑便没动静,只与周舒对视,神色无辜,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相对着眨巴眨巴眼睛。
周舒这才后知后觉,这玄真峰的家伙似乎对自己真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便不自讨没趣,兀自下了车。
不一会儿,似乎是有喧闹声。
一行人簇拥着,也来到紫竹镇。
为首那位身着朱红色衣服,挺着个身怀六甲的大肚子,笑得和颜悦色,朝身旁的人介绍着什么。
只此一眼,文松便已经气得拔了剑,年过六甲和身怀六甲就这么对上了。
文松:“万金牙,你来我的地盘作甚么?“
万金牙也不肯多让,从腰间取了一节打狗棒,灵力萦绕,看修为也是个金丹期。他拿着打狗棒指着文松的脸:“你的地盘?谁说是你的地盘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文松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喘着气,拿了十足的功夫才忍住不把剑砸对方脸上:“这是我的家!现在,带着你的人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却见万金牙冷笑了一声:“这还算是你的家吗?紫竹凋敝,矿产断流,人走的走散的散,还剩下几户和你有关系的?我记得前几年这东塘城还好好的,怎么在你治下,就变成这般模样?”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文松,其中不乏有城中老人,都是不信任的眼神。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文松的软肋。老城主身死,他被赶鸭子上架一般当了新城主,这治理不过几年,几处产业就毁了,就连商队也不愿意跟着他了。
他这城主当的,被无数人指着脊梁骨戳。
万金牙见文松气得直发抖,便笑出了声:“别担心,你的老朋友我不就来帮你想办法了吗?我特意从启宁峰里请来了一位仙师,必能帮我们重振紫竹镇。”
这下子,无论文松再怎么蠢笨,也明白万金牙的意图了。
这处虽是文松的母家,但是人也都走光了。若是万金牙将紫竹和矿脉恢复,都能名正言顺地将其接手。届时紫竹和矿产都是他的。而自己就连这两个依仗都没了,他这个城主只有退位让贤一条路了。
“你!”文松气得直哆嗦。
可万金牙不再理会他了:“应大人,您看。”
只见,一身型高挑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登场了,乌黑长发高高盘起,脸色白,衣着也白,就连腰间的配剑也是白的,一时也不知是雪落在上面还是这人本就这般,那双冷淡的眼眸将在场众人轻轻一扫……十足的高人模样。
得叫他“白雪公主”。吴惑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师……师兄?”周舒惊讶地看着他。
来人正是启宁峰傅云首徒,霜冻的持有者,迟早要被宗临打脸的小强级别小炮灰——应有道。
第63章 紫竹 他突然有种不祥……
就像吴惑看不上应有道, 应有道也看不上他们。
他那冷漠的眼眸扫过争执的众人,最终落在周舒身上,微微一愣。
“师……师兄?”周舒惊讶地看着他, 随后眼神有些躲闪。
却见应有道眉头狠狠一皱:“你怎么在这里?你偷偷跟过来的?还伙同外人?”
吴惑:“……”这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虽然知道这话说的是周舒。但毕竟周舒和他们是一起的, 不知道要以为自己和宗临死皮赖脸跟着来的。
还寻思总感觉剧情哪哪不对劲, 原来是缺了应有道这个小炮灰。
如果按照原著, 应有道在山上就要被宗临打三次脸,屁颠屁颠下山还要被打脸两次。
周舒连忙摆手要解释:“不是的,是师父……”
吴惑对应有道本就不喜欢, 这下真就只剩下”厌恶“两个字,拍了拍周舒的肩膀,开口便呛道:“你长得人模狗样的, 怎么好像不太会说话?“
随后,他指了指宗临:“你师父傅云钦点的人选,不知道是谁跟着谁呢?”
应有道的目光这才转向了吴惑, 在看清他的长相后, 脸色更加不悦:“我师父的名讳岂是你随口就能叫的吗?“
说罢, 他又转向了周舒:“你怎么还跟那害人精一起?忘了在天宝阁里遭了什么罪了吗?”
