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爱渡迷津 妲婴 12057 字 26天前

第26章 你的眼睛里全是我

彼此想念的见面才有意义。

三十多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云城,缪竹在机场见到等候的穆山意。

陆筝替她背着大提琴,推着行李箱,缪竹如出笼的鸟雀,轻盈地扑进了穆山意的怀里。

持续了十来天的皱巴巴的心情,终于在被眼前这个人拥抱住时,才有了一点一点被熨平的实感。

离开了绵绵的春雨,缪竹终于又回到热烈的夏天。

她环着穆山意的腰,深嗅穆山意的气味,不过几秒又抬头看看穆山意,看完再次埋进穆山意的怀抱,蹭蹭脸。

穆山意感受她一连串小动作,笑着亲她头发:“怎么像小猫?”

缪竹一个字黏着一个字:“好想你。”

把大脑里的想法、信息里的文字用声音当面倾诉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真的很想。”缪竹还要强调。

穆山意收紧双臂,更用力地拥抱她。

云城正值黄昏,大片大片的云朵悬在天空,都被晚霞烧红了。

离开机场,陆筝一丝不苟地控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通往塔影晴川的道路上。

穆山意拉过缪竹的手,替她摘安全手环。

没有得到穆山意也亲口说“想”,缪竹感到略微失望,但她同样在意另一件事:“阿恒姐,你说准备了遛Grace的装备,是什么?电动车?头盔?”

“手套、护腕、护肘、护膝……这些也都有。”穆山意温柔地取下手环,收在一边,“你骑车的技术怎么样?”

“很好啊。”

穆山意握住缪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缓缓揉抚缪竹的掌心:“不要受伤。”

手心本来就敏感,再加上穆山意这种珍惜的口吻在推波助澜,麻痒感从缪竹的手心直达头皮,顷刻间蔓延全身,她忍不住颤了下:“我今天又不遛。”

车内这种私密空间,有陆筝在场,缪竹不好意思和穆山意过于亲密,这句话哼出口,她赶紧瞄了眼陆筝的后脑勺。

陆筝的眼睛专注着车况,耳朵更是选择性失聪,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后脑勺。

“好。”穆山意的手指动了动,滑到缪竹腕间。

穆山意侧着脸,今天没有戴耳环,缪竹的视线一会儿落在她精致莹白的耳朵,一会儿又和她对视,后面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在暗示什么,脸颊越来越烫,就干脆撇开脸,装模作样地望着窗外,喃喃:“晚霞很漂亮。”

穆山意的气息拂过她耳廓:“你脉搏好快。”

“珑珑,在想什么?”

这个称呼出来,缪竹的脑子炸了一下。

在想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回到塔影晴川,电梯门合上的那个瞬间,堆积的念头无需再克制,彼此的肢体给予对方最直白的答案。

缪竹沉溺在穆山意的香息与激烈的亲吻里,只有紧紧依附着对方,才能支撑住自己发软无力的身体。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穆山意捞住她的腰,一手撑着墙。

“不要!”缪竹急声拒绝。

缠吻间,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

缪竹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渴望,穆山意不知从哪儿摸出来指套,等待的那几秒钟,缪竹拉着穆山意的手,急得耐心尽失。

“你的眼睛里全是我。”穆山意的声音也在颤,她伏在缪竹颈项间,“好滑,热的,湿的。”

缪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主动去吞,去吮,腰线伏动,去向穆山意索取更多。

穆山意按住缪竹的肩,缪竹垂眼就能看见她的手。

那是穆山意的左手,玉质扇骨般的手,叠戴着宽窄不一的翡翠戒圈,用力时指节泛白,手指深深陷入皮肤。

缪竹盯着这只手,意识里都是另外那只正在做的事。

心尖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噬啃,缪竹难以忍受地张开口,对着穆山意的左手用力咬了下去。

“怎么抖成这样?”穆山意任她咬,紧贴缪竹的脸,“珑珑,控制一下啊,才开始。”

