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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渡迷津 妲婴 19815 字 26天前

第51章 新年快乐,祝你心想事成。

屏幕上的楼层数字无声跳转,倪小瑛寒着脸,盛星燃直勾勾盯着脚下。电梯里没有人说话,四周静得能听见钢缆向上牵引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摩擦声。

缪玲狐疑的目光在这对母女间来回了几趟。

她现在知道倪小瑛来找谁的了,拨号后,穆山意给她们开了门禁。发生了什么,能让倪小瑛年也不跨了,盛星燃差也不出了,全部聚集在了穆山意这里?

穆山意,倪小瑛,盛星燃,缪玲分析,这是家事。

很显然,针对这件家事,倪小瑛和盛星燃的意见是相左的。盛星燃阻止倪小瑛上楼,反被倪小瑛强硬地拽进了电梯里。

倪小瑛现在的力气这么大了?看来新找的那个撸铁私教很有……缪玲思绪一断,猛然意识到什么。

以倪小瑛谨慎的性格,是不可能把她拉来旁观家事的,除非这件事直接与她有关!

——缪竹闯祸了?

死丫头!什么祸能闯到穆山意这里!?

“叮——”

楼层到达,电梯门往两边打开,缪玲缩着脖子,忐忑地放出眼睛。

一眼就看见了穆山意。

穆山意在电梯厅里,穿着家居服,才洗过澡的样子,长发临时用发抓夹住,戴副金色边框眼镜,几缕半湿的鬓发垂在镜架边。

还好,万幸,缪玲心安了两分。虽然倪小瑛和盛星燃兴师动众地连夜来了,但缪竹应该是没有太得罪穆山意,看穆山意这副随性的居家状态,这祸不大。

穆山意等她们从电梯里出来了,往后两步打开鞋柜,去取拖鞋。

缪玲堆着笑寒暄:“阿恒,叨扰了。”

倪小瑛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她直奔主题:“太晚了,阿姨就不进屋了,阿恒,你让她出来。”

缪玲已经弯着腰去接拖鞋了,闻言像陀螺一样扭了半圈去盯倪小瑛,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是谁?缪竹?

缪竹在穆山意这里?

缪竹怎么会在穆山意这里,没理由客人还在,主人却中途去洗澡啊?

缪玲素来才思敏捷,结合今晚一系列不寻常……居然!?

穆山意指尖轻推,柜门自动闭合。她转向倪小瑛,徐声道:“倪阿姨找谁。”

倪小瑛有备而来的,不过她来时气势汹汹,面对穆山意的态度倒很和气:“缪竹长得好,也有手段,阿姨知道你是一时被她蒙蔽……”

“妈妈!”盛星燃听出倪小瑛的意图,迫不及待地打断,倪小瑛用眼神警告她,口中继续道:“阿姨看着缪竹长大,也被她蒙蔽了,以为她是好孩子,实际上她贪慕虚荣、利欲熏心!拿我们当跳板接近你、勾引你,不惜伤害星燃,破坏我们一家人的感情,这种没有底线、不知廉耻的低级品,你没必要袒护她。”

这番刺耳粗鄙的话听得穆山意频频皱眉,缪玲同样不可能爱听,她挺身而出:“小瑛,事情都没搞清楚,你的话太重了吧。”

缪竹和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些针对缪竹抹黑的字眼就是扇她的脸,断她的路。何况倪小瑛把穆山意完全摘了出去,都冲上门了,还想着不得罪人,那就是要把缪竹一个人钉在耻辱柱上,后果让缪竹一个人扛,这怎么可以?

现在正是表态的时候,机会转瞬即逝!

穆山意还是盛星燃,缪玲犹豫半秒都是拎不清。

她沉痛地说:“我女儿的品性我最了解,既然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又怎么忍心拿那些脏字糟践她?”

缪玲一张口倪小瑛就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这个拜高踩低的小人,无非是觉得穆家比盛家鼎盛,见风转陀想换个高枝去攀,令人作呕!

她嗤道:“我这里视频、照片都有,不是要亲眼见到你女儿爬床才是把事情搞清楚。你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女儿,当然你最了解了,没有你在背后指点江山,她小小年纪怎么有本事把盛家和穆家都玩得团团转?”

倪小瑛不分青红皂白就定罪,但缪玲暂时不打算和倪小瑛一样泼妇骂街,她还想在穆山意面前维持得体的形象。

飞快地瞥了眼穆山意,见穆山意脸色难看,缪玲更加确定她们才是一个阵营的。想着穆山意毕竟是晚辈,又因为这种事被找上门,确实不方便说太多,于是她底气十足地怼回去:“小瑛,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缪玲这幅嘴脸让倪小瑛作呕:“现在不是要讨好我的时候了,让我冷静,——你算什么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这种货色,要不是星燃被你女儿骗得五迷三道,求着我和她爸爸,你以为我们真的满意这桩婚事啊?有你们这种亲家说出去丢脸啊!”

“既然这么勉强,那这桩婚事也没继续的必要了。”被倪小瑛指着鼻子一再奚落,缪玲也很难顾得上形象。她本来就不爽倪小瑛,倪小瑛家世不如她,倪家破产后更是云泥之别,要不是捡了漏嫁得好,给她提鞋都不配,哪来机会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隐忍着给倪小瑛当了这么多年跟班,早就满腹怨气,现在背后有了贺家,缪竹又搭上了穆山意,对倪小瑛更没什么好忌惮的了,缪玲抱着胳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回击:“我们这种丢脸货色没什么好说的,你怎么从‘低级品’变成‘高级品’可精彩多了。”

盛星燃胸口起伏:“别吵了。”

倪小瑛被缪玲戳到最忌讳的地方,压根没注意盛星燃有说话,她全部的炮火都对准了缪玲:“不及你精彩,把自己女儿当鸡,对着客户拉琴卖笑的事我可做不来!”

“我说你们别吵了!”盛星燃爆发怒吼,“我的未婚妻出轨我的姐姐,而你们在做什么,有人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倪小瑛被她吼得肩头一震,盛星燃红着眼睛质问她:“这是我和缪竹的事,妈!你到底在掺和什么?”

盛星燃曾经也是缪玲千挑万选的最佳联姻人选,恋爱固然是缪竹和盛星燃在谈,但毫不夸张,缪玲投注的心血可一点都不少。现在盛星燃被缪竹狠狠抛弃,见她这么崩溃,缪玲一时也动了恻隐之心,她假惺惺地安慰:“星燃,你先别急,也许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穆山意猝然转头,入户门边的暗影里,缪竹拿着一杯牛奶,单手拢着浴袍站在那儿。

电梯厅里其他人也是循声而望,缪竹见状走出暗影。

她白净的脸颊上透出红润的粉色,长发慵懒地堆在左胸,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半,浴袍的下摆轻轻吻她赤裸的小腿,脚上踩的是和穆山意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拖鞋。

她就像是这里的另一位女主人,得知深夜有人造访,于是在睡前过来打个招呼。

完全没有要被抓奸的慌张无措,完全没有愧疚难堪,笃定穆山意会给她撑腰,所以有恃无恐,演都不演了?

