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循环的水
源水星的水, 是循环的。它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球心排出最纯净的“源水”,在外流过程中沾染其他杂质, 降低其“还原效果”,最后补充包裹住整个星球的水。
就像大气循环一样,天上的水会通过下雨回归江河,源水星的水就是依靠引力进行循环。它们的密度会随着引力不同变化,当密度变得又小又轻,就随引力回归球心。
不过,密度不是1的水,只能叫液体吧。这里为了方便理解, 依然说它们是水。同样, 它们也有一定的自净化能力。
爱往下方看去,尽管水依然是单一的蔚蓝色,但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深黑。这表明,源水的腐蚀性越来越弱。等回复之前那层层迭迭的蓝,源水星就回归“可宜居”状态。
“它们还会再放出源水吗?”说的当然是那群鱼人,爱不相信这种大杀器,鱼人不会再次使用。
杀手有气无力回答:“这不是大白菜啊。不过比一般洪水好, 源水就当杀菌了,希望把那怪病也吞噬掉。”
我不认为就这么简单结束,爱也一样。不同于杀手, 爱看的很清楚, 那些可以溶于水中的红线虫, 也是被源水“认可”的对象。何况很多被感染的鱼人,可是待在安全地带,没有被源水清除。
面对爱的泼冷水,杀手这都不是它俩身份该考虑的事。杀手只想眼前的苟且, 比如源水纯度下降后,立刻去寻找食物。
“不能出去吗?”
在爱看来,源水很可能没法消灭寄生虫。吃泡过源水的食物,和大饼一样的风险大大提高。不如出去,到别的星球上寻找干净食物。
杀手叹气,只能看卷心菜能不能考虑到爱所说的。杀手对此持悲观状态,因为卷心菜不是一个细心的继任者。
“桑叶那家伙死了,就更没虫能留心了。”杀手自顾自感叹,没有注意到爱的不正常。
桑叶的死亡,对于源水星的底层虫来说,可算是噩耗。自打没了它,在小草未曾露面情况下,卷心菜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想一出是一出,让执行命令的虫苦不堪言。
这就是常说的连锁反应。因为所处角度、拥有身份的不同,对同一个事物的态度就不一样。恶劣的虐杀者,尚有良心的上位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爱没有接话,偏过头。小绿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趁机抓住爱的胳膊,在爱打开它前,说:“想好一点,要下雪了。见过水里的雪吗?”
“雪?”
“嗯嗯,白色的,和我一样。不过这里的雪,你见过也忘不掉。”
爱终于把手从小绿怀里抽出。小绿的“衣服”,都说了算虫体彩绘,爱触摸到的是冷血动物冰凉活动的血肉。这个触感,不允许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也因为这个略显恐怖的触摸,爱下意识接着小绿的话:“和你一样冷吗?”
小绿垮下嘴,说:“真不会说好话,我可不冷。等我彻底摆脱小草,你就可以看见真正的我了。”
爱轻声说对不起。也就在这时候,小绿所说的“雪”纷纷扬扬出现。小绿收起玩闹的表情,严肃看着这些随着外层透明水流进入视野的,洁白的雪。
小绿忽然转过头,问爱想碰吗,爱摇摇头。小绿解释,这不是脏东西,也不冷。这是源水“消化”的东西过载渗出,才形成的奇观。
“是很漂亮。”爱没有附和小绿。
这些雪穿过不同密度的水,下落速度有所不同,才模拟出陆地上雪的摇摇晃晃。它们下坠,在蔚蓝的湖面上画出白色的树枝。这是沉入、溶解回源水里了。
“像某人的眼睛吗?”不管爱拒绝与否,小绿都捧了一捧雪,靠近发呆的爱。
爱应该没想到这方面,这是一个文艺的说法,而虫族最缺乏艺术细胞。所以它说话总是能打破一些暧昧的氛围:
“不,黑丝绒的眼睛是黑色的。”
好一出干脆利落的拒绝。不知道小绿是吊桥效应还是另有所图,爱的不配合导致它现在的话题非常生硬:
“经常看他的眼睛吧?还要过一会儿才安全,要不要堆雪人?源水有独特的储存记忆方式,说不定以后有用。”
很浪漫很唯美的对话,但凡刚刚爱的脑电波搭上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生硬。至少一旁偷听的杀手,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爱看了小绿好一会儿,心想复制一份记忆也没什么,接过小绿手心的雪。
居然真的不冷,温暖的。爱下意识接收了其中的信息,里面有鱼人反抗却被虫族杀死,也有虫族在别的星球上征伐。
不是很美好的记忆。
面对爱对雪的排斥,小绿不以为意:“太弱了吧,才会被源水吞噬。那种底层,记忆不苦才奇怪呢。”
在爱丢掉雪前,小绿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抓住爱的双手,把其合拢。这样,掌心里的雪就被搓成一个水滴形状,在插上附近的珊瑚,变成一个四不像。
“可爱吗?”小绿松手。爱仔细打量,确实也算憨态可掬。
小绿发现爱只是违心称赞,瞬间不开心了:“那只是一段记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没有让规定它不可以是任何形态。”
似乎小绿终于感觉自己说话有些傲慢,生硬用某种安慰的口气说:“用某种可爱的心态,不好的记忆也会温馨的。”
爱叹了口气,把四不像放在一边,给小绿重新团了一个。爱除了画画,其他的不差,至少可以看出来是什么东西。雪团圆乎乎的,还给整了两片枯叶子在它头上。
“给,你不是想要吗?”爱认为是小草想要一个雪团。
爱照着小草做的,虽然如果没有参照物,会以为是兔子。两片枯叶,就是广翅蜡蝉的羽毛触须,还有两颗同样是灰色的石子做眼睛。
小草大大方方接过去,珍视放在左胸口:“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做,你看起来很排斥。”
爱看向越来越大的雪。仔细看,它们其实都带着点灰色,每落入下方的积水中,水的颜色便浅淡几分。那些记忆短暂一现,又融入源水之中。
“你说的对。”爱不再看雪,“那些记忆只是我无意看见的过去。”说完,爱把附近的积雪一起扫进湖里。
爱看着那些雪以前融进湖里,想起之前那只老切叶蜂提起的家乡雪。那是真正的雪,爱一直可惜因为太远,没有机会和黑丝绒一起看。
“真可惜,黑丝绒不在。”想看雨林星的雪,要等到冬天了,时间还早着呢。看看源水星不一样的假雪,也好啊。
小绿闻言,手一松,那雪团掉在地上。小绿若无其事跨过那团雪,站在爱身边,问:“接下来去哪儿?”
爱身边奇怪看着小绿,说:“去船附近。”这时候不赶紧跑,等着虫族和鱼人打起来吗?
小绿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说老大很强。爱看着小绿,问小绿还能装出小草的样子吗?不同于杀手,老大肯定是见过小草的。
“我试试……但是要是露馅了,老大它很强。”小绿害怕在老大面前露怯。
爱揣着手:“我会保护你的,真露馅了,你说我挟持你。”
小绿愣住,大概没想到爱会把锅背了。它欣慰的表情本来已经一点点展现,又想到爱这么拼命就为了个雄虫。于是小绿整只虫暗淡下来,不输给那些像烟灰的雪。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爱的不解风情让它和小绿过了很久,还是“好像熟悉”的程度。
“还不走吗?水干净了。”爱提醒小绿。随着雪的不断落入,下方潮水褪去,居然是澄静如青山倒影其中的碧波青。如杀手所说,杂质被净化了。
小绿不可置信,杀手也不敢相信。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本地虫,它们知道,源水放出后,没那么快净化完全。
“你做了什么?”小绿的眼神落在爱的信号笔上,它之前没看见信号笔发出运转的光芒。
所以这个信号笔,爱人形态时,是放在手部的外骨骼里的。虫形时是塞哪里?爱虫形释放能力,似乎不借助外力也可以。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爱的能力发动太难用肉眼看出来了。
如果是真的,我想到一个机甲笑话。现实中的机甲设计,无论空母还是小型外骨骼,不是参考水生动物,就是昆虫和灵长类。但人类总是一厢情愿,创造一些直立行走的类人型机械,它们的现实运用范围往往狭隘。
虫形轻松发动能力,人形必须借助外力,确实有机甲笑话里“人类才是拖后腿的累赘”精髓了。不知道虫族怎么会进化出一个除了隔绝气息,其他都不太行的形态。
总不能是[…]表达思乡之情的手段吧。
爱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自己把一部分记忆塞进雪里一起丢下去了,没想到能造成如此大的变化。
小绿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眨巴了一下眼睛。哪怕知道它装纯,自带的那坨白毛也带着俏皮。
广翅蜡蝉属于渐变态昆虫,同样是农业害虫。它通过蜕皮成长,一般蜕皮7-9次。小绿这个时期带着“毛”没有翅膀,依然是若虫,外表是真小。
它自己说的因为源水缩小,还真的有待商议。蜕皮怎么还原,把不知道飞哪儿的壳穿回去?
