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眼睛一敷就是一上午。
其实很快就不疼了, 但叶泊舟脑子很乱,不想起,用毛巾盖住眼睛, 依旧赖在床上。
薛述也没催他, 用毛巾盖住他的眼睛, 又去洗了毛巾来给他擦脸,拿漱口水漱口, 然后去拿早餐。
这时候还想和叶泊舟商量:“躺在床上吃饭会胃食管反流,坐起来吃。”
叶泊舟没理他。
薛述也就不再劝,让他躺着,给喂了早饭。
一开始是好消化的粥, 送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不想张嘴, 薛述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装满粥的勺子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忍无可忍, 还是微微张嘴吃下这一勺粥。
躺在床上不管是咀嚼还是吞咽都非常麻烦, 他还是忍不住,干脆坐起来。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带上笑意。
喂了两勺粥给他垫肚子, 又夹了只奶黄包,喂到他嘴边。
叶泊舟咬了一口,看薛述。
薛述还在等他接着吃。
叶泊舟拿过包子,慢吞吞嚼, 告诉薛述:“我自己吃。”
薛述看着他吃。
叶泊舟不自在, 目光在那些食物上一扫而过, 又看薛述:“你也……”
薛述能意识到叶泊舟想说什么,但假装一无所知,等叶泊舟接着说下去。
叶泊舟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只是看着薛述。
很久,他移开视线,侧脸看上去有点窘迫。
薛述再也忍不住笑,重新拿了食物:“我也吃。”
叶泊舟不想理他,没说话,安静的吃完了早饭。
吃完饭,叶泊舟还是躺着。
薛述也没再叫他做什么,把东西简单归置后,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坐下,时不时起身给叶泊舟换条敷眼睛的毛巾。
叶泊舟能听到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薛述看书时的翻页声。
前两天自己去实验室的时候,薛述在家就是这样吗?
上辈子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薛述也会这样吗?
他这样想着,又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后来感觉到手被人碰了一下,对方牵住他的手指,握了两秒就松开,然后碰了碰他的嘴唇。
叶泊舟睁眼。
薛述坐在床头,正在看他。
目光对视,薛述率先移开视线,说:“中午了,起来缓缓,等会儿吃饭。”
叶泊舟看了他一会儿,不听话,又把眼睛闭上。
他好像听到一声短促的气音,好像薛述在笑。但之后薛述没再说什么,依旧坐在床头,看他。
叶泊舟看不到,但感觉薛述的目光仿佛拥有实体,叮在他身上。他睁开眼。
薛述拨着他的睫毛,问:“今天不用去实验室?”
叶泊舟:“要。”
“但我不想去。”
他以为薛述会提出让他接着去做实验做出一番成就,但薛述根本没提那些,好像刚刚那句话也只是在确定他有没有时间,得到确切答案后,提议:“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去晒晒太阳。”
叶泊舟看窗户。
窗帘只开了一半,还拉上了遮阳的纱帘,但这样也能看到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
叶泊舟问:“去哪儿?”
薛述:“哪儿都行。”
叶泊舟干脆:“不要。”
薛述:“好吧。”
薛述答应得很快,很干脆,根本没有什么意见。叶泊舟反而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武断,语气会不会不太好,所以默了两秒,补充:“你不要想离开这个房间。”
薛述依旧很干脆,很纵容:“好。”
叶泊舟看他落在沙发上的书,问:“你在看什么?”
薛述起身,把那本书拿过来,解释:“在书房找到的。”
是一本经典小说,叶泊舟上辈子看过,这辈子没印象,也不觉得这本书会出现在自己书房里,更怀疑是薛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从别人手里拿到的,很警惕的看着薛述手里那本书。
薛述:“你应该没读过,我拿到时书封都没拆。”
叶泊舟书房里的书不多,多是专业领域的书、科学期刊、打印出来的论文、薛述仔细找,才从角落里找到些根本没拆开过的小说。
叶泊舟还是不信,去书房看了看,在薛述的指导下找到一些自己没什么印象、压根没拆封的小说。
他盯着那些书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书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但看书面上的落灰,又相信这些书确实在家里很久了。
应该是还在学校时同学或者导师送的,搬到这里时被搬家公司一起带过来了。
找到答案,叶泊舟才完全放下心。他走出书房,洗漱、换衣服。
他给自己套上卫衣,想了想,找了条可以搭配卫衣的好看裤子,穿上。
他想,自己下午要和薛述去晒太阳吗?
虽然自己不想薛述离开这个房间,但这是薛述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而且自己跟薛述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一直到和薛述面对面吃午饭,叶泊舟都还在犹豫。
最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薛述拿起玄关橱柜上叶泊舟的手机,扫一眼,说:“有人打电话。”
小助理帮忙补办了手机卡,但现在会给他打电话的,都是研究所的同事。
想到还没做好的实验,叶泊舟忍不住臭脸,怨恨两天前一时赌气去实验室的自己。
他看着薛述手里的手机,没动。
薛述也没主动接起电话。
半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
叶泊舟还是没接过手机的意思。
薛述把手机放回去。
对他来说,工作应该是支撑叶泊舟生活的一个支点。如果叶泊舟有其他支点并不想去工作,那也不是非要工作不可。
被放到橱柜上的手机又有来电提醒。
因为叶泊舟设置了静音,没有来电铃声,只有手机屏幕亮起来。
薛述没动。
叶泊舟看了两秒,臭脸走过去,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是实验室的同事,问他下午要不要来,他的实验需要下一步操作。
叶泊舟凶巴巴:“去,马上。别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薛述还站在原地,在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叶泊舟要气死了。
他把手机放口袋里,低头换鞋:“我走了。”
薛述去厨房拿装好的果切,还有三明治,拿给叶泊舟:“下午的加餐。”
叶泊舟看着便当包,很久,还是没接。
薛述无奈:“你中午吃太少,要吃。”
叶泊舟接过。
薛述:“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吃,所以不回复。
薛述习惯了他的沉默,又往前一步:“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握着便当包的包带,捏了又捏,打开门,闷声:“我走了。”
=
三点五十二分,叶泊舟终于可以松口气,他看着现在的时间,想到薛述拿给自己、再三叮嘱要吃的加餐,有片刻晃神。
距离四点只剩最后两分钟。
他看着不停跳动变换的时间,还是走出实验室,打开便当包。
装在玻璃饭盒里的果切,一个巴掌大的三明治,还有一盒无糖酸奶。
叶泊舟看着包里的食物,很久,把三明治拿出来。
之前没时间也不想吃饭但必须摄入能量时,他会优先选择这种方便的食物,拆开就吃。
但现在,薛述说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环视周围。
时刻关注他的郑多闻马上问:“你找什么?”
