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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爱[娱乐圈] 沉闻 17416 字 2个月前

舒明商在一群保镖身后走出来的时候,眼底浮现出大片阴鸷,尤其在看到妹妹白嫩的手腕上有被麻绳勒出的红痕。

他眼底的狠厉更甚,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然后朝她伸出手,语气也冰冷得可怕:“起来,地上冷。”

舒可亦唯独怕舒明商,怯怯地喊了声‘哥哥’,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舒明商扶起她,又一步步走到李德中面前,皮鞋落在地面上,声响落在空旷的库房,还有回音。

李德中自认狠绝,但见到眼前的男人,还是吓得打了个抖。

舒明商抬起脚,碾在了李德中的手上。

舒可亦甚至听到了李德中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她心下一紧:“哥哥,他真的没对我怎么样……”

“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舒可亦轻轻拽了拽舒明商的袖子。

舒明商撇过脸,脚依旧踩在李德中的手上,视线对着她:“现在才知道怕?”

“我们走吧哥哥,他就是个赌徒,没有对我怎么样的。”

舒可亦扯着舒明商的胳膊,没敢言说李德中的身份。

“是吗?”舒明商抬眸子看她,“舒可亦,胡闹应该有个限度,我会尽快给你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你准备订婚吧。”

舒可亦心下一沉,她和李垚谈恋爱的事虽然被媒体大肆渲染,但她从来没有对舒明商承认过。

她只说是在炒八卦。

“这和李垚没关系,哥哥。”舒可亦声音低了几分。

眼下舒可亦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她能感到舒明商极其愤怒,只好岔开话题先问了句:“哥哥报警了吗?”

跟在舒明商身边的保镖替他答道:“小姐,舒总怕媒体知道这件事大肆渲染,有损您的清白,所以没有报警。”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舒可亦想了想,很快明白了,“你又给我装定位?你又监视我?我是你妹妹,不是个犯人!”

“我在关心你,可可,”舒明商的脚终于从李德中手上下来,“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最近回京云湾去住。”

“我不要,我还有工作……”

舒可亦话说到一半,抬头看着舒明商可怕的脸色,自知理亏,心里也有点发憷:“我真的有工作,哥哥。”

“那就推掉,”舒明商言简意赅地回道,“你最近没有工作。”

他打了打肩头落的雨水,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然后弯腰蹲了下来:“外头下雨了,我背你出去。”

舒可亦赌气地扯着衣服:“不用了,我自己走。”

在走出库房前,她最后看了李德中一眼,男人像是已经晕了过去,嘴角还泛着一丝血迹。

她叹了口气,走出仓库的时候,就看见了李垚的车急速驶来。

身后的保镖为她撑着伞,她小跑过去,李垚刹住车,推开车门一把抱住了她。

舒可亦突然觉得很委屈,这种情绪在舒明商出现时她没有,在被绑被困时也没有。

这是一间废旧的仓库,四周是堆积如山、泛着腐臭味的垃圾。

她把头埋在李垚怀里,不自觉酸了鼻子。

先一步指责道:“你以后不准和我吵架了。”

“没有吵架。”李垚说。

“就是有,你凶我了!”舒可亦继续指责。

“好。”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我刚刚很想你。”

“嗯。”

男人的声音又哑了几分。

大雨淋在李垚的身上,舒可亦慌着要把身后的伞往李垚头上扯,可胳膊却被舒明商拽住,硬生生将她扯到身后。

“可以了,舒可亦,这里很脏,你的鞋已经脏了。”舒明商说。

李垚关心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转,见她确实相安无事,才对着舒明商道:“舒总,很抱歉。”

“你是该抱歉,但更该认清楚,你有那样的父亲,我妹妹不是你应该惦记的人。”

舒明商今晚已经是气急,说话也是不留情面的伤人。

舒可亦哪里还管得到鞋子脏不脏。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他爸爸是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那舒志林是那种人,你是吗?我是吗?”