爱居然在进食时抽空回复我,看来今天给的蔬果不合它口味:“壳不满笼子都是吗?”
我听见爱在开椰子,咚咚的,然后咔嚓一声。啊,那些被抓的虫子,还喜欢抓老家的雌虫,真够奇葩的。
等等,爱这口气?我以为只有我看破真相,小草和和科学家虫品种始终如一,压根没换过虫。
“一直。”
爱很鄙夷地说,觉得小草用力过猛。一开始爱确实被唬住了,将信将疑。过程中,爱能做的就是反复对比。爱运气不错,电蛱蝶部落大多是友善的蝶。
就算是那群经常缠着爱,问它以后能不能生孩子,被爱宣扬“我只和黑丝绒生”,给轰走的小崽,都和小草表演出来的不一样。
小草不真诚,把爱当傻子。
“所以它没朋友。”喂喂,怎么拐到这里来了。这思路不愧是恋爱脑,这对一个邪恶科学家来说重要吗?
真正出卖小草的,还是那些雪。雪里的那些记忆都是灰暗的,当然少不了虫族压迫鱼人。
在某个鱼人记忆中,只看见小草带着斑点的翅膀末梢。然后血色闪过,就从下而上,看清了小草皱着眉。它正因为为剜出鱼人眼睛所染上的血,弄脏自己的研究手稿而苦恼。
“它和我相处时也一样,不耐烦又带点降尊屈贵。”爱也是被宠过来的虫,怎么会察觉不到。
我疑惑了,爱已经知道全是小草心血来潮,和它玩角色扮演。那怎么,爱还说会保护小草?
爱觉得我是傻子,当时它哪来资本,和小草撕破脸?日子要过下去,总得装点傻,况且真不知道小草想干什么。
小草是当时爱不能拒绝的虫,爱只能告诉它,自己把记忆持续性注入源水了。此举让小草不自觉呢喃:“啊,通过循环,确定源水的源头吗?不错的主意。”
小草近乎激动地凑近爱:“消耗怎么样?源水是吞噬不是保留,你需要每时每刻注入吧?”
爱极力避免和小草眼对眼,它怕被小草看出来了:“需要,不过这是第一次没掌握,下次就不会了。”
没掌握的下场,就是秒清源水。但小草因为此,真心实意了不少,不再搞假惺惺的“软弱小虫一见钟情”戏码。相应的,它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爱的能量消耗情况。
从恩公变成小白鼠了。这不走心的马甲,连杀手都随着时间流逝,意识到其恐怖身份,而脸色大变,不断试图和爱对线索。
失败,每次两只虫有机会对眼色,小草就会恰到好处扭住爱,逼迫它回应自己“善意的关心”。但失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活杀手见真亲妈,死兄弟笑大傻瓜。杀手这种从卵开始就不被小草在意死活,终于有了要被小草杀了的殊荣。
但杀手还没活够,它还有求生欲。杀手鼓起勇气,插入爱和小草的对话:“那个!通行证你拿着,我看见几个兄弟,去帮忙,去帮忙。”
可怜的杀手,语无伦次了。
小草摊手,杀手毕恭毕敬,丢掉烫手山芋,瞬间没了踪影。
小草满意转过身:“年轻真好啊。你喜欢的那只虫,有它精神好吗?”
“很好,特别好。”爱稳定发挥,不可能说黑丝绒不好的。
小草点点头,推着爱继续向前:“是吗?胜过这种虫可什么都不算呢。不过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你见到它的。”
有你在才不放心吧!我看着爱被迫和小草单独相处,“一路平安”。
第62章 鱼,好大的鱼
在小草的地盘上, 除了遇到几只过激鱼人,那是真的风平浪静。当然, 爱的心情平不平静就不好说了。
血擦着爱身边溅出,又卸了速度,被爱身边的水流带走。爱回头看小草,小草说它只是害怕,不想放过攻击自己的鱼。
“它们连大饼都能杀死,你我身体素质还不如它呢。”小草跨过地上的鱼尸,头发就这么恰到好处被水流带起,没沾染上血迹。
小草走到爱身边, 弯下腰说:“你该不会, 在同情自己的敌人吧?别说你也是受害者,在它们眼里,我们是一样的。”
爱看着小草,说它只是想留着这群带病的鱼回去感染更多鱼。这群鱼人被寄生虫感染了,只是还在潜伏期,但攻击它们的爱能通过返回的信息,发现不正常的存在。
小草不信。爱叹气, 就知道是这样。说鱼人把仇虫虐杀了很爽,源水星拍拍屁股就走关它什么事,那绝对是自爆。现在捅破不存在的窗户纸, 小草怕是马上把老大叫下来。
爱看着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的, 存放木船的洞口, 感觉自己很危险。前有老大,旁有小草,性命堪忧。
“为什么不搬走呢。大部分虫也不喜欢泡水里,这里还被污染了。”爱不理解, 源水星有什么值得死磕的。
小草也不理解爱,都把记忆投进去了,还没感觉到奇妙的地方吗?
“哈?你让我控制它?”爱完全无法理解小草,在源水星守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个?
小草很遗憾。它原以为,爱是一只很有想法的虫,会为能控制源水这样的大杀器感到兴奋。还没等小草絮叨完,爱就打断它,别给自己扣高帽子。
爱这只虫,思维没什么特别的,但经历着实传奇。也是这些不同寻常的经历,误以为爱特立独行。
实际上爱最叛逆的时候,也就吓唬人。爱坐牢期间,会故意吓唬那些怕虫、有巨物恐惧症的人类。哪怕外骨骼压根不能做表情,看见它的人,第一反应就是:
“笑得真坏。”
要是把爱放出来,我毫不怀疑爱会一边听人吓得尖叫,一边故意抱着人腿,越怕越要吓。
比如现在,我又听见有人发出“我被咬了”的声音。爱又在恶作剧,对付它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惧怕它。否则,爱就要开始“逗人类宠物”了。
所以爱这种撑死小坏的虫,完全没想到把源水当做武器看。在爱看来,往其中投入活记忆定位,一是及时避开危险;二是“欺骗”源水,已经吞过爱了。
小草轻轻说了声,“暴殄天物”。看起来爱的能力是真难得,越刁钻环境,实用价值越高。
“所以你到底要源水的源头干嘛?”爱开始试探小草。反正小草还没意识到,它马甲已经脱光了。虽然也没有特别走心的藏。
“因为,总有战争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想利用源水,就要知道它的逻辑;搞清楚它的逻辑,就要创造合适的环境;创造合适的环境,就需要多方面的分析。
战争是无法却深入剖析一件事物的存在道理的。所以才出现,虫族和鱼人“井水不犯河水”,强行共存。而不是采取对机械生命的灭绝做法。
作为源水星的原住民,鱼人用特殊的方式,记录了关于源水的传说、利用方法以及正常状态下的规律。所以在鱼人还有利用价值时,小草必不会让它们死了。
“本来不会用网罩起来的,谁让它们那么固执。我们用物资交换领地,它们不愿意;按照它们的规矩,购买它们用于记录的布匹,也不愿意;帮助它们制作更先进的工具,还是不愿意。”
小草脸上露出疑惑,它真不明白,有好处鱼人干嘛不接着,它的态度很真诚了。
在我这个人类看来,一点也不奇怪。沙漠星和机械生命起冲突,还是机械生命先撩者贱呢。小草一个***,完全不占理的身份,怎么敢指责原住民受害者给脸不要脸的。
爱早在发条解释时,就觉得这事只是单方面的说辞,根本不无辜:“你们怎么来的?”