盛星燃感觉一道雷冲自己劈了下来。联想是联想,现实这么直观地呈现在眼前,没有几个人能承受住打击。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缪竹走到了这一步?她们才刚刚订婚,她们未来的幸福生活才要展开啊!

“不知廉耻!脸皮这么厚——”

缪竹这种无所谓的姿态无异于火上浇油,倪小瑛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缪玲眼疾手快地给推了回去,倪小瑛旋身抓住盛星燃,动作幅度大得将精心盘编的发髻都给晃散了:“你亲眼看到了!她自己承认了!”

“我掺和什么?我来让你清醒!来让你和阿恒看清她的真面目!她脚踏两船,骗完这头骗那头,毫不顾忌你们的姐妹情谊,她让你沦为笑柄!让阿恒背上骂名!既然你窝在地下车库下不了决心,妈妈来帮你!”

“倪阿姨,你说得不全对。”

处在暴风眼里的缪竹放下牛奶,朝几人走近:“我没有骗星燃,星燃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和她说算了吧,从法国回来又提过一次,是她不愿意放手。至于和她订婚,那是我妈妈让我这么做的,为了公司,为了产业园的项目资金,她让我把这个责任担起来,我没能力反抗。”

“……”毫无情商、天真老实到令人七窍生烟的发言让场面温度速冻到零下。

“珑珑,咳……!”缪玲边咳边尴尬地朝缪竹挤眼,提醒她不该说的别瞎说。

“但我确实也伤害了星燃,我承认。”缪竹诚恳地向盛星燃道歉,“星燃,对不起,但是你放过我好吗?我不想再逼自己去迎合你、讨好你,不想和你结婚,更不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完美的红唇发出悦耳的声音,但话语中的残忍、对盛星燃一厢情愿的讽刺无异于杀人再鞭尸,盛星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双手颤抖,连着肩膀也在抖动。

倪小瑛额角青筋直跳,缪玲倒是对缪竹刮目相看。她这个女儿平时温温吞吞,在这件事上倒是快刀斩乱麻,和盛星燃确实不宜拖延。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和盛星燃是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那么接下来她和穆山意不就可以……

缪玲欣喜若狂,果然就听缪竹提起穆山意——

“至于我和阿恒姐……”缪竹抿唇,顿了几秒才叹说:“倪阿姨,我怎么会骗她。”

无人注意的地方,穆山意手指蜷动,暗暗握拳。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缪竹,眼中化开浓烈的情感,像有浪潮在奔涌,狂热炽烈。

“成年人你情我愿,不存在谁欺骗谁……是各取所需。她也不必为我和星燃之间的问题负责,不过星燃确实会很介意这个吧,星燃,是我不好,对不起啊。”缪竹又道一次歉,目光也在盛星燃那儿,解释自己和穆山意的关系时,从头到尾没看穆山意。

穆山意眼中的潮水熄灭了,她静静站立着,垂下眼睫,脸上的血色也淡去。

各取所需。

原来是这样。

缪竹为什么要和她开始这段关系,根本不是为了寻求刺激。

屡次不让她和缪玲接触,不是怕她惹上麻烦,是怕她打乱计划。

今夜被找上门,其中又有缪竹的多少努力?

……

自己是缪竹埋的棋子。

那些身体的缠绵,是缪竹拿来交换的报酬。

“嗤。”

倪小瑛快要爆炸的怒气借由这声嗤笑转换成不加掩饰的轻蔑。想想也是,穆山意在和门当户对的郑思渺议亲,缪竹拿什么和“一树”的大公主相比?

床上的玩物,玩腻了早晚会被穆山意丢掉,要是缪竹纠缠,自有人来收拾她。

倪小瑛把乱糟糟的散发捋去耳后,至此,她今夜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既然缪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缪玲,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了吧?你女儿和我们星燃的婚事取消,南片区产业园的项目合作——”

她讥诮地扬唇:“投资合同就到期了吧?你瞧不上我们盛家的三瓜俩枣,那我们也没热脸倒贴的义务,等我们法务联系吧!”

缪玲正为缪竹那几句和穆山意相关的言论心焦,又听倪小瑛要撤资,心跳连着空了好几拍。盛家撤资,银行也大概率会发难,不说收回贷款,光是专款审计也很难过关,为了两个产业园同时有进度,早就拆东墙补西墙,如果竹篮打水……但很快她扬起脖子,冲倪小瑛抬了抬下巴:“可以。”

产业园的项目资金因为穆山意才会岌岌可危,穆山意不能坐视不理。

不论缪竹胡说八道什么,她和穆山意有肌肤之亲是事实,先把穆山意身边的位置占了,时间一长自然就难舍难分了,到时捏着缪竹,还愁穆山意不提携?

缪玲越想心里越舒展,倪小瑛有什么可得意,不过是嫁进了盛家,而她缪玲的女儿有本事拿下穆家的掌权人!

“阿恒,阿姨不打扰了。”倪小瑛转眼见缪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猜不会还在做什么攀高枝的春秋大梦吧?真是招笑。

于是她笑了笑:“不过阿恒,阿姨还要啰嗦一句。你掌着穆家这艘大船,谁都想来吸口血,讨点好处。有些人是蚂蟥,贪得无厌,恩将仇报,惹上就是大麻烦。活生生的例子在你眼前,阿姨言尽于此了。”

缪玲鼻孔朝天“哼”了声,倪小瑛去按电梯,回头冲盛星燃:“星燃!回家。”

盛星燃如梦初醒,她深深地、长长地吸气。

这些天始终想不通缪竹怎么会和穆山意纠缠不清,不应该啊,有什么能敌得过她们十几年的感情?所以只能恨穆山意横刀夺爱,恨缪竹不能坚定地选择她。

可是今晚,缪竹说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一直以来都是在违心地迎合她、讨好她。

缪竹也试过利用贺子舟的吧?失败了。

所以才故意勾搭穆山意。

谁都好,偏偏是穆山意。

“怎么会这么坏。”

只有穆山意才会成为她心里的刺,永远拔不掉、过不了。因为穆山意,她和缪竹没有可能再在一起了。

“太坏了。”

全世界她最喜欢的那个人,在她对未来最憧憬的时候,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她的喜欢。

盛星燃走向缪竹,她牵起缪竹的手。

缪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拒绝她。

这双手很软,也很凉,这里虽然开着恒温系统,但缪竹穿这么薄,会冷吧。

盛星燃把缪竹的手焐进自己的手心,她低头看着两人严丝合缝叠在一起的手掌,想到她们往后将成为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眼泪“啪”地砸在手背上。

和她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情愿当穆山意的情人,被穆山意玩弄,就是为了甩掉她?

