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机上醒来开始,薛述一直都不对劲。
但不应该吧。
如果薛述知道了,知道他就是“他”,自己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刚刚怎么还会和自己上床?
应该不知道。
但薛述都知道这些,只要多想一想,一定也能猜到那些。
薛述他到底……
薛述接着说下去:“所以才找到‘他’,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多若无其事,根本不提这冰山一角下,藏着多少他们心知肚明又无法明说的秘密。
叶泊舟想要崩溃,想要质疑。
可他不敢,他怕薛述真的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不会再爱他,面对他的质疑,只会觉得他不听话,讨厌他。
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解释,见到薛述第一面询问他要不要上床的事呢。
叶泊舟不做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微弱。
薛述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生命体征,放在腰上的手往上,摸到胸口软韧皮肤下,心脏的跳动,才稍稍安心。
他用鼻梁蹭叶泊舟的发尾,嘴唇在耳朵上滑过,问叶泊舟:“怎么不说话了。”
叶泊舟太紧张,呼吸不畅,让他的嗓子干涩,说出的话也沙哑无力:“不知道说什么。”
要怎么说呢。
现在躺在他身后的薛述,简直就是薛定谔的猫,他不知道薛述究竟是什么状态,到底知道多少。
他也不敢追问,怕打开盖子,发现那只猫已经死了。
他想要逃避现实。
可哪有乌托邦给他逃避。
想了又想,按住薛述摸他心跳的手,破罐子破摔:“再来一次吧。”
薛述:“什么?”
“上床。”
叶泊舟抓住薛述的手,从领口放进去。
贴在一起的温度提醒他对方真实存在,他的心脏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叶泊舟不想再去思考薛述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听到自己现在这么说会怎么想自己,只跟从自己的想法,说:“再来一次。”
薛述也需要他的温度来确定,他们都还存在。
顺着叶泊舟的动作,毫无阻隔感受到叶泊舟的心跳,一下下,有力地撞着他的手心。
薛述低头,感觉到叶泊舟颈侧随着心跳而跳动的脉搏。他用嘴唇贴上去,很眷恋地吻着。
和颈侧缠绵的吻截然不同的,是手上的动作。
一手还在感受心跳,另一只手掰洋娃娃一样,把叶泊舟的腿折过去。
声音粗粝,问叶泊舟:“你要不要把上床改成做、AI。”
叶泊舟配合着他的动作,把睡裤蹬掉,胡乱抓住被角,干涩回答:“不要。”
他从来没想过用那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和薛述的xing事。
如果薛述不爱他,怎么能称得上是做AI呢。
薛述:“为什么?”
叶泊舟呼吸凌乱,完全无法思考。薛述问了,就一五一十回答:“你又不爱我。”
他听到薛述的声音:“我爱你。”
叶泊舟一点都不信,甚至是惶恐的:“你才不爱我。”
薛述暴力粗鲁地拉着他的腿,给他换了个姿势。
下一秒,清脆的皮肉拍打声响起。
叶泊舟“呜”一声,温度从被扇了一巴掌的地方,飞快席卷全身。
可还是有更热的东西。
不容拒绝,来势汹汹。
叶泊舟的痛呼声被中断,变成短促的气音。
很快又被薛述的声音压下去。
薛述箍着他的腰,密不透风地盖住他,在耳边一声声告诉他:“我爱你。”
不等叶泊舟说话,接着说,反复说,“叶泊舟,我很爱你。”
近在咫尺。
又远得像是隔着时空长河,穿过两个世界的间隙和这么多年的时光,终于传到叶泊舟耳朵里。
第74章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太困也太累, 脑海里最后一个有印象的场景,是滚到床沿,把上次薛述在家居店给他买的玩偶撞到地上。
他想去捡, 被薛述一撞, 半个身子都掉到床下。
手撑在地上, 姿势近乎倒立,让他头脑充血呼吸困难, 薛述还在继续,他动都没法动,然后……
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房间很暗,什么都看不到, 身边的热源提醒他, 薛述还在。
叶泊舟下意识想靠过去。
想到昨天晚上的对话,僵住, 又移回原地。
他想, 薛述到底知不知道。
他觉得薛述大概是知道的。
就算没有百分之百,也已经知道百分之八十。
从第一次约会,薛述代入“他”的视角来回答自己问题开始, 薛述了解的越来越多。
自己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不敢深究,以为只要自己不再提起,事情就会过去。
但不会,他自己都过不去。
薛述知道的还是越来越多。
叶泊舟希望对方不知道。
并试图找到证据。
比如, 如果薛述记起上辈子, 知道自己和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知道自己的喜欢多惊世骇俗,昨天晚上怎么还会……那么主动,那么凶。
他现在都还有点疼, 腰都格外酸,让他怀疑是在床边硌到了。但他没硌到,薛述一直圈住他,没让他直接撞到其他地方。
这些疼,只是因为薛述过于凶猛的动作。
有上辈子记忆的薛述才不会和他这么亲密,也不会和他上……做……——叶泊舟的思绪短暂打结,分不清是要用哪个词汇来描述,最后自暴自弃想,还是上、床吧——薛述如果记起上辈子,怎么可能还和他上床,还凶到带上半强迫色彩。
叶泊舟又觉得薛述可能不知道了。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移到薛述身边,轻轻靠在薛述身上。
酸疼的腰放松下来,他被抽走全身力气,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贴到薛述身上,又在无意识撒娇,无意识亲近。
薛述的手摸上来,先是轻轻在他腰侧摩挲几下。随后整个盖住他的小腹,紧紧贴着,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完全的占有和掌控。
叶泊舟也不想挣扎,只是抓住他的手腕,闷闷问:“几点了?”
薛述也不知道,转而问手机助手。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不知道在哪儿亮起屏幕,语音助手回答,现在是早上十点十三分。
回答完,屏幕暗下去,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叶泊舟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咬了一下,薛述的动作轻得像在品尝一块棉花糖,只是用嘴唇含住,抿一下。
口腔的温度足够棉花糖化开,化成一缕甜水,甜滋滋地淌。
薛述细细品尝,说话的声音就在叶泊舟耳边,几乎像在对着他吹气。
“今天还要搬家。”
叶泊舟知道今天还要搬家,但是他现在……
他身子很软,说:“你先起来。”
说完好一会儿,薛述才放开他。
耳垂还残留着刚刚的温度,叶泊舟慢吞吞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灯,跟掀开盖子看盒子里的猫一样,想看又不敢看,攥着被角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飞快看一眼薛述。
薛述没死,也没有变异。和之前每一个早上醒来时叶泊舟看到的一样。
叶泊舟终于松口气,松开被角,说:“起床,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起床、洗漱,和薛述一起吃了早饭。
之后薛述联系搬家公司,而他把一些自己不想给其他人看到的东西,简单收拾出来。
比如昨天被他弄脏的衣服。
比如薛述送他的音乐盒和手表。
他把这些东西先收到行李箱里,装好,之后去小区楼下接搬家公司负责人,提了需求。
搬家公司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公寓里的东西,他和薛述先去赵从韵给买的房子,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赵从韵给他买的房子就在研究所旁边,距离这所公寓五分钟的车程。为了让叶泊舟随时能住进来,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完全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叶泊舟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行李箱的东西往外拿。
蹲下时,后腰酸软,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地上了。
地上铺着地毯,有了缓冲一点都不疼,但还是发出沉沉的动静,叶泊舟自己都懵了,抬头看薛述。
薛述走过来:“怎么了。”
叶泊舟不想说是因为昨天太凶所以自己没力气,摇头,自己站起来。
还没完全站稳,被薛述抄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他把叶泊舟放到沙发上,想低头亲一下叶泊舟算作安抚,可刚低下头去,对上叶泊舟带着打量的视线。
叶泊舟藏得很好,可能连叶泊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打量,眼底最深处带着探究和挥之不去的困惑。
薛述假装没看到,还是低头亲了亲叶泊舟,给他盖上小毯子,再去行李箱前,把东西拿出来。
八音盒和玩具放到叶泊舟身边,给叶泊舟玩。
至于那些衣服则先收好,等到搬家公司把其他东西都归置好并离开后,再拿去清洗。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叶泊舟裹着小毯子躺在沙发上发呆,八音盒被放置在他肚子上,已经拧上发条,小船机灵地转动,响起海浪声。
薛述收拾好一切,站在沙发前看叶泊舟。
叶泊舟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继续看八音盒,把八音盒即将走完的发条重新旋到尾。
小船又活泼地转起来。
可爱。
八音盒上的小船很可爱。
沙发上的小船也很可爱。
只是小船好像很不安。
薛述不想让叶泊舟再这么不安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叶泊舟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摸着叶泊舟尖尖的下巴,问:“我们聊一聊?”