那条废弃空母,可不像能正经停进来的。
小草理所当然,当然是在球壳上轰了大洞。后来虫族和鱼人矛盾激化,就把那个大洞修补好了,只有虫族能艰难出去,防止鱼人利用源水向外求助。
爱嘴角抽搐,和初听到这个说辞的我想一块去了:别人凭什么接受你们的“好意”啊?只想让你们这群入侵者甚至**者赶紧滚出它们的家园!
“求助?源水可以和外界沟通?”爱直觉,和小草纠缠身份问题,就是个无底洞。
“会让附近星球的水也一起躁动起来,如果拿给能力强大的控制者使用,整个星系甚至宇宙,水也会有反应吧。”
好东西就被害虫觊觎了。源水星的鱼人,典型的怀璧其罪。好消息大概是,小草在源水星耗了那么久,都没什么进展,它没办法控制。
我忽然想起来,爱是可以控制的。现在就算在睡梦中,外面也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就是坏消息了,爱的到来,成为了两方的突破口。
“我现在还能借,就证明没出大问题,安心。”爱听出我心中隐藏的恐惧,安慰道。
我问出我一直恐惧的问题:“它能控制人体里的水吗?”这雨就突兀在地球上落下,不论如何都会不安的。
这个问题,在爱看来,简直不用纠结。因为源水星实际上,就是靠生物体内的水,来进行“记忆”、溶解的。
那你还敢直接下雨?还说这是还原?
“小草不也说了吗,既然你那么相信它在研究方面的权威。”爱的语气让我感觉它在嘲讽我,“源水放在能力强的控制者手里,就是乖巧的强大武器。”
只是武器吗?我觉得这水可以干很多,比如……
“我现在做的不就是么?”爱对我又怕又爱的态度,很不耐烦。在爱看来,用源水星的源头水下雨,奢侈降低了溶解的风险。溶解万物的源头水,异物最少,对爱来说最好控制。
“按照鱼人的说法,承载的东西越多,变量越多。正因为需要把属于虫族的部分精准洗掉,才花大力气搬源头水过来的。”
我闭嘴了,因为我还是不理解源水的运转,还是等醒来找专业人士分析吧。不过,这个大力气?
“谁出力了?”爱不像是花了很多精力样子。
“黑丝绒在[…]那边借力了,虽然用的是我的名头和能力不错。”爱说完,威胁我不许说出去。之前它面对其他人,一口咬死它自己干的。
殊不知,我的心又提起来了。爱自己的能力,它自己当然清楚,我毫不怀疑它对源水的掌控力。但黑丝绒有爱那么清楚吗?
“你要相信黑丝绒。”爱的声音很坚定。
我只能相信,赶紧睡觉,啊不做梦。那边爱和小草,已经爬上了陡峭的山壁。同样,熟悉的沟口设计,有停泊的船只,还有灯塔的指引。
不同的是,没有忙碌的虫群。小草熟门熟路,看了眼灯塔上方,感叹老大今天居然不在。
真不是小草把老大叫走了吗?小草的惊讶甚至未到眼底,演技真差。
这种时候,就需要虫戏剧化打破剧本。所以卷心菜就从另一方向抢先一步,骂骂咧咧走来:“老大呢!这群鱼人真是翻了天了!没了源水它们就是废物!”
卷心菜也看见了灯塔上空无一虫,大骇:“老大呢?”
跟着卷心菜的花语气很不自信:“也许是听见空母那边有骚乱,去支援了吧?”
“不可能。”卷心菜打断花的妄想,“没看见鱼人拿着源水都没办法和空母外面保护罩抗衡?要我说还是先让老大吞噬掉那些杂质源水。”
“我们去排查,鱼人里什么时候出来给厉害人物,把限制打破了。”
并非鱼人,误入的虫干的。卷心菜这个领导能力,看了真是让敌人放心。
爱刚一转头看小草,小草也转过来看爱。爱心想,怕是要马上要和小草闹掰了,小草化成灰卷心菜都得扬了。
“我们……”
“等它走,它一会儿就走了。”
小草的语气很笃定,知子莫若母 ,哪怕是小草这种甩手掌柜。既然小草如此坚定,爱能做的只有等,它也不想和卷心菜对上。
现在的卷心菜领导力低下是一方面,它号召虫群、能力不详也是一方面。要是对上了,爱就算抢到木船,也不好逃出源水星。
卷心菜带着花无意义转了好几圈,老大不在船底也不在石头缝里,气呼呼走了。小草冷笑一声,说弱智就这个样子,怎么敢想没有虫借船逃走的。
如果不是小草的命令,会有虫想来试试老大的强度?鱼人也不可能,它们无法脱离没有水的环境,劫走木船意义不大。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钛晶星!”小草强制把爱从掩体拖出来。
那颗废星原来叫钛晶星。爱这时候在小草背后,只看见它难得飞扬的发丝,看不清小草的表情,听语气倒是很真诚。
爱落后小草几步,逐渐慢慢停下来。小草疑惑转过头,声音甜美:“怎么?不走了?”
“坐上船,我们就可以去钛晶星。或者你想去哪里,我们都一起去。”
爱轻声说:“后面。”然后骤然弹跳离开原地。
爱原本所站立的地面凭空消失,老大回来了。当然,回来的不止有老大,还有“弱智”卷心菜:“我真是傻,召唤不就完了……什么,有敌袭?”
小草“啧”了一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挡住爱面前:“是我。”
老大确实没有攻击了,在小草转过身时,它就停止了动作。但是手中毁灭的能量团并没有散去。不过,自然有人发动攻击。
花这缺心眼儿,精准得罪不能得罪的虫。没看见卷心菜发现是小草,都不敢大声嚷嚷了吗?
一缕头发落地,小草看不出生气,花如丧考妣。我怀疑,花都想好自己那部分变成今天餐桌上哪道菜了。
卷心菜看见了小草身后的爱:“你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卷心菜居然真不知道,花也是。这两只虫都没坏心思,难道说……
“那只虫杀掉了桑叶。”打断我思考的是老大,它正在给小草解释,不要站在爱一方。
根本就是被挟持的爱:……
这群虫的厚颜无耻,真是血脉相连啊!
小草还没回答,卷心菜先行内讧。卷心菜毫不犹豫,要做掉小草。这当然是徒劳,老大手里的能量球出现,吞噬了卷心菜发出的攻击。
“概念性?对我没用。”老大语气淡淡的,攻击力度那是四两拨千斤。
花看一眼小草空空的背后,没敢说话。是的,在这群虫内讧时,爱脚底抹油,直接跑掉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爱坐着木船钻出洞穴,看着身后震颤的石壁,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留在里面看热闹。看着隔着水幕晃晃悠悠的宇宙,想到马上就要回去的雨林星,爱露出真心的笑容。
半场开香槟的下场,就是听到一阵神秘缥缈的歌声时,想封闭听觉已经来不及了。爱耳边的徐徐水流声,逐渐变样成人鱼的蛊惑。
跑出来的可不只是爱,还有借着骚扰虫群,来到球壳外的鱼。是那条应该是鱼人首领的白色人鱼,它发现了爱的存在。
人鱼发出的“歌声”和任何人类电影中都不一样,更像是回声。声音撞上周围不同密度的水,改变了其波纹,彼此交叉在一起,变成了仿佛整个水域都在齐声歌唱的“音乐”。
白色人鱼的歌声不仅在迷惑爱的神智,也在控制外层的水流,推着它来到爱的身边。爱尽管在意识到时,已经加快了翅膀划水的速度,还是没快过水里的鱼。
人鱼长长的指甲已经到了爱人形的脖子处——都说了变虫形至少没脖子给别人掐。这将要痛下杀手的鱼,听到爱混乱状态下的碎碎念,愣住。
“好大的鱼不上钩,我抄网呢。”
爱直勾勾盯着人家的白尾巴,鱼腥味都变成了香味。爱之前也夸赞,源水星的香气它隔着星系都闻得到。
我就知道,源水星没虫族破事的话,那可是钓鱼佬的梦中故乡啊!爱没理智了,可不就原形毕露,连抄网都想了吗?
要被抄网的人鱼恼羞成怒,眼看着要把爱撕成碎片,手立刻被激光呲了个洞。尽管因为光的折射,激光打偏了,也让人鱼被转移了注意力。
攻击人鱼的虫并不念战,抓住爱的手,试图把它带出源水星的范围。黑丝绒这家伙,又迟到了。但爱在这里,它总会来。
爱脑子混沌,也下意识往黑丝绒的方向游。可惜人鱼不会善罢甘休,声音骤然高昂起来!
