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病 我应该的
周聿珩在给程素打电话那时, 是刚刚下飞机。
本想着问问她在哪里,却没想到电话一接通,那边的人说话都不太清楚。
意识到她生病, 立刻就慌了些神。
不论再打过去多少遍电话,那边都没有要接通的意思。
周聿珩无奈之下, 只得求助姜喻。
还好他记住了那天在厕所门口的姜喻,不然绝对是束手无策。
姜喻告诉他钥匙藏在门框的上方, 进门和保安说一下登记就可以。
黑乎乎的屋子里,没有任何的生机。
她乖巧得厉害, 即使在他眼里看上去很可怜。
和那天在他面前炫耀自己有靠山时候的样子不同, 没了活力, 安安静静的。
在昏暗的床头灯之下, 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
周聿珩所有的动作都很轻,所以程素根本就没有被吵醒。
男人换下她额头的退烧贴,帮她换了张新的。
他轻轻地用湿毛巾擦了擦女人柔软的手, 眉毛拧在一起, 动作幅度很小很小。
看着她小小的脸藏在被子里,样子像是只可怜的小猫,他好心疼。
他握握她细软的小手,深黑色的眸子没了光彩,一直静静的, 陪着她。
一整晚男人都没有睡, 每隔二十分钟,他就会帮她用湿毛巾擦拭手心和脚来进行物理降温, 这次的热度褪得彻底,身上虽然有汗水蒸发后的黏腻感,但人是即刻轻松。
早起是被一阵阵饭香气包围着, 她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阳光灿烂又明媚,一切都是雨过天晴的征兆。
生病都生出幻觉来了。
起床上了个卫生间,就觉得肚子空空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像在路边捡垃圾的流浪汉。
棉质的睡衣被她压得全是褶皱,出了很多汗的头发乱糟糟的每根细丝都有自己的想法,看着看着,她就噗嗤笑出声来。
真是好狼狈啊。
她出卧室找东西吃,还没走到冰箱面前,就和周聿珩对视上。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难道,还是在做梦?
完蛋了,她不会被烧傻了吧。
她愣在原地。
眼神四处乱飘,脑子里开始疯狂转动思考,怎么都觉得这不对。
“怎么,不认识我了?”
周聿珩移开目光,接着忙手上的东西。
“醒了就过来吃饭吧。”
程素抓了抓脑袋,像被人抓了魂,鬼使神差的就坐在凳子上。
“我是在做梦吗?”
周聿珩把煮好的面放在她面前,顺便帮她摆好了筷子,没忍住笑一声,语气带点宠溺,“不是。”
周聿珩做的阳春面,里边有一个被煎的很漂亮的太阳蛋。
味道出奇的好,蛮清淡的,很适合生病的人吃。
周聿珩拿体温枪给她量了一下,“退烧了。”
她慢吞吞吃着,动作很小。
内心深处柔软无比,以往她生病都是硬扛,这次有人照顾,感觉很不一样。
偶尔会抬起眼来偷偷瞧男人,他还在厨房里忙活,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
宽肩窄腰,说的就是他吧。
袖口被他随意得挽起,底下露出来一节健康肤色的小臂,青筋暴起的瞬间,人的目光不自觉就会被吸引过去。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周聿珩贴心的把药还有温水给她准备好,吃完了面就直接喝药。
他走过来拿走她吃完的碗,程素追上去,“我来洗吧。”
人家来了又做饭又洗碗,还要照顾她。
“没事,你生病刚好,我来。”
水龙头流出清澈的水,冰冰凉凉的,有点刺激人的皮肤。
程素其实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客厅,各种专业书被摆在沙发上,茶几上。
还有没洗过的衣服,也被搭在摇椅上。
远远听见电话响,她进卧室去接电话。
“喂?你猜谁来我家了。”
“周聿珩。”
“你怎么知道?”
“昨晚他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你钥匙放在那里的。”
这下可以解释为什么周聿珩在她家出现了。
“你生病好点了吗?”
“已经好多了。”
“昨晚周聿珩打电话来,吓死我了,我以为出大事。”
“行吧,我不打扰你们两个,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她总是没个正经,程素也知道。
程素又从卧室出来,蹲在客厅默默整理。
胡乱塞着,希望看上去尽量整洁一点。
周聿珩看见她的动作,偷着笑了笑,觉得她可爱。
等到程素把客厅收拾出来,周聿珩拿着一盘剥好的柚子出来。
柚子清火,生病的人该多补充些维生素。
他俯身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的松木味。
这似乎是他的专属味道,程素已经这样默认。
他的下巴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胡茬,眼睛下边还有些乌青。
昨晚上,肯定是没睡好的。
不知怎么,心底有点愧疚。
门口还放着他的行李箱,大概是刚下飞机就来了。
“把水果吃了吧,我要走了。”
这就,走了?
周聿珩看着她一直发呆,以为是自己在她不太自在,提出要走。
“啊?”