叶泊舟还是不看他,无意识摸着八音盒,想要拒绝。
他可以和这辈子很爱他的薛述自然聊天,不用思考说出口的话有什么意义,不用纠结会不会被误会,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和拥有上辈子记忆、无法让他感觉到爱和安全感的薛述,当然也有很多话说,他想要答案,想知道薛述到底觉得他算是什么。
但面对不知道有没有上辈子记忆,不知道还爱不爱自己的薛定谔状态的薛述,叶泊舟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方不爱他的话,他也需要识趣和对方保持距离,要再乖一点,再无害一点,才能得到耐心。
想到对方可能有上辈子记忆,可能是上辈子的薛述,他连拒绝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对方,才能保持现在这样祥和的气氛。
可他真的想逃避。
所以闷了两秒,只是把脸从薛述腿上拿开,告诉他:“我想睡觉了。”
薛述叹气,没坚持现在就要聊,只是提议:“去客房睡?等会儿搬家公司还要整理主卧。”
叶泊舟没搭腔,坐起来,抱着毯子,拿着八音盒,往客房走。
背影像个乖乖抱着玩具和被褥去午休的幼儿园小孩。
薛述甚至会担心他怕黑,一个人睡不好。
追上去,跟到客卧,看他在床上躺好,要亲眼看他睡着才安心。
叶泊舟就是觉得薛述很怪。
可不愿意再多想,只好把自己想要睡觉的谎言贯彻执行,闭上眼睛。
他还是会想,薛述是不是知道了。
如果知道,现在为什么还这样对自己,若无其事,还继续和自己有肢体接触,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让他惊讶。
如果不是他了解薛述,都要怀疑上辈子的薛述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怎么可能。
上辈子薛述才不喜欢他,更不会对他有这种yu望。
叶泊舟乱七八糟地想着,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时,薛述还在床头坐着。
他以为自己刚睡了没一会儿,不超过半小时,所以薛述还有耐心坐在这里,等自己醒来继续和自己聊一聊。
可他刚刚真的睡过去,完全没时间思考,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场景,也不想和薛述聊。
他坐起来,逃避。
休息这么一会儿,腰部的酸胀被缓解,可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若无其事下床,走到门口打开客卧房门,问:“搬家公司还没到吗?”
他看到外面的场景。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夕阳余晖照过来,家里焕然一新,所有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位置。
他睡了一整个下午。
而薛述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过年在薛家那么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睡觉,薛述看他睡觉。
但是……
叶泊舟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好烦。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不一样的薛述。
他想要薛述变回去。
可……又没有那么想。
他还想问薛述上辈子的事。
又不敢。
真的好烦!
叶泊舟在客厅站定。
薛述跟上来,手无比自然放到他腰上,告诉他:“搬家公司都收拾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脑子太乱,根本没余力想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回头看薛述。
薛述提议:“阿姨明天才来,我们今天出去吃?”
叶泊舟失去在现在这个薛述面前说不的勇气,薛述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
薛述开车带他去吃饭。
叶泊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动作间目光扫过薛述。
他突然想到,上次自己这样坐在薛述副驾驶,让薛述带自己去吃饭,还是前天。
他们吃完饭就去海洋馆,玩得很开心。
仅仅只是过了一天。
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薛述看过来,问:“怎么了?”
叶泊舟飞快移开视线:“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
叶泊舟焦虑得都想要跳车了。
现在清醒过来,越想,越觉得薛述不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薛述知道,现在为什么又是这样?
好像被丢到热水锅里的青蛙,又像是头顶有一把钝刀子反复地磨,叶泊舟艰难隐忍这种悬而未决状态下的煎熬。
终于某一刻,岌岌可危的神经绷断了。
他问自己。
就算薛述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
薛述不爱自己。
这不是上辈子就清楚的事吗?
上辈子自己已经接受了。
只是这辈子体验过被爱的感觉,所以不愿意再回到不被爱的状态。
可如果薛述真的回想起上辈子,开始不爱自己,这又不是自己不愿接受就能改变的。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
自己就去死掉好了。
反正自己之前就想死掉,是这辈子的薛述一定要自己活下来,用爱钓着自己,固执己见。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不管自己是死是活,那自己就可以去死,再也没人会阻拦了。
自己就能死掉。
死掉,就什么都不用想。
叶泊舟豁然开朗。
他想,大不了就去死。
薛述找到一家私房菜馆,带叶泊舟去吃。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附近来来往往很多人,薛述让叶泊舟先下车,自己找停车位。
叶泊舟站在菜馆门口,盯着薛述,寻找薛述不爱自己、能让自己死心、干脆去死的证据。
比如现在。
薛述明明可以让自己坐在车上陪他一起找停车位,把车停好再一起过来,但薛述还是把自己一个人放在这里——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
叶泊舟擅自把薛述对自己的爱意值调整到百分之五十——之前可能有百分之七十,现在只剩五十了。
薛述停好车走过来。
叶泊舟寻找下一个扣分点。
只等扣到零,自己就能死心,去死掉。
但……
薛述脚步很快,走过来时,目光很自然落在他身上,表情都温和起来。
迅速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带他往里走,问:“怎么不在里面等?外面有风。”
叶泊舟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还有他指腹在自己手指上摩挲的触感,不自觉的,又把薛述对自己的爱意值调回了百分之六十。
他们走进去。
来的路上叶泊舟打电话提前预约桌位,不过还是晚了,订不到包间,只有大厅的一张桌子。
人来人往,客人点菜聊天,服务员忙里忙外脚不沾地。
实在是很热闹的环境,很不利于叶泊舟的观察。
服务员引他们到大厅的桌子前坐下,拿出一份手写菜单,让他们点菜。
叶泊舟蔫蔫的,不想吃,看都没看。
薛述接过菜单,大致扫了眼,想到薛旭辉说叶泊舟喜欢吃海鱼,先点了个红烧带鱼。点完又看看对面蔫哒哒的叶泊舟,给这个不开心的小孩点小孩菜。
红烧带鱼、可乐鸡翅、避风塘螃蟹、海胆蒸蛋。最后,加个清炒时蔬,再点个蓝莓山药给叶泊舟当甜品。
服务员记下,报给后厨,再给他们上餐具和茶水。
隔着餐桌,叶泊舟看薛述,酝酿情绪。
薛述看自己和叶泊舟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张桌子,可他连这一张桌子的距离都不能接受,起身,坐到叶泊舟身边。
叶泊舟想要发作的脾气,莫名熄了火。
他又给薛述默默加了五分,想,薛述大概有百分之六十五那样爱自己。
薛述握住他的手,问:“要不要喝点什么饮料?”