源水星的水震荡起来,原本平静的星球表面,翻涌起浪花。浪花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了黑丝绒和爱!
第63章 毛毛虫限时返场
鱼人的村落里鱼心惶惶, 半夜每户都紧闭不出。无鱼在意,角落里的一只大贝壳开了一道缝, 一双复眼警惕侦查四周。
“没鱼,可以睡觉了。”爱对极力避开自己的黑丝绒说。
黑丝绒这点动静逃不过爱的眼睛:“我已经把刺折了好几根了,还是扎到你了吗?”
黑丝绒看看自己已经在爱的刺间隙里盘成迷宫的身体,给了爱一个精疲力尽的眼神。
没错,贝壳里不是成虫,而是两只肥美的,白头鹎小麻雀看了都说好的,毛毛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倒退回人鱼发怒, 掀起波澜的时刻。
虽然水流声势浩大,但黑丝绒虫也没在水里。它选择性听了爱的话,来了,但不入水,真给它等到了爱。现在黑丝绒面对环绕的波澜,全身心对抗水下的引力,试图把爱拉出源水星。
“小白杏, 小白杏!”爱的脑袋还是混沌的,黑丝绒呼唤它的名字,试图让它清醒过来。
黑丝绒感觉自己的翅膀逐渐沉重起来, 附近的水气已然浓厚起来。但看着爱没有焦距的眼神, 黑丝绒怀着某种愧疚的心情, 打算强行把爱拉出来。
如果疼痛可以让爱脱离被歌声控制的状态,倒是好事。可惜黑丝绒把爱的身体拉出水面大半,都无法让爱清醒。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水面像沼泽一样, 试图把两只虫都拉下去。黑丝绒瞪着水下的人鱼,这次折射过的光路打中了正确位置,原本引力巨大的水面骤然一散,眼看着黑丝绒就要成功——
波澜已然到来,只剩下头顶四角的天空。巨大的浪尖咆哮着从四面砸下,黑丝绒抱起爱,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一点的天空。
黑丝绒挥动翅膀的频率已经最快,和蛾子无疑。但水的速度更快,眼看着就要把黑丝绒和爱又一次拍进水下,忽然一阵不同于人鱼歌声的噪音传来。
浪尖一滞,失去力道,从半空直接消散。与此同时,黑丝绒抓紧时间冲出去,却发现外面是一个规模可以说遮天蔽日的巨浪。巨浪名副其实,连宇宙也只能在它露出的一点缝隙里得以窥见。
当然,巨浪里还有意外之喜:那只耀武扬威的白色人鱼。此时它也是满脸惊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被浪卷进去。
这个时候,我选择问专家。果然爱最近闲又不闲,没有吃饱了睡,有求必应。
“哦,一颗很讨厌的小天体追着歌声的频率来了。因为离得太近,引发了潮汐。”
人类最熟悉的天体,就是彗星了。它们没有清除轨道能力,不是行星;也非恒星,因为不自主发光发热。和卫星等一样,属于次级天体。
“歌者星系——你别奇怪,这个名字可能比虫族诞生都还早,算是宇宙共识。它能发出各种频率,震碎附近星系。所以里面不管星球还是天体,都对能发出频率的东西非常敏感。”
爱给我解释,不止是源水星,歌者星系其他星球,都有一层用于隔绝频率传出的隔绝层。当人鱼在近表歌唱、引□□潮时,隔绝层失效,活动的小天体就来了。
面对因星球之间引力带起的巨浪,半空中的黑丝绒显得无比渺小。就连黑丝绒全力放出,试图打碎天体的激光,显得都细细一束,给天体刮了个砂。
浪吞噬了黑丝绒和爱的身影,其中的漩涡快速把它们卷入水下。再这样的螺旋滚筒洗衣机里,爱再不清醒,喝水也喝清醒了。
爱和黑丝绒仅仅抱在一起,防止彼此被漩涡冲散。漩涡内部极其危险,我看着爱和黑丝绒的翅膀,旋转着旋转着直接脱离了身体,消失在漩涡底部。
靠着舍弃翅膀,猛喝源水为代价,爱终于摸到了信号笔。突然注入大量能量,信号笔发出红色的光芒,把整个蓝色的漩涡都渲染为红色。
这并不是危险的信号,因为漩涡内部开始降低旋转速度。爱找到了自己存放在源水中的“活记忆”,通过它控制水流的转速。
但旋转并未停下。只要小天体一直在,浪只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爱积攒全部力气,强行从嘴里放出黑色的火焰。
这些火焰并没有融入水中,而是以水作为染料,沿着水漩旋转而上,眨眼间就将含大量冰物质的小天体,灼烧成为火球。
水下又传来声音。火势因风的到来更加盛大,同时毁灭的黑洞也开始出现在天体四周,吞噬它以消减它的引力。还有几乎点亮整个宇宙的白色流星,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将几乎黑色的天体染得一片洁白。
那群搞内讧的虫终于空出手来了。
这种威力的白色流星,毫无疑问,是小草。小草这么强,我为卷心菜捏把汗,原来真的看在是虫崽的份上留手了。得亏虫族没有死亡文化,否则那群到处说小草要死了的虫性命难保。
谁家要死了的,杀伤力如此巨大啊。
杀伤力确实很大。小草踏入爱好不容易创造的平稳空间,如在自己家散步。它无视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黑丝绒,直接往爱的脖子处抓去。
变成没脖子的虫能解决大部分敌人下手问题,都怪源水连拟态都吃!
不过小草还是失败了,爱选择最原始的方法,下嘴咬。爱当然是下了死嘴,小草的血滴入水中消隐无踪。但无论是爱仇恨的眼神,还是牙齿和手骨令人发麻的摩擦声,都在昭示爱下口之重。
小草面无表情,但可以感觉它的怒气值在迭加,这应该是它这辈子第一次被咬。爱可不管,趁着小草还关注手部,“砰”地踹向小草腿部,同时立刻松口,借着反向推力,和黑丝绒一起消失在漩涡底部。
等爱清醒,发现自己还在源水星表层。没有重力情况下,直立行走只会让自己在水中无比滑稽。要贴地行走,索性变成虫形,还更方便。
爱赶紧往附近的黑丝绒爬去,就是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爱粗略将其归结为少了翅膀,无视其中的异常,先查看黑丝绒的情况。
在爱焦急的呼喊中,黑丝绒睁开眼睛,看见虫形的爱,愣住。爱原本因为黑丝绒清醒喜悦的表情,也跟着凝固住。
爱从黑丝绒眼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喝水喝肿了。
啪!开爱玩笑被爱在脑袋里打了一巴掌,不开玩笑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黑丝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一只金黄色,有着蓝色圈环的大孔雀蛾幼虫。在短时间大量吞噬源水情况下,爱发生了神经退行,没有翅膀外骨骼化为茧,将自己还原为幼虫。
面对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化,爱看着黑丝绒:“你也是吗?”
仔细看,黑丝绒的人类形态,也从成年男性变为了青少年。黑丝绒一咕噜坐起来,从人形变化为一直半直立的电蛱蝶幼虫。
源水居然能返老还童。不少人听见消息,怕是从此以后再不打伞。人在这方面比虫还有优势,不用借茧变态发育。直接骨头重新裂开,从成人206块变回婴儿的305快,快进到重启人生。
馆长淋雨淋多了,腿会凭空长出来吗?不知为何,总觉得血肉挣扎生长出一条新腿,比恐怖片表演的还要可怕。
两只虫大眼瞪小眼,被迫接受现实。之前爱偷来的木船也在浩劫之中损毁,想要不依靠重力在水中行走,显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拿到船的难度大大增加,老大再不会莫名离开了。
爱和黑丝绒还是得进去源水星内部,才能生存下去。但老大带着爱进入的那条路肯定不能走了,黑丝绒和爱只能在球壳表面探索野路。
天无绝虫之路,真给爱它们找到一条路。在球壳顶部,不时有鲸鱼上浮换气,爱和黑丝绒可以随着鲸鱼一同下降。
但是一进入球壳,爱就知道,自己和黑丝绒要找别的掩体。等鲸鱼再下降,球壳上的虫,能把鲸鱼从各个方向看得一清二楚。
黑丝绒指指山壁上随着水流打节拍的贝壳,它们现在体型更小,可以躲进去。仗着毛毛虫在水中阻力更小鱼雷速度,两虫险险逃过暴露的危险。
不过粘在山壁上的贝壳承受不住两只虫的重量。爱和黑丝绒还没有调整好位置,便跟着骤然关闭的贝壳一起,冒着气泡往球心下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守卫的虫族捅捅自己身旁呼呼大睡的虫。
那只虫打了个哈欠,凝神听了会儿,才不以为意:“是贝壳在叫。”
于是两只虫都安心的呼呼大睡起来,让爱和黑丝绒成功降落在球心的一个僻静处。
“现在怎么办?”黑丝绒小声询问爱。
在球心处行走,等于在鱼人地盘行走,还等于在全虫族眼皮子底下走。就算是小草那个武力值,怕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爱有个想法,小草确实启发了它。既然都能控制源水了,不如物尽其用。至少,不要让它带走自己的拟态吧?
