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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如此,两剑相撞的余威仍然让在场的所有凡人跪地不起。

原以为如此足够震慑所有人了,可这些人眼里没有任何惧怕,仍然愤愤地叫嚣着。

“你以为你们是仙人我们就怕你们吗?”

“不过是一死!”

“竟然敢在山神底下动粗,还打扰我们的祭祀!”

“我们砸死他!”

一看这群人便不准备罢休,就在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在为首的村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城主怎么来了?他怎么还有脸来?”

“他还带来这个……”那人食指和拇指搓动了几下,那手势显然就是钱了。

村长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随后,便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文松一路奔驰,连头发都炸成一团,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几位仙君没事吧。”

宗临和应有道闻言便收起了剑。

村长随后高声道:“好了好了!停手停手。"

毕竟有奶就是娘,村长已然派人将马背上的包裹全部扣下,里面装了一部分金子,还有一些米面等食物。

“余下的在路上,你们之后去拿。”文松道。

村长当即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家安静,先看看城主大人有什么话要说的。”

“这几位仙君是启宁峰来的大仙师,是来替我们解决白毛山的问题的,请不要阻拦,放他们进去。若是你们能做到,之后我还会再送一批物资过来。”文松如是说道。

村长眼睛一转,打起了别的心思:“那可不行,城主大人。之前您派的人,我们不都放行了吗?那些人怎么算?”

文松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打明了就是要多敲一笔下来,梗着脖子不再言语。倒是他身后的村民叫嚣了起来、

“村长大人,不可以啊!你忘了上次您放了行,降下了什么神罚吗?”

宗临闻言眉头一皱……神罚?

村长闻言支棱起了脖子,朝文松道:“这可是民心啊,民心,大家都不愿意让您们的人进去。而且,您每次都说进山中修复矿业,可哪次成功了?只留下我们接受神罚。”

文松不管多好的涵养,终究还是怒道:“你们惧怕神罚,就不怕仙人之威?”

村长闻言,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只好去寻万金牙,万大人了。”

文松:“你!”

第76章 神明 “太好了,看来……

文松气得脸都红了, 偏生这百花村村长和个赖皮似的,平白得了好处还油盐不进。

这其中必然还有万金牙的手笔。很显然,文松如今已经失了大半民心, 还有一些人则当上了墙头草, 谁给好处就跟着啄两口, 没了好处就赶紧撇清, 若是一方以势压人, 那就拿投靠另一方作为威胁。

宗临冷眼瞧着。

跟着他的村民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可村长的脸却油光水润的,这些物资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一目了然。不仅如此, 他甚至宁可让百姓饿肚子,也要举办毫无用处的祭祀仪式,以此骗取村民的支持。

毕竟……每次举办仪式后都能填饱肚子是实打实的, 也无人去思考这些食物究竟从何而来,又本该属于谁?

想通这一切,宗临直接放开到了自己的修为, 周身的气势猛涨到了元婴期。与此同时, 扶摇剑嗡鸣一声, 周遭狂风大作, 铃铛声响成一片,就连烛火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一道强大的压力正在排斥他, 但他仍旧不管不顾地拔剑出鞘, 随后重重地往身前一扎。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剑, 地震山摇了好一阵子。

周遭的村民脸上吓得发青,齐齐跪在地上,看向宗临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恐惧。

吴惑只是一眼,便看明白了, 这是要以势压人,连忙抱着宗临的手臂,大声叫道:“别动怒,别动怒啊。把剑收回去,上一次拔剑你把蓉城都给劈成两半。”

宗临:“……”

周舒:“……”

应有道:“……”

啥?啥给蓉城劈成两半?

吴惑的戏还没演完:“还有上上次,你一生气给人家山峰都给炸成盆地。”

虽然说的有点离谱,周舒脑瓜子一转,也看明白了吴惑在给宗临造势,连忙“嗷”的一声抱住了宗临另外半边手:“他们都只是凡胎肉/体啊,你这剑一挥,他们就只剩下凡胎肉泥啦。宗大人,息怒!”

吴惑和周舒一唱一和,直把温良恭俭让的五好青年,塑造成杀人不眨眼、挥挥手就是灭一城的大魔头,给人家村长腿都吓软了,就差眼睛一翻昏过去。

文松这时终于出口,说起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此人是启宁峰的阁主,若他真硬要进山,你们全村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他愿意避着你们,只是不想见血光,还不给我都让开!”

见众人开始迟疑、疑惑,文松知道这一剂猛药下对了。

启宁峰,无疑的最强修真门派,启宁峰的“阁主”二字也足够说明宗临的含金量……当然这句真追究起来也不算假的,因为傅云确实有想法将宗临留下来,并为他开设一阁,好叫他重新传承玄真峰的剑术。只是宗临拒绝了。

文松:“他可是元婴期的大修士,肯定能为我们解决矿产的问题。”

村民:“你又如何保证?这次就能解决?你每次都说来的是什么大人物,能解决。可每次都解决不了!”

宗临正准备出口,可吴惑当即掐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装高冷。

文松当即从腰间抽剑,狠狠地扔在地上,只见那本命佩剑”砰“的一声砸落在村民面前。

村民还以为文松想要动粗,害怕地往后撤了几步。

只见文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此本命剑立誓……矿产问题必能得到解决,否则,我文某自当以死谢罪!”