叶泊舟摇头。
薛述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到他手边。
叶泊舟拿起杯子,抿了两口。
他一言不发。
薛述却一直在和他讲话,问他饿不饿。
说等会儿尝尝这家餐厅味道怎么样,不错的话可以常来吃。
又说起来的路上看到的某家小店,在卖巧克力,问他要不要吃。
……
叶泊舟真不知道薛述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讲。
这些闲话太具生活化,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和薛述在生活。这种对话,总让他感觉薛述很爱他。
反正起码上辈子不爱自己的薛述,不会和自己这样聊天。
叶泊舟恍惚起来,越发不确定。
薛述很爱他的时候,他不会发脾气。可是也知道,在很爱自己的薛述面前,自己能更随心所欲发脾气。
他还是决定闹一下,看薛述会是什么反应。
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叶泊舟放下杯子,站起来要走。
薛述坐在外面,正好挡住他的去路。现在看他站起来,问:“怎么了,去卫生间吗。”
叶泊舟:“我不想在这儿,我要回去。”
薛述想让开的动作停下,问叶泊舟:“不舒服?吃完饭再回去。”
叶泊舟:“这里好吵,很烦!”
这只是叶泊舟随便找的理由,实际上餐厅虽然坐满客人,但远没有到很吵的地步,大家都很有素质地放低声音轻声说话,虽然有些嘈杂,但满满的生活气息。
薛述好声好气和叶泊舟商量:“吃完饭好不好?我们下次去更安静的餐厅吃。”
叶泊舟:“不要。”
他用膝盖碰了碰薛述挡住自己去路的腿,“我要出去。”
薛述觉得叶泊舟现在也不像真的在生气。
起码看上去还没有在车上时那样敏感多疑,反而更像……过年时候因为自己莫须有婚约和自己吵架时一样,只是找个理由闹一下,等自己哄。
想明白这点,他更不让了,说:“吃完饭再出去。”
早上十点多吃的饭,中午就没吃,现在这么久过去,再闹一通拖延吃饭时间,晚上来不及完全消化,对身体不好。
薛述还是不让。
叶泊舟目测薛述和桌子间的距离,不寄希望于薛述自己让开了,他要从薛述腿上迈出去。
叶泊舟抬腿,跨过薛述的腿,打算把另一只腿也跨过来。
还没抬起,胯被薛述捏住,按下。
就这样被薛述捏着胯,坐到薛述腿上了。
叶泊舟顿一下。
薛述的手往上,环住他的腰,说:“听话。”
叶泊舟:“我就不想在这儿!”
薛述想说什么,开口前注意到服务员走过来,就没说了,只是抓住叶泊舟的手,像抓住会在外面到处乱跑、乱伸爪子挠人的小猫崽子。
服务员直直朝他们走过来,送上来米饭、海胆蒸蛋、蓝莓山药。
她注意到这两个人奇怪的姿势,但视若无睹,一如往常服务顾客:“这是您点的海胆蒸蛋、蓝莓山药,其他菜品还请稍等。”
叶泊舟听到服务员的声音,意识到现在有人在看,就开始为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感到尴尬了,不想被服务员看到,垂头,目光幽幽看向明明知道还不告诉自己的薛述。
薛述捏了捏他的手。
服务员送上菜品,离开。
叶泊舟要结束这尴尬的姿势,从薛述腿上坐起来。
可刚站起来一点,又被薛述拉回去。
薛述的手臂环过叶泊舟,拿起桌上的小碗蒸蛋,自然晃了晃膝盖,看叶泊舟随着摇晃,被可爱得翘起嘴角。
他问:“饿不饿?先吃点蒸蛋垫垫肚子。”
叶泊舟:“我不吃!”
薛述装没听见,舀了一勺蒸蛋,晾到可以送进口的温度,送到叶泊舟嘴边:“吃一口。”
刚出锅的蒸蛋,Q弹如补丁,色泽金黄诱人,热气卷着香味扑过来,让叶泊舟真觉得有点饿了。
他垂眸看送到嘴边的这勺蛋羹。
薛述又说:“来,张嘴。”
叶泊舟吃掉这勺蛋羹。
薛述问:“味道怎么样?”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又喂了他一勺。
怕吃太多等会儿吃不下其他饭菜,薛述没再喂,拿杯子递到他嘴边,哄他喝了口水,然后换勺子,喂他吃蓝莓山药。
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两个带着孩子来吃饭的年轻妈妈。她们面对面坐在一起,两个小孩子坐在她们旁边的儿童座椅上,自己拿着小碗吃妈妈给放到碗里的饭菜。妈妈看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接着给她们的小碗里加饭。
小女孩挥着自己的勺子,告诉妈妈:“哥哥还不会自己吃饭,哥哥羞羞。”
妈妈没看到背后的场景,以为女孩在说朋友的宝宝,一边给女孩擦嘴,一边说:“哥哥也会,哥哥也是自己吃饭,看哥哥吃得多香,我们也要大口吃饭。”
女孩:“哥哥不会!哥哥还要人喂!”
妈妈:“哥哥会,你看哥哥正在吃呢。”
同样坐在儿童座椅上正在乖乖吃饭的小男孩不肯受冤枉,伸手:“是这个哥哥!”
他指向旁边桌子上,已经长很大,却还需要喂饭的哥哥。
两个妈妈茫然,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要抬头看。
已经长很大、却还不会自己吃饭,需要喂的羞羞哥哥叶泊舟,面对小男孩的指控,飞快站起来。在妈妈看过来前,仓促坐回薛述身边。
两个妈妈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根本没有小孩。
只看出两个背对着她们的身影,应该是两个男人,一个肩膀宽一点,一点肩膀窄一点,瘦一点的那个正在埋头吃饭,肩膀宽一点的那个……正在看身边瘦一点的男人。
……
根本没有不会吃饭还需要人喂的哥哥。
妈妈给小孩盛好饭,也不想再追问了,只是说:“乖,咱们自己会吃饭,咱们好好吃饭,啊。”
小孩开始吃饭,安静下去。
而叶泊舟,借着吃饭的动作,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去。
刚刚动作太快,他的腿还没完全跨过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横搭在薛述腿上。
他慢慢的,想要把腿轻轻拿回来,放好。
薛述却捏住他的小腿肚,声音带着浓浓笑意:“会自己吃饭了吗。”
叶泊舟依旧垂着头,脸热得要命,掰开薛述的手,气咻咻把腿收回来。
服务员来送上他们其他菜品,叶泊舟始终低着头,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等服务员离开后,薛述调整摆盘位置,把叶泊舟喜欢的菜放到叶泊舟面前,再看看还不肯抬头的叶泊舟,笑了笑:“会自己夹菜吗?”
叶泊舟抬头,不高兴看他一眼,动作幅度很大地夹菜。
他觉得窘迫,又想让薛述知道自己在不高兴,刻意加大动作幅度,摔摔打打,等待薛述感到厌烦远离他,或者开始管教他。
薛述看着他,突然又开始笑。
叶泊舟觉得薛述在笑话自己,凶巴巴问:“你笑什么?”