“不喜欢我,不想和我结婚,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啊,我不是不讲理的人,珑珑,这么作践自己值得吗?”

倪小瑛脚底生风,过来拍开两人黏在一起的手,她知道盛星燃优柔寡断,但不知道她能窝囊到这份上,叽叽歪歪煽情什么呢!

她拽着盛星燃就要去电梯,盛星燃猛地挥开她:“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盛星燃声嘶力竭,一双眼通红,倪小瑛不自觉降了音调:“我闹什么?我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你不敢说,我来说!你不敢和穆家撕破脸,就拿缪竹当借口发泄!你对穆家忍气吞声,对穆山意——”

“啪——”

倪小瑛干脆利落地甩了盛星燃一巴掌,截断她即将出口的后半句话。

倪小瑛整张脸都红胀着,一字一句挤出来:“因为一个缪竹,你把脑子都丢了!不仅窝囊,还蠢!缪竹缪竹,缪竹情愿做阿恒见不得光的玩物都不愿意当你堂堂正正的妻子,你但凡还有一点骨气,现在就和她一刀两断!跟我回家!”

倪小瑛又去拽,她以为盛星燃还会发犟反抗,谁知这次很轻松就把盛星燃给拉进了电梯里。

倪小瑛连忙按电梯关闭键。

电梯门启动运转,盛星燃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和门外的缪竹四目相对。

她问缪竹那些问题,不用缪竹回答就有答案。

她对缪竹的处境感同身受。

——只是,就算甩了她,穆山意就一定能让缪竹如愿吗?

电梯终于把倪小瑛和盛星燃送走了,缪玲松了口气,她重新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贴心地劝慰:“阿恒,让你看笑话了,珑珑和星燃年纪都还小,情绪上头就胡说八道,尤其是珑珑,被我宠坏了。你倪阿姨也是,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难听,没轻没重的,你都别往心里去啊。”

穆山意僵直的身影动了动,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恰不恰当:“缪阿姨,我和缪竹单独谈谈。”

“谈!得谈!”缪玲说着就把缪竹往穆山意那儿推了一把,“珑珑,你和阿恒好好谈,妈妈就先……”

“妈妈,您在楼下等我吧。”缪竹没让她把要先回家的那句话说完。

缪竹不在这里过夜?缪玲立刻去看穆山意脸色,穆山意唇角牵出弧度,似乎是笑了一下。

“……也行,那妈妈先下楼。”正好缪玲也有无数问题要问缪竹,有无数话要交代,都很紧急。临走她压着嗓门在缪竹耳边:“乖一点,别乱说话,记得问她产业园项目。”

缪玲走后,穆山意抬步回屋。

“稍等。”她语气克制,没说要去做什么,把缪竹先晾在了客厅。

吵闹远去,这里又恢复幽静。

缪竹独自站了会儿,重新拿起柜子上那半杯牛奶,一口接一口喝完。喝完去厨房,把杯子洗干净,仔细擦干,收纳在杯架上。

刚才冰凉的牛奶贴着她的咽喉灌入胃部,像给胃壁刷了一层釉剂,坠着她的胃不断地往下沉。

来时好好打过招呼,要离开了却没有机会再和叶姨、Grace以及公主告别,会遗憾的吧。

和穆山意有遗憾吗?

缪竹说不上来。

穆山意回到客厅。

缪竹站在玻璃幕墙下,抱着胳膊,看向琉璃云塔的方向。她穿上了薄毛衣,背影显出纤细的腰身,羽绒外套被她搭在几步外的沙发靠背上。

她要走了。

穆山意回想盛星燃说的那个字。

坏。

听见脚步声,缪竹回神,玻璃上印出她和穆山意的身影。穆山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日常的衬衫和西裤,半湿的长发也吹干了。

她盯着属于穆山意的那道人影,看着她走近。

“就到这里了?”当穆山意停在身旁时,缪竹听见她声音。

简单一句话,却比千千万万的责备更让缪竹心碎。

穆山意肯定已经看明白了。缪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然而被穆山意宣告结束的这个瞬间,痛苦还是一下子击中了她:“……对不起。”

“怎么一直道歉,对星燃说,又对我说。”穆山意很平和,甚至有笑音,“对我不需要道歉,我们各取所需,你给过报酬了。”

“嗯。”缪竹喉咙滚了滚,有什么堵在那里,她只能发出短促的音节,“阿恒姐,别生气。”

穆山意说:“不生气。这半年我过得很开心。”

缪竹第一次为穆山意的不在乎感到侥幸,因为不在乎,所以她也不会对穆山意造成伤害。

“还有五秒钟。”

“……嗯?”

“看烟花。”

穆山意话落,一簇巨大的火焰从漆黑的湖面升起,“砰”的一声,绽放在夜空。

塔影晴川前的整片水域都被烟花染成绚烂的色彩,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和穆山意在一起的这半年,也像梦一样。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新年快乐。”穆山意来到缪竹身后,把一条项链戴在缪竹脖子上。她最后贴了贴缪竹的脸颊,柔声在她耳边说:“告别礼物,宝贝,祝你心想事成。”

缪竹摸到硬币大小的圆形吊坠,她的手又控制不住在抖,低头去看,在视野变得模糊前,看见一朵被封存在吊坠里的雪花标本。

第52章 就值这些

“你和大小姐究竟怎么回事?”

“她和你谈什么了?你们谈得怎么样?”

等不及回到月照山庄再细细盘问,缪竹刚上车,缪玲就逮着她要知道结果。

徐师傅转动方向盘,车胎压着小区里的车行道往外行驶。车上暖气很足,缪竹把自己埋进了羽绒外套里,穆山意居住的那幢楼离她渐渐远了,她闷声说:“妈妈,我好累。”

“那怎么没在大小姐那里休息?你这孩子,不该任性的时候瞎任性。”缪玲嗔怪她,“你就是这样,平时都是妈妈的乖女儿,懂事,听话,但总在不应该的地方让妈妈为你操心。”

稍停了两秒,缪玲话锋一转:“我问你,你有次夜不归宿,还有买的那些、那些个增进感情的东西,是和大小姐?”