吴惑:“……”
哦, 应有道应该是认出自己就是天宝阁里和周舒待在一起的那人了。思及此处,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好像周舒确实是因为自己……不对, 是因为宗临才身受重伤。
“我不是说了, 是吴小兄弟救的我了!”
“别编了,他一个筑基期能做什么,不过是个攀龙附凤,欺世盗名的货色。”应有道看向吴惑, 眼神里写满了厌恶。
吴惑这下子终于明白了应有道对自己格外仇视的原因了。
毕竟自己只是筑基期的修为,且进入天宝阁内就一直跟着周舒,后来还遭遇了瑶姬。应有道应该是想当然地觉得,周舒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重伤。而后,蓉城一战,自己凭借筑基期修为活了下来,还平白领了峰主的赏赐,则被认为是全靠着宗临的荫蔽才冒领的战功。
估计目前自己在应有道眼里的形象是以色待人的那一类。想明白这一切,他反倒是不生气了,反倒是有些可怜应有道了。
原著中,他处处争,与天争,与人争,最后争来争去也不过成了大蛇的口粮……有什么差距是比认知差异更不可跨越的鸿沟呢?
只是一旁安安静静的宗临按耐不住了,他扶摇剑并没有出鞘,只是虚虚地一指,厉声道:“放尊重一点。”
元婴期的威压就这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且只锁定在应有道一人。
应有道尝试反击,但两人有着一个大境界的差异,很快他就支撑不住后退了数步,不一会儿嘴角涌起了一道血迹。
“宗前辈!”周舒连忙从中制止,“我师兄口不择言,息怒息怒!!!”
可宗临并不准备放过他。
周舒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当即转向了吴惑:“吴小兄弟,我师兄冒犯你了,我给你道歉!”
吴惑见不得周舒这样子,连忙按住宗临的手:“算了算了,就当我接受他的道歉了。”
宗临这才火急火燎地把威压收走,生怕伤着吴惑,看着周舒抱着吴惑千恩万谢的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另一旁,一直看戏的万金牙当即按捺不住。他找来的人可是应有道,启宁峰峰主傅云道人的首徒,前几日突破至金丹后期的剑修。却被眼前这人轻飘飘地给摁住了,足以说明此人的修为实力,若是能与此人结交……
万金牙眼珠子一转,当即和颜悦色地说道:“诶,两位是师兄弟,是同宗之人,那就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随后,他又把话锋转向了宗临:“我叫万金牙,天巡司检察使。这紫竹林凋敝,我也是痛心啊!既然都是启宁峰请来的诸位,那肯定是为了我们东塘城好,事不宜迟,还是随我先去看看情况。”
说罢,他当即主动带起路来,一副东道主宴请宾客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万金牙能将商队笼络,除了太华峰的背景,本人也是有些手段的。巧妙地把话题引开,利用应有道和周舒的关系化干戈为玉帛,然后亮明身份,又主动伏小做低,顺道把文松的话语权挤兑走。
只可惜文松还在那里傻愣愣地跟着,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也难怪他在城中被剃成了光头。
不一会儿功夫,枯萎的紫竹就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吴惑乾坤袋里也有一小块紫竹,主要是用来制作一些小法器的支撑。作为灵力传导的媒介,它有着非常高的效率。紫竹长成前与寻常竹叶无异,可成熟后,叶片和躯干泛紫,闻起来有一股雪松的味道。
可如今成片成片的枯萎,叶片成黑色,只需伸手轻轻一摸,连叶片带枝丫都会化作粉末。
“莫不是虫害?”周舒顺理成章地提出了思路。
应有道当即像触碰机关的NPC一样,那夹带讥讽的尖锐话语不带思考的,就这般不带停歇地弹了出来:“怎么可能?你脑子怎长的?紫竹本身就有毒,可谓是百虫不侵。”
周舒没有生气,显然已经习惯他师兄的为人,反倒是生怕吴惑和宗临有什么不快,连忙瞥了一眼他们的脸色。
应有道说罢,将剑刺入土壤,露出了枯萎的半截根系。
“是土壤。”宗临当即说道。
这下应有道没有讥讽了,而是令人将底下的根系全挖出来。
吴惑和周舒不懂这些,两人便自顾自地走远了。
看着宗临与应有道相互配合,文松和万金牙在后面招呼手下,一时间画面倒是有些融洽。
周舒支支吾吾地了半天,突然说道:“我师兄就是这个脾气,固执己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他人其实不坏,就是嘴快,不过脑子。他做事情还是很认真的,宗门大大小小的任务很多人都愿意让他做。”
他说的声音很小,生怕被应有道听见似的。
吴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的任务被应有道截胡了怎么办?”