薛述没回答他,只是又笑了笑。
他觉得叶泊舟可爱。
也觉得很好笑。
上辈子他看薛旭辉和赵从韵总是吵架、冷战,觉得奇怪。
他不喜欢父母争吵时面目全非的样子,理想化认为,相爱的人怎么会争吵。既然喜欢对方,那就应该在对方面前总是幸福的、积极的。
因为父母影响,他没向往过爱情,也觉得,正常的恋爱,起码不应该总是吵架。
他现在,和叶泊舟在一起。
和上辈子在他面前总是装得乖巧开朗的叶泊舟不一样,现在的叶泊舟和他吵架比吃饭还要更规律。
一天吵三次。
没事要闹脾气,不开心就一句话不说闹别扭,遇到事情更是破罐子破摔动辄要去死。
但他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的叶泊舟很好。
比白天警惕不安、连害怕和打量都要藏起来不给他看到的叶泊舟更真实。
而他爱真实的叶泊舟,就爱总是和自己吵架的叶泊舟。
一天吵三次架也很爱。
因为这样的反差,他觉得命运阴差阳错,很……
很好。
感谢命运让他重新遇到叶泊舟。
也感谢叶泊舟心软慷慨又勇敢,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泊舟得不到答案,看薛述又笑,更觉得羞恼,想要问出个结果。
可这里人很多,已经被服务员和旁边的小孩子看到了,叶泊舟不想再被其他人围观。他快速吃完饭,催促薛述离开。
薛述还想带他买巧克力,带他在外面散步消食。
但看叶泊舟似乎很急着回去,只好调整计划,带叶泊舟回去。
赵从韵给买的房子,宽敞、明亮、隔音极好,回去时不用担心遇到研究所的同事,在家里吵架也不用担心被听到。
所以门一关上,叶泊舟就气咻咻问薛述:“你今天到底在笑什么?!”
薛述看他。
叶泊舟又意识到,现在的薛述好像已经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自己对上辈子的薛述这么凶……
他的表情一点点收敛,开始后悔自己对薛述大声说话,怕薛述觉得自己很凶,很不乖,不喜欢自己。
……
很快又想到,就算自己很乖的时候,薛述也不爱自己。
自己现在不就是想闹一下,确定薛述不爱自己,就去死吗。
他重新变成凶神恶煞的样子。
薛述看着他,又笑了笑。
叶泊舟觉得他奇怪,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这次,薛述回答他了。
薛述圈住他,亲了亲他的眼睛,说:“我之前看我爸妈吵架的时候,没想到会跟一个总是跟我吵架的人在一起。但是……”
叶泊舟才不等他说完“但是”之后的话,断章取义:“那你走开!你去找不和你吵架的人啊!”
所以薛述其实想过,会和一个不和他吵架的人在一起。比如那个婚约对象。对方那么优雅温良,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绝对不会和薛述吵架。
叶泊舟去掰薛述的手:“那么多人不和你吵架,你去找他们啊!”
薛述抓住他的手:“不去。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和其他人在一起。”
叶泊舟思绪停顿一下,因为薛述这句话,不想吵了。
但还是硬着声音,刻意曲解:“你不想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也不会和我在一起很久,你走开!”
说完,别过脸,不看薛述。
薛述也说不上来是被可爱到,还是被气到,只觉得好笑,翻过叶泊舟的手心,不轻不重拍一下:“今天到底在闹什么?”
叶泊舟感受着手心那点酥感,自暴自弃,闷声告诉薛述:“我觉得你不爱我。”
对薛述说出这种话,让叶泊舟感到难堪。
他想要逃跑,逃到没有薛述在的地方,可想到真的见不到薛述,又觉得难过。
而薛述看着叶泊舟,只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合理。
非常叶泊舟。
叶泊舟始终不觉得自己爱他。上辈子的自己不爱他,这辈子也不会爱他。自己说过那么多次,可能勉强让他相信了这辈子的自己是爱他的,但是当他敏锐察觉到自己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就开始不安,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爱,也不想听自己说什么。
不过好在……叶泊舟还肯和他发脾气,还非常勇敢,愿意说实话。
薛述马上纠正他:“我很爱你。”
叶泊舟:“我才不信。”
薛述习以为常,抚摸他的脸颊,问:“那我怎么样你才信呢。”
叶泊舟看薛述。
目光对视。
叶泊舟:“你爸妈还会吵架吗。”
他以为这辈子没有他,赵从韵和薛旭辉再也不会吵架了呢。
薛述:“经常吵。”
叶泊舟不信。
他也分不清,这个说薛旭辉和赵从韵会吵架的薛述,是不是基于上辈子的记忆,才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目光游移,想了想,想到薛述刚刚的问题,又坚定起来,去看薛述。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或许是两人同时向对方靠近,先接了个吻。
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亲得很重。
舌头霸道舔过口腔每一寸软膜,吮着他的舌头,让他和不上嘴巴,控制不住溢出涎水,又被薛述卷走,尽数吞下。他渐渐失去意识,可还是能感觉到,薛述的手放在他腰侧,钻到衣服里,揉着他的小腹,再一点点往上。
……
好凶。
虽然薛述之前也有时候会这么凶,但叶泊舟总觉得,现在的薛述,比之前最凶的时候,还要更……ji、ke一点。
之前薛述亲的时候,手都很老实,只是摸一摸他的腰或者背。
如果是被他惹恼的时候,则是直奔主题。
薛述现在,很明显就是……
叶泊舟无法自控,很轻易就因薛述的撩拨,心猿意马。
他想。
薛述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他以为薛述有了之前的记忆,就不会和他做这些事了呢。
——虽然昨天也做了,但是昨天很有可能是薛述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们又一起洗了澡,那个小公寓有太多缠绵的记忆。薛述一时恍惚,根据身体本能做点什么,也未必代表薛述本意。
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刚刚还在外面吃饭,薛述一定很清醒,很理智,怎么还愿意和他这样……
还这么……
薛述的吻逐渐往下。
喉结、锁骨、被衣领阻止。
薛述被衣领拦住,终于有了一丝理智,紧贴着领口亲了亲那处白皙皮肉,提醒自己:“是不是还在痛。”
今天叶泊舟收拾东西蹲下,都会保持不住平衡,一定是还在痛,不能再这么下去。
叶泊舟咬了下嘴唇,含糊:“也没有……”
他攀上薛述的背:“你继续。”
衣服掉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薛述掐着叶泊舟的腰,让他紧贴在自己身上,自己则低头,贪婪亲吻刚刚摸着的地方。
……
赵从韵一定很认真布置这套给叶泊舟的房子。
主卧的床很大,床垫有支撑力,却又软又舒服。倒下时,叶泊舟觉得自己在泡温泉,整个人躺在水面上,热水撑住他,让他随着热水晃荡。
薛述真的很凶,有那么一刻叶泊舟真觉得自己会死掉。
他呜咽都呜咽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薛述也意识到自己太失控。
明明之前有过太多次,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没必要一副觊觎太久还得不到、又随时会失去叶泊舟再也吃不到的饿死鬼心态。
这样,叶泊舟会疼。
薛述怜惜地揉了揉,手心贴上,压抑住内心的渴求,让自己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不要吓坏叶泊舟。
叶泊舟今天很不安,自己那么凶,他会多想。
小腹被薛述的温度贴着,里里外外都是热的,热得叶泊舟浑身通红,可控制不住想到刚刚那种濒死感。
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薛述到底知道多少,到底在想什么,不用想将来和过去,只明确感知到薛述对自己的渴望。
他把手盖到薛述手上,呜咽:“还yao。”
薛述控制不住用力,把凹陷的小肚子按下去。
叶泊舟生出呕吐欲,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被薛述挤出来。
但很快,薛述就松了手,轻轻揉:“会疼。”
薛述在拒绝。
叶泊舟才不肯被拒绝,他胡乱拉开薛述的手,把薛述的手抓着放到自己背后,要薛述抱住自己。
自己则把手放到刚刚薛述手贴着的地方,虚虚悬着,距离软白皮肉一毫米的位置。
叶泊舟向薛述提出要求。
想要薛述像之前教训他那样,拍他的手心。
薛述再次提醒:“会疼。”
叶泊舟贴着他,固执:“不会!”