缪竹的大脑已经拒绝接收任何信号,她被滚滚洪流不留余地地碾过、淹没……

缓缓睁眼,被泪打湿的睫毛粘成缕,缪竹眼前的世界由小到大,由模糊转清晰。

天空布满火烧云,云塔静静伫立在远处,塔下的河流犹如一块水镜,视野里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触觉也在回笼,穆山意的指尖在她后背不急不忙地攀爬,遇见那颗红色的小痣,就会格外眷顾一些。

缪竹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穆山意那张暗红色的羊绒披肩垫在她身下,淋淋漓漓有打湿的痕迹。

她的记忆缺失了最剧烈的那一环,她只记得自己咬住了穆山意的手。

“没被我咬破吧?”缪竹急忙翻过身检查穆山意的左手。

大拇指外侧的皮肤红了,有整齐的牙印,不算浅,侥幸的是没有咬破出血。

“疼吗?”缪竹捧在手心,给她吹吹,羞愧难当:“我不是有意的……是忍不住。”

穆山意逗她:“另一只手被咬得更凶,你不检查一下吗?”

另一只手被咬……

“不许说!你不要说了!”缪竹手忙脚乱地捂住穆山意的嘴,还没散尽的红晕卷土重来:“我不想听这个!”

笑声在胸腔里震颤,穆山意捉住缪竹的手,巧妙地转移话题:“先去洗澡?叶姨准备了晚餐。”

缪竹跳下沙发,冒着烟去主卧洗澡,洗完把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衣房。

洗衣机操作屏上提示洗涤剂不足,缪竹往四周找了一圈,没发现补充的洗涤剂收在哪。

“在左边的柜子里。”穆山意倚着门提醒她。

“喔。”缪竹去开左边那个柜子。

她头发没有干透,用了穆山意的发抓,身上穿的是穆山意给她准备的常规款家居服。

稍稍区分了一下洗涤剂和柔顺剂,缪竹从柜子里取出洗涤剂添加到洗衣机投放仓。她动作慢慢的,怕添急了溢出来,完成后拧紧洗涤剂的瓶盖,放归原位。

轻柔模式下,洗衣机启动运行。缪竹三步并作两步,走近门边:“我们去吃饭吧,好饿了。”

穆山意没反应。

缪竹:“阿恒姐?”

穆山意牵住缪竹:“嗯,走吧,去吃饭。”

Grace热情地迎接了她们,叶姨往餐桌上摆盘:“阿恒说了航班时间,我一猜你们这会儿就该到了。珑珑,来坐,菜都好了。”

“好香啊,谢谢叶姨,叶姨辛苦啦。”

缪竹揉完Grace毛绒绒的大脑袋,又去找公主。公主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滚,缪竹不客气地埋在她肚皮深吸一口,然后挖起她,一路抱着去餐桌,嘴里叽里咕噜:“我们今天也来餐椅共享吧~”

……餐桌边围着四张餐椅。

“公主自己坐,你抱着她吃东西分心。”穆山意摸摸小猫头,“吃完再和她们玩。”

“……好吧。”缪竹自知理亏,穆山意说得没有错,上次公主跳在她腿上之后,她就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吃过晚餐,玩过猫猫狗狗,缪竹和穆山意下楼,她晾了衣服,看时间,才到八点。

这个时间还不晚,缪竹在南法这些天练习不多,于是问穆山意:“如果我现在练琴的话,邻居会不会投诉噪音?”

穆山意说:“应该不会,我有加做隔音。”

缪竹面对亮着景观灯的云塔拉琴,以防万一,她还是把消音器固定在了琴桥上。

穆山意站在缪竹身后看了会儿,走过来弯下腰,吻了吻缪竹的面颊,说:“我去洗澡。”

缪竹在前方玻璃里看着穆山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收回视线,目光一转,又看见沙发。

穆山意清理过沙发,那张披肩不见了。

心浮气躁,勉勉强强练了半个钟,缪竹认命地收起大提琴。

她翻开行李箱,勾出一件蕾丝吊带超短裙。

穆山意将长发抚去耳后,对着镜子刷牙,看一眼左手,牙印还在。

余光里,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停顿了数秒后,门外的人下定决心般,把门完全打开。

“咳!”穆山意被牙膏沫呛到。

缪竹:“……”

离开法国前,缪竹抽出几小时购买伴手礼,经过一间睡衣品牌店时,隔着橱窗,她被身上这件睡裙俘获。

可她现在改变想法了,这种露肤度很高的睡裙恐怕并不在穆山意的取向里。

完全有可能,穆山意给她准备的睡衣就是佐证。

好丢人。

缪竹以最快的速度逃去床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不过几分钟,穆山意来找她,笑着剥开被子:“跑什么?”