在楼下等缪竹的时候,缪玲也没闲着,把整件事颠来倒去地琢磨,当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差点把大腿都给拍青了。

“嗯。”缪竹抵着车窗,轿车开出了塔影晴川,市政在街道两边都悬挂了新年灯笼,清冷的路灯下,一盏盏喜庆的灯笼从她眼底飞掠而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说你!这事闹得!你早说是她啊!”缪玲抬高音量,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是大小姐你瞒什么?难道我还能拆散你们不成?你说你要是早告诉妈妈,今天能发生被那对母女抓上门的丑事吗?妈妈肯定为你筹划啊!”

“好在现在也不晚吧,你今天做得很对,及时和星燃撇清了关系。”

“说出去是有那么点难听,星燃毕竟是大小姐的妹妹,抢妹妹的未婚妻……也没什么,谁敢说大小姐的闲话?就算是在背后说了,当着你们的面也得上赶着贺喜。”

缪玲给自己哄得心花怒放,扭头看缪竹没反应,于是伸手过去晃她:“我寻思你是不是在和大小姐置气,故意说什么各取所需的混账话,——因为郑家那位?傻不傻,只要大小姐的心在你这里,她越是亏欠,对你才会越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而且你也不比姓郑的差,我们好好经营,以后大有机会啊!你可千万别任性,小性子是情趣,斤斤计较可不是,回头把大小姐给惹毛了……怎么还穿着羽绒服,别真给热傻了,快脱了。”

缪玲说脱就直接上手了,她拉着缪竹的衣袖,边给缪竹脱外套边探消息:“你和大小姐谈了什么?说到产业园的项目没有?大小姐表态了吗?”

缪竹的身体被外套扯得转向缪玲。

“都结束了。”她瞳孔里没有神采,表情很空洞,像一尊被暴雨淋透的泥塑,从内到外,快要坍塌了。

……

在前方开车的徐师傅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可怕低压,他分神瞄后视镜,镜中的太太脸都黑了。

“再说一遍。”缪玲捏紧手上那截脱下的衣袖,蓬松的羽绒在她手心被攥成扁平一片,听得出她已经在竭力克制情绪。

缪竹却仿佛感知不到母亲已经在爆发边缘,还在用梦游一样的口吻:“妈妈,我只是阿恒姐无聊时的消遣。”

“你清醒清醒!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缪玲暴起怒喝,精心制作的长款美甲直戳缪竹额头,“得罪盛家导致的窟窿,要靠穆家来补的,否则我们两个产业园都要完蛋!”

“星燃你说不喜欢,大小姐总是你自己选的吧?白长了这张脸蛋和身段,脑子空空,谈都谈不明白!”

缪玲怒急攻心,但现在教训缪竹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穆山意的心意:“结不结束你说了不算,这世上没有免费的美餐,既然你不会谈,那我亲自去找她!”

新年的第一个凌晨,注定无眠,缪玲天没亮就出门了。

缪竹也是睁着眼到天亮。窗外起了雾,她也雾蒙蒙的。脑内循环回放昨夜的一幕幕,倪小瑛刺耳的话语,缪玲为了利益的维护,盛星燃滴在手背上的那颗泪,还有穆山意……

缪竹不敢去触碰与穆山意有关的那部分。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入夜,庭院中传来缪玲摔车门的动静,缪竹起身去洗手间,掬水洗脸。

缪玲连鞋都没换,踩着高跟直奔缪竹房间。

房间里发生了变化,满满当当的礼物柜清空了,地上摞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收纳箱。

缪竹穿着外出服,双手搭着膝盖,端正地坐在床沿,琴盒和一只行李箱同时竖在床边。

缪玲笑了几声,面色陡变!

“你倒是机灵啊,闯了塌天大祸了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她血往头上涌,挥着手上的包包就去抽缪竹。

皮革味扑面而来,结实的五金接二连三地抽在缪竹眼梢、鼻梁。

讥讽的话语亦是迫不及待地灌入缪竹耳中:“你知道穆山意给你开了什么价?”

“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让我在公司里从早等到晚。”缪玲一把拎起缪竹的衣领,迫使她仰脸面向自己,“两万一次!哈,她说你就值这些了,要结账就统计好次数,哈哈!”

和盛家翻脸,被穆山意羞辱,项目面临资金链断裂,每一桩都是烈火焚心,缪玲扬起手掌就要扇缪竹。

凌晨用指甲戳缪竹额头的印子都还在,更别提被包砸的那几下,娇嫩的肌肤上凸起一片片不规则的红印。缪玲正在气头上,视若无睹,想到如今的艰难都是拜这个好女儿所赐,她咬牙切齿地扇了下去!

缪竹被打得倒向床铺,牙齿磕破了口腔壁,铁锈味蔓延。她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影跌落她眼睫,弥漫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脑中嗡鸣,缪玲的尖叫就像接触不良的信号,听在耳中时有时无。

“两万一次!打发叫花子啊,这和被人白睡有什么区别!?”

“还有倪小瑛这个贱人,我手机响了一天,全是来问我你为什么订了婚还要出轨的,她闹得满城风雨就是要把我们缪家的名声给搞臭!”

“缪竹、缪竹你为什么要出轨啊?你早就和穆山意睡了,瞒得密不透风,现在亲朋好友都知道你和星燃订婚了你怎么就不瞒了,你打鬼主意呢?就想人尽皆知你干了好事是吗?你好算计啊!你就是冲我来的是不是!?”

“我得罪你了?是锦衣玉食把你养大让你不满意了,还是星燃贺子舟都配不上你让你受委屈了?你就这么下贱,要去让穆山意白睡!现在好啦,如你意啦!盛家恨不得千刀万剐你,家里也要被你害得破产了,云城更是没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再要你,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好,好得很啊!”盛怒之下缪玲力大无穷,她把缪竹从床上一把扯下来,“留着你也是丢人现眼,滚!马上滚!”

缪竹不觉得疼,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等缪玲暂停了发疯,开始撑着腰大口大口顺气,她才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单薄的声音擦过舌面,散入空气:“收纳箱里是星燃这十几年里送给我的礼物,我预约了快递,也和黄阿姨说过,她明天会帮我寄给星燃。”

“这张银行卡的密码是您生日,里面的存款大部分是您和爸爸给我的留学花销,还有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以后我接商演,带学生,会定期往这张卡里汇款。”

缪玲嗤笑:“怎么,想用钱买断亲子关系啊?别急!这笔账等我忙完我好好给你算!这本来就是你欠我们的!”

“我欠你们的。”缪竹不由自主地反复握拳,呼吸变得又急又碎,“我欠你们的……我也努力过,让自己没有思想,接受您的安排,去做会让您骄傲的女儿。……可是妈妈,您无法理解吧,我觉得很辛苦,我想救救我自己。现在我要走了,您和爸爸保重身体。”

即使把桌都掀了,她这个女儿表面看起来还是这么温驯顺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在说一些天真幼稚的漂亮话,实际上却算计人心,做起事心狠手辣、狼心狗肺,谁也不在她眼里,什么也不顾忌,为了自己能拉全世界垫背!缪玲毛骨悚然,居然养出这样的魔鬼!她对缪竹的厌恶升到了顶点:“滚!滚得越远越好!”