舒明商的脸色已经不用差形容了,他看向李垚的目光也更加不善。

“去吧,”李垚对她笑了笑,“跟你哥哥回家吧,这里我会解决的。”

“你要怎么解决?”舒可亦心里一紧,“我们报警吧,我可以做证人……”

舒可亦话没说完,舒明商已经打断了她:“不可能,你今晚没有离开过京云湾,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舒明商说着看了眼李垚:“李先生想必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雨水从李垚的额头滑下,顺着他的颌角啪嗒再打落在地面。

舒可亦挣脱了舒明商,她分不清落在脸庞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李垚的手擦过她的发丝,对她说:“跟舒总回家吧,我会解决的,你不相信我吗?”

“我不相信,”舒可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很害怕,她拖住李垚的手,摇了摇头,“你又要分手吗,我不分手的,你听明白了吗,李垚。”

舒可亦心脏揪紧:“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跟我分手,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你不要进去找他,他手里有刀,他想杀你的。”

舒可亦语气坚定:“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舒明商摆了摆手,很快有保镖过来架开了她。

“带小姐上车。”

舒可亦强硬地想要挣开,保镖怕伤了她,不敢太过强硬,求助的视线看向舒明商。

舒可亦眼前一片模糊,她想起李德中在车上说要宰了李垚,心里更加恐惧,带着哭腔:“不行,哥哥,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会出事的,你留两个保镖给他行吗,哥哥……”

“我没有管闲事的习惯,带她走。”

舒明商毫不留情地挥了挥手。

舒可亦被带去了不远处的车上。

她远远地看着舒明商和李垚相对而立。

她拍着车窗,呜呜地哭出声,她不知道舒明商和李垚说了什么,舒明商很快转过身,拉开车门,携着冷风坐了进来。

“哥哥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舒明商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她头发上的水珠,强调道,“我和赌徒的儿子有什么好说的。”

“哥哥你不要这样说他,他爸爸是他爸爸,他是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舒可亦拖住他的胳膊摇晃:“哥哥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求求你,你让我下去,我就再跟他……”

“你为了这么个男人求我?”舒明商打断她。

“他不是这么个男人,他是我男朋友!”

“以前老大老二那么欺负你,你那么小,都咬着牙一声不吭,你从来没求过我,现在你为了一个男人求我?”

车子已经开了,舒可亦看着李垚的背影,她哭得稀里哗啦,断断续续地抽搭着:“哥哥,真的会出事的……”

舒明商已经阖上了眸子,不再理她。

天好像漏了一样,雨水瓢泼而下,车越开越远,慢慢地,李垚笔直的身影她已经看不到了。

她人小小的缩在车座上,后背一抖一抖。

舒明商终于伸出手去:“为了一个男人哭,至于吗?你的出息呢?”

“你喜欢他那样的是吗,我给你找就是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哥哥都能给你找过来。”

“你找不过来!”舒可亦像只被惹毛的小猫,整张脸都是凶意,“我就喜欢他一个!”

“那你喜欢着吧,”舒明商绝情的收回手,“等你不喜欢了,你再去工作。”

第26章 我爱你。

舒明商把她关起来了,说关也不算关。

只是收了她的手机,不让她出家门罢了。

她很担心李垚,但根本联系不上他。

她甚至闹起了绝食。

舒明商理都不理,每天照旧正常上下班。

周姨过来劝她:“小姐还是吃饭吧,先生说过了,你要是饿晕过去就让我喊家庭医生过来给你输葡萄糖。”

舒可亦气得憋不住,终于骂了句脏话。

她根本不知道舒明商就站在门口,舒明商说:“礼仪老师教给你的东西都见鬼去了吗?”