“你别走。”
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这话说得好像她舍不得他一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昨晚都没休息好,你去休息一下吧。”
程素不管他的回答,又进卧室把床单被套换了一下,昨晚那套她出汗全部都弄脏了。
“这里太小了,只能委屈你睡我的卧室了。”
程素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把人推进去。
“那我可以洗个澡吗?”
“当然。”
程素给他找了新的浴巾和毛巾,“吹风机在里边,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有。”
“谢谢。”
“别客气啊,周总。”
她倚靠在门边上,歪着头,十分可爱。
真是好了,都开始调侃他起来。
卫生间在卧室里边,程素躲在客厅玩拼图,不敢踏足,里边似是禁地。
时差的作用,加上昨晚没怎么睡过,周聿珩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他躺在她的小床上,甜腻的香味并不难闻,应该是洗衣液的气味,和她的感觉一样。
用了她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味道很舒服。
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他很快就睡着。
阳光正好的时候,铺满了整个客厅,程素整个人都金光闪闪的。
她内心有点烦,总觉得这拼图少了几块,嘴上骂骂咧咧的,觉得店家欺骗她。
手开始没那么耐烦地在盒子里翻找,有点暴躁。
周聿珩一出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洗过澡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是从行李箱拿出来的。
还好他有换洗衣物,不然程素也不知道该这么办。
扎着丸子头的程素,像是小姑娘,念念叨叨的,特别可爱。
“你醒啦?”
周聿珩嗯了一声,嗓子里还带着沙哑。
这一幕特别和谐,两个人不像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反而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周聿珩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看她拼拼图。
这幅图是姜喻送的,知道她喜欢,索性送了个5000块的大图,她没事的时候会拿出来玩玩,但也是因为太大了,拖了很久也才拼好一个角落。
周聿珩在旁边看着,她也不会觉得不自在,反而两个人都很舒服。
他不插手她的工作,也不会多言。
一转眼,就到了五点。
程素的肚子开始闹腾,她有点饿了。
周聿珩,肯定也是饿了的。
所以她主动提议,“我们学校外面有家餐厅还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你可以吗?要不我去给你买回来。”
周聿珩顾及着她的身体,不想让她出门。
“没事的,我可以。”
他保持怀疑,找了件大衣外套给她披上。
尽管程素说自己有衣服,还是被周聿珩勒令穿上了男人的外套。
宽宽大大的,像极了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马上进入十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学校里边的梧桐叶开始变黄,每天早上起来路边都有厚厚的一层树叶。
冬天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两个人走得不快,也没交流几句。
精神恢复起来,味觉也变得敏感些。
像是逃过了一场劫难,想要大开吃戒。
看菜单的时候,程素想要看到咸辣的,破天荒的想尝试一下。
“辣子鸡!”
她的声音带着期待。
“不要那个。”
他冷声拒绝。
于是刚刚加入购物车里的菜品,就被周聿珩给立刻删除。
“麻婆豆腐?”
“这个也不要。”
接连选了两三个,程素的选择都被周聿珩一一排除。
泄了气的人不太开心,嘴里小声念叨着,你干脆饿死我算了。
“你刚生过病,不能吃太重油重盐的,肠胃肯定受不了,吃点清淡的吧。”
他点得确实都很清淡。
很适合病人吃。
虽然没吃到想吃的,但是肚子早就开始闹脾气。
她大快朵颐,吃了不少。
“你怎么突然生病?你不好好穿衣服?”
程素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没有啊,我穿得一直都很厚。”
程素怕冷,向来不会穿得少。
都走到家楼下了,程素才想起来电脑被她落在医院的办公室里。
一连几天没有工作,她想看看有没有重要的事情。
“要不你先上去?我想去拿一下电脑。”
“我陪你去。”
医院不远,程素带着周聿珩从操场走近路过去。
操场上很热闹,有很多学生在锻炼,当然也有很多谈恋爱的情侣。
还不属于极度寒冷的天气,大家也都很乐意出来活动活动。
遇到这种的,程素就会低着头快走,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起先周聿珩还不明白她为什么一会儿快一会慢的,后来发现她的意图,真是有意思。
他们刚走进医院,电梯刚好下来。
周聿珩丝毫没犹豫就进去,程素还站在外面做思想斗争,瞳孔里闪着恐惧。
她手不自觉地,又开始摩挲衣服面料。
他注意到,立刻走出来。
“怎么了?”
程素抬头看看他,好半天的,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要不我们,走楼梯吧。”
最后,两个人是爬的楼梯。
从楼上下来,周聿珩帮她拿着电脑,程素抱了两本书。
六楼的高度,她已经爬上几天了。
“你不敢坐电梯?”