缪竹朝缪玲鞠了一躬,背上大提琴,推着行李下楼。

楼上响起乒乒乓乓的打砸声,黄阿姨从厨房探头,对着缪竹离开的背影悄悄抹泪。

缪竹推开庭院的门,寒风吹在她潮湿的面颊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山峦轰然倒塌,她的内心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解脱,和被困了24年的自己说了声再见后,缪竹没有回头,独自走进寂寂冬夜里。

两万一次。

就值这些。

感谢穆山意的新年祝福,她真的心想事成了-

“从月照山庄那么高档的别墅搬到美好花园的这间小房子,我们缪竹老师,你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蒋晶晶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没受伤的那只手托着腮,笑吟吟地开启晚餐后的姐妹夜聊,“美好花园在租房市场很抢手的,房源都不太流通,你到底关注多久了?”

缪竹放下零食和果盘:“好久了,上个月签的合同。”

蒋晶晶:“你以前和爸妈住一起,我和谢达苏都不太好意思晚上找你玩,你有门禁嘛,现在好啦~自由喽!”

外面北风直吹,屋子里暖气熏人。没有冗余的杂物,缪竹把一切都归置地井井有条,空气里浮动着清淡的香氛,在她身后,落地灯无暇顾及的暗影处,大提琴倚着墙,几支水粉色的郁金香伫立在纯白的高颈花瓶里。

蒋晶晶还关心另一件事,她捡了颗车厘子塞入口中,腮帮鼓鼓地说:“我说你怎么都没对我提订婚的事,你自己内心都不看好这段关系对不对?反正要解除婚约的,确实没必要说太多……不过坦白讲哦,你不告诉我,也没邀请我,我当时偷偷伤心了好久的。”

缪竹笑道:“对不起嘛,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蒋晶晶满意地和Emma碰了一下视线,把果盘往Emma那边推。

她们今晚才在缪竹这里认识,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但蒋晶晶没有和缪竹的妈妈打过交道,她只看到缪竹“从家里搬出来住”“和盛星燃分手”的表象,可Emma不同。

Emma被缪竹吓得不轻,跨年夜连线时还一切如常,过了一周收到缪竹的信息,已经是邀她来新房子暖居,她急忙给缪竹拨去电话,究竟发生什么能让控制欲这么强的缪妈妈放缪竹走?

缪竹细细说了前因后果,她想从穆山意那里得到什么的谜团也在Emma面前解开了。

“你计划了这么久,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穆山意,那你们现在……”

“结束了。”

在电话里若无其事说出“结束了”三个字的缪竹,和眼前浅笑着招待她们的缪竹重叠在一起,Emma不禁疑惑,穆山意对缪竹而言只是一场交易吗?可是多少次,她都觉得缪竹的所有心神都在被穆山意牵动着。

那是挣扎在理智外的真心吗?

Emma不敢问缪竹这个问题。眼下蒋晶晶提到盛星燃,她也是立刻就为缪竹转移了话题:“不提不开心的事了,新的一年我们聊点别的嘛!”

蒋晶晶举起手,清清嗓子:“我是有别的想说来着。前几个月和谢达苏总有摩擦,但音乐节后我们都变得很紧张彼此,所以……我们决定今年春节先见家长啦!”

说到谢达苏,谢达苏的视频就弹了过来,蒋晶晶脸红红地晃晃手机,抛下新朋友老朋友,跑去阳台接听。

Emma:“恋爱还得看别人谈。”

缪竹:“我去收拾厨房,Emma,你要喝点什么吗?”

Emma摆手:“不喝了,我来帮忙你。”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水槽上方的小灯散发柔和的光晕,缪竹低头清理碗碟里的残渣,她清一个,Emma就放一个去洗碗机。

看着缪竹扎起长发,认真做家务的模样,Emma鼻头一酸。

“你怎么又在吃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缪竹,“我看见柜子上有药,你又不舒服了?”

“靠自己调节不过来。Emma?怎么哭了?”缪竹摘下家务手套,转身抽了纸巾为Emma擦眼泪,“你知道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接受治疗,别紧张啊。”

Emma只要遇上缪竹的事就特别容易共情,眼泪怎么也擦不完:“Mia,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发自内心,做了也不后悔。……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缪竹抬手捏捏Emma的鼻子:“这不是表达得很好吗?这么好的贺词,拜年都够了。”

“别捏我鼻子,妆都被你捏花了。”

“自己哭花的好吗?”

缪竹重新抽一张纸巾递给Emma,Emma把它展开,压在眼眶下面吸眼泪:“你记得啊,只要你需要我,我都在的,随时都在。”

“好~”缪竹弯着唇,打开水龙头,冲洗不方便放进洗碗机的木铲和平底锅。

厨房里除了哗哗水声,就是Emma偶尔的吸鼻声。

温热的水流溅在水槽里,平底锅锅沿一滑,有水弹向缪竹的眼睛。

缪竹眨了眨眼,过了几秒钟,她放下平底锅,站直身体。

“Emma.”

“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自私?但我不后悔,我得往前走,我清楚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一种缓慢的、撕裂的痛楚在缪竹心底翻涌。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那些面对穆山意无法宣之于口的话,终于吐露给关心她的好友。

“……只是很难过得去。”

“我可能,我可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忘记她。”

第53章 你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缪竹吃了药,睡很昏沉,闹铃响过几次才掀开眼罩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透过纱帘铺在了床尾,看天气app,温度又有回升,自从十一月的初雪后,云城完全没有再下雪的迹象了。

点了小区附近的三明治和热咖啡外卖,缪竹切进社交平台,账号后台一如既往有许多询问是否收学生的私信,她挑了几条合眼缘的回复。

起床洗漱,镜子映出她瓷白的脸,那上面还有青紫的印子,只能继续用遮瑕盖住。

简单收拾了屋子卫生,换上大衣,外卖也到了。缪竹背上大提琴,把三明治收进随身包,拿着咖啡出门去乐团。

她只带了少量行李,车自然也留在了月照山庄,不过打车软件也方便。出了单元门,缪竹边走边操作手机,软件保留有目的地记录,她确认下单。

就在这时,有人两步追上她,从身后扣住她臂弯。

缪竹那只手上还有咖啡,被这么一拽,顿时失去平衡,咖啡从杯盖的直饮口里晃出来,香浓的深棕色液体泼在她的手背上、大衣上。

缪竹被烫得抽了口气,转眼看向来人。

盛星燃臭着一张脸,见缪竹浅米色大衣被弄脏,手背更是被热咖啡烫得发红,她脸上闪过些微懊恼,但怨气立刻又占了上风。

“你什么意思?”她气冲冲开口。

没头没尾的问题,缪竹拍开她的手,前方十几步就是垃圾房,她走过去扔咖啡。

缪竹走盛星燃也跟着走:“你以为把钱和礼物都还给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能当没发生过了?你对我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了?”