舒可亦气得拿枕头摔了过去,舒明商轻而易举接住,第二天就又请了一个新的礼仪老师过来。

舒可亦觉得要疯了,头埋在枕头里,气得快要咬碎了牙。

大概是一周,大概是两周,舒明商已经为她物色好了订婚对象,是城南孙家的小儿子。

她搅黄了一场相亲宴,和舒明商大吵了一架。

舒明商把她送回家:“没关系,孙家不行还有张家王家,京市不行还有海市,你慢慢挑,哥哥不急,挑好之前你是别想去工作的。”

舒可亦:“……”

她气得鼓着脸,重重地把车门摔了下去。

舒明商没有回家,他晚上的飞机出差。

回到家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最近失眠的厉害,总是会做李垚被李德中捅了一刀的梦。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她李垚到底怎么样了。

入了夜,她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子,竟然看到了楼下,别墅外长椅上坐着的男人。

他指间夹了支正燃着的烟。

但也只是在指间夹着,任由烟雾缭绕,背影被路灯拉长,看着很是孤单。

舒可亦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京云湾,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

但是在看到李垚的那一瞬,她被吊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不敢出声,怕惊动楼下的保镖。

舒可亦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人。

仿佛有感应般,她托腮看了没多久,男人就回过头,两人视线相对,李垚扯动嘴唇笑了笑。

路灯昏黄,绿树掩映,舒可亦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李垚站起身,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但嘴唇看着极其苍白,舒可亦觉得他好像瘦了很多,刚皱起眉,他就轻轻的摇了摇头。

舒可亦看着他用嘴唇说:“我没事。”

她突然眼眶酸涩,瘪了瘪嘴,胡乱拿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

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她想要拥抱他的欲望更强烈。

许久未见的想念呼啸着吞噬了她的大脑,舒可亦从抽屉里翻出把剪刀,然后转身出了门。

她很平静地对楼下的保镖说:“半个小时我就回来,你可以盯着我,不然我出了事,哥哥一样不会放过你,你自己掂量。”-

李垚看着眼前别墅的大门打开,女孩子像一只蝴蝶一样飞奔出来。

她穿着睡衣,随便披了件外套,眼角还挂着泪。

李垚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冷吗?”

李垚问她。

“不冷,”舒可亦把头埋在他的胸间,“哥哥收了我的手机,他不让我见你。”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舒可亦轻哼了一声,“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拜托了一个朋友,他在小区里住,带我进来的。”

“你来多久了啊?”

“没多久。”

舒可亦闷闷地开口:“我想你了。”

她把手放在他的腰间,不老实地摸来摸去,李垚突然‘嘶’了一声,她担心地从他怀里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

灯光下,他的脸色很差,舒可亦要去扯他的衣服,看他的腰,李垚摁住了她的手腕:“我没事。”

“只是很想你。”

他说。

那晚的仓库,李德中见他进来,更是怒不可遏,李垚只是淡淡地倚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李德中那会儿受了伤,还摊在地上,李垚抖了抖烟灰,对李德中道:“不是要宰了我吗?不来试试吗?”

李德中很快被他激怒,撑着手肘站起身,拿起手中的刀就捅了下来。

刀切在他的腹部,在他算好的时间里,在李德中来不及逃跑时,警车的鸣笛声已经响起。

他看着李德中猩红着眼被警察架走,救护车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他这才觉得有点痛,疲倦地搭着眼皮,他把手机摁亮,看着手机屏幕上和舒可亦的合影,带着血的手指慢慢摩挲过,徒留一片腥红的血迹。

他那一刻不再觉得疼,只觉得有点冷,有一点——想她。

甚至有一点点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的那轮太阳。

李垚再次把她拉进怀里:“已经没事了,他刺伤了我,我起诉了他。”

他的声音很淡,可舒可亦却已经哭了起来:“你疼不疼啊。”

“不疼。”

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他有那样的父亲,难过他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却回回提到身世,都无地自容。

“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呀?”舒可亦顺着他的后背,“我爸爸也很坏的,他说妈妈给他带了绿帽子,觉得我不是他亲生的,哪怕有亲子鉴定,他都不肯信,一定要把我赶出来,只有哥哥信我和妈妈,然后哥哥就也被他赶出来了,我爸爸不缺儿子,也不缺一个女儿……”

提到这里,舒可亦顿了顿:“我会说服哥哥的,真的。”

“我也有一个很坏的爸爸,但是我们在一起了,你就可以不用难过了。”

舒可亦的声音软软的。

可他并不是因为那个难过。

他只是难过第一次想要试图拥有一个人,却有无数人告诉他,他不配。

他已经站在了他自以为的高处,可依然有人在说,他们不合适。

“反正你不能跟我分手,”舒可亦兀自说着,“你听见了吗?”