四下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文松,要知道修者立誓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倘若他违背誓言,必将走火入魔。

文松说得太快了,宗临甚至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

“以死谢罪,这四个字也太重了吧!”宗临连忙说道。

文松笑了一下:“不重。宗仙君,我信你。倘若此事不解决,我也担不起这城主了,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让这座城的所有平民不再积贫积困,不仅是前城主的梦想,也是他自己的梦想。而他的妻子也坚信他能实现。如今付出众多,仍旧一无所获……反倒是更糟糕了。这似乎是对前城主的亵渎,也是对那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人的亵渎。

文松不可能容忍自己这般一事无成地继续下去……不如赌大点……纵使此举自己恐有性命之忧,纵使此举无疑将宗临架到了不得不完成的境地……

宗临叹了口气,笔直地走向了祭台。

尤其宗临的周身气势过于强大,加上吴惑和周舒对其妖魔化的描述,所有人都像想看见什么怪物一般躲避开。

“不准亵渎神明……”

“这世上没有神。”宗临一剑将那根高耸的线香切成两节,檀香中晶莹剔透的灵石碎片从中流出。此物竟是用灵石的残块和某种香料混合制成。虽然比不上正经灵石,但是这种东西造价也是不菲。

他举着那被切断的部分,扭过头来:“你们的神既不会保护你们,也不能让你们远离饥寒交迫。倘若你们将买这根檀香的钱拿去换米面,至少足够一家三口日吃喝一周。”

“你放……”村长怒斥道,可被宗临眼睛一瞪,就屁也不敢放了。

宗临:“这些食物不是神明赐予的,而是你们亲手种养的,拿钱换的,一点一滴都本该属于你的。”

“可是,倘若我们不拜……神明会……”

“嘘……不可以说出来。”

吴惑敏锐地得到一个信息,是否有人装神弄鬼,冒充神明。

“你们看见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的?”吴惑当即贴着那个开口的人坐下,因为他的长相,所有人在看见他时都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我也想见见神明呢?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就在我家山头,她穿着白色的长裙……“

“并不是白色,是绿色的。白毛山的山神穿着绿色的衣服,而是是个男的,还竖着一根好长好长的辫子。”小女孩反驳道。

这话茬一开,所有村民叽里呱啦地议论起来。

原来,这个所谓的山神出现在文松亲自进入白毛山之后的第二天。

他第一次出现时,穿着浅绿色的衣服,看不清面容,凡人见了,只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的光芒,气质超然。

于是,便有人下跪,喊了句:“仙人。”

山神见了,笑了出声,随手赏了一些水果。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争相模仿。

村民颤抖地说道:“他说他是神明,比仙人更高级一挡,掌管世间所有草木,倘若忤逆了神明,便会遭受神罚。”

文松喃喃道:“此事我怎么不知晓?”

吴惑连忙问道:“什么神罚?”

可能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他,他一紧张,竟然结巴起来:“那那那神明说,他能叫一处地……地方百年不结一颗种子,若是还不懂得礼数,便叫那……那处寸草不生。他还说,紫竹镇的紫竹,也是……他干的。”

文松怒道:“这般恶行,怎么可能是神明……就算是也只能是邪神。”

吴惑摇了摇头:“未必,也可能只是装神弄鬼。”

“他要我们每五天便要朝拜他一次,并要求了朝拜的地点、朝拜的规格以及种种礼数……起初我们手上没钱,便没能做到。可第二天夜里……”村民继续道,抽噎了两下,“便听见有一户人家在哀嚎……我听见声音便去看……看见……”

村民害怕极了,仿佛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场景:“那户人家,一家三口,全部穿肠烂肚,甚至脸都快烂完了,可是还能跑能叫,在四处喊救命。他……他们全身都是血……最后就……就……”

“是毒……”吴惑喃喃道,而且此毒残忍至极,不是为了把人杀死,而是要将人活活折磨至死,以作警示。

村民:“五天时间里,死了五户人家,一天一户,直到第二个约定的时间,我们不敢耽搁,便将东西准备好,供了上去。”

所谓的神明仍旧是凭空出现,一身绿衣,脸上是慈悲相,声音也格外的温柔,背后仿佛带着光,只是说出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太好了,看来这五天不会再有人因你们的愚钝而丧命了。真是太好了。”

说罢,神明流下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第77章 大雪 文云勋后知后觉……

还没回来吗?文云勋时不时望向门口, 双手里捧着一把上品灵木雕琢而成梳子。雪已然堆在了他的肩头,可见他已经站在这里等了不少时间。

可那个门始终虚掩着,不见任何人进出。她平日里在这里卖些杂货, 也有接一些修理的工作, 每每文云勋来找她, 她都会等候在店前。

可如今却一个人也没有……文云勋等得有几分焦躁, 他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只是如今的情况不太一样。得知李姑娘是清风楼命官,身居高位,且与太华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后, 他心里便浮现出一股不配得感。

纵使和文松的心结解开了大半,文松不再阻拦他。可如今也不是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了,而是对方愿不愿意。

有没有可能她以后都不会来见自己了?