一点都不听话,闹,“快点!”
薛述艰难找回的理智,在叶泊舟的要求下,荡然无存。
叶泊舟还是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很快就无法保持手心悬浮的姿势,手完全贴在皮肤上,被拍得更重。
他如愿,重新失去意识,想不到其他任何东西,觉得自己在反复遭遇车祸,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面对死亡代餐,本能先升上来的是惊喜和期待。旋即,又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内心深处提醒他——他还有薛述,薛述不想让他死掉。
惊喜和期待还在,他又隐隐生出恐慌和害怕,想逃。
却怎么都逃不开。
这时候又想起自己一贯的招数,想要去央求薛述放过自己。
可抬头看到薛述的脸,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被刻意回避的思绪再次萦绕脑海,他嘴唇动了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叫:“哥哥。”
两个字说出口,意识到薛述停下。
又不是完全停下,手心里,叶泊舟觉得手心像蜡烛一样,被火苗中间最热的地方,烫化。
因为薛述的停顿,他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什么,骤然清醒,想去看薛述的表情,又不敢,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要逃跑。
所有去路都被薛述挡住。
薛述应:“嗯。”
叶泊舟的眼泪哗得一下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融化的烛蜡,掉进薛述心里,烫出一个又一个伤痕,最后烛蜡凝结,珍珠一样,永远留在薛述心底。
薛述低头,亲吻、舔舐,尝着咸涩的眼泪,最后干脆吻住总是落泪的眼睛,哄:“别哭。”
……
最后,叶泊舟还是叫薛述:“哥哥。”
他叫,薛述就应:“嗯。我在。”
两次,足够叶泊舟确定,现在的薛述真的知道上辈子的事了。
他就不再叫,控制不住掉眼泪,一颗接一颗滚出眼眶。
从很早之前他就在担心,昨天有了怀疑之后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巨石。现在巨石终于掉下来,却狠狠砸中他。
叶泊舟分不清自己是放松还是死心,只觉得难过,哭得停不下来。
他哭得缺氧,头昏脑胀,都维持不了无声哭泣的状态,一边哭一边大口呼吸,姿态很狼狈。
薛述抱小孩一样把软塌塌的他抱回怀里,一手揽腰一手轻抚后背辅助呼吸,嘴唇盖在他嘴唇上,帮助调整呼吸频率,哄:“别哭,慢慢吸气。”
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是被薛述的吻阻断呼吸,抽抽噎噎,呼吸还是一点点平息下来。
哭声也终于渐渐缓下来。可还是止不住地哭,哭得很难过。
叶泊舟真的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甚至觉得自己像重新亲历了薛述的死亡。
重新得到,在他这里居然和分别没什么区别,只会让他重新想起失去的过程。
他不知道上辈子薛述死亡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什么反应,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模糊了。
可现在,他很明确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怀疑自己在这辈子的山路上,没遇到薛述,已经撞破护栏坠下去,肋骨断裂,扎到心脏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疼得麻木。
薛述想过他确定后会有什么反应,但现在真看到叶泊舟哭成这样,还是心酸。
心里知道答案,还是不敢相信一样,哄叶泊舟:“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啊,宝宝。”
叶泊舟知道薛述心里有答案,也知道薛述问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可他确定现在薛述知道过去后,不敢说了。
他只觉得自己很疼,又不肯说是心疼。
被薛述问得多了,就蜷起来,抽抽噎噎说:“肚子疼。”
这也不完全是假话。
他肚子就是有点疼,结束的时候就疼,刚刚哭得太难过,即使薛述一直在抚他的后背,他还是哭岔气,肚子更疼了。
可能也被断掉的肋骨扎破了,在不停流血。
薛述的手贴上他的肚子,能把他整个小腹完全盖住。
薛述问:“这儿疼吗?”
叶泊舟抽抽噎噎:“嗯。”
心酸和怜惜都还在,还有些无奈。
薛述问:“为什么疼?”
叶泊舟不知道啊。
因为肚子只是一点点疼,他的心脏才是最疼的地方,他根本分不出精力来思考肚子为什么疼。
他哽咽:“不知道。”
薛述回答他:“刚刚ding太狠了。”
这么窄,这么薄,怎么能承受那么重的力气呢。
薛述懊悔:“以后不这样了。”
叶泊舟想要的不是这个反应!
怎么就不这样了呢?
薛述再也不要和自己上床了吗?
他厌倦自己了?
叶泊舟用汗湿的手心掰开薛述的手,改口:“也没有很疼。”
薛述无奈,再把手贴上去,轻轻地揉,哄:“别哭了。”
他低头,一个个吻落在叶泊舟脸上,轻缓温柔。
叶泊舟听到薛述说:“我爱你,宝宝。”
薛述想用爱来让叶泊舟不要再哭得这么惨。
可叶泊舟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肋骨扎得更深,他的心脏还因为薛述的一句话快速跳动,被肋骨搅和成一滩烂泥。
太疼了。
疼得叶泊舟止不住眼泪。
薛述只好一遍又一遍重复,告诉他:“我爱你,叶泊舟,我很爱你。”
叶泊舟内心也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信,薛述在骗你,他现在想起上辈子,他才不会爱你。”
可在薛述一声声“我爱你”下,这个残忍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最后,哭得没有一丝力气,窝在薛述怀里,又掉了一串眼泪,还是叫:“哥哥。”
薛述吻去他的眼泪,应:“我在。”
叶泊舟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
其实这本一开始计划写三十五万,毕竟七万字的时候就已经走完了相遇、do、亲吻、逃跑。我想着,起和转都写好了,再写个承,小转两下,就快乐大结局。三十万写完正文,剩下五万写个abo小番外和其他的日常番外。
抱着这样的想法,存稿十七万的时候莽撞开文了。但我越写越长,小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所有行为基本都是上辈子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所以就要写上辈子的记忆,写薛述的困惑和反应,写着写着就吵起来,然后他俩就滚一起去了。
写到三十万的时候小船终于笑了,当时我宛如古早小说里的管家,热泪盈眶:“少爷他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然后就控制不住想写甜甜,又甜了几章,给小船亲情的爱。铺垫一下,终于写到这里了!