“嗯,不会分手的,我会想办法说服舒总的。”

李垚的声音哑了几分。

“李垚,”舒可亦从他怀里抬起头,“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趁着李垚错愕的间隙,舒可亦手快地扯出了他的衬衫,他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洇了出来,舒可亦看着那一大片红色,眼里的泪珠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我都说了我可以做证人的,我还有他威胁我的录音,我一样可以起诉他,你干嘛要这样呀,”舒可亦呜呜咽咽的抽搭着,“你是不是有病啊?”

李垚手足无措的劝她:“我真的没事,不要哭了,好吗?”

“不好!”舒可亦板着脸凶他,“万一有事呢,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吗?”

“不会的,”在李德中刺下来的时候,他故意偏了偏,只刺到侧边,李垚伸出手指,擦过她的眼眶,哄她,“没有公主殿下允许,我怎么会出事呢。”

“你受伤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呀,”舒可亦推了推他,“你快回医院。”

“我尽快想办法去看你。”

“好。”

李垚把吻印在她的额头:“本来也只是打算碰碰运气。”

看来老天还算厚待他。

“我们真的结婚吧李垚,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会一直一起走下去的,好吗?”

舒可亦拉起他的手指晃了晃。

她轻轻地把扯出来的衬衫又塞了回去,闷声道:“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我一定在你十五岁那年去找你,我天天缠着你,告诉你我是你二十五岁那年的女朋友哦,可是那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不会。”李垚说。

“切,”舒可亦撇撇嘴,“你肯定会,你以前肯定也拽得快上天了,说不定理都不理我。”

“不会的。”

毕竟他好像从来都拒绝不了她。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你就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了。”

舒可亦踮起脚吻在他的唇角:“我都说了两遍结婚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抿唇笑了笑,轻轻捏着她的手。

“我爱你。”

他终于说。

他的公主值得最好的一切,他也会拿最好的所有去爱她。

那晚的月色很美,他们两个像是一对亡命的恋人,舒可亦记了很久,她一直记得——那是李垚第一次说了爱她。

可是,他没有答应会和她结婚-

“可可,醒醒,”雷炎推推她,“回家了,到家睡。”

舒可亦揉着眼睛,还没清醒过来,就听雷炎问:“睡个觉怎么还哭上了?”

“困的,困出来的泪。”舒可亦怼他。

“……我明天把保镖给你找过来。”

在她下车前,雷炎细细叮嘱她。

天色突然阴了下来,黑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舒可亦从冰箱里拿出沙拉随便吃了几口,想起晚上约了陈蜜去做spa,她懒得换衣服了,拿起车钥匙又出了门。

上次夏一然把车子停在了地上停车位,舒可亦下了楼,对着四周按了按。

她找到车子,刚拉开车门,身后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一个算得上是梦魇的声音。

“你他娘的上次敢耍老子,这次老子绝对搞死你和那兔崽子!”

舒可亦心里一惊,惊呼了一声,她微微回头,就看到李德中黝黑的脸庞,还有他手里握着的那把泛着寒光的刀。

在刀尖还没落下来的时候,一双手突然扼住男人的肩膀,把李德中往后一掰,屈膝抬腿踢上了他的肚子。

李德中年纪大了,很快被夏一然制服在地上。

他嘴里仍然骂骂咧咧地,舒可亦已经喊了保安,夏一然额前有汗,像是跑过来的,他一只脚踩住李德中的肚子,另一只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刀。

汗水挂在他的发梢,顺着他的颌角滑下,滴落在地面上。

恍惚中,舒可亦不知为何,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前,在医院门口打架的戾气少年。

保安很快过来,舒可亦仍错愕着,就听夏一然喊她:“舒老师。”

“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种人?”