缪竹像一只煮熟的虾,只肯露出脑袋,还要闭着眼睛蒙住耳朵。

“你在诱惑我?”穆山意隔着被子抱她,亲亲她捂着耳朵的手。

缪竹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不用这样就已经很吸引我了。”穆山意的手伸进被子里,这条睡裙的布料少得可怜,又很透,薄,被缪竹的体温熨软,软得像她的另一层肌肤,吹弹可破。

穆山意低头去亲缪竹的唇,掌心贴着睡裙缓缓抚摸。

“……所以你也喜欢我穿成这样的,对不对?”

“嗯~”穆山意用鼻音。

她们这一次的节奏放得很慢,更细致地感受彼此。

缪竹侧躺着,背脊窝在穆山意怀里,穆山意用腿架开她。

很难不沉溺,这样持续的、温柔的抚慰。缪竹恍惚切回南法小镇的酒吧,昏暗的光影下,那位调酒师娴熟地调制作品,不时搅拌,整个过程都显得游刃有余。

现在她成为穆山意手上那杯正在被调制的酒。

穆山意也成竹在胸,她细细打磨,循序渐进,每一步都在调整最合适的配比。

她同样很在意酒的心情,不时在酒的耳边呢喃,说着——

“想你。”

“珑珑,还是很想你。”

即使已经在身边,在怀里,在做最亲密的事。

穆山意衔住缪竹的耳垂,对着她的耳朵,把想念说了一次又一次。

迟来的表达,将这杯名为缪竹的酒催发出浓郁的酒香,口感也从绵转烈,在最合适的时机,穆山意点了一蓬火,“嘭”的一声,火苗在酒液之上熊熊燃烧。

暗夜过半,才有一只手伸出薄被,轻轻关了氛围灯。

缪竹很累,大脑早已运转不动,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但是她努力地一寸寸抚过穆山意。

抚抚停停,感受肌肤的柔腻与顺滑。

“还想要?”

“……让陆筝跟着我,是让她保护我。”太困了,缪竹说得模糊不清。

“嗯。”

缪竹没有在穆山意身上摸到伤疤,她缩回手,埋脸在穆山意颈窝,声息越来越弱:“你有受伤过吗?”

“没有。”穆山意吻在她的额发,“困就睡吧。”

那就是当年年纪小,记错了,在绑架案里受伤的并不是穆山意。

她以后要多关心穆山意……

困意乘着巨浪打下来,缪竹沉在穆山意的怀抱里,终于安心睡着了。

第27章 够不够格

近两个周,缪竹的睡眠都不好,又有时差的原因,导致她该睡的时候睡不着,该醒的时候又醒不来。

不过回到穆山意身边的这一觉她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

房间里就她一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几点,但她肯定自己起迟了。

掀起被子,缪竹“咦”了声,睡裙换了?什么时候换的?

脑子里的幻灯片快进倒退。

……昨晚的睡裙从在她身上,到咬进嘴里,被弄得很脏,澡是穆山意抱她去洗的,睡衣也是穆山意帮她换的。

缪竹浑身酸软地下床,在家里找了一圈,穆山意却没在。

她失望地回房洗漱,护肤,当支着的耳朵终于听见外面响起动静时,便立刻走出房间。

穆山意穿戴整齐地站在边柜前喝水。

“醒了?”

“你回来了?”

不约而同地抛出了问题,穆山意放下水杯,向缪竹伸出手:“去了公司。你没回信息,我猜你可能一直在睡。”

“我没开机呀。”缪竹跑进穆山意怀里,仰着脸:“阿恒姐,肚子好饿。”

撒娇的缪竹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呢?