文云勋这么想着, 鬼使神差地走近了那道门,因为门虚掩着,能透过缝隙看见里面些许的布置。

“文公子来拿货吗?”一个浓妆淡抹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把文云勋吓了一跳。

文云勋这才认出是和李姑娘同住的人, 只是鲜少见面。

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 一颦一笑都在勾人, 暧昧不清地说了句:“小李去给人弹琴去了,可能晚些来, 快进来坐坐吧。”

虽然文云勋上不得台面, 但终究也是堂堂东塘城的城主之子, 是她们这些底层人高攀不上的存在,若是能凭此机缘鱼跃龙门……思及这里,女子的脸上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企图心。

这可惜她这幅笑脸只能抛给瞎子看了,文云勋满脑子都是李姑娘, 闻言只是摆手:“还是不了,我等等李姑娘。”

女人眉头微蹙,心里暗骂了一句“笨蛋”,随后又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颜,推开房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文云勋连忙要阻止:“姑娘!这是李姑娘的店,未经允许……”

可女人径直走了进去,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什么允许不允许的,我与小李姐妹情深,她也不会和我介意这些。”

说罢,她端起店里的物件摆弄,嘲笑道:“小李平日里恩客众多,赚的钱也不少,怎么店里尽是些寒酸物件?”话里话外无不在贬低着李姑娘。

文云勋气得不行,偏生这女子衣着暴露,你是抓也不行,推也不行,就连骂也要忌惮几分。往日把自家父亲气得险些嗝屁,现在天道好轮回,自己也险些要被人给气个嗝屁。

他担心女人随意破坏,亦或是偷拿些什么东西,便默默说了一句“抱歉”,随后跟着走了进去。

可他方才踏进一步,便感觉这房间里似乎有些发冷。

可这种冷不是冬天温度下降而产生的自然的冷,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他身上吹风。

他没忍住战栗了一下,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文云勋连忙去捡,可余光似是扫见一道形影模糊的影子,顿时吓了一跳。

“干什么?”女人也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发现文云勋跌倒在地上,“怎么?白日当头的也会被吓到?”

文云勋看清楚后,这才发现自己被一面镜子吓得摔倒在地,顿时脸上微红,捡起梳子。

女人余光扫到那把梳子,用的是上好的材料,价格不菲,只是这做工属实有些粗糙了,但从文云勋手上包扎的伤口看,应当是文云勋亲手雕的。

她倒是没料到文云勋动的是真感情,那股企图攀高枝的心也淡了几分,只是自嘲了一句:“倒是稀罕。”

随后她沉默片刻,淡淡地说道:“小李平日只卖琴艺,偶尔给人上门弹琴也是在大场子的,不会去做那些苟且之事。她和我们不一样。”

文云勋闻言一愣,脸上一时不知道要带上什么表情。

却见女人侧过脸:“你打算怎么把礼物给出去?小李夜里才会回来。”

文云勋没能明白,女人的心思可以在仅仅一瞥的时间内便转了百千回,闻言只是愣愣地说道:“我等她回来。”

“笨!”女人嗤笑着,“要有点惊喜感,你将那物放在她桌子上,再留上一封信便是,等今夜她差不多要回来,你再来寻她。”

文云勋:“真的能行吗?她不会怪我私自闯入……”

“要怪也是怪我,你只当是为了拦我这个不速之客便是。”女人摆了摆手,“至于旁的,你爱信不信。”

说罢,女人厌弃地“哼”了两声,便兀自离开了。

徒留文云勋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信她一会,便将那梳子放在桌子上,还附带了一封信。

正准备离开,偶然发现桌子的一旁还摆着一面镜子。不曾想,仅仅只是视线多停留了片刻,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镜子处似乎还有新鲜血迹。

什么情况?李姑娘家中进了歹人?还是李姑娘出了事?

文云勋当即警惕了起来,从身后掏出一把小匕首,开始后悔没把自己的佩剑带来。

大厅已经检查过了,如今还能藏人便只有仅剩的房间。

他伸手一推,可房间内空空如也。

甚至连窗户都被木板封起来,不可能有任何逃跑的空间。

可能那点红色只是颜料,都怪自己大惊小怪……

文云勋正准备离开,便发现房内的角落还摆着一个神龛,神龛中并没有摆放人像,而是摆了一面镜子……他不由得有些纳闷,这房中镜子格外得多。

只是,那镜子中似乎也有红色的血迹,细看发现是字。

他伸手去擦,却发现血迹从内部染上的,从外面擦不掉。而且因为字体是倒过来的,字形潦草,所以他辨别花费了不少时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响。

文云勋连忙回过头。

却发现李姑娘已然站在门外,脸色冰冷。

文云勋心里毛毛的,本想着李姑娘眼盲,只要自己不出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便是,可下一刻梳子又掉落在了地上。

他连忙去捡,却见李姑娘的裙脚被血迹染红,而她的身后,方才一面之缘的女人身体已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头颅正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啊!”文云勋终于叫出了声,再抬头,发现李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她看得见……她不是李姑娘!

文云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镜中用血写的那两个字是——救命

雪势渐渐变大……

————

大雪纷飞……

吴惑一脚踩进洞里,随后全身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边倒。

好在宗临反应及时,第一时间从上边滑下来,一只手给吴惑捞了起来。

“好险……这雪也太大了吧。”周舒没有宗临那种反应速度,这能干着急。

他们四人终于得到了村民的认可进了山,也成功从村民口中了解到山中的一些情报,一致认为有人在假冒山神装神弄鬼,采矿死人、矿产减少、紫竹凋亡都与这个人息息相关。

和人斗,总比和山神斗的好。

只是,为了顺利进山,他们不得不将修为压制到练气期,因此如今的他们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实力都和凡人差不了太远。