察觉到舒可亦一直没有说话,夏一然笑话她:“怕了?胆子这么小?怕鬼啊。”

舒可亦回过神,看着李德中挣扎着被带走的背影,道:“怕鬼的不是你吗?”

夏一然:“……我是害怕密闭情况下的黑暗,OK?”

舒可亦不想和他斗嘴,问他:“你怎么在我家楼下?”

夏一然被噎住,有些不自然的侧了侧脸,缓了缓才开口道:“不是想看看你老公在不在吗?”

夏一然环肩看着她:“老公不在的话,不如请我上去坐坐?”

这人,怎么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和她皮。

舒可亦还没答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的陌生号码,她迟疑着接起。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男声:“舒老师,很抱歉打扰你,我是黄彦,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来一下第一医院呢?”

舒可亦心一下子揪紧,联想到刚刚李德中还说要宰了李垚,慌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垚哥现在不太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舒可亦脸色也不好了起来,顾不得理夏一然了,拉开车门:“改天再请你上去坐吧,我今天……”

她话还没说完,夏一然已经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我送你,你手抖着呢,开什么车。”

第27章 小骗子。

路上不时有几个红绿灯,舒可亦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叩着甲盖。

夏一然也时不时把视线扫向她,再收回来,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

晚上的车流不是很多,车子很快驶到第一医院,夏一然拐入地下停车场,车子刚停稳,舒可亦拉开车门,想起什么,又回身对夏一然道:“今天谢谢你了,车子你开走吧,医院附近应该不好打车。”

女孩子说完,嘭得一声关上车门,胡乱捞起口罩戴好,慌忙往电梯那里跑。

女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夏一然叹了口气,不由道:“小骗子,不是说不吃回头草么。”

他解开安全带,把车子熄了火。

副驾驶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手机并没有锁屏,屏幕还亮着,是短信界面。

【黄彦:在18楼1病房】

【舒可亦:我知道】

【舒可亦:他还好吗】

【黄彦:不太好,已经这样子持续一天了,但我家里有急事实在没办法一直盯着垚哥,麻烦您了舒老师】

她知道?

前男友在哪个病房,她怎么就知道了?

苦肉计这么好使呢?

夏一然眉头紧锁,依然控制着自己没乱翻她的手机,锁了屏,捏着手机下了车。

18楼是VIP病房,这部电梯只能到16楼,夏一然懒得再等旁边的,从16楼下去后拐去了楼梯间。

走出阴暗的楼梯间口,就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蹲在墙角,手里调试着一台相机,肩膀耸着,手机夹在耳旁。

“卧槽真他娘的劲爆,蹲张旬没蹲到,你猜我蹲到谁了?”

“妈的赚大发了,舒可亦!”

“舒可亦看病?看病有什么劲爆的!是李垚啊!舒可亦深夜医院密会李垚,你说刺激不刺激!”

“百分之百要复合!她跑着去的!”

“不是李垚病了,我打听过了,是李垚奶奶的病房,李垚奶奶没了。”

“我觉得这波复合稳了,而且她前脚进去后脚李垚经纪人就走了,妥妥实锤了吧。”

“都拍着了,你先联系一下舒可亦工作室看愿意出多少钱……”

狗仔话没说完,肩膀被人点了点。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相机已经被人拿走了。

那人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身材比例像是圈内人。

狗仔慌张挂了电话,看这身高以为碰见了李垚本人。

夏一然看着相机里的视频,女孩子很快跑了过去,似乎根本没察觉到这么明显的偷拍。

她先进了病房,同黄彦一起出来,和他告了别,又转身进去了。

夏一然咔哒一声取走内存卡片,又把相机随手扔给狗仔:“以后少拍不该拍的人。”

“手机上有没?”

眼前的人话音和李垚不像,狗仔不知道正主到底是谁,想起舒可亦后面的舒氏娱乐难免有些发怵。

下意识摇了摇头。

夏一然才不信他,又把他手机硬生生抢过来,手机已经熄屏了,他还笑眯眯地掰着狗仔的手指:“解个锁,哥们儿。”

相册里确实没有舒可亦的照片,他还检查了一下云空间,然后把手机丢回去。

“打扰了哥们儿,去别处赚钱去吧,”夏一然好脾气地勾着狗仔的肩,“再让我发现你在这儿拍舒可亦,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明白吗?”