周舒:“不都是启宁峰的任务,就当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我打包票!”
吴惑闻言就不吱声了,因为傅云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把紫竹矿产治理好,而且让东塘城恢复到启宁峰的管辖。只是这些弯弯绕绕他也不愿意在这里浪费口舌。
周舒以为吴惑不乐意,又补充了一句:“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嘛!”
吴惑心中腹诽,多一个人也多一份气。
“罢了罢了,别招惹我们就行。”但想来周舒都这般求自己了,他也就松了口:“不得不说,你师兄选衣服真有品味。”
够白痴,非常符合他的人设。
周舒听不明白他的揶揄,只是觉得这夸奖来得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可这话倒是被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听了进去。
宗临的神情突然顿了一下,竟打量起自己的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袍、跋山涉水的鞋子,身上写满了穷困潦倒”四个字,再联系当初蓉城时吴惑对自己地评价,当即就不好了。
再看看身旁这位,仙风道骨的,当即大受打击。
只是这点小九九,应有道并未注意到。他把周遭的紫竹全翻了出来,这打算出口。
宗临见状,眉头一蹙,便掐动指决。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原本隐藏在根系里的东西都显露了出来。
他们能看见,所有紫竹腐烂的根系上,都仿佛被一条条金色的丝线缠住了,再细看,竟像虫子一般。
“还真是虫子。”周舒捂着嘴小声说道。
“不是,那是流动的灵力。”吴惑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因为只他知道,那是阵法的残留痕迹。
阵法中的灵力宛如活物,若是阵法半途而废,残留的灵力就会先这样,藕断丝连的。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天空竟下起了连绵的细雨,一道惊雷闪动,重重地劈倒了身旁枯萎的紫竹。
第64章 开酿 “你们……给我……
几人长途跋涉的, 又下起了雨。纵使文松再急,也知道这紫竹镇之事非一日之功,就说先回府休息一阵, 等这雨停了, 才回来查找线索。
“几位仙师不妨来我府上休息片刻。”万金牙脸上堆满了笑意, 恭恭敬敬地朝宗临问道。
这下子文松再傻, 也明白这撬墙角的意图, 当即斥道:“好你个大金牙,原来把算盘打到这!”