宗临从玄真峰辗转数千里来到蓉城,周舒是刀修,两人的身体素质本就很好。

这就苦了应有道和吴惑了。

应有道是富家子弟,没干过重活,而且早早有了灵力,□□修炼并不是很扎实。不过他也勉强爬得上去。

而吴惑就是货真价实的凡人之躯,除了多了点毒抗性。

因此他们的分工如下:宗临负责开道,周舒负责在沿途的树干上面系上红绳,应有道是编外人员,吴惑负责踩坑摔倒被人扶。

“拉着我。“宗临将手伸向了吴惑。

吴惑摇了摇头:“你还要在前面开道,上面的路都不好走,我再小心一点便是。”

宗临闻言,也思索了一下,随后从乾坤袋了掏出一根绳子,两三下绑在吴惑的手上,系了个死结:“那你把这个拉好。”

吴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现在宗临有些保护欲过剩了,自己就是摔一跤也不会出啥问题,但此时此刻他不敢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按理说应该能看见了才是……”应有道轻声说道,至于为什么是轻声呢?因为吴惑提醒过,在雪山大叫可能会引起雪崩。

他们能感受到,威压来自山顶,可随着山顶越来越近,那股似有似无的压迫感反而变得更浅。

“往上再走一段路,尽量往高处走。”吴惑说道。

雪山里,漫山遍野都是皑皑白雪以及形态相似的树干,以人类的视觉很难从中认路。吴惑也不敢保证他们是不是沿着规划的路径走,只能从高处俯瞰,多系几个参照物。

就在这时,吴惑再次一脚踩进坑里,只是这次他并没有滑倒,而是一只脚陷了进去。

应有道熟悉的冷笑声再次响起:“你还……挺不走寻常路。”

吴惑:“……”

宗临连忙拽住了绳子,随后紧张兮兮地从上面又滑下来。

就在这时,巨大的阴影腾空而起,从山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鸟鸣声。

紧接着,远处的雪山尽头腾起了白色的雪雾,仿佛滔天巨浪一般向他们迎面扑来。

宗临没有回头,周身修为急速运转,滑到吴惑身边,随后兀自将吴惑抱住,将他的头牢牢护在自己胸前。

雪顷刻间压了过来……

第78章 指路 吴惑不管不顾直……

是雪崩!

眼前的雪铺天盖地将他们淹没, 吴惑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漫进了他的口鼻,身体瞬间就陷了下去,手脚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抓住软趴趴的雪, 找不到任何的东西可以依靠,

下一刻, 他便被拥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整个人终于停止了下陷。

声音终于停了, 周遭恢复了死寂。

他感受到宗临温热的呼吸,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点血腥味。

“没事吧。”他听见宗临急忙地问道,随后一双手轻柔地将他脸上的积雪扶去。

吴惑刚准备回答, 但被雪水呛住了,没忍住咳出了声,又害怕二次雪崩, 只能死死压制住声响。

紧接着,宗临抱着他,从积雪中探出头来。

赶巧, 周舒也在一旁。他的全身几乎都被雪埋了, 只露出了半个头, 见着宗临和吴惑, 如见亲人一般,几乎要喜极而泣:“我还以为你们要飘走了呢。”

可他每说一句都要吃口雪水, 说一句, 呸呸了好几声。

“你师兄呢?”宗临当即问道。

周舒乐呵呵地说道:“我拉着呢, 帮我一下!帮我把我师兄拉出来。”

宗临和吴惑这才意识到周舒的身体还在下陷,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周舒从雪里铲了出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吓了一跳。

周舒整个人悬在一个冰洞之上, 仅靠着肩膀和一只手的力气苦苦支撑,而他的另一只手纵使已经扭曲变形,仍旧死死地抓住了险些掉进冰洞的应有道。

宗临和吴惑合力,将周舒和应有道两人从洞口捞了出来。

“太感谢了!”周舒大大咧咧地笑道,下意识用手撑地板,疼得龇牙咧嘴。

应有道倒是没有对救命恩人说半句话,只是坐在一旁,表情则有些僵硬,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舒的伤口处。

吴惑连忙举起周舒的手仔细检查了起来,说道:“伤到手骨了。”

一看就是周舒为了拉住应有道勉强了自己。在修为被抑制的情况下,雪崩之势,他能够稳住自己就已经不错了,还要带上另一个成年人。

听到这句话,应有道的眉头忽然一皱。

周舒仍旧乐呵呵:“吴大夫,别说的那么严……”

吴惑手上一个用力,将周舒的手骨掰正。周舒当即痛得“嗷”了一声。

“确实不太严重。”吴惑将在布片上敷上药草,用随手折来的树枝给周舒的手架好,随后给周舒的伤手包扎上,“过一会儿就好,但是记得,左手最近还是别用力。”

修真者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像凡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修真者只要把手骨掰正,再抹上药,一时辰就好得差不多。

“还好不是右手。”周舒松了口气,随后指着自己左手包扎的大棒槌,还有精力逗应有道,“师兄,看,吴大夫包扎得够结实,不比锤子好使?”