叶泊舟:“加热食物。”
郑多闻马上引他去休息室,打开微波炉,示意他的三明治放进去。
叶泊舟把三明治板板正正放进去。
郑多闻谨慎的转了半圈开关。
微波炉开始加热。
郑多闻看着微波炉,很是欣慰的告诉叶泊舟:“这个微波炉还是赵女士之前来,发现您吃饭不规律,特地给你买的,想让你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热乎饭。”
叶泊舟的视线从微波炉里的三明治,放大范围,开始看这个正在运行的微波炉。
很轻微的噪声,却吵得他心烦意乱的。
郑多闻以为他对赵女士已经没印象了,主动提醒:“就是那个,因为丈夫和儿子生病,来过我们研究所,还请我们都吃了饭的那个,赵从韵女士。”
又窘迫,“不过你很少吃饭,从来没用过,反而是我们用的比较多。现在你总算用上了,赵女士一定也很开心。”
说话间,微波炉结束运作,叶泊舟把三明治拿出来。
他咬了一口。
刚刚好的温度。
郑多闻提醒:“这边有桌椅,也是赵女士给换的,你可以坐着吃。”
叶泊舟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站在微波炉前,吃着加热过的三明治,目光放在微波炉上。
赵从韵买的。
具体说起来,现在正在吃的三明治也是赵从韵请的阿姨做的。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现在为什么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这辈子的赵从韵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之前总觉得都无所谓反正事情结束自己就去死,不想深究,也深究不出来什么。
可现在死亡的念头越来越浅,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他就不会再想要不要找机会去死了。寻死欲快速消逝,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而不再期待死亡,这些和生活有关的事情就很容易引起他的心绪波动。
到底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重来一世所有人都开始爱我的美好剧情。
爱……
叶泊舟为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字吓一跳,咀嚼的动作停住。
他再也吃不下了。
他把剩下一半的三明治塞回纸袋里,放回便当包里。
包里还有果切和酸奶。他拿出来,示意郑多闻:“这个,给你。”
郑多闻感动,要说些感谢的话,一回头,发现叶泊舟已经走远了。
虽然叶泊舟对他的态度依旧冷酷,但看着叶泊舟给的果切和酸奶,他还是觉得,休假回来后、恋爱中的叶泊舟,更有人气了。
叶泊舟晚上回去时,便当包里只有吃剩下一半的三明治。
薛述看着上面整齐的牙印,勾了勾嘴角。
今天叶泊舟很乖,好好吃饭,没有突然发脾气,也没有一定要和他做什么。
这让薛述心态平和,觉得一切都平静安稳,叶泊舟也会一直这么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叶泊舟似乎心情低落,眼睛看着一个点,就开始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还被关在他的别墅里时,叶泊舟也经常这样。
薛述不喜欢叶泊舟在自己身边还要去想别人的样子。
不过藏下这点无礼的控制欲,表现得很温和,走到叶泊舟身边,问他:“在想什么?”
叶泊舟没说话。
叶泊舟在想赵从韵。
很奇怪。
虽然他名义上是薛旭辉的私生子,和薛家的联系也因此开始,但除去薛述外的其他两个人里,他反而对赵从韵的感情连接多一点。
他很早就不期待薛旭辉的父爱,却隐隐一直期待赵从韵的肯定。
可能因为他作为私生子证明薛旭辉对婚姻的背叛,本能对赵从韵感到愧疚。
可能是因为薛述作为赵从韵的儿子,他总会把薛述对自己的疏离,认为是夹在他和赵从韵中间的无奈之举,觉得如果赵从韵喜欢自己,薛述和自己也会更亲近。
可能是薛旭辉死得太早,而在薛述死后,赵从韵是另一个他很确定会思念薛述的人,他把一部分对薛述的依赖,转移到赵从韵身上。
可惜,上辈子薛述活着的时候,他和赵从韵的关系始终不尴不尬。
薛述死后……更是官方,冷淡,一如薛述对他。
重生回来之后,他只见过薛旭辉一次,但和赵从韵的交流多了很多。他不知道赵从韵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关心,就连知道自己强迫薛述,都没改变态度。
一直到睡前,叶泊舟都还在想赵从韵为什么这么做。
想不明白,反而开始头疼,心情也莫名低落,控制不住的焦躁。
他偏头,看向薛述,说:“和我说话。”
回来后一直在想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人,想生气了就来闹自己,凶巴巴让自己和他说话。
——起码,没有始终沉默任由坏情绪折磨,也没有想到别人,而是向自己抒发。
薛述一晚上都在翻涌的控制欲得到满足,原谅了叶泊舟的小孩脾气,浅哂:“说什么?”