于是,一红一黑两条人腿金鱼,行走在球心上。还没走几步,两条“鱼”被土著鱼叫住,问它们那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爱不敢动,它怕露出钓鱼佬对鱼的丑态。黑丝绒扶着没转身的爱,还没想好措辞,土著鱼就了然:“生病了,要去湖边是吗?”
唉,鱼人还没有发现,所谓生病的鱼人,已经是被寄生的空壳了。
黑丝绒点点头。土著鱼理解,但还是坚持要把黑丝绒它们带去集中处,防止虫族大发凶性偷袭它们。尤其是在首领人鱼消失的这个多事之秋。
我原本疑惑,土著鱼怎么认不出两个陌生鱼,看见它们的集中处才明白。好多鱼,密密麻麻全是鱼,有无腿鱼、人腿鱼、人鱼还有常见海洋生物。
黑丝绒知道爱什么想法:“手别痒,也别吞口水。”
这场景,又不是养殖场,随便哪个钓鱼佬都要彻底疯狂吧。我看见爱使劲贴近黑丝绒,看起来像在摩擦鳞片,竭力压制自己的原始冲动。
爱和黑丝绒躲在角落里,偷偷吃了点鱼人的腌臜海带。味道大概又苦又咸,爱拟态出的鱼眼越发呆滞。但为了补充体力,爱还勉强再吃一根。
“我们明天去找贝壳吧,肉还不错。”这群鱼人是怎么习惯这苦日子的。
场景内的鱼人游动、走动的速度大多很快,要么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经过几次和虫族的冲突,又失去了首领人鱼,还越来越多同伴生病,巨大的落差让鱼群越发焦虑。
终于有鱼打破了这些的死寂:“啊啊啊啊,我不想死!”
这是一条还没长腿的小鱼。它失控地从自己原本待着的鱼群冲了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恐惧已经压倒了它最后一根敏感的神经。
爱看向那群鱼,判断那已经是一群被感染的鱼了,那条发疯的鱼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它发疯也有血肉在被寄生虫啃噬的原因。
爱碰碰黑丝绒:“你用火向来比我熟练,记得时常控制火在体内走一圈。”
爱只会用火把自己变成炸药包一个。白杏死了那么久,首当其冲的仇虫桑叶也死了,爱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小心!”鱼群惊呼,看着失控的鱼往爱它们的方向撞来。
在虫族眼里,这条游疯了的鱼,速度极其迟缓。爱和黑丝绒看上去是险险一步,恰好躲过了攻击。实际上却是“看过”,绝对的安全距离。
失控的鱼撞在石壁上,慢慢落到底部,不动了。这样的动静,也让还算安静的鱼群,彻底炸开了锅,不断宣泄着自己的恐慌。
爱看了看鱼群,又看了看黑丝绒。黑丝绒明白,爱似乎想做什么,又害怕自己不愿意。
“想做就去做吧,现在也没有突破口。”黑丝绒鼓励爱。
于是爱装模作样,对着一直试图安抚鱼群的年迈人鱼说:“它好像还活着?”
那条鱼当然撞死了,皮下在动的,不过是红线虫。爱打算借着怪病这个由头,打入鱼人内部。
在出声前,爱告诉黑丝绒,从短暂的控制中,它发现源水离小草所描述的干净、安静,差很远。
“感觉像水在求救一样,可是这群鱼能对源头水干什么?”
爱说正是因为这异常的活跃,爱无法控制源水,将自己和黑丝绒送出源水星。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吧。
而源水的源头,就在鱼人的内部禁地里。
第64章 人嫌虫憎的臭情侣
年老的人鱼用它浑浊的鱼目看向爱, 示意爱继续说下去。原本喧哗的鱼群安静下来,试图靠近仔细观察。
“等等, 别靠近!”爱借着警告,迈出一步,同时远离鱼群。说完,它转头看像黑丝绒,好像刚刚才发现异样。
黑丝绒这时候,才装作探查过,说没有生命体征了。只是鳞甲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鱼群一阵骚动, 小声窃窃私语。这时候有大胆的鱼靠近, 没有发现异常,但死鱼的腮帮子似乎真的还在一开一合。
“还活着吧?”大胆的鱼对爱和黑丝绒提出质疑。鱼的动态视力并没有虫那么厉害,无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寄生虫。
爱提醒那条鱼:“眼睛。”在虫族看来,这是最明显的部位,再看不出来可以鉴定为瞎子了。
所有鱼鼓大了眼睛,终于看见鱼眼处,一根红色的“血丝”, 正在缓慢游动。鱼群中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下意识远离鱼尸。
虫子的视力还是太好了。要不是一直通过昆虫视角在查看,我恐怕也会和这群鱼一样, 盯半天才发现有不寻常的东西在游动。
那条老鱼终于靠近了, 有强壮些的鱼拦住它, 劝说不能再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前首领出意外了。
这群鱼看起来常识极其匮乏,虫族就这么欺负土著。小草当初说,给他们建学校不要,看上去很傲慢, 但或许真的很需要?
爱的声音幽幽在我脑中想起:“寄生虫是入侵物种。正常来说,整个歌者星系的特点,让它们拥有天然的隔绝屏障。”
这入侵物种跟着谁来的?当然是频繁离开歌者星系,去往各个地方的虫族。于是我闭嘴了,小草真是一点都洗不白。
老鱼下定很大决心,才艰难对爱说:“去找条刀鱼,划开看看吧。”和虫族不同,鱼人并不能对同伴的尸体狠心。
爱并不懂怎么召唤鱼,还好旁边有鱼急了,直接代劳。那是一种短促尖锐的声音,像敲击表面不平整的钢管。
“啊!”附近的鱼群尖叫起来。在宿主死亡后,寄生虫不再伪装,开始疯狂增殖,试图榨干最后价值寻找新的宿主。旁观者看来,鱼骨处是一团一团搅在一起的红线虫。
老鱼的口中吐出熟悉的黑水,正是源水。可惜,红线虫在其中飘飘荡荡,毫无溶解的迹象。
看见那些虫随着水流飘出来,鱼群下意识逃跑,源水居然没办法净化它们!现场瞬间乱坐一团。
爱手里亮起火光,复又熄灭。爱看着黑丝绒抓住它的手,笑笑说:“放心,我没这么冲动。”
爱一直观察着老鱼,发现它第一时间是使用源水。这群鱼的脑子里,没有“火”的概念。这个时候当着它们的面使用能力,等于暴露。
“现在怎么办?”现场乱成这样,爱的计划怕是要推迟。
爱试图在混乱的鱼群中,寻找到年迈的鱼。那种颜色,是源头水吧?这条年老人鱼居然敢把其存放在体内,难道说鱼人不会被溶解掉?
“不像。否则那条白鱼,还有其他鱼,都不会那么被动。”黑丝绒摇头。
无论是现在还未归来的年轻人鱼,还是刚刚束手无策的鱼人,都不像是无惧源水的样子。
爱忽然想到一个点,那条人鱼真死了吗?还是也和自己一样,喝水喝多了变成幼年体了?