穆山意吻下去的时候仍没有结论,但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缪竹。

两个人牵着手去厨房,冰箱里有冰鲜的金枪鱼和牛排可以煎来吃,缪竹选了鱼,穆山意又取出酸奶、坚果以及几样应季水果,做酸奶碗。

“平时自己做的话是吃这些吗?”缪竹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她圈着穆山意的腰不愿意松手,穆山意往哪儿她也往哪儿。

她现在懂得蒋晶晶之前说的那种感觉了,那种时时刻刻都想跟对方黏在一起,怎么黏都嫌不够的感觉。

“自己做的机会不多,这样便捷,也简单。”穆山意先处理水果,“本来打算带你出去吃,但这个时间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你待会儿要出去忙?”缪竹一直轻快的声音明显暗了几个度。

“要出去一趟。”

“……那好吧,我下午去叶姨那儿。”缪竹没精打采地把额头磕在穆山意的肩膀上,热热的呼吸洒在穆山意的后背,“叶姨应该会在家吧?我可以和公主还有Grace玩。”

顿了顿,“阿恒姐,你大概几点回来?”

为了穆山意才会偷偷回国,她的所有时间都是穆山意的,如果穆山意不在家,那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不公平,也很残忍。

何况她只待两天。

穆山意清楚这些,也第一次感受到缪竹这么黏人。

她在碗里摆好水果,擦干手,转身看着缪竹,眸间蕴着一点笑:“陪我一起去?”

“可以吗!?”缪竹的低落一扫而空,她兴致勃勃地问:“去哪里?”

穆山意:“谨园。”

圈着穆山意的那双胳膊有了不自然的僵直。

缪竹喉间微动,斟酌着,不敢轻易答应。

谨园是穆家的老宅,是居住着穆老太太的地方,以她和穆山意的关系,是不合适去的,而且她的行李中只有香水丝巾巧克力玩偶之类的伴手礼,也不合适当做拜访老人家的礼物。

“老太太的朋友来找她叙旧,我回去过个场,你不想见老太太可以不见。”穆山意当然知道缪竹在犹豫什么,“到时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真的可以不见吗?”缪竹被穆山意说得松动。

“当然可以啊。”

“会不会没礼貌?”

“不会,老太太疼爱小辈,从来不看重这些。”穆山意的手指抚入缪竹发间,“你愿意陪我去吗?”

缪竹扇了扇睫毛,再抬眼,情感战胜了理智:“愿意!”

谨园是私家园林,被一片蜿蜒的天然湖划分成东园与西园。在成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穆家便无偿捐赠了造景更为出色的西园给云城博物院,而穆家人只生活在隔湖的东园。

每一位云城的小朋友,在幼儿时期都会被组织来谨园踏春,小学时期也都写过关于谨园的作文,缪竹也不例外。

“老师给我评了不合格,让我重新写,我怎么也写不好,后来是流着眼泪趴在书桌上睡着的,那天晚上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誓。”和穆山意并肩走在东园的游廊上,缪竹念叨起这桩旧事。

穆山意难掩笑意:“发誓什么?”

“阿恒姐,下午好。”迎面过来一位面容清丽,用朴素木簪盘着发髻的青年,她的出现中断了二人的私语,“老太太在春语堂。”

她和穆山意说话,就只是注视着穆山意,并不多打量站在穆山意身旁的缪竹,目光很得体。

“客人已经到了?”穆山意问她。

“到了,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刚到。”

穆山意微微颔首:“阿绮,劳烦,让人送些甜点去我房间。”

穆绮人和穆山意差不多年纪,十几岁时就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家族事务,等读完金融博士,就接替了母亲的工作,正式进入家族办公室。

她应了声“好”,问:“需要我把你朋友送过去吗?”