本来想给个痛快的,但是这两人的性格一点也痛快不了,他俩就是会把事情搞成这样子。
基本写到这里,就没什么大的波折了,我打算在十天内正文完结。然后慢慢更新番外。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撒花![加油][加油]
第75章
叶泊舟第二天醒来, 眼睛酸涩,肚子还是有点痛。
他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看,觉得天色还很早, 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因为肚子有点痛, 才醒这么早。
身边薛述还在睡。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想到薛述已经记起之前,总觉得这个薛述很陌生。
他以为面对记起上辈子的薛述, 他会谴责、质问、崩溃。就像春节见到薛旭辉时,会想要为上辈子所遭遇的一切要个答案。
但都不是。
面对薛述,他现在能升出来的唯一念头,是逃避。
上辈子的事情太痛苦, 他反复回味咀嚼, 以为自己还能接受。实际上很快就被这辈子的幸福泡软了骨头,对痛苦的耐受力一退再退。
现在不过是真的想到有这个可能, 就开始害怕。
如果薛述不爱他, 他不敢问。
如果薛述很爱他,他怕问了,薛述就不爱了。
他不想惊动这个薛述, 也不知道如果薛述醒来自己要怎么和这个薛述相处,蹑手蹑脚想下床,去厕所。
刚坐起来,手被拉住。
薛述睁开眼, 问他:“怎么了?”
和春节时一样, 自己稍微有点动静, 睡梦中的薛述就会马上醒来。
可现在已经不是春节了。
春节的薛述只是薛述,现在的薛述,已经变成上辈子和这辈子两个薛述重叠在一起的……让叶泊舟难以分辨究竟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了。
叶泊舟都不敢掰他的手, 只是晃了晃,闷声:“我去厕所。”
薛述松手。
叶泊舟轻轻下床,忍住浑身的酸疼,去厕所。
他很羞耻,自己检查了一下。
很清爽。
应该是昨天自己睡着后薛述已经处理过了。
肚子还是有点痛。
叶泊舟捞起衣摆,低头看。
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腹还是正常凹陷下去,没有奇怪的伤痕或者红肿鼓包,白皙平坦,间或点缀着几枚半红半青的吻痕。
叶泊舟摸了摸。
也没有因为他摸,就更疼。
还是那种钝钝的、从肚子深处传出的酸疼。
叶泊舟还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浴室的门被打开。
薛述走进来,一眼看到自己捞着衣服下摆,正在低头看肚子的叶泊舟。
浴室白炽灯光下,叶泊舟皮肤几近透明,细窄单薄的小腹更是白得晃眼。
那几枚淤红的痕迹,会让薛述想到昨天晚上,也是这节细腰,是怎样鼓出来一个可爱的小鼓包,抵在叶泊舟手心……
叶泊舟看到薛述,注意到薛述的视线,捞着衣服下摆的手不知道要松开还是维持现状。
他真的没有和这样薛述相处的经验,觉得现在再松开衣摆,遮住身体装纯洁,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在赵从韵面前,因为一开始就给赵从韵看过吻痕说自己强迫薛述,事后再装无辜也来不及了。
叶泊舟想把一开始在薛述面前大放厥词的自己掐死。
但他也觉得,如果没有那个自己,现在自己已经死掉,也不会和薛述这样在一起。
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薛述大步走过来,问:“肚子怎么了?”
叶泊舟松手,衣服下垂,遮住肚子。他说:“没什么。”
薛述抱起他,往外走。不相信叶泊舟口中的没什么,边走边问:“还是疼吗?”
昨天自己说疼,薛述就说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叶泊舟坚持说:“不疼。”
薛述才不信。
毕竟叶泊舟惯会嘴硬和口是心非。
他把叶泊舟抱回卧室,放到床上,跟着躺回去,手心贴上叶泊舟的肚子,打圈按揉,哄:“还早,接着睡吧。”
叶泊舟看了一会儿他。
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感觉薛述的手心灼热,这样轻轻揉着,那点疼渐渐缓和下来。
叶泊舟闭上眼,想,自己到底要怎么和这样的薛述相处呢。
还没等想到答案,又睡着了。
=
叶泊舟不喜欢工作,春节时他还在想要不要辞职。
但现在为了逃避薛述,他醒来后简单吃过饭,就忍住身体的不适,去研究所工作了。
加上年前因为生病请的半个月假,他这一个月只来过两次,很多工作都堆着,等待他的处理。
实验的进度不会因为等他而停下,大家都在持续推进,一时半会儿不需要他。但一些行政上的必要章程和往来,就需要他走个流程。
之前他就不喜欢这些事项,觉得浪费自己做实验的时间,生怕晚一天,就会因治疗晚一天给薛述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研究所也理解他的急切,就给他配备了一个小助手,来照顾他的生活,帮忙处理一些这种事。
叶泊舟请假的时候,小助理已经处理过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了,有些很重要的,会集中在一起,打电话询问叶泊舟的意见,严格按照叶泊舟的想法执行。
即使如此,一个月下来还是积攒很多事情,需要叶泊舟亲自处理。
叶泊舟和同事们简单寒暄,得到大家的欢迎和关心,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去办公室开始处理工作。
他试图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不要再想薛述。
可看着这些需要处理的文件和需要回复的邮件,一一打开看,还是忍不住想,薛述在家干什么呢。
薛述都想起上辈子了,怎么还和他上床,还会说爱他。
——薛述是不是因为之前被他睡过,气傻了,想报复他,才想出这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
……
肚子还是有点疼。
薛述怎么会这么凶,明明之前都没有这么凶,难道是上辈子的记忆让薛述这么凶?
薛述果然很讨厌自己,才这么凶。
不过好像是自己要求的。
……
薛述现在到底在干嘛啊,自己走之前也没说让薛述在家等自己,薛述会不会已经不在家了?会不会去做其他事情,以后都不回来了?
如果薛述真的要走的话,就算自己说让薛述在家等自己,薛述也不会听话的。
好烦。
叶泊舟忙了一下午。
坐得太久,原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等到小助手过来提醒他下班时间到,建议他可以下班。他关上电脑站起来,腰一酸,差点倒下。
小助手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以为他是又没吃饭,低血糖发作,要来扶他。
他摆摆手,适应腰间的酸胀,慢吞吞走出去。
下班回家。
到家时还会看到薛述吗?看到的话要怎么和薛述说话?
之前自己每次下班回去,都能看到薛述在客厅等自己,看到自己,薛述就会迎上来,和自己打招呼,和自己亲昵。
也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这样。
叶泊舟走出办公室。
郑多闻也刚好换好衣服下班。
看到叶泊舟,自然向叶泊舟靠近,忧愁,问:“叶博士,您搬出去住了吗?”
叶泊舟:“嗯。”
他想到薛述昨天说,到时候邀请他的同事们来新家吃饭,办暖房派对。
现在要邀请他们吗?
薛述还不知道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现在邀请了,万一薛述不喜欢自己,也不想招待这么多人,自己就要因为薛述不喜欢自己去死,更没时间招待这么多人。
所以还是先不要提出邀请。
郑多闻惆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您以后还来实验室吗?”
算上年前,叶泊舟起码一个月没正经来忙实验了。叶泊舟不在,郑多闻就要被寄予众望,他真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昨天还在期待叶泊舟假期结束回来,没想到先等到叶泊舟搬出去住。
郑多闻担心叶泊舟以后都不来,他真的承受不住没有叶泊舟的实验环境。实验会让他的脑子爆炸,那些来自前辈的期待和来自后辈的仰望,也都会把他压死的。
面对这个问题,叶泊舟一时给不出什么答案。
他觉得实验室很好,但……如果薛述不喜欢他,他就要去死,就不会再来工作了。
如果薛述喜欢他,但不想他在这里工作,他可能也会放弃。
所以他没马上给出答案,只是问郑多闻:“怎么了,实验不顺利吗。”
叶博士现在都会主动询问自己的困难了!