“我从刚刚开始,就不太饿,你呢?”爱嚼了两根难吃海带就不进食,归根到底还是不够饿。
何况从钓鱼佬角度出发,鱼人这个体型,却是肉少骨架大,看出来没啥吃的,平常都饿着。源水星的鱼人,最缺的大概是义务打窝的钓鱼佬。
“水里能量很多。”猛喝几大口,直接攒够结茧的能量。所以爱和黑丝绒,其实都不是特别饿,尤其幼虫其实很节能。
爱把难吃海带放回去。是的,爱刚刚在想打窝,看能不能把可能幼体化的人鱼钓出来。肉眼可见,那老头鱼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顾不上爱了。
而且源水对寄生虫失效,紧急情况下,老头鱼多半不会频繁前往源水处。爱病急乱投医,想找白鱼试试。
爱靠着黑丝绒,拨弄黑丝绒拟态出的金鱼鱼鳍,它们在水里优雅飘扬,很吸引虫去追着玩。
爱就这么漫不经心说好像不是玩笑的话:“脑子里全是水声真不好受,我还以为是我泡久了,脑袋里进水了。”
黑丝绒警惕起来:“一直这样吗?”黑丝绒以为,是爱控制源水后的后遗症,现在看来已经影响爱正常活动了。
抓到了,可惜是空气。爱当然明白拟态本质是虚假繁荣,还是吃了一嘴空气。爱就是知道黑丝绒要担心,才要说出这无伤大雅的毛病。
估计黑丝绒不知道源水的“求救”,就像水一样连绵不绝。爱在黑丝绒急死前,说没事的,不头疼。
“没事?没事你会去找敌人?”白鱼一开始就展现了对爱的敌意。在黑丝绒看来,爱如此积极,当然是忍受不了脑子的水声了。
“没事和我不喜欢脑子里的水响,是可以共存的。”爱的话当然没有安抚黑丝绒。
面对黑丝绒的焦急,甚至要直接去劫持年老人鱼,爱拦住它:“我其实有想法了。那就是源水星不宜居了。”
“水里有虫,源头水也奈何不了它。”
什么冷笑话,源水星水里当然有虫,也确实奈何不了。节肢动物打心底不承认自己和扁形动物一个生态地位,自愿把“虫”让给扁形动物。
等等,水里有虫?
“爱,你脑子清醒吗?现在天上下的还有虫吗?”
试图返老还童的人打着伞吓回家了,天下下蛆,真是噩梦。在我的连续呼喊下,爱终于被吵过来了,不知道它刚刚是装死还是去别的脑子里玩了。
“就算你说我脑子混沌,你也要相信黑丝绒脑子是好的吧。”爱气鼓鼓,它在这里,黑丝绒不会害它!
君不见,夫妻店往往是非多。何况,爱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说自己对不起黑丝绒,黑丝绒一见面,绝对要打它吗?
爱没话可说了,我以为是它嘴硬被戳穿的尴尬。结果我听见爱慢吞吞、很犹豫地说:“我感觉我真的对它干了很过分的事情,它不会原谅我那种。”
到底什么事?我看你超爱他超爱的样子,很难相信不原谅。我思来想去,总不能是爱犯了每个雌虫都会犯的错误吧?这个说法,放在没有婚姻保护法也没有社会道德谴责的虫族里,总觉得怪怪的。
我抽抽嘴角:“那复仇呢?”这可也是爱当初放的屁啊!
“不是黑丝绒,不是指它。”哟,透露点了。
“那是……”
“我忘了。”
干脆利落,不再遮遮掩掩。爱说感觉这就是罪魁祸首,但它忘记那只虫是谁了,明明在说话前还记得是谁。
我决定帮爱回忆回忆。那只能是小草了,生了桑叶又到处抓虫,绝对的幕后黑手。但爱否决了,小草在它前往“眼睛”时,就已经死亡了。
我听到一个新名词,精神大振。“眼睛”,怪名字,居然不是XX星,而是一个单独的名词。
“它是唯一一颗流浪行星。我们战争搜刮的资源几乎全部给它,支持它继续观察别的星球,直到遇见某未知星系,它才被困住。”
“‘昆虫权益保障系统’在它的晶状体位置,会适时检测它的状态。”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出来了,我听清了![…],不可说的真实名字,居然没有被消音!不如说,爱说的这一整段没被消音,都是奇迹!
难怪爱说即是机械也是生命。“眼睛”听描述,确实是体内有机械的某种活物。
“昆虫权益保障系统”?这名字也太地狱了吧,这不就一奴役虫族的周扒皮吗?还是说,只要不是它所承认的昆虫,就不在它的保护范围里?
“不是,它一直这样,从第一代就是这样。我们在它那里的编号,都是继承来的……嘶,我怎么知道?”
我安静等着爱回忆。突然间那么多加密信息可以被爱说出口,我可以猜测,是“眼睛”那边出问题了。那么做这一切的,当然是来又消失的黑丝绒。
“你要不要出去淋点雨,你的记忆不是在里面吗?”不过爱前往“眼睛”是在源水星之后,源头水怕是没用。
就在这时,爱和过去的爱声音重迭:
“它把我当垃圾桶!”
怎么拐到这里来的?无论是源水还是那破系统,爱一个虫都装不了多少吧?可惜我再解释,爱都不出现了。
过去的爱正在废心给黑丝绒解释,自己怎么成了源水指定垃圾桶。寄生虫没有被溶解,那是因为它们也饮下源水被认可。
“源水也是活着的,它一样可以被寄生。”爱像黑丝绒提起当时的那场白焰,直接将水都燃烧起来。
当爱把自己的记忆放进去,源水会凭借记忆中的信息,依据最基础的反应,把寄生虫的基因往爱那里“引”,试图消灭掉让它难受的东西。
可不是把爱当成自动回收有害垃圾的垃圾桶了。
爱实际上是放的“活记忆”,所以最近老听见水声。黑丝绒听完,确定爱暂时安全,才暂时收敛担忧的目光。
这样可不行,会变成黑炭那样讨人厌的虫,或者黑布林那样的叨叨虫的。提起白焰,爱想到了更讨厌的小草。
爱给黑丝绒,解释了它怎么遇见小草。这操作,看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不论小草怎么样,爱又怎么样,这两虫确实超乎虫虫友谊。
爱的描述真的很让虫误会,没看见黑丝绒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吗?
“你给它做了雪球!还一起看了雪!”黑丝绒变回幼虫,脾气也变回去了。它此刻和幼时一样胡搅蛮缠,把爱逼到角落里。
好熟悉的一幕,那会儿白杏就在隔壁睡觉呢,黑丝绒跑过来教育爱要“长大”。相似的场景,当初多正经,现在却是吃醋。
正常发挥,毫不意外。黑丝绒要是正常,爱不会变成转进如风的恋爱脑。
面对黑丝绒因为“第一次一起看雪”被抢走了而不悦,爱想到的当然不是安抚。想想身边情侣吵架是个什么猫嫌狗憎的样子,那可没有正常逻辑。
所以爱也发怒:“我是被逼的,知道吗?而且那个雪球已经摔烂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你还将会是第一个得到我做的雪球的虫!”
顿了顿,又说:“回去给你做大冰雕都行!满部落都用冰雕围起来!”
黑丝绒已经看透,爱就在狡辩,就在画饼。离开源水星是多久,雨林星又多久下雪?既然源水星会下雪,为什么不在源水星就做?
好家伙,还敢呛声。爱的表情也开始变了,开始展示自然界中生育方特有的坏脾气话语权:“你还挑我错了!我在这里的陌生雄虫相处多害怕,特别想你保护我。但我还是顾忌你,叫你别来。现在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担心你啊!你在这里,我凭什么不来!”黑丝绒又进一步,靠近爱。爱没有躲闪。
开始情侣特有的话题边挪边移。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从“解释就是掩饰”、到“补偿失败”、再到论述“我担心你啊”。
越说越不通,爱和黑丝绒自己也忘了之前为什么嘲,反正压过对方就行。说着说着,一黑一红两条“金鱼”,变成了亲嘴鱼。
为什么说不要瞎掺合情侣吵架,就是这样子。什么东西都可以逐渐变成它们play的一环,一下子就成了增加感情的工具。
“你是我咬过最难吃的鱼。”爱说得话真是钓鱼佬底层逻辑,这时候还想着鱼。
然后我看见,爱又回吻黑丝绒,因为刚刚是黑丝绒亲它,它要亲回去。就算在角落里,也别瞎搞啊!