叶泊舟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他其实想和薛述说说赵从韵,但又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和薛述说赵从韵实在奇怪,更何况他都还没了解薛述,怎么能通过薛述,去了解赵从韵。
他不知道说什么,闷闷说:“你想。”
薛述提醒:“你要不要和我说说和他的事。”
叶泊舟思绪一顿。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还死了。”
他用被子蒙住头,声音更闷了:“不想说这个。”
昨天薛述和他说的那些,他还没完全消化并分辨出几分可信,薛述再说更多,他的脑子会爆炸的。
薛述把他的被子拉下去,拿出床头的书:“我给你读睡前故事?”
叶泊舟看着那佶屈聱牙的文学名著,抗拒:“不听这个!”
小孩子睡不着要聊天解闷,又不想听睡前故事,要和他讲他感兴趣的内容,不然又要闹,要不睡觉,要掉眼泪。
薛述思索要说什么才能让挑剔的叶泊舟感到满意。又不敢想太久,怕太久不说话叶泊舟又误会自己跟他没话讲。
所以很快就在叶泊舟身边躺下,圈住他,问:“周末要休息吗?”
叶泊舟不喜欢这个话题,总觉得下一句就要开始问自己工作的事,劝自己努力工作创造价值——
薛述马上又说:“休息的话,我们去添置些东西。你打电话给别墅里的阿姨,把我们房间的一些东西寄过来。”
叶泊舟接受了这个话题,顿一下,问:“寄什么?”
“八音盒,你不是很喜欢吗。还有同事寄给你的圣诞礼物。”
“我们还能再去买些别的玩具。”
叶泊舟平淡:“哦。”
又有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买什么玩具?”
甚至都不用刻意想,薛述脑海里就出现很多画面。
小小的人类幼崽叶泊舟坐在地上在玩玩具,积木分好多种,他一块块拼凑他的城堡。还有拼图、玩具汽车、桌游……
“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一点。”
这个对话听上去很和谐,但叶泊舟总觉得没滋没味,心里还是空空的。
可如果不说这些,自己到底想听薛述说什么?
答案很快浮现。
他还是问:“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看书,还有财经频道的新闻。”
财经频道……
薛述果然很关心工作,说不定已经开始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今天看财经新闻,明天就要看股市变化,后天就要处理工作文件……
他语气很差:“新闻说什么?”
薛述心情越发愉悦,开口:“央行连续十一月增持黄金,黄金价格……”
叶泊舟捂住耳朵:“不是这个!”
薛述拿开他的手,换一个:“本月我国外汇储备较上月涨幅0.4%,我国经济……”
叶泊舟:“……”
他叫停薛述对新闻的总结重复,闷声:“你还是说说那本书讲了什么吧。”
薛述回忆、思考,将故事娓娓道来。
叶泊舟上辈子读过的书,现在听薛述讲了个开头,马上就能想到之后的发展。他对故事兴致缺缺,只好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薛述的声音上,薛述的咬字、断句、思考时的停顿……
他睡着了。
薛述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浅,声音也跟着停下来。轻手轻脚给叶泊舟盖好被子,看着叶泊舟恬静的睡颜,低头,轻轻亲了下叶泊舟的脸颊。
叶泊舟睡熟了,没有一丝防备,也就毫无反应,依旧睡得很香。
薛述又亲了一下。
这次,叶泊舟眼睛动了动。薄薄的眼皮跟着动,睫毛轻颤。
好像要被吵醒,随时准备苦恼的小孩,可爱。
薛述感觉到内心涌动的柔软和爱怜,不再动,躺好,圈住叶泊舟,满足的闭上眼。
第37章
为了腾出周末和薛述去添置物品、买玩具的时间, 叶泊舟加了两天的班。他希望赶快把这个实验做成功,把数据交给其他人,之后他就不管这么多了。
加班时, 他又想到薛述。想到薛述那天晚上和自己说的话, 就开始想, 薛述当时是不是也会加班很久,就为了腾出和自己见面的那点时间。
……
他的实验还是失败了。
之前实验失败, 叶泊舟会感到无力,感到恐慌,觉得自己没用。但因为想在薛旭辉去世前把特效药研究出来,必须继续, 他会尽力压缩自己低落的时间, 最多半分钟就收拾好心情继续实验。
可现在没有这个时间限制,再次遇到实验失败的情况, 叶泊舟只觉得恼火烦躁。
同事来看他的实验情况, 看到培养皿里已经死掉的菌种,安慰:“这是正常的,你休息休息, 说不定下次就好了。”
“周末……”
他想说叶泊舟这两天很辛苦,周末就在家好好休息。
叶泊舟打断他:“周末我要休息,不来了。”
第一次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种话,同事诧异, 又觉得欣慰, 马上说:“当然, 周末就是要好好休息。”
叶泊舟沉默。
同事还在看他。
其实整个实验室里,叶泊舟是最小的一个,刚来这里时才十几岁, 就和他的博导、同领域绝对权威的行业大拿一起成为这个项目团队的基石,他们两个确定目标后,其他人才陆续加入。
绝对的能力筛掉很多人,后续加入的大多数人,儿子的年纪都比叶泊舟还要更大一点。就连后来同样也有些神童名头的郑多闻,也比叶泊舟要大八岁。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天才少年,所以见到叶泊舟后,大家都很关注他。
叶泊舟从第一天开始就对他们没什么对长辈的尊敬,一开始他们以为叶泊舟是仗着媒体吹嘘出来的天才少年的名头,持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后来才发现,只是叶泊舟并不把他们当长辈,单纯把他们当同事,以完全平等甚至带着领导者的姿态和他们相处。
而叶泊舟的为人处世,和同年龄的稚气少年截然不同,沉稳坚守、严谨务实、不畏艰苦,在所有人里他反而是最刻苦的一个。可对于生活,叶泊舟反而他们这些中年人还要更死气沉沉。
他们发现叶泊舟真有能力后,就原谅叶泊舟的傲慢和失礼,却一直不知道叶泊舟身上那点不应该属于年轻人的厌倦和疲惫到底从何而来。
两个月前叶泊舟终于休假。大家一开始为他感到高兴,觉得他终于愿意松一口气休息休息了,却在好几天不见他后,后知后觉开始担心。
现在叶泊舟回来,依旧在做实验,但工作时间还不到之前的一半,现在周末也会主动说要去休息,会让同事想到自己同样二十多岁,但会偷懒、会顶嘴的恋爱脑儿子。
所以同事很八卦的询问:“去做什么?”