好在宗临不想再吵起来,便推辞了一句“还有事要和城主商议”。
万金牙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招呼着人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文松上眼药水。
应有道不知怎的,居然没有跟着万金牙走, 转而走向了他们,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骑着马, 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不一会儿, 雨停了, 太阳已经西斜, 在天边镶了一圈金边。
周遭的街道渐渐架起了灯盏,一些夜市的铺子也开了起来。往来居民的脸上都挂上些许笑意。
文松轻声地叫了一句:“行慢点。”
“稳着呢。”马夫笑道,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避让起人群。
不少小孩见着城主马车还会高高兴兴地和他打起招呼。
文松也是笑着应和。
吴惑望着窗外, 想起了卷宗里傅云道人对文松的评价——有德无能。
文松从未苛捐杂税, 待民如子,自己身为修士却从不鄙夷凡人,城中往来凡人与修士混杂也无谁优谁劣之分。他是真正在东塘生活了数十年,也希望所有人都好的人。
只可惜……经过他手的产业基本都陨落了, 东塘一大半的经济支柱依赖于各式商团,以至于他这个城主当得毫无威严。另外的,修士自踏上修真路开始,就自觉与凡人有着天与地般鸿沟,而文松将凡人与修士视为平等,也自然招致不少修士的不满。
万金牙的到来就是天平倾倒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信奉金钱与实力,自然而然地就能将城中掌握势力的大部分人笼络。
一边是平民凡人阵营,一边是修士商团阵营,天平倾倒向谁,不言而喻。可就算如此,他也从未想过朝底下的百姓开刀,也从未准备向另一边讨好。
“今日是什么节日?”宗临突然问了起来。
文松似乎恍惚了一下,许久才回答道:“是开酿节吧,也不是今日,这些天都是,一共七日。”
说完,他的神色当即就暗淡下去,嘴角仍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似乎在追忆过去的事,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那是老城主主持的节日,种植的紫竹时茎叶被拿去了,就留下根部。紫竹虽是剧毒,但其根部却没有,反倒是是酿酒的上好原料。城主便组织凡人去挖,挖了去酿酒,命名为‘梗酒’。开坛的第一日,就是‘开酿节’。每年成熟的紫竹,得我们全镇人花上一周的时间才能酿完,所以这开酿节,一共七天。”
只可惜现如今,紫竹被他搞丢了。这开酿节倒是年复一年地开了起来。
似乎觉得就此低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今年开了一批新酒,是往年酿的。喝一坛少一坛,将来可就有价无市了。今晚我便取来给仙君尝尝。”
一路上再无他话。
文松给所有人安排的住处,甚至包括了应有道。这次他就很有眼色,宗临和吴惑挨着,应有道和周舒挨着,至于这两者之间,隔了一个池塘。
本想着让众人先歇息片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宗临很快又被城主请了过去。
吴惑一路长途跋涉的,筑基期的身体不抗造,就在床榻上小歇了一会儿,一个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一阵争吵声叫醒的。
“先是恭喜师兄成功进益到金丹后期。”
“为什么下山,之前我答应我什么?”
“你看,我伤不是好了嘛!”
“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你以为我不知道?”
“已经好了!师父都同意让我下山。”
紧接着听见一道痛哼声。
“这叫好全了,有本事你别叫出声啊?”
吴惑这下子终于醒得不能再醒了,从床榻上爬起来,轻轻推开窗户,借着一条缝偷瞄。果然见师兄弟俩在那里吵架。
应有道甚至用剑鞘恶狠狠地砸在周舒的手臂上,仔细想想,那应该是周舒险些被瑶姬切动的那只手臂。
“是个人被你这么砸都会疼吧。”周舒护着手臂,龇牙咧嘴的。
两人说话虽然很凶,但是看得出感情还是颇为亲厚的。因为原著里周舒是不存在的人,或者应该说是在故事线之前就死亡的人物,所以吴惑并不太了解周舒这个人。只觉得他脾气好得过分。
应有道的眉头依旧紧皱:“这里由我来就好,再不济也有玄真峰的家伙在,你好好回去养伤,别在这里添乱。”
分明是关心的话,每到最后都要画蛇添足地加上句不好听的命令的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师兄一般。若是自己早就闭上耳朵不听不听了,也就周舒还有些耐性。
只见周舒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在师兄看来,我什么都做不好。这些年我接的任务,要么就是被你抢走了,要么就是被你拒绝了。但是,这是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我想要认认真真地将他做好。”
可应有道那张嘴嘚啵嘚啵又吐不出人话:“你能做好什么,上次放手让你下山,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敢跟着那什么惑……平日里连刀都不练,空有天赋,不思进取。”
周舒再怎么老好人,这下子也腾起了火气:“对!所以我不思进取,你也别来管我好了。我不思进取,这次任务做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愿打愿挨!”