没眼看,源水就吸收这种东西吗?
这两虫没吧唧够,但还是停止互诉衷肠,因为鱼接吻不够意思。我听见爱神采奕奕评价,还是人形最有感觉。不过爱个虫癖好,喜欢用人形亲吻黑丝绒的翅膀。
“没你的好亲,全是你的味道。”爱翅膀毛茸茸的,结构上对人形的感官来说,确实更好埋。
确实很唯美,意想不到的角度。彼此用人形抱在一起,轻轻用碰触对方的翅膀,对于鳞翅目来说极其重要的部位。也许为了方便,会轻轻打开一些,感受嘴唇上微小的动作。
“不是说恶俗吗?我看你很爱吃啊,看不到也要幻想。”爱给我泼冷水,估计我脑子里画面又给它了。
我已经练出了被抓包的厚脸皮:“所以是这样吗?”
爱本来想给我打比方,鳞粉擦过脸,沾染上对方的气息。但转头一想,我脑子里和鳞粉有关的,全是止痒、防护、过敏,只好绞尽脑汁给我想个唯美点的。
“羽毛擦过脸颊?或者现在你看到的鱼鳍,轻柔拂过。反正很温柔很小心,但心跳得很快啦。脑子也是混沌的,除了彼此装不下别人了。”
行了,我知道了,又省下一笔伙食费了。我就不该奖励爱,它又在我脑子里叭叭叭说自己和黑丝绒的恋爱日常了。
在爱莫名其妙兴奋的叙说中,我真的睡着了。在我睡着后,爱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不论黑炭还是其他虫,看见它和黑丝绒这个样子,掉头就走。小白菜长大了,也学坏跟着跑掉。
“我看你天天看那些小虫子交尾,还以为特别有兴趣了。”明明都是观察对象,怎么不愿意听呢。爱开始选择性装傻,它不管,怎么也得讲够本吧。
第65章 复活
越过前面三层几乎一样的血肉, 黑丝绒看见熟悉的近乎固态的液质。
“我宁可去源水星泡水,也不想过这种溶解着组织的液体!”小白杏当初特别嫌弃, 就算没有虫族的嗅觉,这里都是腥气熏天。
黑丝绒用虫形下“水”,人形这这里会逐渐畸形。头突然胀大、多了两条右手、脚像纸片一样柔软……外骨骼这时候起到了防“水”作用,没毛猴子可不行。
黑丝绒头朝上,避免没有外骨骼覆盖的触角沾染粘稠液体,也为了更好追寻小白杏的气息,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游过去。随着周围出现的骸骨和空的外骨骼越来越多,黑丝绒停下滑水的动作。
不对, 是方向错了吗?黑丝绒短暂怀疑了自己的嗅觉和昆虫独特的坐标定位识别, 确认无论小白杏的气息、还是液态的走向、还是隐隐的空气流动,都在这个方向。
但黑丝绒记忆里,可没有这样突兀的大脑树林。看不见尽头的脑干连接着上方的左右脑,下方延伸入粘稠液质,模仿红树林的分布,拦住黑丝绒的去路。
原本,跨过“视网膜”, 就到“晶状体”了。黑丝绒警惕,但这个游泳姿势让它难以快速拉开距离。
一道白光闪过,黑丝绒切掉了从水下过来偷袭的树梢组织。但这不够, 白光一瞬照亮了水下, 足够让黑丝绒看清, 水下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树梢组织,像根系一样交错着。
几乎在黑丝绒看清它们的同时,根系蔓延,向黑丝绒包围过来。黑丝绒浑身戒备, 光幕以它自己为中心展开,试图强行突围。
树梢组织在触及白光时,先发出焦化的味道,紧接着快速碳化,消失在液质中。黑丝绒就以大量能量为代价,缓慢往目的地前进。
“啧。”偷袭越来越频繁,想先消耗掉能量么?
这时,黑丝绒携带着的信号笔发出危险的红光。黑丝绒停下,以为这是危险的预警。没想到,在红光的照射下,那些狡猾的组织自动避开了黑丝绒。
黑丝绒上“岸”后,立刻变为人形,拿出依然发出红光的信号笔。黑丝绒按下几个按钮确认信号状态,皱起眉,看向深处小白杏气息传来的地方。
麻烦了,又开始移动了。
似乎为了印证黑丝绒的想法,整个血肉世界彻底“活”过来。有的组织收缩,有的组织舒张,神经蔓延。
黑丝绒在变化中稳住身体,判断此处的情况。还好,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开始休眠。黑丝绒趁着这时候“眼睛”活动变缓,快速赶往小白杏所在的地方。
“滴——”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报错了?”信息部扑到上位机前,查看莫名其妙报错的机械。指挥的人员拿起呼叫器,呼叫现场人员。
“现场回答!现场回答!源服务器是否运行正常!”怎么突然坏掉了,震天动地的报警声足够整个信息部兵荒马乱。
呼叫器传来现场的回答:“一切正常,信号已复归。”
整个信息部长舒一口气,不是真的出问题就行。众人纷纷感叹,这上位机该换了,怎么搞这种乌龙,虚惊一场。
一片感慨中,技术员的目光停在已复归的信号上。他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异常信号,不在原定计划之中。
可又挑不出错,这是军部那边特殊通道过来的加密信号,只是借服务器进行了一次跃迁而已。看信号,往空间站走了。
技术员抿唇,还是打个报告去军部吧。
技术员的判断没错,只是报告给军部也不会查不出异常。在宇宙中,套壳信号多次跃迁是一种常见手段,即是伪装,也是为了在技术不行情况下,将其传递给目标。
爱算算时间,等司令或者其他什么人来问它,黑丝绒应该接收到它的指令信号了。爱自觉只是用权限帮黑丝绒开道,又没干亏心事,完全不心虚。
爱只对因为信号太大,服务器过载负责。在发现过载后,爱只能将信号分股依次发送出。离开银河系后,再借用中央星系的漂浮星上的区域族群,往“眼睛”处发送。
决定就保留一部分实话,爱美美拍拍翅膀,贴在冰凉墙上。今天接近雨林降水,熟悉的频率让爱感觉非常舒服。
就是这个能量积累的有点多了,找个时间排出去吧。爱打算睡醒再弄,顺便告知来盘问它的人,最近在雨里可能会看见异象。
我浑然不觉爱的小动作。一早醒来,我接到了小淑女的邀请——也可能是大虫子。见面的地点在大都中央美术馆,一个室内场所。
“久等了。”馆长带着海伦娜,朝我这边走来。又见到馆长,我惊讶又不惊讶,任何一个合格的监护人,都不会让5岁小女孩和陌生成年人单独在一块的。
我又看轮椅背后的海伦娜,居然不是小白菜,是正主。
“海伦娜想让你看看,母亲以前的作品。”馆长露出歉意的表情,觉得为了这点事浪费我的休息时间,很不好意思。
我摆摆手,这天天睡着,是该动动。不过海伦娜这状态……我给馆长提议,既然海伦娜已经能“看”见了,社会教育还是该提上日程了。小女孩,就该和同龄人交朋友嘛。
馆长看看我,又看看已经往馆里走的海伦娜,叹气说:“你说得对,或许我确实还不够负责吧。”
我已经顾不上馆长的废话了,因为我看见海伦娜的背包,拉链自动拉开,探出一个触须。这肯定属于我现在希望急切见到的小白菜。
这家伙,到底怎么躲过安检的?
可惜我一快步走,海伦娜就小跑。我们一前一后,把馆长甩在身后,有欺负瘸子之嫌。轮椅追不上人腿,自然的就是比科技好,我在珠宝厅接到馆长的通讯。
“嗯嗯,我们在珠宝厅。哦,到了?”海伦娜确实也没有急着奔跑了。我下意识抬头,寻找可能是那位艺术家的作品。
“上面。”海伦娜像头上指指。
上面?是穹顶艺术吗?我抬头,下一刻唯一想法是:
是我不懂艺术了。
海伦娜很早和我说过,她母亲的成名作,就叫蝴蝶效应。我原以为会是像教堂顶部彩窗般的拼接设计,再不然就是油画什么的。对于大众来说,最简单的就是最美的。
然而我头上,是成千上百只、重迭在一起,被烧毁的蝴蝶标本。旁边的人显然比我还懂,拉着女伴感叹:“这些都是真的蝴蝶!”