郑多闻先是惊喜,随后又担心这是叶泊舟离开前最后的温柔,患得患失,感动:“还算顺利。但我们,尤其是我,还想和你一起做实验。”
叶泊舟有点触动。
一点点。
不及现在身体的不适多多少,只掀起一点波澜,很快就被与薛述有关的如浪涛般的愁绪压下。
他说:“再看看吧。”
说着,他们下了楼。
郑多闻要坐研究所的班车回公寓,问叶泊舟:“您搬去哪儿了?怎么回家呢?”
叶泊舟中午是被薛述送来的。
至于怎么回去……反正房子离这里不是很远,他可以打车,也可以直接走回去。
郑多闻热心:“您不方便的话可以等我一下,我回公寓后,开车过来,送您回家。”
说话间,他们迈下最后一节台阶。
研究所大门外,一个男人站着,目光穿过鱼贯而出的人群,牢牢锁在叶泊舟身上。
空气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线头轻轻扫在叶泊舟身上,让叶泊舟察觉到空气无形的流动,顺着这根线看过去。
正对上薛述眼睛。
叶泊舟开始庆幸自己没加班,没让薛述等太久。
身边人在说什么也不关心了,他大步往前走去,想快点走到薛述身边。
郑多闻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加速,但下意识跟上,问:“咋啦?”
叶泊舟不回答他,他更慌了,问:“到底咋啦?”
说着,到了门口。
他看着叶泊舟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不急不缓的速度,走到一个人面前。
郑多闻顺着看过去。
终于看到叶泊舟的对象了。
他恍然大悟。
毕竟认识,而且都走到跟前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对方打招呼。
不过他社恐,真有事可以说的时候还能勉强、对话,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要说,只单纯和对方寒暄的话,很耗费他的精力。他想,如果对方没注意到自己,自己就不打招呼,偷偷溜走。
他小心看了眼薛述。
对方根本没注意他,全部眼神都放在叶泊舟身上。
叶泊舟也完全没看自己,直直朝那个人走去,好像在逃避对方视线,目光一个劲往下飘。
叶泊舟终于在薛述面前站定。
他想叫“哥哥”,可嘴唇动了动,完全没发出声音,觉得薛述没有明说,这样叫对方有点怪。想接着叫“薛述”,可又想到薛述已经知道了,现在还叫薛述,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礼貌。
想不到答案。干脆什么都没叫,又紧闭嘴巴。
薛述才不在意他叫自己什么,牵住他的手,握了握,说:“我来接你回家。”
叶泊舟抿着嘴角,缓缓点头。
——看样子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还在。
都没注意到自己好啊。郑多闻转身,打算飞快溜走——
薛述叫住他:“郑先生。”
这个称呼让郑多闻想到自己参加学术会议时的煎熬体验,浑身僵住,转过身。
薛述彬彬有礼:“我们搬家了,为了感谢您之前的帮助,您有时间的话,可以邀请您来我们新家吃饭吗?”
郑多闻下意识把薛述口中的帮助理解为自己帮对方盯叶泊舟并告状的二五仔行为,摆手:“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叶泊舟看薛述——他还愿意招待自己的同事。
虽然自己的同事拒绝了……
叶泊舟顺着薛述的话,说:“你是我们第一个邀请的人,周末有时间的话,来我们家玩吧。”
自己是第一个邀请的?
郑多闻惊喜,听叶泊舟这么一说,连连点头。
叶泊舟:“那我明天再给你们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郑多闻点头。
叶泊舟看着他,伸手摆了摆:“那就,再见?”
郑多闻欣喜又感动地朝叶泊舟摆摆手,高高兴兴转身离开。
叶泊舟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现在只剩下自己和薛述,这个事实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心传来薛述轻微摇晃的力道。
薛述牵着他往前走,和他解释:“保安不让在门口停车,我把车停马路对面了。”
叶泊舟握住他的手,连忙说:“明天我给车办张门禁卡,你就可以开车进来了。在里面等。”
说完,觉得这句话好像在说让薛述以后都来接自己、把薛述当司机指使一样。而且那是薛述的车,办门禁卡就要挂在自己名下,好像在找薛述要车一样。
他又连忙补充,“不等也行,你忙你的事,不用来接我。”
礼貌、客气。
近乎疏离。
和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薛述会顺着叶泊舟说。他可以任意支配的时间太少,想反驳也无从反驳,只好就把接送的任务交给司机。
而这辈子,薛述说:“我不忙,我想来接你。”
叶泊舟跟不会说话了一样,好久,才回应:“哦。”
说话间,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薛述打开车门,让叶泊舟坐进去。
叶泊舟慢吞吞系安全带。
他注意到后座放着一份文件,意识到薛述今天下午可能去做了其他事情。
薛述做什么去了。
他想问,又不敢问。
薛述上车,一边开车回家,一边很自然地和叶泊舟报备:“我给你发消息了,不过你可能没看到。我下午把收拾家里,把衣服洗坏了,觉得还是需要一个家政阿姨,就去家政公司面试看了看。之前给我们做饭的那个阿姨很不错,以后还让她上门做饭。不过现在家里面积太大,打扫卫生的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请了一个阿姨,每周三次上门打扫卫生,好不好?”
叶泊舟没马上回答好不好,而是拿出手机。
今天下午他一直在看电脑,没来得及看手机。
现在才看到,薛述真给他发消息了。
和薛述说的一样。
洗坏衣服、询问阿姨,在阿姨的推荐下去家政公司面试新阿姨。
……
叶泊舟问:“那你还有衣服穿吗?”
其实他更想问薛述洗坏了什么衣服、为什么要洗衣服。
想到薛述把他送到研究所回家后就在收拾家务,洗衣服,他就心里难受。
薛述怎么可以这么自然说出收拾家里这种话!
薛述之前从来不做家务的!怎么在他身边,反而要薛述做家务了呢?!
还有被洗坏的衣服。
家里现在需要清洗的,好像就只有前天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自己弄出褶皱都会心疼,薛述给洗坏了?!
叶泊舟的心被小猫狠狠挠了一下,很不舒服。
薛述:“还有一些。”
叶泊舟更想回家看那些被薛述洗坏的衣服了。
好在家里离研究所很近,他们很快就到了。
停车,上楼。
叶泊舟直奔阳台。
和他想的一样,果然是那些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叶泊舟一眼就看到那件他很喜欢的黑色高领内搭,现在缩水,小了起码两个尺寸。
还有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被染色,变成一种灰扑扑脏兮兮的颜色。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
自己那时候怎么就不能忍一下?不弄脏,现在不就没事了吗?
现在这样,薛述怎么穿啊!
而且,薛述之前肯定都没做过家务,上辈子也绝对没机会做家务。现在和自己在一起,反而要可怜兮兮在家里,洗被自己弄脏的衣服。
叶泊舟完全没办法接受。
衣服是薛述的,也是薛述洗坏的,但薛述觉得叶泊舟比自己还要在意。
他觑着叶泊舟的表情,总觉得小船宝宝随时会哭出来。
好无奈。
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衣服都洗不好。
幸好没把叶泊舟最宝贝的那些、赵从韵买给他的衣服洗坏,不然小船宝宝肯定更难过。
不过……
叶泊舟还在仔细盘查都是哪些衣服坏了,听到薛述叫他,很不好意思:“宝宝。”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一开口就是这两个字,缓了一会儿,应:“啊?”