“……你也不过比我多了一个境界。”
这句话周舒说得很小声,但是在这个针尖掉地上都听得见的环境了,就连隔着一道墙的吴惑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舒这句话一出口,就知道要遭了,连忙补充:“我不是……”
果真见应有道的小白脸都气红了,一摆手:“随便你。”
说罢,应有道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徒留周舒沉默地原地站了好久,这才慢悠悠走过来。
吴惑连忙要将窗户合上,紧接着周舒将刀柄扎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城主开宴,叫我来寻你。”
随即他话锋一转:“今日之事,能否别和其他的人讲。”
显然是偷听又一次被抓包了,吴惑当即举起双手,在嘴边比了个叉叉:“我嘴最严了。”
“快走了,别让人等急了。”周舒被吴惑这幅样子逗笑了,随后神情仍有些失落,但仍然强颜欢笑提起了笑容,收了刀。
吴惑点了点头。
两人在侍女的带路下,一同走向宴客厅。
这才刚走近,便听见有碗碎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玄真峰少峰主啊?”
吴惑闻言,眉头狠狠一皱,就连行走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正好与正打算出门的人对上了。
原来是之前拦路的那位,此时他气得满脸通红。
“万大人命我来请你做客,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这东塘城就是万大人说一不二的地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宗临没有理会,小抿了一口茶。
倒是文松在一旁看得过瘾:“请回吧。这里不待见你们。”
“哼!”那人冷哼一声,便准备离开。
吴惑就在那人即将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脚绊了他一下。
那人当即来了个五体投地。
宗临见着这场面,忍不住笑了出声,连持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们……给我等着。”
那人放了一句狠话,随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第65章 假寐 原本的心潮澎湃……
文松见吴惑和周舒来了, 连忙说道:“见笑了。倒是让那混混溜了进来,我这城主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说是道歉,可是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收住过, 估摸是宗临给他找回场子了。
三言两语, 众人便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那万金牙知道了宗临的身份, 也知道进城时发生的拦路事件, 特意派人来赔罪, 顺便拉拢人。只是宗临没怎么搭理他。那拦路的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就连城主都不给几分薄面。这一天内被同个人下了两次面子,当即脸上有些挂不住, 于是就在门前放起了狠话。
后面自然是灰溜溜地跑了,笑话,修真世界修为第一, 太华峰峰主来了都要对宗临客客气气的,何况他这小小巡察使。
吴惑的目光与宗临对在了一起。
这才注意到,如今的宗临居然好似换了一副样子。
原本半旧不新的破袍子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藏蓝色劲装, 看样子像是玄真峰制式, 更好的将宗临的外形优势凸显了出来, 还多了几分剑修的飒爽,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似乎注意到吴惑在观察自己, 宗临下意识就挺起了腰背。
“您那位应师兄怎么没来?”文松见应有道没来, 便问道。毕竟再怎么说, 这应有道也是万金牙请的人,他下意识对应有道还是有几分警惕心在。
周舒闷闷不乐的:“不用管他,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这下反倒是文松松了口气,只见他拍了拍手, 唤人上菜。
不一会儿功夫,侍女将酒水和吃食从后厨里端了出来。待布置完毕,便施以小礼,离开时替他们带上了门。
“这便是我们东塘城特色的‘梗酒’,几位仙师赶紧尝尝。”文松连忙招待道。
吴惑小抿了一口,只觉得这酒偏辣,入口果真带着竹叶香,便多喝了两口。
周舒倒是显得有些沉默,酒一口接一口的闷。
反倒是宗临一口都没敢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和文松搭话……废话,就他那一杯倒的酒量。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也未能文松的许可,那人便推门而进,一边掏着耳朵,一遍不耐烦地问道:“父亲叫我来何事?”