——跨年夜之后,盛星燃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都说时间是疗伤的神药,一周后,她的伤口虽然没有痊愈,但人是恼羞成怒地醒过来了。做错事的人没有哭着喊着求原谅,她这个受害者却伤心到连狠话都没撂一句,这谁能接受!?

到她起床,看见缪竹归还的礼物,而续上电的手机里也出现了银行账号的收款信息,盛星燃更是被缪竹这种撇清关系的举动气得火冒三丈。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这条路是背阴面,风吹过来有点冷。缪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擦拭手背和大衣上的污渍。手背火辣辣的,好在这杯咖啡从制作到送达已经耗了不少时间,不至于烫伤严重。

盛星燃冷哼:“很吃惊吗?以为自己瞒得多天衣无缝,其实在露营基地就被拍了!栗子把视频发给了我妈,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我妈监控了,你在这个小区出入她当然也知道!”

“所以是倪阿姨告诉你的?”缪竹再取一张干净的湿巾,按压在被烫的皮肤上降温。她不相信是倪小瑛告诉盛星燃的,倪小瑛巴不得盛星燃和她永远不要见面才对吧?

“从我妈手机里看到了狗仔的联系方式,花钱多买一份信息而已。”盛星燃当然不会告诉缪竹偷偷翻看倪小瑛手机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她表现得理直气壮,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缪竹给带偏了:“你别回避我问题!”

缪竹说:“星燃,我没这么想,只是都结束了。你给我的转账我没花过,那几箱礼物也不合适再由我保管,都是物归原主。”

盛星燃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物归原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笔钱是穆山意给的,你绕一个圈还给我是在嘲笑我?还是补偿我啊?”

缪竹:“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恨我、骂我,如果打我能消气,你也可以打我。”

完全破罐子破摔,缪竹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迁就她、包容她、哪怕说拒绝的话都温温柔柔的缪竹了,现在的缪竹铁石心肠,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盛星燃:“我不接受!”

缪竹无奈地看着她:“那你想我怎么做?”

“你知道我从小的噩梦是什么,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放弃了自尊,你明明知道!”总而言之盛星燃还是心有不甘,“我对你不好吗?我不尊重你?你连接吻都不愿意,我就慢慢来,从来没有强迫你不是吗?你说没有安全感,我就和你订婚,即使订婚仪式出了差池,我也立刻弥补了,你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

“就连知道你和穆山意不对劲,我也没有揭穿,想要给你机会,想你回心转意,我做的还不够?”

“我理解你,体谅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呵,当然,你又要说你是被逼的,我给你的都是你不想要的。”盛星燃说着怒从心生,“那你告诉我啊!你对我坦诚过吗?你又知道我不会站在你这边?我们一起长大,就算没有爱情也有友情,你不仅不信任我,还伤害我,你对得起我吗?”

“你说得都对,但是说再多也不能改变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缪竹无法再对盛星燃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了,她表现得像一具情感干涸的机器,平静地接收完信号,平静地输出结果:“抱歉啊星燃,我没有余力考虑你。”

轻飘飘的话语,就这么绝情,盛星燃咬牙,也许不是缪竹变了,这才是缪竹的本来面目吧?缪玲的女儿,耳濡目染,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真自私,闯了祸就只会跑,留下烂摊子给别人,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家的门槛快要被你妈踩烂了?”

缪竹赶时间,没空再接受盛星燃的审判,刚好手机铃响起,接单的司机把车停在了小区外,催促她尽快到达上车点。

缪竹对盛星燃道:“我约了车,现在要去乐团工作,星燃,如果你还需要发泄情绪,下次再约我吧。”

盛星燃是来吵架的,怎么允许缪竹就这么走了,她夺过缪竹的手机,不管不顾地取消这笔订单。

缪竹拿回手机,看见屏幕上订单被取消的页面,没说什么,抬步往小区外面走。

“你不许走!”盛星燃受不了被忽视,她脾气上来,一把揪住缪竹背上的大提琴,往后拉拽,阻止缪竹离开。

缪竹被她扯得往后退,右脚的高跟鞋鞋跟卡进地面砖缝里,疼痛如电流窜过脚踝。

“差点忘了,这把大提琴也是你送我的,应该还给你。”缪竹忍着疼痛,解开卡扣,卸下肩带,将这把跟随了她五年多的大提琴归还盛星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盛星燃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你又嘲笑我是不是?你都和穆山意睡在一起了,她没告诉你这把大提琴是用了她在基金会的关系,是她为你找的琴,是她为你买的单!?”

盛星燃吼完,察觉哪里不对,她略一思索,寒毛都竖了起来:“你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好啊缪竹,这么多年当着我的面和穆山意偷情刺激吗?她送我塔影晴川那套房子,是为了我们婚后更方便和你偷情?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们做局耍了我们所有人,然后自己谈崩了?”

缪竹一时忘记脚踝的疼痛,这把琴是穆山意为她找来的?五年前?

穆山意五年前就在关注她?穆山意对她不是夏天时的心血来潮?……这可能吗?

缪竹追问:“你说你的银行卡被倪阿姨停了,所以阿恒姐先帮你垫付,你后来没还她?”

盛星燃跳脚:“我还了的,她没收!我以为她不在乎,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不清不楚!”

缪竹的心口处像被加装了马达,片刻后她重新看向盛星燃:“现在追究这些有意义吗?是早是晚结果不都是一样?”

盛星燃被缪竹气得眼泪差点又要不争气地飙出来,她最在意的还是这个:“那你发誓你们结束了,你们不会再有牵扯!”

“星燃。”盛星燃的无理取闹让缪竹感到心累,“我现在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对你发誓,我以后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允许,你明白吗?”

怎么不明白,她们已经一刀两断没有未来了,缪竹何必一再强调?难道她看起来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真是可笑!

既然缪玲又回来巴结盛家,说明没在穆山意那里捞着什么好处,缪竹自然和穆山意也没什么将来可言了,她完全不用再耿耿于怀!

盛星燃狠狠揉了一下眼:“怎么,以为我会纠缠你啊?少做梦!以后你求我管你我都不会管,我倒要看看你闹得鸡飞狗跳,还搬到这种寒酸的破地方,以后要过上什么好日子!”