叶泊舟一开始没回答他,但听到他的问题,停下离开的脚步。
大概半分钟后,叶泊舟转过身,问他:“你……”
同事等他后半句话,没等到,问:“我怎么了?”
叶泊舟语气硬邦邦的:“你周末休息和妻子相处,都会做什么?”
同事瞪大眼睛。
对方的反应太夸张,叶泊舟的瞳孔也微微放大,觉得尴尬,想走。
但实在很好奇对方的答案,这关乎他周末要和薛述做什么、可以和薛述做什么。所以还是忍住尴尬,站在原地,等对方的答案。
同事大声:“周末休息时和妻子做什么?”
实验室其他人看过来。
叶泊舟更尴尬了,蹙眉,想让对方小点声。
对方再次大声:“和妻子吗?我想想啊,我一时半会还想不到。”
实验室其他人目光开始跃跃欲试。
叶泊舟不习惯这种被盯着看的八卦视线,打算要走:“想不到算了。”
对方追上来:“哎呀,想得到。我想想,我妻子在大学教植物学,平时休息我们会去逛逛植物园,她教我看到的植物是什么,讲讲植物的故事,或者在家里种种花种种草什么的,她养了一阳台的植物,你,或者你妻子有什么喜欢的植物吗?我家有的话都可以给你。”
叶泊舟硬邦邦:“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植物。”
“不局限植物,他喜欢什么啊?”
叶泊舟:“不知道。”
同事:“那你喜欢什么?”
叶泊舟:“……”
他不想听了。
他不知道薛述喜欢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他喜欢和薛述上、床。
反正找不到答案,周末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把薛述锁在床上,睡两天算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我闺女最近也在恋爱,她平时约会老去家居店,看看那些杯子啊餐具啊床垫啊柜子啊,和男朋友商量怎么装饰她们的小家,她说这样也能更了解对方,而且买点喜欢的东西,就开心。”
大家纷纷给出建议:“我儿子追儿媳妇的时候天天凌晨排队,就为了最早带人家去游乐场玩,还特地办了个年卡,现在倒是不排队了,带着我孙女去玩,项目玩不了,就去拍拍照买点玩具。”
“去看电影或者剧场?我爱人一休息就去,有时候喜欢的演员,还请假去追。”
“爬山也好,做点运动,对身体好。不过新手不能盲目挑战,可以选郊区一些平缓的山。”
“……”
叶泊舟被这么多建议砸蒙了,一时甚至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郑多闻悄悄移到他身边,塞给他一个便签本。
叶泊舟低头看。
便签纸上写着刚刚那群人说过的地点,前面标了序号,一二三四五的排下去,写满两页纸。
叶泊舟:“……”
他把这两页纸扯下来,折叠,放到口袋里,揣着这么多人给的建议,回去了。
=
回家后把衣服换下来,这两页纸就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还是薛述先看到的。
因为是叶泊舟从研究所带回来的东西,他理所当然以为和工作有关,不确定保密性如何,没打开看,捡起来后就放到桌子上,还贴心找东西压住,以免被带到地上。
叶泊舟吃完饭,洗漱,觉得可以思考一下明天要和薛述做什么了。他走到挂衣服的衣架前,掏口袋。
什么都没掏出来。?
叶泊舟把两个口袋都掏个遍,还是没摸到。
他开始看地板。
地面也没有。
叶泊舟开始在家里寻找,把自己走过的地方都仔细看一遍。
一遍没有,又找了一遍。
薛述看他低头在家里转一圈又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翻翻,觉得他像只在巡视领地的小兽,很可爱。忍不住问:“怎么了?”
叶泊舟:“找东西。”
“什么东西?”
叶泊舟站定,想问薛述有没有看到……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要找的东西。
便签纸?
具体说起来,是折叠起来的、写满他们明天可以去的地点可以做的事的两张便签纸?
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下垂,发现桌子上,花瓶下压着什么东西。
他把花瓶拿开。
看到那两页便签纸。
便签纸不会自己跑到花瓶底下,家里又只有自己和薛述两个人,自己什么都没做,只能是薛述把它压在花瓶下的。
薛述已经看过了?
叶泊舟捏紧这两页纸,看薛述。
薛述和他对视,眼神坦然。
没人说话。
叶泊舟开始蹙眉,开始烦躁——薛述看过了,没想好要去哪儿吗?现在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昨天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他实际上并不想和自己一起过周末?