原来是文松的儿子文云勋,看样子也就十几岁出头,长相还带着几分稚嫩。相比于他的父亲,文云勋就放浪形骸得多。衣衫不整的,估计是刚醒就被急匆匆地唤了过来,也没想过打理一二,就连脖子处的红痕都清清楚楚地显露了出来。
显然是个夜夜笙歌,寻花问柳的主儿。
文松见着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外人在场,还是耐住性子介绍道:“这是犬子文云勋。”
文云勋“切”了一声。
文松:“还不坐下来。”
文云勋原本已经打算落座了,闻言当即反骨起来了,回了一句:“我就不坐下来了,省得某人又要平白找我麻烦。”
说罢,他就要走了。
“站住!”文松厉声喝道,随即不忘向几人解释,“他被他娘宠坏了,各位仙师见谅。”
闻言,文云勋的脚步一顿,语气带着不屑:“我现在可没娘可以宠着我了,是被爹教坏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还狠狠甩上了门。
文松气得全身发抖,偏偏又奈何不了他:“见笑了。这没出息的臭小子,天天只知道去春风楼找姑娘,剑也不练,城中之事也不帮忙管,每天只知道寻花问柳,寅时归,申时去,还喜欢上花楼里的什么楚姑娘。”
显然,这些话文松憋在心里许久,都快憋住心病。
最后,他神色恍惚地往座位一坐:“也是怪我,怪我当年没有好好管教他。”
只是文松搁哪自话自说,连芝麻大的事都倒出来吐槽一二,一半是说他儿子,另一半是在大骂万金牙。
周舒兀自喝闷酒,全程一句话也没出口,心里也跟着把他师兄大骂一百遍。
吴惑在吃饭喝酒。
宗临一边尴尬地听着文松哭诉,一边和跟前的酒做内心对抗……若是他把这酒喝了,醉倒在这里,就无话痨之乱耳,还可以安心回去休息一下了,岂不美哉?只是醉倒的形象不太雅观。
“没出息。”镜中人准时准点骂上一句,“你可以假喝酒,但装醉。以你元婴期的修为完全可以达到这种水平。”
可能是因为达成了协议,镜中人如今时不时会给他一些指点,无论是在剑道上,还是在其他方面……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无时无刻不在贬低吴惑。
宗临觉得这个方法不错,随后假装将酒一喝,眼睛一闭,默默朝吴惑那方向倒下了。
吴惑还在吃饭了,就察觉到肩膀传来的重量,当即看向宗临空荡荡的酒杯,崩溃地说道:“不会喝酒你喝什么酒啊!我还要背你几次啊!”
宗临心里默默一想,初见时也是吴惑将他背回家里,而后遭遇楚松也是吴惑将他背进山洞,再然后蓉城醉酒也是吴惑给他带回城主府,只可惜这三次他都没有意识了。
按理说,以吴惑的小身板,要背起自己还是有些麻烦的。
“宗师兄这是喝醉了?”周舒似乎也没料到,他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也没见半分醉态,宗临一杯下肚人就不省人事了。
看着他惊诧的眼神,为了防止宗临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崩塌,吴惑解释一句:“玄真峰禁酒。”
周舒一副了然地点了点头。
唯一能说话的人也醉了,文松这才止住话闸:“由我派人将他带回房间吧。”
宗临心道:不要。
这时,周舒自告奋勇起来:“不用麻烦,我来就好。”
宗临心道:那就更不要了。
说罢,周舒就要背宗临起来,可无论他如何使力气,都拉不动,一时间有些纳闷了。
宗临悄无声息地收回灵力。
“怎么了?”吴惑疑惑道。
“奇怪,怎么拉不动呢?”周舒说完,又尝试了一番,结果仍然还是稳如泰山。
“我来试试。”吴惑尝试了一下,可一下就将宗临抬了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是绝对没有到连周舒都拉不动的地步。
看着周舒一脸吃惊的样子,吴惑又把宗临往周舒背上挪。
果不出所料,宗临刚离开吴惑的手,就险些将周舒压实了。
吴惑心里顿时浮现了一种想法:会不会是因为不信任……就像很多小说里强大的修士哪怕昏迷不醒,也会下意识将神识外放,只允许下意识信任的人接近。那么在宗临心中,这个信任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吴惑苦笑了一下,连忙接过宗临,生怕把周舒压扁了:“算了算了,我来吧。”
宗临心满意足地得了美人背,也不折腾了,安安静静地任他施为了……
才怪!