就着朋友这个称号,穆山意向穆绮人介绍缪竹的名字,又同缪竹介绍穆绮人身份:“同族妹妹。”

“阿绮姐。”缪竹大方称呼。

穆绮人回以微笑。

穆山意对穆绮人说:“你忙吧,我稍后就去春语堂。”

游廊里清凉幽境,两人沿游廊又走了几分钟,来到玉彰楼。玉彰楼由两座二层的小楼围合而成,中间回廊相连,四四方方,底下院落十分宽敞。

几竿翠竹载种在粉墙黛瓦下,以墙为纸,竹影投照其上。风过枝摇叶摆,黄澄澄的阳光泼洒上去,浮光跃金,美不胜收。

穆山意牵着缪竹登木梯上二楼,经过两扇门,推开第三扇。

“这三间分别是我的书房、衣帽间和卧室。”穆山意站在门外简单介绍。

日光渐斜,浓荫里蝉声噪人。熏香炉里袅袅青烟,空气里飘散着与穆山意身上气味相同的木质香。

“阿恒姐,你平时在这儿住的多吗?”

“多啊,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喔。”缪竹了然。

“在我的房间你不需要拘束。”穆山意低头看腕表,“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可以吗?”

“好。”缪竹点点头。

这儿没有旁人,缪竹本想趁机再亲近穆山意,谁知外面传来脚步声,穆绮人亲自来送甜点,她只好按捺住。

穆山意和穆绮人一块儿出门,缪竹推开窗,窗外天高远阔,楼下有山石造景,六角小亭,一池荷花。

她背倚着窗台,挖一勺瓷碗里的玫瑰冰豆花,送入口中。

丝丝豆香里融入了清甜的玫瑰味,口感清爽,缪竹喜欢这个味道,连吃了几口。

“穆稚人,我数到三,你上来。”

缪竹听见人声,转头往楼下看。

穆绮人站在荷花池岸边,而被称作穆稚人的少女犹如一段青翠的枝节,牢牢插在荷花池的淤泥里。

她大约十四五岁,编着两条鱼骨辫,穿着绿色连体背带防水服,脸上身上手上都是泥,缪竹探头一看,她臂弯里还抱着一截藕。

啊?她在荷花池里拔藕?

“你数到三十也没用,有本事你下来抓我啊。”穆稚人把手上的藕扔进一旁的竹篓里,得意哼道:“晚上厨房做桂花蜜藕,我看你吃不吃。”

穆绮人:“你上不上来?”

穆稚人:“略略略!”

穆绮人没再跟她废话,转身走了。

缪竹欣赏穆稚人拔藕。泥巴糊着脸,看不清少女的面容,但是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每每拔出一截藕,都兴奋地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缪竹也在心里为她欢呼,两人一个在楼下拔,一个在楼上看,双方都渐入佳境之时,来了四五位身材健壮、同样身穿防水服的阿姨们,她们二话不说踩下淤泥,捉泥鳅一样地捉住了穆稚人。

“救命救命!”穆稚人四脚朝天地被众人抬出荷花池,“我的藕我的藕!”她又是挣扎又是求饶,“带上我的藕!”

嘻嘻哈哈间一抬头,瞥见有人站在玉彰楼的窗户边。

“你是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锁定缪竹,“你怎么在阿恒姐的房间里?”

窗户里的陌生姐姐托着腮,冲穆稚人粲然一笑,而自己的亲姐姐则顶着一张冰山扑克脸把穆稚人狠狠地训了一通。

穆绮人勒令穆稚人去收拾出个人样,穆稚人无心听教,穆绮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跑去了春语堂。

“思渺说那边的事情棘手,可能中秋才赶得回来了,算算还得有一个半月。”

“孩子们也都开始独当一面了。”

“谁说不是,阿恒虽然只比思渺大了两岁……”

穆稚人扒在门外,听着从屋里飘出来的只言片语,她探出半张脏兮兮的脸,冲穆山意挤眼睛。

穆山意走过去,见她这副尊荣:“你又跳池子了?前阵子是谁泡在池子里结果痛经痛到哭?”

“都过去了还提这个干嘛呀!”穆稚人心虚望天,“我就是来打听打听,阿恒姐,你把谁藏你房间了?”

“阿恒藏什么了?”老太太听了一耳朵,饶有兴致地问。

穆稚人叽里咕噜:“一个漂亮姐姐!”