薛述拿出一双袜子:“我把你的这双袜子也洗坏了。”
那是过年时赵从韵给买的袜子,这双叶泊舟也就昨天才穿过一次,今天就被第一次做家务的薛述洗坏了。
缩水、还因为洗涤剂没用对,米白的颜色变成纯白,原本柔软的布料,现在也硬邦邦的。
叶泊舟看着这双袜子,完全懵了。
他都不知道是薛述把自己的袜子丢到洗衣机里和薛述那么多衣服一起洗好一点,还是薛述单独给自己手洗袜子好一点。
不。
这两种可能没有任何一种是好一点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叶泊舟热气直冲天灵盖。
薛述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不是都记起上辈子了吗?怎么今天还在给自己洗袜子?!
叶泊舟想要让薛述以后都不要做家务了,尤其不要给自己清洗衣物、伺候自己。
可面对记起上辈子的薛述,他很难说出心里话,在心里再三思考怎么和薛述说,目光飘移,注意到挂着的那堆衣服里,一块格外眼熟的柔软布料。
自己的内裤。
……
薛述不仅给自己洗了袜子,还洗了内裤。
叶泊舟真觉得天灵盖都要被热气顶飞了,他再也无法理智斟酌语气,劈手把袜子夺回来,说:“你以后不要动我的东西!”
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紧嘴唇,眼里闪过无措。
他不是想让薛述不要动自己的东西,他就是……
薛述会不会生气。
叶泊舟不敢看薛述,攥紧手里的袜子,想逃。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薛述相处。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想……
他想回到春节的时候。
那时候薛述只是薛述,薛述不是薛述,他可以在那个薛述面前随便做什么。
赵从韵为什么要告诉薛述过去的事。
薛述为什么要知道。
一切都好烦。
叶泊舟鼻子开始发酸,觉得这个世界很糟糕。
薛述这时候表现出一点不耐烦或者妥协,都会把他压垮。
薛述……
薛述被叶泊舟凶了一下,觉得叶泊舟好天真。
不肯让自己给穿袜子,还因为自己给他洗了袜子就这么凶。
他推搡着叶泊舟的肩膀,带他回客厅,语气无奈:“你我都动过这么多次了,这些东西有什么不能动的。”
叶泊舟没来得及往下淌的眼泪被憋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自顾自回了房间,把袜子收起来。
想到刚刚和薛述的对话,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犹豫很久,找到浴巾去浴室,快速洗了澡,自己把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洗干净,自顾自躺到床上。
薛述洗完澡出来。
叶泊舟躺在大床边缘,不知道从哪儿又翻出来一床被子,现在放到大床另一边。
两条被子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今天分被,明天分床,后天就住到不同的地方,再过几天,就变成和上辈子一样,半年见一次,每次都正正经经恭恭敬敬,说着官方客气的场面话。
薛述还有这辈子的记忆,知道抱着叶泊舟睡觉多幸福,知道叶泊舟多口是心非,才不会开了这个头,让叶泊舟多想,然后逃离他。
他去拽叶泊舟的被角。
——叶泊舟把被子叠成睡袋一样的形状,紧紧裹在身上,多余的被角全部压在身下。薛述这么拽了一下,没拽出被角,倒是把叶泊舟带着睡袋整个拽到身边,大床中间的位置。
叶泊舟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
哪怕动作这么大,还是紧闭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是哭过鼻子,现在眼皮和鼻头都泛着粉。
可爱。
薛述剥开这只蚕宝宝,躺进去,把叶泊舟圈回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子和眼睛,叫他:“宝宝。”
叶泊舟眼皮颤了颤,还是装睡,什么话都不说。
薛述顿了顿,问:“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之前的事。”
叶泊舟眼皮颤得更厉害,觉得脸上每一处肌肉都是酸的,挡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
薛述知道叶泊舟想要逃,可是……
从知道上辈子的事后,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已经记起上辈子有关自己所有的一切,可关于叶泊舟,关于自己死后的叶泊舟,他还是不知道。
他活着的时候,叶泊舟就已经很不好了。
在他面前装乖,装过得很好,可他也能看得出来,叶泊舟一点都不开心。
不开心到从二楼阳台跳下去,不开心到想跟着他一起去死。
他对叶泊舟的了解太少,所有举措都太无力。
同样,他的时间也太少,来不及等他了解叶泊舟并看明白叶泊舟究竟想要什么,就已经没了机会。
他以为,给叶泊舟工作、社会地位、足够多的钱,就能让叶泊舟找到生活的意义,逐渐好起来。
但在赵从韵三两句带过的、他死后的那些年里,叶泊舟坚韧、强大、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知道叶泊舟过得不好。
在他死后,越来越不好。
所以哪怕重生一次,也开心不起来,不珍惜生命,自毁倾向严重。
叶泊舟太不好,他也就更想知道,在赵从韵去世后,叶泊舟又经历了什么。
想知道。
也不想让叶泊舟再因为他记起之前而这样不安下去。
所以,不能再忍更长时间。
迫切想要把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剖开,在新的太阳下晒干,再干干净净温温暖暖收起来。而不是任由之前一直存在,变成捂在心里烂掉的脏泥,压垮叶泊舟刚长出来的、名为开心的幼苗。
叶泊舟面部肌肉都在颤,依旧闭着眼睛,假装没听到。
薛述抱紧他,说:“宝宝?”
他轻轻问,“我和妈妈都死掉后,你过得不好吗。”
眼泪还是决堤而出。
两辈子,叶泊舟没想到薛述记起上辈子,再来向自己问起上辈子时,第一个问的,是这个问题。
好像薛述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一样。
这个连叶泊舟都没在意过的问题。
他过得好吗?
薛述死后,叶泊舟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也失去思考这个问题的动力。只知道很多人,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都觉得他过得很好。
他拥有社会地位,拥有那么多钱,理应能够得到想要的一起,过得当然非常好。
在叶泊舟知道自己并不是私生子,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后,他想,如果别人知道这件事,一定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过得最好的人。
毕竟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却那么顺利地得到了这么多资产。
可为什么现在薛述问起,他马上想到的,是不好呢。
他过得很不好。
糟糕透了。
薛述不让他死掉,把他丢在这糟糕透顶的世界里,煎熬了那么多年。
现在还要这么假惺惺问起他过得好不好,好像非常关心他一样。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糟糕透了。”
薛述心如刀绞。
他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不想听薛述说对不起。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听薛述说什么,但绝对不是对不起。
如果薛述不爱他,没必要因为不爱说对不起。如果薛述爱他,就更没必要。
他不想听。
可连纠正的力气都没有。
哭得很委屈。
听到薛述哄,沉重又温柔:“谁欺负你了吗?告诉哥哥。”
谁欺负自己了?
告诉哥哥,哥哥会保护自己。
可是……
叶泊舟想到那两份DNA检测报告,让自己耿耿于怀想了两辈子的检测报告。
他突然暴怒,狠狠推搡薛述:“你才不是!你根本就不是我哥哥!”
“我们两个之间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他推不开,依旧被薛述牢牢圈在怀里,又不甘心被这样控制住,攥起拳头砸了两下薛述,最后一脑袋闷过去,嚎啕大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来说去,叶泊舟也只是想问这句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