只是应有道没有应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惑又转向宗临,见宗临站在树边,似乎在标记路径。

见吴惑走来,开口便说:“往下滑了一段路径,这个地方方才我们来过。”

吴惑没有回答,走到宗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轮到你了,把后背露出来。”

宗临下意识反驳道:“我又没受……”

吴惑分明闻见了血腥味,正是宗临在雪崩之前他急忙调动了修为,用后背替他们抗住了第一波雪崩,他们几人才可能安然无恙。

吴惑不管不顾直接上手把扒,果真见宗临后背青一片紫一片,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仅要挡住雪崩,还要抵挡白毛山的威压。

吴惑从包裹中又掏出了另一瓶药,小心翼翼地给宗临涂抹。

宗临安抚道:“都是小伤。”

吴惑没有吱声,脑海里却是宗临急急忙忙从山上滑下来护着自己的画面,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宗临一愣:“怎么会?”

吴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消沉:“否则怎么爬个山都慢腾腾的,这儿踩坑,那儿雪崩的。像个拖油瓶一样。”

宗临连忙反驳道:“怎么可能!若不是你……很多事情都不可能解决,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那不就是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吴惑继续道,“我手上的保命手段比你多得是,只要我想,谁也不能伤到我……谁也不敢害我。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

宗临沉默了。

“你还没搞懂吗?我能陪你走到现在,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吴惑道,“再让我发现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就不陪你回启宁峰了!”

宗临迟疑了许久,说了句:“好。”

“快来看!冰洞里有古怪!”是周舒的声音。

吴惑和宗临连忙走过去。

“你们看!”周舒往冰洞里扔了一张照明符篆,只见那点光源忽的一闪,随后仿佛被无尽的深渊淹没。

紧接着,冰洞里吐了一道寒气,就仿佛活物一般。

系统:【叮!发现线索,请宿主入内探查。】

系统突然的吱声吓了吴惑一跳,紧接着系统仿佛疯了一般又冒出了好几个弹窗,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

应有道开口道:“我们还是朝山顶上走吧,得先搞明白威压从何而来。”

周舒点了点头,他们还得搞清楚那巨大的黑影是从何而来。

吴惑被系统吵得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今天这冰洞是不得不下了,便道:“我更建议调查冰洞。”

“为什么?”宗临知道吴惑不可能无凭无据地开口。

“你们不也发现了吗?越往上走,修为压制越轻。说明,源头不是来源于山顶。”吴惑捂着下巴,思考着怎么说服他们下冰洞,他总不能说系统给出的指令了吧。

“那方才出现的黑影如何解释?”应有道问道。

吴惑摇了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是像这种黑影我想造多少个都可以……我只是直觉上认为,兴许山顶上的东西只是幌子,若它真想阻止我们,为何不像之前城主所说的那般直接现身呢?它难道不是化神期的山神吗?”

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但是周舒在天宝阁内可是见识过吴惑那神乎其技的直觉,刚巧他也觉得冰洞内有异,便应和道:“那我们快走吧。”

宗临也点了点头。

“直觉?”应有道冷笑了一声,“要为了所谓的直觉去冒险吗?”

原本他跟过来的原因,也不过是想快点将事情解决,好带着周舒回到启宁峰罢了。可一路上所有的行动,所有人几乎都只听取这个筑基期小鬼的意见,就好像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不仅是宗临如此,连周舒也这般。而且他提出的意见,吴惑都给予反驳。原本他想着,他们本就不是和自己一道,只不过是自己争着要来的,便不允理睬。

可吴惑却变本加厉,现在居然提出了“直觉”这种理由来糊弄人。

吴惑回怼道:“你上这座山,本身就是在冒险。”

周舒眼见大战一触即发,“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拉住了吴惑往宗临那边推,自己兀自将两人隔开,然后在应有道面前摆了摆自己受伤的手,大意是:自己手都受伤,你看在它都包扎了的份上,就算了吧。

应有道当即脸色一黑,忍了忍,便没再开口。

“走吧走吧,让我们看看冰洞了有什么东西!”周舒身先士卒,可当他刚站到冰洞边缘,脸色突然一变。

怎么了?

吴惑也跟了过去,紧接着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仿佛夹带着腐臭与冰霜味。

可是……下一刻所见的场景令他脸色顿时一白。

许是因为太阳光线的原因,刚好照进了洞里,将内部的构造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中央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底似乎有流水,但是看不大清。而峡谷两边有两条栈道。

栈道之上,站立着无数具被冻僵了的尸体,皆伸出手,指向了未知的前方。

第79章 骗子 又开始撒谎了………

眼前黑影一扫而过, 只见宗临一个翻身便跳下了冰洞,直接给吴惑吓了一跳。随后便见宗临轻飘飘地落在栈道之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宗临朝上面招呼道:“栈道很稳固, 可以下来。”

其他几人也跟着跳下去。

虽说是冰洞, 但其实该说是石窟, 因为里面根本没有冰, 相反, 石窟里比外面温暖得多。

栈道非常稳固,木头和铁钉上也看不出任何腐烂的痕迹,说明距离上次修筑应该差距不到一年。

吴惑看着地图的标记, 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里可能就是新开辟的矿洞。”

众人闻言便明白了,怕不就是第一批进入白毛山并且殒命五人的那个矿洞。

从文松提供的情报可以得知,第一批进入矿洞的人有五人, 尚处于开辟矿洞的时期,起初还能联络,后面突然就塌方了, 五个人便都死了。可是, 如今这个矿洞, 没有看出任何塌方的痕迹。

“往里面走点。”宗临从乾坤袋里取出照明符篆, 打在周围的石壁上。但因为石窟太大了,只能照明一部分, 隐约还能听见栈道之下的流水声。

站立在栈道上的尸首都被冻硬, 但始终保持了将手指向前方的动作。

“能认出这是什么人吗?”周舒问道。

吴惑有点不敢看这些东西, 便拽着宗临衣袖,眼睛只盯着地图,任由宗临带着自己往前走。

倒是应有道难得出口:“穿的都是粗布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凡人。身上没有什么任何伤口, 倒像是突然就死了……”