穆山意半垂着眼,视线扫过穆稚人,那眼神怎么说,反正不好说,穆稚人虽大大咧咧,但也不敢太造次,贴着墙无声地飘走了。

穆山意回到屋里,不等穆老太太再问,主动解释说:“是缪竹,我们等下还有事。”

“缪竹,跟星燃一块儿长大那个小姑娘?”穆老太太八十多了,已经白了头发,但精神很好,神思也敏捷。

穆山意淡声道:“是她。”

“她们家送来的年糕和粽子都好吃。”老太太满脸慈爱,“既然你们有事那就先去吧,我不留你吃饭。”

穆山意跟郑家两位长辈客客气气道过别,去玉彰楼接缪竹。

缪竹的眼前还在循环播放穆稚人拔藕的精彩片段,她一路都在跟穆山意说这个,说到穆稚人被抬出荷花池还惦记着她的藕,缪竹终于是没忍住:“真的很好笑。”

“小稚是阿绮的妹妹,过节放假都会来园子里。”穆山意听着缪竹的笑声,唇边不知不觉也露着笑,“阿绮还有个妹妹,和你同岁,是在谨园长大的。她比小稚更闹,老太太养的孔雀见到她就躲。”

穆山意提起家中这些人,神态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而在谨园长大的姑娘们能这么活泼,老太太也一定是位很亲和的长辈。

“我本来以为谨园的氛围会很严肃。”缪竹赧然,盛星燃每每从东园回来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而缪竹自己的西园作文又在她心里奠定了“痛苦”的基础,久而久之,对谨园、对穆老太太的印象很难好得起来。

“那现在改观了?”穆山意尾音上扬。

“嗯,是啊。”缪竹张开手,有风穿过她的指缝,一股肆意自由的感觉油然心上。

两人回到车前,穆山意拉开副驾车门,穆绮人脚步匆匆赶上来,说着:“阿恒姐,我替老太太传话。”

穆山意回身,穆绮人捧着一个紫檀木嵌宝珠的双层首饰盒,平顺了呼吸后,她稳重地开口:“老太太说,‘缪小姐不要见怪,今日家中有客,下次一定好好招待。盒子里的东西衬缪小姐的名字,刚好给缪小姐戴着玩儿’。”

缪竹一愣,穆山意接过首饰盒,当场打开。

首饰盒上层的黑色丝绒底布上摆了一支竹节翡翠镯、一对镂空竹叶翡翠金耳坠;底下那层则盘着一串翡翠长珠链。

看木盒已经十分精巧贵重,里面这几样珠宝更是散发柔和含蓄的包浆感,不像新制那么水润透亮,缪竹猜测都是经年的老物件。

穆山意问:“老太太面都没见就送了?”

穆绮人点头:“是明制。送了,收吗?”

缪竹安静地当着听客,穆绮人的话不难理解。

从明传承至今的文物首饰,自然贵重,虽说穆老太太是送给她的,但跟她的关系并不大,这件事的重点在于穆山意的态度。

穆老太太是在试探穆山意,试探她在穆山意心里有多少分量,够不够格收下这盒首饰。

如果只是一般关系,穆山意自然会替她拒绝。

穆山意会吗?

穆山意合上首饰盒。

“既然开了口,那送给小辈的东西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了。”她把首饰盒递给缪竹,“老太太的心意。”

穆绮人惊了一下,但穆山意收下这盒首饰,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她转而说起其他:“阿恒姐,小慧最近怎么样?我约她,她都推说没时间。”

“她最近确实泡在新实验室用功。”穆山意扶着车门,看缪竹上车,“我也快一个月没见她了。”

收下首饰导致的心率过速只是一瞬间,穆绮人提到“小慧”这个名字时缪竹就清醒了。

连着这些天里对穆山意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烈也开始退潮。

穆绮人认识小慧,认同小慧和穆山意的关系。

小慧是被穆山意考虑是否当成女朋友正式交往的人,现在已经是穆山意的女朋友也说不定,缪竹能理解小慧和穆山意的生活圈有交集,但穆绮人当着她的面提起小慧是什么用意呢?

提醒她?警告她?