“也……不是。”
“我生病的前两天,我们医院的电梯坏了,我被困在里边,我现在……就是害怕。”
“但其实没关系的,我过几天慢慢的就会好的。”
说得轻声细气的,周聿珩却觉得是字字句句砸进心里。
心里有很多怨恨,却也不知究竟该怨谁。
怨他自己吧,他没保护好她。
回到家刚刚过七点。
看着门口摆着的行李和高大的男人。
程素开始犯难,她总不能轰人家走吧。
但是住下来的话,她只有一张床。
当然,她是没有想过和周聿珩共享一张床的。
她坐在沙发上纠结,脑子里天人交战,思考各种应对措施,男人早就看出她的小心思。
他不会让她为难,毕竟有些事,得慢慢来。
“程素,我走了。”
“啊,那……再见。”
她还真是毫不掩饰。
“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郑行在门口等我,你在家好好休息。”
“程素。”
“嗯?”
“以后中午和晚上我给你订餐,你记得去门口拿。”
“你中午有午休时间,以后都记得回来好好休息。”
她想拒绝,他不给她机会。
“不要拒绝,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她瘦得离谱,尤其这两天生病,周聿珩觉得她的脸都小了一圈。
或许是夸张的形容,但他心里的想法,谁又会懂?
这样下来,程素怎么还敢否定,弄得她不知好歹似的。
“谢谢。”
“晚安。”
关了门,程素躲在窗帘后边看周聿珩出大门。
男人拖着行李箱,黑色的夜里,他仍旧那么出挑。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心乱了节拍,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她脉搏涌动的声音。
过了个周末,再去上班。
程素就发现,来了好多电梯维修的人。
“这是干嘛?”
“修电梯啊,那天电梯不是出事故了吗?”
浩浩荡荡的,她没多想,大概是医院善心发作吧。
紧张忙碌的一周又开始了。
这场生病像是一场梦境,自那天分别之后,他们两个又没了联系。
秋雨来临,冰冷夹杂着狠劲,毫不客气地下了一整天。
天空被蒙上云雾,整个世界都变得阴沉,水汽味儿太浓烈,不断强调自己的存在。
程素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雨水不断冲打在玻璃上。
周聿珩背对着窗户。
“下个周沈总会来我们酒店,他们已经安排好了。酒店露天游泳池的水质昨天他们去测过是正常范围内,今天会再测。”
郑行站在桌子前,和周聿珩报告。
“测水质的时候告诉我,我也去。”
“好的。”
“还有就是,医院那边的电梯已经检修完毕,有细小的问题已经全被处理好了。”
周聿珩点点头,医院那边的维修工人全部都是酒店的员工,他信不过外面的人,索性让郑行安排他们去检查。
只得这样,他才安心。
郑行收到自己老板这个任务的时候,心里也是有很多想法的。
事先是不解,毕竟他们和这家医院没什么合作关系。
后来听说是无偿工作,就更是一头雾水。
虽然他现在也不清楚缘由,但不打听老板的意思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洗过澡对着镜子涂护肤品的时候,程素发现自己的一只耳钉不见了。
在家里里里外外找了好久,硬是找不到。
难道是掉在路上了?
是她最喜欢的一对儿耳钉,带了很多年,总归是有点感情。
最后放弃了的程素坐在梳妆台前倒腾首饰,想要找一副小巧的先应应急。
翻动的过程中,她看见周聿珩上次给她的首饰。
上次拿回来之后,就一直收着,她还没有打开看过。
她把盒子拿出来,轻轻拆掉包装。
满钻的手链,美得不可方物。
安安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高级的蓝色在张扬得宣告,它价值不菲。
程素虽然不了解珠宝首饰,但是她知道,这条手链一定很贵。
她甚至不用去搜索,就可以大概猜到价格。
她又把盒子好好收起来,特别认真的,丝毫不敢怠慢。
没找到合适的耳环,她打算隔天去买个新的,顺便也该挑个礼物送他。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给过他任何回馈。
好像一直,都是他在付出。
为什么会用付出这个词,她也不清楚。
她行动力很强,第二天程素找姜喻陪她去逛街。
“你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对我很殷勤。”
姜喻对她讨伐。
“不是的,我真的只是工作忙。”
“要不这样,我送你一对耳钉。”
“随便你挑,看上哪个我们就选哪个!”
程素反驳,但还是软着性子哄她。
听到程素要送东西给自己,她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两个人边走边逛,程素买了个和自己以前一模一样的,小小的一颗珍珠,点缀在耳朵上正好。
她不喜欢夸张的首饰,这样小巧的,刚好。
“你能不能换点别的款式,你看那个太阳花,多好看呀?”
程素摇摇头,太张扬了,不符合她的审美。
“你喜欢吗,我给你买这个。”
这家珍珠很出名,只要想选择珍珠饰品,大家都会不约而同。
姜喻故作夸张地张大嘴巴,立刻开始疯狂点头。
她看似贪便宜,其实这只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等待结账的过程中,程素看到柜台一侧的展柜里摆满了袖扣。
摆在正中间的,是白金和珍珠的搭配,可以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很别致的款式,蛮吸睛的。
程素觉得,这个一定很适合他。
“这个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她的手指着袖扣,询问工作人员。
“当然。”
“这款的珍珠选用的澳白,光泽度和圆润度都很好的,是偏银蓝光色,不论在什么场景下都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