薛述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动,结合他刚刚的行为,揣测他的想法,解释:“我在衣架地上看到,就捡起来放在这儿了,我没看。”
薛述没看。
叶泊舟更烦躁了。
不管是这辈子的薛述,还是上辈子的薛述,都很有分寸和边界,尊重他的隐私——分明就是没把他当可以信任的人,也就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信任他,才总是这样。
薛述那天晚上就是在骗人。
他连自己这么小的小事都严格遵守界限,怎么可能会管自己会不会和别人有什么。
薛述才不会管。
薛述根本不在意。
薛述那天晚上果然是在骗自己。
叶泊舟蹙着的眉头舒展,眼神变得黯淡,表情也冷淡下去。
薛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了然。
很明显,自己的回答让他更不满了。
叶泊舟想听到什么回答?
薛述看向他手里那两页便签纸:“写了什么?”
叶泊舟不说话,捏着那两张便签纸去书房。
便签上的胶已经不黏了,他用手按着便签纸,拿了只笔,顺着排序一个个勾过去。
植物园,现在冬天,植物都枯了,不去。
家居店,赵从韵之前给他添置了很多东西,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要买的家居,待定。
游乐场,不去。
剧场,人多,不如在家看电影,不去。
……
要不还是在家里,睡两天薛述算了。
都问了其他人,被实验室那么多人看猴子一样围观,好不容易找到的答案薛述也不在意,最后还是在家里睡薛述这个答案。那还不如不问,干脆不要期待,一开始就把周末安排成这样。
反正他和薛述一直都这样。
叶泊舟烦躁,他把两张写的满满但完全没派上用场的便签纸团成一团,用力一丢。
纸团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远。
叶泊舟端坐在书桌前,看着纸团滚到门口,停住。
他的视线随着纸团滚到门口,冷酷地移回来。
两秒后,又放到纸团上。
……
他想到实验室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给他出主意的样子。想到郑多闻递给自己便签本的样子。
……
他真讨厌自己现在这样。
失去寻死的念头后,他被迫感知到藏在身边的生活感,控制不住开始关注那些之前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人,比如赵从韵,比如实验室的同事。
他之前连自己都不关注,更不会关注这些人。但即使这样,也隐隐能感觉到,实验室的人都很照顾他。
他上辈子去世时已经四十岁,加上这辈子的十六年,他不把自己当二十多岁的青年,把自己当其他人的同龄人,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更年长的那个。但实验室里这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把他当小孩,包容、尊重,现在还打趣他的感情问题,好像真把他当晚辈一样关照。
就连那个住在隔壁的年轻四眼仔,也天天给薛述当眼线,盯着自己白天都做了什么,下班后趁自己不注意,隔着门跟薛述告状,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那四眼仔都帮自己记录这些了,没把那些对话告诉薛述吗?
叶泊舟还是盯着那个纸团,表情阴一阵晴一阵,最后还是站起身,要去把纸团捡回来。
刚走了一步,书房的门打开。
薛述迈进来,先看到正朝门口走去的叶泊舟,又看到门口地上的纸团,当即俯下身来,把纸团捡起来。
叶泊舟停下脚步,目光从纸团移到他身上,只一眼,又移开。
两张便签纸都被揉得皱皱巴巴,薛述抚平。
自然也看到上面的字,一笔一划板板正正,不是叶泊舟的字迹。
他看过,又看叶泊舟:“这是什么?”
叶泊舟走过去,伸手,闷声:“给我。”
薛述看他摊开的手心。
单薄白皙,因为身体很差,手心都没一丝血色。
把便签纸放上去。
手指在手心多停两秒,克制住牵住这只手的冲动,收回来。
叶泊舟看着皱巴巴的纸,抻平,回到书桌前。
薛述跟着他过来。看他把便签纸夹在书里,放到抽屉里。
叶泊舟的动作说不上珍视,还带着点烦躁,但单看他的行为,又好像很重视这两页纸。
不过就是写了些地址的便签,有什么值得他重视的?
难道是写这些字的人?
想到这个可能,控制欲就在内心翻涌,晦暗不明。
叶泊舟把书放好,回头看还在书桌前的薛述,顿两秒。
反正也不打算出去玩了,周末两天都要在家睡薛述,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他看着薛述,说:“我们回房间。”
薛述看他。
他补上后两个字:“上床。”
薛述的眼神冷淡下去。
又是这样。
平时这样也就算了,现在一面对别人写的便签那么重视,一面对上自己就只剩下上床。好像和他除了那档子事,就完全找不到其他交集或交流方式。
薛述眼神越发阴沉,提醒:“明天还要很多事要做。”
叶泊舟宣布:“没有事要做了,明天我们也要上床。”
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不乖,还是把自己当xing、工具。
薛述冷笑。
叶泊舟应激:“你笑什么?不是你不想去的吗?”
薛述语气也不好:“你从哪儿得来的结论?”
叶泊舟:“你明明都不在意!你一点都不期待!”
薛述:“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叶泊舟不想说,他很生气。
薛述当然什么都没做,问题就在于薛述什么都没做啊!
薛述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大幅度起伏的胸脯,感到头疼。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和叶泊舟相处,还是应该把叶泊舟关起来,让叶泊舟没办法寻死,也没更多精力去胡思乱想,才不会像这样情绪极端变化,想一出是一出。
他想到被自己关起来时,所有一切都由自己操控的叶泊舟,念头愈演愈烈。
耳边,叶泊舟呼吸沉沉,很悠长,还在生气,每一次呼吸声都很明显。突然,格外明显的呼吸声停住,声音细如蚊呐,还带着隐隐的、被强压住的哭腔,依旧倔强:“你不好奇我的事,也对我们要做的事没有一点想法。”
就连周末出去玩都没有想法,薛述怎么可能认真思考他们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
反而是他开始想将来。
明明他一开始只想去死根本不想将来,是薛述一定让他活着。薛述怎么可以一边让他活着,一边又不想将来。
薛述听着这个声音,心尖酸了下,止不住无奈。
自己这是又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委屈?