转眼间,已到了房间。背人的事一回生二回熟。
吴惑将宗临轻轻地放在床上,随后便对他上下其手,扒拉了他的衣服。
以往他都没感觉,那是因为他神志不清,可如今却觉得哪哪不对劲。虽然之前吴惑受伤也是自己给他换的衣服。只是一般那种时候,吴惑身上总是血淋淋的,以至于他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只顾着心疼了。
黑暗仿佛放大了他的一切感官,吴惑每一次细微的触碰游走都仿佛在挑逗着他的心弦。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睡着了!”宗临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他甚至后悔换了这套难脱的新衣服了。
短短脱个外衣鞋子的时间,竟已然消耗了他大半的定力。
好在吴惑没有准备继续脱下去,而是坐在他的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宗临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
突然,吴惑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吴惑转身便走了。
原本的心潮澎湃冷了大半,宗临险些忍不住要抓住吴惑的手,将他拉回来,质问他为何道歉。
可脚步声已率先远离了。
宗临睁开眼,最后只能看见门缝那一小节白色衣角,以及刹那灯火扑的一灭。
第66章 灯火 距离他年满十五……
吴惑拍拍脸颊, 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醉了,否则为什么会盯着一个男人看了半天,又为什么要做贼心虚一般道歉?
怕不是在小说世界里待太久, 自己也要被同化了吧?
冷静点, 这只是小说世界, 我迟早是要回去的。吴惑心道, 可心口却怦怦直跳的。
城主府地势高, 依湖而建,而客房坐北朝南,恰好被湖泊切成两边, 仅以一座桥衔接。
湖泊的对岸,是万家灯火。
吴惑倚着栏杆,借着冷风散一散酒味, 顺道欣赏起东塘城的烟火气。
不巧,周舒也在,正坐在斜对面的房梁上, 望向吴惑, 声音中带着点故意为之的肆意:“你也出来醒酒啊?这酒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后劲倒是挺足。”
说罢, 他还不忘将酒往嘴里倒。只是周舒脸上半点醉意都没有,分明就是在躲人, 这才不肯回去休息。
只不过, 吴惑并没有拆穿他的准备, 一个飞身落在周舒身旁,也跟着他坐下,好在他在修真界也是磨炼过的,不至于连这点高度都爬不上去。
两人相对无言, 直到月上梢头,周舒的酒壶里也倒不出酒了。
周舒笑着突然来了句:“吴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这人贼够意思?”
彼时,一束烟花腾空而起,随即在黑色的夜空中炸响。一束接着一束,没有停歇。
他看见被烟火点亮的湖面,被火光染红的街道,宛如白昼的苍穹与仿佛被压在脚下的巍峨群山。
吴惑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悸动,他很难想象这周遭的一切都是小说中的描写,所谓周舒甚至只存在于设定中的寥寥几笔,一个人的一生从始至终被一只名为“命运”的笔撰写。
——一切都是那般真实,真实得他无法反驳。
烟火熄灭,只留下硝烟味。
吴惑这才回答道:“你是因为应有道才闷闷不乐吗?“
问出口的同时,他又后悔了。他不想与这个世界的人有着更深的联系,他总希望所有事情都别来沾边,他只需悄悄地将任务完成,然后在悄悄地离开就是。这篇故事里,自己只需要成为宗临成神成圣的垫脚石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