盛星燃生怕缪竹漂亮的双唇再发表什么逆耳的言论,她抛下狠话就去开车。

跑车违停在楼栋底下,车门打开甩上,盛星燃轰响油门,扬长而去。

盛星燃的话缪竹左耳进右耳出,她的心被这把大提琴的来历搅乱了,身体里有两个自己在打架。

要向穆山意求证吗?

可是她们已经结束了,就像对盛星燃说的那样,是早是晚结果不都一样?

下不了决定,还是先专注眼下的事,缪竹弯腰把高跟鞋鞋跟从砖缝里拔出来。

缓过了最初那阵疼痛后,现在好像只有隐约的不适了。

她上楼换了双平底鞋,在去乐团的路上买了膏药贴,以为这伤就过去了。然而忙完一天工作,到下班,受伤的脚踝处发紫发烫,还越肿越夸张,右脚无法用力,一碰就刺痛。

“你得去医院了,别不是骨折了。”蒋晶晶撩起缪竹的牛仔裤裤脚,“得去拍个片,或者做个核磁共振,走吧,别拖延了,我陪你去。”

蒋晶晶替缪竹背大提琴,小心地扶着她离开音乐厅。

看缪竹行走间蹙眉忍痛的模样,蒋晶晶气愤道:“那位大小姐发什么大小姐脾气呢,把你衣服弄脏就不提了,烫到手背也勉强能不追究,怎么还能把你的脚伤成这样?”

缪竹低头看着路:“她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蒋晶晶长吁短叹,“痛得要命吧,我听你们声部说你今天排练一直错拍。我们去骨科医院?骨科医院离这边最近。”

缪竹像是提前考虑过了,话语没有迟疑:“去明珠医院。”

“好嘞。”明珠医院离月照山庄近,是私立医院,服务更好,蒋晶晶想缪竹可能在那里建了档,习惯在那里看病了。

这时候过了日间门诊时间,两人去了急诊,护士推来轮椅,送缪竹去做检查。

“脚踝撕脱骨折伴随软组织挫伤。”半个小时后,骨科医生对着电脑上的磁共振影像为缪竹提供治疗方案,“撕脱的骨碎片较小,也没有明显移位,保险起见可以先打两周石膏。”

医生没有把话说得太实,那就是有商量的余地了,缪竹和蒋晶晶交换眼神,蒋晶晶马上就看懂了。打石膏确实是不舒服,她把和医生沟通的任务揽了过来:“医生,还有别的治疗方案吗?再有一个月要过春节了,又是乐季末尾,这段时间我们工作特别多,打了石膏可能不太方便,你看我的手,我还没恢复呢都得硬着头皮上场。”

医生说:“戴护具也行,但这几天最好躺着休息,不要随意活动,以防移位。”

“我知道了。”缪竹现在连右脚踩地走路都艰难,更别提随意活动了。

医生敲击键盘,补充病历档案,开药单,嘴里交代着注意事项:“每两周来复查,回去用冰袋敷一敷,隔两三个小时敷15分钟就够,小心别冻伤;48小时后再温敷,促进血液循环;休息时拿枕头垫高脚踝,要高于你的心脏水平,缓解肿胀的。”

缪竹都记下:“好的,谢谢医生。”

“止痛化瘀的药你每天喷几次,前两天会痛,痛得受不了可以吃止痛药,我都给你开了。如果患处肿胀还再加重,疼痛没有缓解,你随时来院。”

医生打印出病历与药物清单,蒋晶晶去拿药,医生取来护具教缪竹怎么规范佩戴,缪竹睫毛轻闪:“医生,有个问题,我在吃SSRI类药物,这个可以和止痛药同时服用吗?”

医生抬头,目光从护具移到缪竹姣美的脸庞,斟酌着说:“理论上联合用药都会有一定风险,但这两种药的联用风险不会太大。你先按剂量服用,如果副作用症状明显,你再停药就医。”

缪竹再次道谢:“我明白了。”

蒋晶晶联络了谢达苏,谢达苏赶来医院,两人把缪竹送回美好花园。

他们离开后,缪竹坐在沙发上,身前茶几上的珐琅壶里煮着苹果热橙茶,水沸腾很久了,空气中浮动着酸甜的橙香,她对着从壶嘴飘出的白色蒸气发呆,手机响了一声。

Emma发来信息。

Emma今天随《藏于朝夕》的剧组去海边采风,陈蔼明举办了一场小型篝火晚会,Emma发给缪竹一段篝火视频,燃烧的篝火对面,唐聿雯在和陈蔼明交谈着什么。

缪竹回给Emma一张右脚绑着护具的照片。

“好可怜,我刚好又不在云城,蒋晶晶自己手都还没恢复,你照顾自己是OK的吗?”Emma拨来电话,忍不住为缪竹操心。

“OK啊,只是行动有些不方便,但有肘拐,我也请了假了,先在家休息两天,后面再看情况。”

说话间,门铃响了。

“我的晚餐到了。”缪竹把通话切成免提,将手机放在沙发,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Emma的声音伴着海浪的起伏从扩音器里传出:“你点外卖哦?”

“是呀,点了一盅汤。”缪竹还在适应肘拐,索性屋子小,没几步就到了门边,她把门打开。

“……Mia? Mia!”Emma只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之后将近有半分钟,电话那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Mia你拿到外卖了吗?一切都好吧?”

缪竹扶着门。

夜风从连廊吹过来,穆山意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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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了两章,别看漏了,明天也是双更

第54章 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缪竹没有问穆山意明珠医院怎么可以泄露病人隐私,因为她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选择去被黎宝珠特设为VIP的明珠医院就诊,为什么要在病历档案上变更现在的住址,为什么要对医生提到自己在吃抗抑郁的药物。

一周多没见,再次面对穆山意,她还是会眼窝泛酸,情不自禁沉入那个告别的夜晚。焰火、雪花、贴着脸颊温柔祝福她的穆山意,让她很难从那个情境中抽离。

穆山意视线往下,缪竹支着肘拐,穿着牛仔裤,右边的裤管整整齐齐卷到了膝盖,露出戴着护具的伤脚,她垂眸看了会儿,轻声叹息:“不请我进去?”

缪竹慢了半拍,她往后退,把门拉开:“阿恒姐。”

穆山意进门来,这间屋子空间有限,布局划分一目了然。

缪竹给穆山意取了双新拖鞋,和缪竹脚上那双是相同的款式,颜色不同。

把拖鞋放在穆山意脚边的这个瞬间,缪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塔影晴川的情形:“……我买了好几双,Emma她们的也是这种。”

穆山意没说什么,站在入户的地垫上换鞋。

沙发上的手机传出Emma的声音,缪竹不太灵活地移去沙发边捞手机:“Emma,我没事,我等会儿再联络你。”

通话被缪竹按停,穆山意也换好鞋走过来了。

灯光衬得她肤色更白,她今天的穿着依然内敛,深灰色大衣与黑色西裤,全身上下只有耳垂上莹润的翡翠珠子是唯一点缀的彩色。

她一步步靠近,缪竹想到大提琴,心跳变得忽上忽下:“……阿恒姐,我煮了水果茶,你喝一杯吗?”