从肉眼看,确实分辨不出来这些人的身份。因为修真世界,凡人的命最不值钱,这也更衬托出东塘城的可贵。

几人顺着尸体的指引一路往前,烧了宗临好几张符篆。

就在这时,尸体的动作终于变了。

宗临率先发现了一具尸体的异常:他的手没有往前指,甚至扭过头来,看着宗临等人。所有尸首都没有眼睛,因此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眼眶,看起来格外的渗人。

宗临下意识拔出剑,生怕这些尸体突然蹦起来,随后警惕地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具尸体是被人活生生将头拧到这个方向来的,而是尸体并没有手。

周舒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是谁这般丧尽天良?”

就这时,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光亮,定睛一看,竟又是挂在石壁上的另一具尸体,它呈现双手合十的姿态,头上顶着一盏灯,无火自明。

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生死道。而石碑之后延伸出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径。

“这……这不会是什么秘境吧?”周舒指着那石碑手足无措,“难不成,那一批挖矿人误入了秘境,这才……”

吴惑没有出口。

“我们应该先回去和文城主商议,等准备妥当之后再来。若确认真是无主秘境,就必须通知师父,派化神期的修士过来探查。”应有道如此说道,“就我们四人,太过冒险了。”

宗临点了点头,难得在这件事情上和应有道达成了一致。

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未知的秘境都不允许宗门子弟私自进入,必须要由化神期及其以上的人确认风险后才能对外开放。

系统不依不饶地叫喊着:【请宿主进入生死道,建议选择右边那条道。】

“我们先回去吧。”宗临这么说着,拉着吴惑便要离开。但吴惑没有动,反而拉住了宗临的手。

下一刻,他们发现身后的所有尸体不知何时收起了手,皆侧着脸盯着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他们一般。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机括声。

应有道和宗临当即解放修为,拔剑而起,将向他们扫射而来的冷箭一一挡下。

紧接着,无数尸体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属于婴孩尖锐刺耳的笑声此起彼伏。那笑容引起了地动山摇,这矿洞刹那间变得像纸糊的一般,破了好几个大口,矿洞外的雪紧接着漫了进来。

吴惑叹了一口气,掐动手决,紧接着三枚符篆打在身前,凭空支棱起了一道法阵,像盾牌一般将涌进来的雪堵住。

“阵法能够撑住一天。”吴惑淡淡地说道,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装逼的话。

“这怎么可能?”应有道低声道。

“爱信不信。”吴惑继续道,“但是四周都被堵住了,这里没有出气口,就算雪进不来,我们也会被活活憋死。”

据他所知,就算是再牛逼的修士,也只是能闭气久一点而已,目前似乎还没有出现能闭气一整天的存在。

吴惑又默默补了一句:“如果着急的话可以试着铲雪,只需要把整座雪山的雪铲干净就行了。”

宗临刚想问“能不能使用挪移阵”将人传送走。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吴惑警告的眼神。那一刻宗临才突然意识到,方才的情况吴惑完全有能力解决得更好。

但是吴惑没有,因为他需要一个能进入生死道的理由罢了。可是吴惑为什么想进生死道?

宗临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但还是顺着吴惑的话继续说道:“看来,我们不进生死道,他们就不会给我们出去的机会。”

来这里的人,前前后后好几批人,应该都是看见了这条生死道,随后决定折返,然后被雪困在了里面。

“那也不能……”应有道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眼前的情况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

周舒:“左边右边,应该走哪个?”

吴惑刚准备说“右边”,就见应有道出口了:“既然有两条道,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吧。”

吴惑不意外应有道会这么说,事实上,在他看来,应有道已经够配合了。但是他不能让应有道把右边抢走,于是立马指着右边的小径:“我选右边。”

应有道眉头微微一皱,摆出了一副懒得和你抢的模样,淡淡地说道:“那我选左边。”

说罢,他一个人提着剑,兀自走远了。

“吴小兄弟,宗前辈,留我师兄一人我不太放心。”周舒支支吾吾地说道,“且容我暂时离开一阵。”

宗临恨不得这厮赶紧离场,便将一张符篆塞给了周舒:“若出了问题,引燃符篆,就能和我联络。”

周舒连忙点头道谢,然后匆匆跑去追应有道了。

“你倒好,符篆一打一打的往外送。”吴惑随口刺了一句,给宗临给逗笑了。

宗临挠了挠头,取了几张送给吴惑:“那只是通话符,我还没有到千里传言的水平,必要时能和周舒他们交换信息。那符篆和送你的那个不一样。”

吴惑脸上一红,当即反驳道:“谁和你说这个了?”

宗临终于如愿以偿地拉住了吴惑的手,牵着他慢慢往右边的小径走,两人仍旧是一前一后。

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座石窟真的是一个矿洞。一路上,各种稀奇的矿石应有尽有,不乏对炼器和大型阵法有用的,只要敲一块下来都能在外面买上个好价格。这也证明了,矿洞出问题对东塘城的打击有多大。

但吴惑不缺钱,宗临看不上钱,因此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太在乎。

两人只关注到彼此交叠紧握的手了。

宗临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进来?”

吴惑回答:“你就不可以不问吗?”