没有想法?
如果没有想法怎么会率先提出周末去添置东西?他原本打算今天晚上把这个当做夜谈的话题,和叶泊舟好好商量,精心挑选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可怎么在叶泊舟眼里,自己就没有想法?
不好奇他的事?
这个罪名又从何而来。
薛述尽力去想。
想到了叶泊舟不对劲的诱因。
那两张写了很多地址的标签纸。
豁然开朗。
他无奈,走过去,问:“那两张便签纸上的地点是你计划里我们明天约会地点吗?”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对他们明天的定义是,约会。
因为这两个字,他的大脑有一瞬空白,很快又缓过来,觉得薛述巧言令色,又在哄骗自己。
他垂头,压下掉眼泪的冲动,不说话。
薛述:“我没看便签纸,你生气了?”
“工作性质原因,我怕是很重要的东西,才没看。”
叶泊舟不接受这个解释:“便签纸上怎么会有很重要的东西!”
果然是因为这个。
薛述隐隐觉得现在的情况和叶泊舟的心态似乎有些错位。
毕竟现在,自己才是被锁起来的那个,自己才应该没有隐私只能依附于叶泊舟,无权过问叶泊舟任何事情。但叶泊舟,在因为自己没有探究他的事,感到生气?
一个念头在心里隐隐绰绰,说不明白。
但现在能知道叶泊舟在为什么生气,已经足够解决当下的问题了。
薛述为自己的自作主张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听到薛述说对不起,崩溃:“你不要说对不起!”
薛述不在意自己,不对自己产生好奇,当然不是薛述的问题,薛述为什么要道歉?他更生气了。说不上来是气薛述道歉,还是气自己让薛述道歉。
薛述:“好吧。”
叶泊舟讨厌薛述这种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股气憋在心里,很难受。
他现在都不愿意尽力去想了,反正从来没想明白过,他打算还是不要纠结这些,和薛述上、床。
薛述还在说话,语气轻轻,像在提醒,但说出来的内容更像是诱惑:“叶泊舟,现在是你在掌控我。我没有自主权,也不会对你产生威胁,所以不敢轻易动你的东西。”
“你想要我看什么,可以直接拿到我眼前一定要我看,想要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命令我。”
叶泊舟抽抽鼻子。
在这一刻,恍然意识到。
是的,薛述是被自己关起来的,强取豪夺威逼利诱,自己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叶泊舟看着薛述。
他命令:“你知道的。我刚刚说过了。”
薛述:“……”
薛述闭闭眼,再睁开时,没有任何情绪,顺从:“你想的话。”
叶泊舟看他。
薛述走过来,把他推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叶泊舟坐好,□□。
薛述单膝跪在他两腿间的缝隙,压下来,完全挡住他所有视线,也断绝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叶泊舟心尖一颤,薛述就拉近最后一丝距离,低下头来和他接吻。
嘴唇相触,叶泊舟呼吸一窒,嘴唇不自觉就分开了。
薛述的舌头钻进来。
薛述没说很霸道的话,亲吻却格外凶残,扫过叶泊舟口腔每一寸嫩肉,力道大得叶泊舟腮帮泛酸。
他被迫仰着头接受薛述的吻,嘴巴合不上,分泌出涎水,刚濡湿嘴角,就被薛述贪婪的全部吞下。全部空气都被掠夺,恍惚间,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要被吞下去。
薛述的手从他的脸颊,往下。
一开始还很有存在感,叶泊舟感觉到那只手在揉弄自己,后来,极度缺氧让他头晕目眩,身体每一寸像正在被人抚摸,酥酥麻麻,他都分不清薛述的手到底摸到哪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薛述退开一点,啄吻着他的嘴唇,声音喑哑:“叶医生,还是没反应。”
叶泊舟脑子糊涂,听到他在说话,可是大脑罢工,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只身体还保持本能,看薛述的眼睛,听他沉重的呼吸声……
口腔里好像还残存薛述的味道。
他试图吞下。
可早就被薛述搜刮一空,什么也没有了,只尝到那点残存的味道。
依旧茫然:“啊……”
薛述:“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瞳孔转了转,聚焦。
这时候终于听清一些,当即拒绝:“不……”
舌头酸软,被吮吸到干涩肿胀,放在哪儿都不舒服,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含糊:“不要。”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总说他没反应。
明明他现在就是……很想啊。
是薛述没反应吗?
他垂眸。
薛述也很想啊。
因为确定薛述也想,所以有恃无恐,再次重复:“不要。”
薛述摸着他的肋骨:“查一下肋骨好了没有。”
肋骨也早就不痛了,上次去医院医生都说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查。
叶泊舟想要拒绝。
薛述又吻住他,品尝叶泊舟吝啬小气,又总是无理取闹的唇舌。
把叶泊舟亲到再次缺氧,脑袋晕乎乎的,就退开,加码:“我手上的伤口也结痂了,正好去医院看看。”
薛述手上的伤口……
叶泊舟想到那条缝了十三针的伤疤,心悬起来,抬起自己无力酥麻的胳膊,找到薛述的手,盖上去。
又过了一周,薛述手背伤口的肿胀感也消失了,只剩下长长硬硬的伤痂,也在渐渐褪去,露出嫩肉。
是要去医院检查,再拿些更专业的祛疤膏。
薛述问:“可以吗?”