当然是真的。它们翅膀的光泽早就暗淡,被灼烧部分焦黑、泛白。虚假的蝴蝶,可不会这么快变得丑陋。
失敬了,我就该知道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当然出于死者为大,和保护孩子幼小心灵,我也没有出口贬低。
海伦娜没有说话,我们身边只有那对情侣窃窃私语:“不是说有女人的影子,在哪呢?”
男方显然只比我懂一点,直接打开手电筒,用强光直射天花板。那个传闻中女人的黑色影子,在唯一完好的光明女神蝶下方。只有打开手电筒,结合馆内的光影,移动才能看见。
“这可真是艺术哇。”女方感叹,因为没得感叹。
人体因为灼烧抽痛的影子,留下的痕迹就像是翩翩起舞。官方也许是怕引起恐慌,欲盖弥彰在影子上新点缀了几只普通的蝶。看上去,像是一个女人痛苦起舞时,被蝶所吸引。但她只在乎那只完整的光明女神蝶。
在我意识到那个影子可能属于谁时,我立刻捂住了海伦娜的眼睛。海伦娜却摘下了我的手,她早就知道这是母亲的影子,只是她第一次看见。
“她说,这是庆祝我诞生的礼物。”海伦娜看着我,直白陈述。
这,居然是海伦娜的生日礼物。给新生小孩子这种东西,是否有些太超过了?我无法理解,可能我没当过父母吧,我认为小孩子还是更需要一些积极、健康、阳光的礼物。
我又抬头看影子试图扑到的光明女神蝶。它学名就是海伦娜闪蝶,翅膀像是阳光下的海水卷起白色的浪花。难怪这只蝴蝶标本在最中间,因为是“海伦娜”。
海伦娜的母亲很早就向外界宣称,自己在怀孕期间得到了灵感,要将其送给肚子里的小生命。这一项灵感,却只能在海伦娜出生后动工。
作为复出的第一部作品,艺术家一直当众进行设计,结果却差强人意:
业内评价色彩堆积;动保组织对她残忍的行径进行谴责;大众评价其“行为艺术”……加上产后抑郁,艺术家恨上了礼物和将要收到的礼物的人。
仿佛是地狱笑话。艺术家自焚,除了烧死了自己,无论海伦娜还是作品,都没有付之一炬。海伦娜失明,作品因为艺术家的结局和留下的影子,名声大噪。
“我不喜欢它。”海伦娜说。
不喜欢可太正常了。这部作品的核心是光明女神蝶,名叫海伦娜的孩子失去了光明。
海伦娜偷偷给我说,一开始她希望自己被寄生。在没有我整理出正确情报前,所有人认为脑中的绦虫是虫族带来的。“没有秘密”的军部泄露给经常在军部玩的小女孩可太正常了。
海伦娜不想活了,脑子里有虫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可怕。后来听说背锅的爱是“蝴蝶”,就更期待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变成蝴蝶离开。
对于小女孩来说还特别美,尤其听说虫族还强。
我:“你的思维相当危险。”小孩子这年头思想那么开放吗?
虽然但是,确实可以,不过地球上没条件。我看海伦娜心理问题很严重,馆长心理也比太健康,要不还是给司令提一声吧。这人我看也没表面无情,这儿子女儿都出大问题了。
“感觉和它接触后,我正常了。”我看见小白菜已经明目张胆从包里探出头了,海伦娜你可小心点吧。
海伦娜以前总感觉,自己和这份作品有联系。但随着和爱建立连接、甚至沾染它的虫粉,反而越来越像普通女孩。
我听懂了,中二的梦想被打破了。正常来说是走向越来越奇幻,可惜自然界就这样,普通、大众,意味着完美的生存条件。
“我知道。”海伦娜又抬头,看着和它同名的蝴蝶。也许一直以来,海伦娜以为自己就是它也说不定。
“但我找你来,不仅是为了让你听我过去的。”海伦娜把书包背到胸前,让小白菜钻出来,给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马上来了。”小白菜说我俩东扯西扯,耽误了太多时间。
我忽然想到,美术馆已经建成百年,排水系统总是时灵时不灵。就算在室内,地板也总是湿漉漉的。现在外面已经下了好几天源水了……
我和海伦娜一起看向天花板。
首先是完整的蝴蝶标本,复活了。它们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在美术馆里乱窜。那对嘴碎的情侣被标本死而复生吓得尖叫起来,慌不择乱跑了出去。
然后起火了,不,是火焰被还原了。美术馆的消防系统喷水,喷出来的还是携带源水成分的水,只是骤然那场记忆中的火。火焰过后,所有的蝴蝶标本恍若新生。
保安终于姗姗来迟,还拿着一个电蚊拍。我说他挥电蚊拍,和挥拖鞋没区别,只能在彩色洪流面前虚张声势。没有谁看见这密密麻麻的节肢动物,不下意识退缩的,就算那是漂亮蝴蝶。
那些蝴蝶在疯狂地寻找逃走的地方。但有一只脱离了洪流,往我们面前飞来。那只曾经作为中心的海伦娜闪蝶,恢复生命后也淹没在色彩之中。
我来不及阻止,它和海伦娜也许一直在等待对方吧。蝴蝶停在海伦娜鼻尖上,然后碎为粉末。
彩色河流骤然瓦解,变为一地白色的粉末。没有人类给予标本的“永生”,这些蝴蝶本该在数年前就回归生态循环,现在只是死亡真正到来。
我想给海伦娜擦掉她脸上的粉末,却听见她说:“我看见了。”
不是昆虫的复眼视角,是真正的人类眼睛。
我想为海伦娜贺喜,却发现她的话是双关。不仅是她的眼睛能看见了,还有她看见了不该出现的死者。
不是母亲的艺术家,举着幽幽的蓝色磷火,和我们对视。她身后,四只红色的“眼睛”,也在分崩离析,露出其下的第二层色彩。
“爱?”
不对,爱的气息没那么癫狂。虽然我面前是个女人,却感觉在面对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我下意识看包里的小白菜,它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第66章 战斗每一天
“退后, 那不是我妈!”我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巨虫,正是小白菜。它巨大的翅膀只是完全张开, 所有的展台就被扫到一边。
海伦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我。我这个不靠谱成年人,身体重量下意识也压在她身上。
眼前的一幕对人类来说,才是真正的“艺术”:女人的血肉正在像蜡一样融化,露出皮下棕色的外骨骼。仍然疯狂的眼球就咕噜噜滚到我和海伦娜脚边,死死看着我们。
巨虫形态出击的小白菜,发出“赫赫”的嘶鸣声,激怒了对面那只奇怪的虫族。极致的恐惧下, 我的大脑还诡异运转起来, 分析场上形势。
这只虫族拟态的融化,多半是小白菜逼迫的。小白菜能力成迷,但形态上对战这只虫族已经吃亏,那多半是靠它雌虫的身份强压的。至于这只怪异虫族的多重拟态,多半是根据源水的信息,吗?
拟态完全融化,对面虫族的六只虫肢展开, 其上还有钳子。它全身覆盖坚硬的外骨骼,上面布满倒刺,头部又诡异生出长戟。身后的翅膀就是两片漆黑的刀片, 完全看不出属于什么物种。
战争兵器, 基因飞升。这是缝合怪、奇美拉, 拥有虫的基本构造,以及不止虫的动物基因。我胆战心惊,这是什么怪物!
这就是为什么小白菜很吃亏了。和这仿佛从星际电影里走出的奇美拉虫族比起来,可以从外形判别出界目纲门的小白菜, 完全就是大昆虫。
众所周知,自然的才是最好的。但打不过完全为战争而生的无弱点缝合种,也显而易见。
那只虫族在蓄能!果然啊,这怪胎根本不怕什么打死雌虫的后果!不过它的能量团很快散去,与此同时,小白菜近乎透明的身体都黯淡下去不少。
我顶着生理恐惧靠近小白菜:“打不过就跑啊!”小白菜是真的扛不住,取消掉对面的蓄能就像耗尽所有力气。
小白菜不是爱,不能脑子传音,我听见它艰难说:“我在摇我妈了。”
慈母多败儿啊。爱这个年纪可能已经把桑叶咔了,小白菜那么大了还是只会摇虫。可见一代不如一代,哪个物种都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