穆山意说:“缪竹,你坐。”

缪竹懵住,穆山意听起来是在体谅她伤了脚,让她别忙,也像是一种谈心前的开场白,可是……“缪竹”?

她们私下待在一起的时候,穆山意有多久没用过这么生疏的称呼了?不是珑珑,更不是宝贝。

也是,她们分开了啊,称呼应该要保持距离。

——显得她刚才对于拖鞋的解释很多此一举,穆山意根本不会多想。

缪竹无心再招待穆山意,穆山意让她坐,她就放慢动作小心坐下。

穆山意拉了张餐椅,轻放在沙发前。

四周安静,只有茶几上的嫩黄色珐琅壶在冒出咕噜噜的水沸声。穆山意俯身调了模式,换成保温。水声渐渐变小、消失,打扰不到她们接下来的交谈。

“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隔着茶几,穆山意在那张餐椅上坐下。

原来分开后的交谈也需要保持这样的物理距离,缪竹再次学到了,她说:“新年的第一天。”

穆山意点点头:“提前就准备好了。”

跨年夜事情才捅破,新年第一天就搬来了这里,穆山意在说缪竹计划了一切,也提前安排好了退路。语气稀松平常,但缪竹不确定穆山意是不是有不悦,毕竟穆山意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应该没有人会对被利用感到开心吧。

缪竹没有应声,于是穆山意轻抬下巴,展开了另一个话题:“脚踝是怎么了,怎么会骨折?”

“穿高跟鞋崴到了。”

“那要暂停工作?”

“嗯,请假了。”

“请了几天?”

缪竹张口欲答,耳畔倏地滑过蒋晶晶曾经说的话——

“你和你姐姐待在一起,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氛围真的太浓了……”

当时没有具体描述是什么氛围,但缪竹能够意会,因为那种氛围现在完全消失了。

她感受不到了,和穆山意那种彼此间强烈的吸引力。

穆山意,穆山意用得体的态度,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像是出于教养,或者念及某些旧情,来完成探病的任务。

对,完成任务。

缪竹故意在明珠医院留下信息,穆山意看穿她的心思,勉为其难来探望她。而让她神不守舍了一整天的有关大提琴背后的来历,好像也没有必要再试探了,不论答案是什么,在穆山意这里都翻页了。

缪竹一下子如坐针毡,她意识到这场有预谋的见面是在自取其辱。好在这时门铃响了,她的手机铃也紧随其后,缪竹立刻去拿肘拐:“我的晚餐。”

穆山意伸手扶她。

既然要保持距离,那肢体更不能有接触了,缪竹配合她划清界限:“我自己可以。”

穆山意收回手,看着缪竹站稳了,她说:“我去取。”

穆山意取了外卖,走进入户门旁边的厨房。

缪竹在餐桌上坐下。这间房子实在太小了,以至于缪竹能把穆山意在厨房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穆山意拆了外卖包装,里面是一盅瓦罐汤。她用手指撕开防洒保护膜,揭了瓦罐盖,然后她前后打开几个橱柜,像在寻找餐具。

接着她走去水槽边,洗了手,擦干,从收纳餐具的橱柜里取出干净的碗勺,盛一碗汤,端出来。

“还很烫。”穆山意提醒缪竹。

缪竹的胸口塞得厉害,她埋头喝碗里的汤。

穆山意见她快要喝完:“瓦罐里还有,要么?”

缪竹放下汤匙。

想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想表现关心就表现关心,穆山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她却只能被动接受吗?

既然要照顾她,好啊,能照顾到哪种程度?

缪竹盯着穆山意的眼睛:“我想洗澡。”

顿了顿,视线转向卧室的方向:“阿恒姐,我走路不太方便,可以帮我拿内衣吗?在卧室的抽屉柜里。”

听完缪竹的请求,穆山意抿住唇线,片刻后才说:“好。”

在缪竹的注视下,穆山意走进卧室,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穆山意出来时,不仅拿了内裤,内裤底下还有缪竹洗完澡后要穿的睡裙。睡裙是悬挂在衣橱里的,此时和内裤一起被穆山意捧在手上,叠得方正规整。

“放浴室?”

“放在外面的洗手台上吧,浴室里没有置物架。”缪竹继续提过分的要求,“阿恒姐,到时帮忙递衣服给我可以吗?”

穆山意再次陷入了沉默。

缪竹无奈道:“我洗澡慢,你会等我吧?”

穆山意轻轻吐了口气:“可以,会等。”

缪竹笑笑,弯腰去解脚上的护具,等护具解开了,她悬空右脚,用左脚支撑,扶着墙,一跳一跳地进浴室,进去后随手带上门。

缪竹开了花洒,穆山意听见水流溅在瓷砖上的声响,她转身倚去洗手台,摸到口袋里的烟盒与打火机。

掏出打火机,正翻转着消磨时间,浴室里传出压低的惊呼与沉闷的落地声。

穆山意忽得站直。

“缪竹?”她曲指敲门,“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缪竹狼狈地撑着地,她除下衣物,脱掉拖鞋,准备去洗澡,结果提前打开的花洒让整个浴室都水汽弥漫,瓷砖上附着水滴,开脚的第一跳就让她滑倒了。她想站起来,然而受伤的右脚不仅无法着力,还痛得她冷汗直冒。

穆山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别和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实在站不起来,瓷砖地面又凉,缪竹又尴尬又丢脸,她气闷地咬住嘴唇:“我没穿衣服!”

几秒后,门外再次响起穆山意温和、冷静的声音:“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浴室门没锁,穆山意推开门。

里面水珠四溅,非常潮湿,缪竹半趴在地上,眼圈发红。

穆山意脱下身上的大衣,展开,轻柔地披在缪竹背上,把缪竹赤裸的身体包裹住,然后才半抱半扶,帮她站好:“有没有哪里摔疼?”

缪竹偏过脸不看她,低声说:“出去。”

穆山意往后退,出去后替缪竹关上门。

大衣上充盈着穆山意的香息,缪竹的眼泪砸在衣领上,水声掩盖了她细细的啜泣。

穆山意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该为难穆山意,看穆山意一再让步妥协也并不会让她变得开心,内心反而更难过。穆山意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处这半年,是穆山意的宠爱一直滋养着她。

好聚好散,就像穆山意一样放下吧。

半小时后,缪竹把浴室的门拉开缝,将穆山意的大衣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