叶泊舟稀里糊涂:“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薛述满意,调整叶泊舟的姿势,接着说:“明天去医院,检查我的伤口,你的肋骨,还有这里,是不是心理问题导致的勃、起障碍?”
叶泊舟:“没有!”
他低头,向薛述证明,“明明都有反应。”
薛述摸了摸:“去查一下。”
叶泊舟张口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声音骤然变调。
薛述问:“之后干什么呢?”
叶泊舟这时候哪有精力想这些啊,东倒西歪,栽到薛述肩头,大腿胀痛,好像都要抽筋了。
薛述扶稳他:“你在植物园后面打了叉,为什么不去?”
叶泊舟这时候根本听不明白,只会摘出捕捉到的重点词汇,重复:“植物园。”
好可爱。
脸色不复平时的苍白,染上薄红,额头鼻尖还在冒汗,亮晶晶的闪着细碎的光,像刨成冰碴泡进牛奶的细冰粒。
嘴唇也是点缀其中的糖渍樱桃,殷红,被糖水泡到涨裂,分开一条缝。这条缝张开,小口抽气,能看到糯米白的牙齿后面水红的舌头。
舌头也很可怜,酥酥麻麻,存在感太强,不知道怎么放才好,贴着上颚动了几下,就怯怯吐出来一点,抵着牙齿。
很乖。
叶泊舟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之前哪怕是这种时候也很防备,不肯流露出一丝脆弱的样子。
现在却能任由本能占据上风,把身体和意识的大部分都交给薛述。
薛述把他可怜的舌头挑出来,又亲了亲。
仗着叶泊舟此刻意识模糊,追问:“植物园,为什么不去。”
叶泊舟还是回答不了。
薛述只好给他缓冲的时间,等他稍微缓过来,再问。
叶泊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追问这种事,崩溃。
但薛述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他只好回答:“植物园,冬天,植物太少。”
原来叶医生真的有在好好考虑他们可以去哪儿。
确认叶泊舟也是期待的,薛述心中满足,接着问:“家居店后面的圈,是去的意思吗?”
叶泊舟摘取重要信息,眼睛咕噜噜转一下,因为薛述的动作,又闭上。闭得很紧,眼睛和眉毛都皱起来,抽气。
薛述只好给他缓冲的时间,追问:“嗯?什么意思?”
叶泊舟崩溃:“待定,不知道要不要去。”
“哦。那游乐场为什么不去?”
一而再,再而三。
叶泊舟再也受不了,觉得自己大腿抽筋,小腹也要抽筋,浑身都不舒服。他蹬腿,哭闹:“你,你走!我不和你睡了。”
薛述扶住他的腿,把他整个抱起来,语气像在哄小孩:“为什么啊?不是你要求的吗?”
叶泊舟呜呜咽咽的掉眼泪。
薛述摸着他大腿上在椅子边缘硌出来的痕迹,怜惜,抱着他往房间走。
离开书房很容易,毕竟门是开着的。但房间门关上,薛述抱着叶泊舟,分不出手,他舔着叶泊舟的耳朵,哄叶泊舟分出一只手来打开门。
叶泊舟害怕,两只手都圈在薛述肩膀上,根本不敢动。被薛述哄着,好不容易分出一只手来,又因为把手太低,他勉强摸着,重心就开始不稳。
害怕会掉下去,马上松开把手,握住薛述的腕。
最后也不是用手打开的。
弄着弄着,叶泊舟往下坠,别开了把手。
门开了,而叶泊舟因为把手的金属凉意,绷紧身体,彻底失去所有力气。
都这时候了,薛述还在追问:“为什么不想去游乐场?”
叶泊舟烦死了,艰难平复呼吸:“又不是小孩子了……”
薛述久久看着他。
叶泊舟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在薛述的注视下,怀疑自己现在的表情很yinluan,太难堪,伸手要挡住脸。
薛述拉来他的手,又吻他。
“那我等你,愿意变成小孩子时,再去。”
叶泊舟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可在薛述眼里,他一直都是小孩子,小小的、黏着他叫哥哥的人类幼崽。
无非就是,现在的小孩子长大了,有了yu望,也有了让他控制不住的xing吸引力。
他可以再等等。
等叶泊舟愿意把伤口都告诉他,重新变成那个会笑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更新时间推迟到晚上~大家不用等啦~等到后天和后天的更新一起看吧~
第38章
房间没开灯, 叶泊舟歪歪扭扭倒在床上,感觉到薛述的重量。靠的太近,他们凌乱粗重的呼吸缠在一起, 就连同样凌乱沉重的心跳也贴在一起, 扑通扑通扑通, 逐渐变成同一个节拍。
叶泊舟脑海里,都是薛述刚刚那句话。
等自己变成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 眼睛开始发酸。
明明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小孩很久。也觉得重来一世,以四十岁的认知亲眼目睹叶秋珊执意丢掉自己的决绝后,就彻底断了当小孩、被人保护的期待了。他太多事情要做,小孩是做不好的, 他不能软弱, 不能犹豫,他没有当小孩的资格。
可怎么听到薛述这样说, 还是会感受到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酸楚。
好像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一瞬间翻涌出来。
他很努力, 想忍住眼泪,把这些把他骨头都泡酸的难过压下去。
最终也没忍住,水汽凝结, 濡湿眼角,越来越多,就要往下淌。
薛述俯下身,舔舐他的眼角, 无奈:“又哭。”
叶泊舟抽抽噎噎, 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又幼稚的期待, 把自己现在的眼泪归结于大海的颠簸和风浪的持久。
他哭得这么可怜,薛述还怎么好继续。
渐渐平息。
叶泊舟也终于强忍下眼泪。
现在,叶泊舟已经得到他想要的。
薛述也得到一个相对没有刺的叶泊舟。
虽然没有刺的叶泊舟刚刚哭得太可怜, 现在眼睛都是粉粉的,盈亮水湿。
薛述分不清叶泊舟到底为什么哭,试图转移叶泊舟的注意力,构建一个温情场景,来继续他原本设想中的亲密对话。
圈住叶泊舟,紧密无间的贴在一起,在睡前,就他们明天的约会地点,进行单纯、期待的商讨。
“去完医院,还要去哪儿吗。”
叶泊舟总觉得大腿还在抽筋,小腹也一抽一抽的。
哭得太难过,大脑持续发出嗡嗡的噪音,让薛述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层玻璃罩才穿过来,模糊不清。他需要等一等,听明白,想清楚,完全反应过来薛述说了什么,登时反驳:“不去医院。”
薛述提醒:“你答应过我。”
是答应过,因为那时候太过糊涂,又担心薛述手背的伤疤,才轻易答应。
现在当然依旧担心薛述的伤疤,可还是要闹。
“不做数了。”
叶泊舟声音闷闷的,情绪波动太大,就任由自己被情绪支配,肆无忌惮在薛述面前展示就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任性,赌气,“你要听我的,我说不去就不去。”
薛述:“……”
他问,“从医院出来大概就中午了,要吃什么?”