宗临又笑了一下:“好,我不问。但你总有一天,要把一切都告诉我。”

这下换吴惑沉默了。

宗临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便继续道:“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好像了解我的一切。而我对你似乎知之甚少……你的父母是谁?你的阵法造诣又是和谁学的?是你的师父吗?你的师父又是谁?”

吴惑仍然没有回答。

宗临心里暗自有些懊恼了,他知道他着急了。他想更进一步,想更了解他,想更爱他,可偏生镜中人天天在他脑海里转悠,时而说他是魔殿尸魔,时而说他未来会害你。

他应该更有耐心一点,在一点点的陪伴中磨去他自我保护的外衣,让吴惑也能且只能对他袒露一切。

可自从上次吴惑亲了他之后,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快进,他就已经很难控制自己喷涌而出的情绪,以至于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吴惑就像棉絮,轻飘飘的,软乎乎的。你若伸手接住他,他会慢悠悠地落在你的掌心;可你若着急了,想抓住他,挥手的掌风只会将他越吹越远。

宗临外表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心里已经抓耳挠腮地思考要这么补救了。

终于,反倒是吴惑打破了宁静:“有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吴惑思考着,要如何用原主的经历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他该讲多少,宗临会信多少。他脑子转得很快,认识的人都夸他会骗人,编出来的故事旁人根本分辨不出。

可如今他居然卡壳了,话落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真可笑啊……你不是全息游戏攻略者吗?吴惑自嘲道。

宗临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逼你,你若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我的师父就是我舅舅,我从小便没有父母……”吴惑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屋里,我的阵法和其他技能都是和他学习的。”

宗临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不敢吱声,生怕将吴惑打断了。

“我小时候的记忆出了一点问题,不过啊,兴许我也是什么大人物呢?”吴惑侧过脸,微微一笑,“我来到这里……只是突然发现了舅舅留下的痕迹。”

吴惑眼眶微红,捂着心口:“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太华峰的周长老为何认识我?傅云道人为何将池中剑赠与我?所以我才想进入这里……我觉得,这里可以给我答案。”

又开始撒谎了……

第80章 山神 那大鸟仿佛一轮……

记忆里的吴惑情绪几乎不会外露, 人总是淡淡的,却永远站在身后,你说什么, 他听什么。你走不动了, 他推着你走。

吴惑可曾在他眼前红过眼睛?

宗临心里涌现出一股欣喜, 那是触及喜欢之人不曾触碰的一面的欣喜, 而后……便只剩下心疼了。

吴惑父母早逝, 与师父相依为命。可有一天,师父一句话没留便消失了。徒留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没说那一年他年纪多小,但宗临自己会脑补——年幼的吴惑用小小的身子操持家务, 种了一大片药田,布置了数不胜数的阵法,闲下来了便蹲在门口, 细数着师父离开了几日,等着师父何时回来。

这么一想着,宗临的心就一阵刺疼, 也难怪自己突然闯入他的世界之时, 纵使自己满身血迹, 一看就是被寻仇的, 他还这般毫无芥蒂地收留自己,甚至如此希望自己能带着他出去外面……怕是要被常年的孤独逼疯了, 只要有一个人来陪陪他都可以。

镜中人:“喂!他还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这么脑补吧。”

宗临:“不用说了, 我都猜出来了。”

镜中人:“……”

宗临看着吴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慈爱:“对不起,我不该这般追问。“

吴惑知道这一关是过去了,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宗临问道:“池中剑?傅云为何要给你?”

不是说不问了吗?

吴惑心里一阵无语, 但还是回答:“傅云道人在临走前送我的。”

吴惑将池中剑取出,递给宗临。

“是真的。那不是太华峰前峰主的遗物吗……”宗临喃喃道,“听说太华峰的前峰主名为赵燕,本命剑就是这把池中剑。只可惜天妒英才,赵燕渡劫失败后走火入魔,大肆屠杀太华峰弟子,后来被几位长老联手击败,这才导致了太华峰的衰落。”

吴惑心里腹诽道:个屁,分明是被人下药走火入魔,几个长老也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姓周的。

随后宗临似乎是有些惋惜:“原本太华峰是好几个化神后期,赵燕的弟弟也是化神后期,但在赵燕死后便销声匿迹了。若是他还在……仙魔大战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这么边走边说,前方隐约听见锁链被牵动的声响。

宗临当即止住了话茬,伸手拦住吴惑。

锁链的声响更加明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拖动锁链,声音一顿一顿的。

吴惑的脸色突然一白,敲了敲宗临的手,然后指向了一个地方。

宗临看了过去,顿时出现了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只见高台之上,出现了一个“基座”。

至于这个基座,是用数十个人活生生拧在一起,每个人留一只手向上托举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另一手则“握着”一条条链子,链子延伸向四壁。

宗临心里不忍,当即要上前将基座打碎,可被吴惑拦了一下。

“小心,这里可能有阵法。”吴惑说道,随后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张符篆举至眉心,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他将符篆扔出,轻斥了一声,“破!”

只是那符篆还未能靠近“基座”便被一道墙壁似的东西挡住。

随后,那“基座”剧烈地扭动了起来,将链子从石壁中硬生生扯了下来,紧接着挥舞着十几条链子向他们抽了过来。

宗临当即拔剑而起。可是这里的威压太强,宗临没法地使用修为,拔剑的瞬间只觉得体内灵力空空,便只能不靠修为地将链子硬接了下来。

对此,“基座”回应以更强烈的攻势。

不远处传来了宗临的吼声:“吴惑,让开!”