男人的身高比他高出来一大截,狗仔吓得吞咽了几下:“知……知道了大哥。”

狗仔没认出来他,结巴的问:“您……您是?”

“职业病吗?瞎打听什么?”夏一然抬了抬眸子,“没听过好奇心害死猫吗?”

“不……不打听了。”

狗仔三两步下了楼梯,跌跌撞撞跑远了-

舒可亦难以想象——李德中对李垚的报复,竟然是混进医院,拔了李奶奶的管。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德中原本被判了五年,但在牢里立了个大功,减了刑。

舒可亦觉得很可笑,这个男人可悲而可笑的一生,竟然连立功都是为了报复,竟然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

她赶到医院,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

她曾经和李垚一样祈祷过病床上的老人尽快醒来,而如今,老人安静地躺在太平间,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李垚失魂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甚至没有泪。

“已经一天了,”黄彦说,“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哭,我没见过垚哥这样。”

黄彦说着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垚哥朋友不多,这几年,遇着点什么事他都会过来和老太太说说话,就连年都是在这里过的,虽然知道老太太醒过来的希望极其渺茫,但只要活着,就还是个牵挂吧。”

黄彦看了眼李垚:“垚哥他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他,我知道喊你过来不太好……”

“没关系,你去忙吧,”舒可亦送他出去,“我帮你看着他一会儿。”

黄彦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李垚受伤了,虽然知道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但是——

直到看到眼前的男人,舒可亦终于承认。

她确实——还留着对他的喜欢。

包括看到他之后,愈涨愈多的心软。

黄彦走后,舒可亦在李垚身边坐下,他像是根本就不知道病房里来了人一样,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她想了很久,看到了他嘴唇上冒出的胡茬,也看到了他嘴角的那块疤。

舒可亦抿抿唇,抬手覆上了他的,李垚的手很凉,舒可亦轻轻喊他:“李垚。”

男人的手抖动了一下,面上紧绷的表情似有了松动的痕迹,女孩子的掌心温热,比起梦里的冰冷,多了丝温暖的触感。

李垚喉结动了动,视线从她手上移开,再次看着面前空了的病床。

舒可亦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心被揪动着:“你这样子,奶奶看到,也会担心的。”

“担心吗?”李垚的声音又沙又哑,“其实我知道,就算奶奶醒了,她也会骂我的,骂我大逆不道,骂我不孝。我很多时候在想,她究竟是被李德中气晕过去的,还是被我那通举报电话气晕过去的,我想,等她醒了,我可能就能知道了,可是,小公主,再也不会有那个答案了。”

“我唯一的家人,唯一被我抓住的家人,再也没有了。”

“我有时候会怀疑,我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他撞到的那个人还是死了,我也失去了所有的一切,虽然都只是维持着和平表象的家人。假如我没有在他逃逸那晚打了那通报警电话,假如我没有举报他,他不过是好赌一点,家还算个家,钱嘛,总能挣得到。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可我又在想,我真的做错了吗?”

“成名之后,我还想过我妈会不会回来找我,我这么出名,挣了这么多钱,她会不会后悔当初丢下我跑了呢?哪怕只是图钱虚假的和我道歉也行啊,可是我等了很多年,也没有,我不知道她活着还是死了,我甚至想知道,她带走所有钱的那刻,有没有想过我以后会怎么办。”

“我一直觉得妈妈很爱我,可是,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爱我的人。”

“就连我自己,都不想爱自己。”

李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偏过头看她:“可是小公主,你为什么来了?”

“你为什么来了?”

他喃喃着,一直在问她为什么来了。

李垚很少对她说这么多话,舒可亦听得有点难过,她不知道能安慰他什么,只好说:“会好起来的,都会过去的。”

她站起身:“彦哥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叫碗粥好吗?”