紫檀木首饰盒沉甸甸地压在缪竹手里。

她和穆山意在一起很开心不假,穆山意替她收下这盒首饰也让她虚荣心爆炸,可是她没忘记自己和穆山意是怎么开始的,没忘记和穆山意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其实不必提醒她。

收藏了几代的珠宝本来就不应该给她,哪怕这些对穆老太太而言只是“戴着玩儿”的东西,她也不可能厚着脸皮收。

她只是穆山意的床伴,她不够格。

小时候因为写不好谨园的作文,而哭着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谨园了,长大后再来一次,也只是认清那确实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别有负担,你当是在帮我忙。”穆山意的目光从缪竹凝重的眉眼间移开,她徐徐拨动方向盘,“帮我解决一些麻烦。”

……穆山意在拿她当挡箭牌?

也是,穆山意三十二岁了,老太太又喜欢热闹,穆山意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因为小慧这一个月都在忙,所以她才能在这一个月里拥有穆山意,所以她才会有帮穆山意这个忙的机会,是这样吗?

缪竹露出浅笑:“阿恒姐,我很愿意帮你忙,但是你知道我不方便把它带回家的,收在你那里可以吗?”

说是收在穆山意那儿,其实就是归还给穆山意,想来穆山意也会顺水推舟地答应。只是借了名头随手帮个忙,没理由本末倒置,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后车打了左转向灯,提示要变道超车,穆山意盯着后视镜,似乎没留意缪竹说的是什么内容,等后车甩过她几个车身了,她才看向缪竹,表情难得迷茫:“嗯?你刚刚说什么?”

缪竹重复了一遍。

穆山意淡淡说:“好啊。”

缪竹摩挲着木盒,半晌,看向车窗外,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不过就是有些失落,这么珍稀的古董珠宝,见过了却不能拥有,总会遗憾吧。

回到塔影晴川,穆山意打开了她的珠宝室。

她的首饰以材质划分陈列区域,同材质再以颜色、工艺的不同分开布局,每一套珠宝的展示都高低错落,辅以精心设计的灯光色温与投照角度,一眼过去,像一场华美的珠宝展。

缪竹小心地把紫檀木盒递给穆山意。这里有一大块区域都是翡翠,缪竹以为穆山意至少会按规律把木盒里的首饰规划在那边,谁知穆山意就近抽开了一个格子,随手就把木盒给塞进去了。

不重视,也不在意。

穆山意的东西,当然是穆山意想怎样就怎样。

缪竹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掠过中央陈列架。

几秒后。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排陈列架,中间位置的人像模特脖颈间佩戴的是……

是一根简约的竹节铂金链,纤细秀美,光照下闪闪发亮。

缪竹有条一模一样的锁骨链,年初和蒋晶晶逛商场时买的,才两千出头的售价,偶尔被她用来搭配。上次去唐聿雯的野奢民宿,她就是戴了那条项链,结果缠了头发,还是穆山意替她摘下来的。

不过她忘记把这条项链收哪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戴过。

“是你的。客房服务员打扫的时候在床底下捡到,交给了阿雯。”

做过特殊处理的珠宝室,隔除了外界一切杂音,安静的能听见彼此最细微的呼吸。穆山意说完这句话,沉默了有半分钟,抬步走过去。

“阿雯托我还给你,我忘了,现在物归原主。”穆山意去开防尘罩。

“不要!”情急之下,缪竹拉住穆山意。

她看不懂穆山意。

有女朋友,拿她当挡箭牌,那盒首饰说收走就收走,却把她那条廉价的竹节链收纳在珠宝室最醒目的位置上。

她同样也看不懂自己。

和穆山意只是逢场作戏,为什么要做莫名其妙的事,不想穆山意取下竹节链,可这条竹节链留在穆山意这里又能代表什么呢?

没有答案,缪竹只是茫然而又轻声地:“不要还给我。”

她的眼睛里落了沙子,硌得她难受,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穆山意被围拢的水雾遮掩。

“阿恒姐,是你选择了我。”她慢慢松开手,“对你来说我是特别的,对不对?”