吴惑这才惊醒了过来,连忙后撤。

紧接着,链子压制着宗临落在吴惑身后的地板,将地板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吴惑脸色一寒,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灵石碾碎,借用灵石的碎末在地上画起阵法。

斥!

阵法里伸出无数只手袭向基座,可都在快要靠近时,被基座上方镶嵌的红宝石吸收了。

吴惑:【那是什么!】

系统:【精魄。】

又是精魄!自己体内有一颗,天宝阁尸手里有一颗,如今这里又出现一颗。精魄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吗?

对了,难不成系统要求他进入生死道,也是为了这颗精魄?

那么……解决问题就变得简单起来了,只要他动用鬼雾,那个对鬼蜮之物的特攻技能,就能非常轻松地将它制服。但是鬼雾是尸魔的招牌,若是直接使用,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或者动用索魂丝?只要他小心,不被宗临发现?

索魂丝从指尖探出一寸。

系统:【禁止在主角面前使用技能,否则视为主观破坏任务。】

该死!吴惑暗骂了一句,连忙将索魂丝收了回去。

系统:【你只要靠近足够的距离,我就能将那枚精魄吃掉。】

吴惑:【要多近?】

系统:【差不多是我在你身边的活动范围。】

系统站在活动范围边界,大概两米的距离。

吴惑:【我不能直接给你扔出去吗?】

系统:【不可以,虐待动物是会上系统法庭的。】

吴惑叹了口气,试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但链子很快察觉了吴惑的意向抽了过来,他当即连滚带爬地远离。

随后他缩在角落安分了一会儿,思考着该怎么做。

好在宗临吸引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吴惑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对了,有一个办法,就是用挪移阵,可以瞬间移动到基座上头,但是可能有些危险。

其一、系统吃下精魄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其二、系统吃下精魄后,基座会立即停止吗?

对此,系统的回答是:【不超过三秒。不确定。】

但是眼下的情况不可以拖延了,宗临目前全凭肉/体实力在硬撑,基座没有痛觉,更不知疲惫,久而久之他肯定会出事。

吴惑:“宗临,帮我拖延时间!”

宗临的回答是:“你不要动,我能解决!”

不过吴惑没理他,兀自又捏碎了一块灵石,在周围画起了阵纹。

这个阵法他使用了不下三次,但是每一次都是没有确定目标地点。但是这次,需要将他准确地传送到基座上方,且机会只有一次。因此吴惑落笔极其慎重。

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后,吴惑掐动指决。

斥!

阵法流转,阵法周遭暴起了强大的光芒,吴惑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准确地出现在基座上方。

而基地陡然察觉到不速之客的靠近,连忙调动链子直指向吴惑。

在空中自由落地,吴惑根本不可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因此就如同砧板上的肉。

“吴惑!”宗临见了大惊失色,硬生生挨了一下,也想要冲过来。

在宗临所看不见的地方,一只小猫嗷呜一口将红宝石吞下,随后用力一嚼。

基座中的尸体突然大声的吼叫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随后,仿佛被抽干了气力,所有链子就这般失去了力气,颓然落在地上。

再然后才是吴惑,平稳落在基座前方,笑着问道:“看吧,我说没问题的。”

宗临正打算骂,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吴惑的警告——“再让我发现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就不陪你回启宁峰了!”

一时哑然……

“快过来吧。”宗临松了口气,对吴惑无奈说道。

可吴惑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眼里写满了惊恐。

地板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龟裂的痕迹渐渐蔓延向了吴惑脚下的位置。

紧接着,似乎从地下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声,仿佛在嘶吼、在挣扎,紧接着火焰从石壁、从缝隙冒出。

“一起死吧。”

“我在你身上闻见了濒死的气味。”

“你和我们是一类人。”

“你本就该死了,是谁替你强行续命?”

“死吧死吧。”

身后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有无数双手紧紧抓着吴惑。吴惑想挣扎,但发现竟然动弹不得。

终于,脚下的地板轰然倒塌,吴惑只能凭本能,死死地抓住地板断裂的边缘。

可他的背后无数双手仍旧牢牢地抓住他,将他一点点地往下拖拽。终于,吴惑的力气到了极限,整个人从上面掉落了下去。

“吴惑!”

宗临大吼着,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了下去。

突然,一股热浪自地下翻腾而出。

一只浑身披火的大鸟将两人稳稳接住,随即挥动翅膀,腾空而起,冲出了山洞,飞向了苍穹。

灵力自它的翅膀散落在东塘城各处,宛如漫天火星,山顶的冰雪被融化,枯竭的河流潺潺流淌,枯萎的紫竹冒出了新芽,干涸的矿源里流出了又一批灵石。

那大鸟仿佛一轮圆日,撕碎了笼罩在东塘城长达两年的阴霾。

最终,它挥了挥翅膀,盘旋了一圈又再次落到山洞中,化作了人形——那是个身着赤红长衣的男人,他身上与眼里的颜色宛如他身上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

他不仅救了他们两人,修为至少是化神期。但是,因为他真身的缘故,宗临仍然不敢打消对他的怀疑。

“多谢前辈相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宗临连忙行了一礼,随后急忙扶住了昏迷不醒的吴惑。

男人抬眸,眼里仿佛腾起一缕火舌,紧接着淡淡开口:“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