她刚站起身,李垚又扯住她的手腕,牢牢将她箍在了怀里。

“你来了,”他陈述道,“可是你来了。”

“李垚。”舒可亦挣了挣。

男人的呼吸喷在在她的颈间,舒可亦察觉到了一片湿润,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你还要处理奶奶的后事,你还可以起诉李德中,李垚,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吧。”

舒可亦顺了顺他的背:“要不我出去,你哭完我再进来?”

“别走。”

李垚的声音又哑了几分。

“我不走,我这会儿不走。”

“什么时候会走?”男人问。

舒可亦垂了垂眼,闷声道:“明明三年前,是你让我走的呀。”-

打发走了狗仔,夏一然走到一号病房门口。

透过病房门前的狭窄玻璃,男人正紧紧地抱着舒可亦,手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发抖。

夏一然舌尖抵了抵上颌,然后侧开了脸,轻声道:“没劲。”

他喊来一个护士:“一号病房那位小姐的手机,待会儿拿给她。”

第28章 我家枕头很舒服,床也不……

后半夜好像下起了大雨,舒可亦听着雨声,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只是犹记得男人最后破防,在耳边呜呜咽咽压抑着的低泣声。

她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越过云层,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了下来。

是个晴天。

昨晚的压抑和阴沉也被一扫而空,她微微动了动肩膀,就看到了在沙发另一侧靠着扶手睡着的男人。

他的掌心还握着她的手腕,舒可亦轻轻动了一下,他也立刻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昨晚蔓延的悲伤少了一些,四目相对之下,舒可亦竟然觉得有些尴尬,她身上还搭着李垚的外套,来安慰人自己却先睡着了,舒可亦觉得更尴尬了,出声打破沉默:“早。”

她很快把自己的手腕从李垚的掌心里挣脱出来,把外套叠好递给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尽量自然的开口:“彦哥好像快来了。”

李垚抬起手指按在眉心处,片刻后才撑着自己坐起来,看他想说些什么,舒可亦先一步道:“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什么,如果是我出了这样的事,你也会安慰我的,我不会多想,我也该走了。”

“不是想说这个,”李垚开口,嗓音低低的,带了一点沙,“饿了吗?”

“啊?”

李垚已经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昨夜的失控,沉默滋生下,舒可亦的手机很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舒可亦神经紧绷了片刻,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对李垚比了一个嘘。

她咳了咳嗓子,吸了吸气,才谨慎地接起来:“哥哥,早上好。”

“在哪儿?”

舒明商的语气平淡到没有丝毫波澜。

她抬眸看了眼李垚,舒明商既然给了她台阶下,她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又因为李垚和舒明商吵架,于是抿抿唇道:“我……我……”

她不知道舒明商有没有给她这个手机装定位,想了想,还是说:“我昨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现在在医院。”

“那很巧,”舒明商并没有戳破她蹩脚的谎言,“下来,车在医院门口。”

“……”

果然还是装了。

“哥哥……”

舒可亦想解释什么,舒明商已经打断了她:“还没待够?”

“哦。”

舒可亦撇了撇嘴站起来,睡了一晚上沙发,她好像有点落枕,捏了捏脖子,门倏地被人敲响。

舒可亦以为是舒明商派人来了,吓得从沙发上弹起。

进来的是黄彦,手里拎着早餐。

看到舒可亦惊恐的神情,忙问:“舒老师,怎么了?”

“没,没什么,”舒可亦抓起一侧的背包,把手机塞了进去,“我该走了。”

黄彦送了早餐给他们,又出去了。

李垚已经撕开纸袋子,拿出一杯豆浆,插好吸管递给她:“吃点东西再走吧,小心烫。”

舒可亦把豆浆接过来,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和我哥吵架,更不想因为你和我哥吵架,我不是害怕他哦。”

李垚像是轻笑了一下,开始给她剥鸡蛋:“水煮蛋还是茶叶蛋?”

他记得她喜欢吃有味道的东西,但又怕热量超标,回回早上都要因为这个纠结很久。

“还是水煮蛋的蛋黄茶叶蛋的蛋清?”