叶泊舟闹:“不去医院。”
色厉内荏。
像在和不懂事的小孩对话,不能全然接受尊重,要在小孩做错事时,适当学着当独裁的家长。
薛述不理会,要教训叶泊舟的言而无信,自顾自敲定明天去医院的行程,又问:“那两页纸谁给你的?”
被忽视意见,叶泊舟反而冷静下来,抽抽鼻子,回答薛述的问题:“邻居。”
薛述表情不变:“他怎么给你这个?”
叶泊舟的语气还是很奇怪,但有问必答:“我问实验室的人,他们给的建议,他记录下来,给我。”
叶泊舟会因为和自己的约会,去主动问实验室里的同事问题,并得到那么多的答案。这让薛述知道,叶泊舟很在乎和自己的约会,开始主动和其他人交流产生连接,并且被很多人友好对待。
他宽慰、从心底里愉悦,接着问叶泊舟:“问他们周末去哪儿玩?”
叶泊舟试图回忆自己的原话。
自己只是问身边的同事,同事周末和妻子做什么,但同事大声重复两遍,大家好像就开始默认,是“叶泊舟周末和妻子可以做什么”。
薛述又不是自己妻子。
不知道语境怎么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阴差阳错。
薛述把他的沉默当答案,转移话题,问:“他们有给你推荐什么餐厅吗。”
叶泊舟:“没有。”
听薛述说起餐厅,才想到,明天如果出去玩,是要找一家环境清幽食物美味的餐厅,面对面,好好吃顿饭。
可惜他不知道有什么餐厅比较好,白天实验室的同事们也没人提到。
……
不对。他还是知道这座城市的一家餐厅的。
上辈子他和薛述一起来吃过。
那次薛述来这里参加经济论坛,他则是无所事事,跟大学认识的同学到处疯玩,中途同行人有事回国,他跟着在这里落地,有五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
他知道薛述在这儿,所以飞机刚落地就做作的发了条动态。
薛述点赞,他顺理成章联系薛述,更做作的询问薛述现在是不是在家,得到早就知道的、薛述和他在同一座城市的答案后,开始问薛述晚上怎么吃饭,有没有空。
薛述说有空。
所以就一起吃了饭。
是同学推荐的餐厅,装修得像豪华游轮,地板很透,用灯光打出海浪和鱼群的效果,头顶的天花板则是星空的样式。
他不是很喜欢。
为了符合环境,餐厅的灯光很暗,他看不清薛述。餐厅还一直有小提琴演奏,为了欣赏音乐,薛述都没怎么说话。吃到后面他真觉得自己在游轮上,因为海浪的颠簸眩晕,站起来时都有点腿软,被薛述扶了下才没狼狈跌倒。
看不到薛述,没和薛述说话,还在薛述面前这样丢脸,体验感实在太差,他恨不得回到落地前,不要联系薛述,别在薛述面前丢人现眼。
太懊恼,站直以后就不敢再看薛述,跟在薛述身后一米的位置,不敢抬头,闷头走。走过餐厅灯光昏暗的廊台,到了外面,他看到来接薛述的车,意识到一顿饭吃完,又要和薛述分开,而且,很久不能再见面。不舍和孤独无端涌上来,他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好好和薛述说话。
他拉近和薛述的距离,站到薛述身边,抬头。
薛述似乎在笑。
……
大概,是很喜欢这家餐厅吧。
所以叶泊舟还记得这家餐厅。
上辈子的薛述喜欢,说不定这辈子的薛述也会喜欢。
叶泊舟小声:“我知道有一个餐厅。”
过去太久,他一时记不起来餐厅名字,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到。打算找出手机来搜索一下,手机又不在身边。
他去实验室时会带上手机,偶尔通过手机传输一些资料。但回到家就把手机放到玄关的柜子上,没什么意外,在家里他都不看手机,手机就一直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直到他第二天出门时才会带上。
叶泊舟要起身去玄关拿。
刚撑着坐起来一点,小腹酸痛抽搐,马上就失去力气,又栽到床上。
叶泊舟:“……”
薛述问:“做什么?”
叶泊舟:“我的手机。”
薛述起身,去玄关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