“为什么哭?”水雾中传出穆山意模糊的声音。

缪竹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想穆山意哄哄她。

穆山意托起缪竹的下巴。

“对我来说你很特别。”穆山意好像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这使得她看起来也像在难过:“缪竹,别为了我哭。”

作者有话说:

穆:不接受我,又要我承认在为你心动,老天啊,这就是备胎吗?谁来为我花生[爆哭]

第28章 一片雪

有时候缪竹也会对这个总是回避冲突的自己感到失望。

面对母亲的强势,她选择顺从;和盛星燃遇到问题就习惯性搁置,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和穆山意也是如此,明明心里想了许多,但到头来却只是向对方讨要安慰,然后将今天产生的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封存。

缪竹在塔影晴川待到第三天下午,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月照山庄。

“不留衣服在这儿?”穆山意走来缪竹身边,手里掂拿着一管遮瑕。

缪竹觉得可能会不方便,毕竟来这边的人也不止有她。

她合上行李箱:“阿恒姐,下次吧,都收好了。”

穆山意仿佛只是随口问问,对缪竹的说辞并不上心,也没有表态,只慢条斯理地拧开遮瑕的盖子。

缪竹上衣的v领开得有点大,穆山意用指腹沾了些遮瑕膏,点涂在缪竹胸口的皮肤上。

一个小时前她们还在关着窗帘的昏暗房间里,这两天做的太失控,她在缪竹身上留下的印记远远不止这一处,只是都藏在很隐私的地方。

穆山意把遮瑕膏涂开、抹匀,直到与缪竹雪白的肌肤融为一体,完全盖住那个暧昧的印记。

“好了?”

“好了。”

“都没有遛Grace.”缪竹搂住穆山意的脖子,话音中遗憾在蔓延。

从谨园回来,她们就缠在一起不分晨昏,别说外出,连叶姨那儿都没去过。

穆山意扶住缪竹的腰:“等你下次来。”

“团里九月初要出差。”缪竹说起这个行程。

穆山意点头:“未来能源峰会。”

缪竹问她:“参会成员里有你的公司,你会亲自去吗?”

穆山意说:“会。”

“好。”缪竹踮脚,笑着亲亲穆山意,“那我回去了。阿恒姐,不用送我,如果让我妈妈看见你,你会很麻烦。”

穆山意想起之前在月照山庄外遇见盛星燃时,缪竹那副紧张到空白的样子。

喉骨轻轻滑动,她抱着缪竹:“到家了记得报平安。”

缪竹坐计程车回到月照山庄。

黄阿姨出门给她搬行李,悄悄冲她使眼色,压低声音提醒她:“太太刚才接了个电话,心情不好。”

“星燃的电话?”

黄阿姨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知道了,谢谢你,黄阿姨。”

搬运行李的动静打破了客厅的沉寂,抱着胳膊坐在沙发的缪玲,在缪竹进门的时候发出一声冷笑。

“妈妈,我回来了。”缪竹背着琴,走动间温顺地躬腰,“我先上楼收拾一下,给您带了礼物。”

“你出去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

“过来!”缪玲猛地拔高声音,“你有没有规矩!谁教你这种态度和妈妈讲话!?”

缪玲突然发飙,把黄阿姨吓了一跳,她同情地看了看缪竹,随后提起缪竹的行李箱匆匆忙忙上楼去,回避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缪竹放下大提琴,走到沙发边,向缪玲道歉:“妈妈,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只是我吗?”缪玲“嚯”地起立,“星燃花了多少心思,带你出去度假是为了什么?她是为了你们之间的未来!你呢?你为你们之间的未来做了什么努力?你对得起她吗?”

缪玲火冒三丈:“她去巴黎上课,让你陪她,你倒好,你要去陪Emma,好了Emma走了,你能去陪星燃了伐?结果呢,你居然自己跑回家!星燃从今天早上开始打你电话你就一直关机,她只好旷了课回小镇找你,才知道你根本不在!你知道她多担心,你要急死她吗!?”

“我在飞机上所以才会关机,我现在跟她说。”缪竹去找手机。

“现在说什么说,早干嘛去了!你是把脑子都丢进海里喂鱼了是不是!”光口头教训犹不解气,缪玲说一句就拿手指戳一下缪竹的额头:“星燃又没有Emma的号码,要不是她聪明知道去找大小姐,大小姐告诉她你和保镖都在飞机上,不然哪个神仙能猜到你一声不吭就跑回国?”

缪竹瞳孔放大,穆山意在帮她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