舒可亦吸了口豆浆,黄彦买回来的豆浆是刚煮开的,烫得厉害,她慌不择路抓起一把纸巾吐了出来,手掌扇着气。

“好好的,你和我说什么话啊!”

李垚:“……”

许久未见过她这样蛮横的小脾气,李垚竟然觉得有些久违。

他起身倒好凉水:“烫到了吗?”

“当然烫……”

舒可亦脾气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李垚微微侧过身,似乎想看看她有没有被烫到,男人身上还是她熟悉的味道,舒可亦侧脸躲了过去。

“我得走了。”

舒可亦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他说:“你不要太难过了。”

“可亦。”

李垚突然喊住她。

舒可亦已经走到门口,微微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李垚垂了垂眸子,“很抱歉,三年前。”

舒可亦扯了扯嘴角,她的手握在门柄上,张了张嘴后,舒可亦可笑的发现她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分手而已,有什么好抱歉的。”

舒可亦拉开门,走了出去-

舒明商的车很好找,已经不时有路人把视线落到那辆昂贵的黑色轿车上。

舒可亦拉开车门坐上去,舒明商坐在后座,正翻着手机看新闻,舒可亦知道他这是不生气了,但她不知道雷炎有没有告诉他关于李德中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多说多错。

车子平稳地开着,却不是往京云湾的方向,也不是她公寓的方向。

舒可亦问身边的男人:“去哪儿?”

舒明商没答她,舒可亦也懒得管了,她昨晚没睡好,靠着车窗又睡了一觉。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礼服店。

舒明商嫌弃地推醒她:“是因为做了演员体验人间疾苦太久了吗?”

舒可亦听得出来舒明商是在嘲讽她,她生怕他再搞个礼仪老师过来,十分能屈能伸地挺直了脊背:“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会注意。”

面前摆了一排礼服,都是各大品牌的新款。

舒可亦的手指拨过去:“是有什么宴会吗?”

“嗯,”舒明商终于收起手机,“今天夏家老爷子过寿。”

舒可亦纳闷:“夏家?你什么时候和夏家关系好了?”

“前段时间,因为夏鹏海告诉我,他的儿子刚好缺一位未婚妻。”

舒可亦:“……”

她真的很佩服舒明商的坚持,三年间持续被她搅黄的相亲局,他到今天还乐此不疲的折腾着。

舒可亦彻底没了看礼服的兴致,坐下来和舒明商讲条件:“你确定要让我跟夏家的人结婚?夏鹏海在外头有多少女人你清楚吗,你就不怕他儿子跟他爸一个德行?”

“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这不是你经常说的不能唯父子论吗?怎么,这个定律放在李垚身上有用,放到夏承弘身上就不起作用了吗?”

舒明商得体的微笑在舒可亦看来很欠扁。

但她偏偏无法反驳。

舒可亦随便指了一件,导购不停的夸她眼光好,舒可亦试完出来,终于找到了新的理由:“我就一定得结婚吗,那你怎么不结婚呢?”

“因为我是家长,所以我结不结婚我可以说了算,你结不结婚,我也可以说了算。”

礼服定好,舒明商直接让化妆师带她去化妆,舒可亦气得说不出话:“我不想结婚,你非要逼我结婚我就婚内出轨!我不会让你的政治联姻手段得逞的!你把我嫁给哪家,哪家就是你未来的敌人!”

舒明商倒是被她气笑了:“哥哥很期待,毕竟人生不能太顺利。”

“……”-

舒可亦有段时间没参加这样的晚宴了,她挽着舒明商的胳膊,甜甜地和夏老爷子打了招呼。

夏鹏海今天也难得没带他身边花枝招展的小明星,和夏太太一起出了席。

夏鹏海有两个儿子,却只有大儿子夏承弘是夏太太生的,舒可亦同舒明商嘀咕:“哥哥,你真要让我跟夏承弘相亲吗?万一夏鹏海又看上哪个娱乐圈的小姑娘,和夏太太离了婚,我难道还得喊我的后辈一声妈吗?你这样不仅连累了我的辈分,还拉低了你自己的啊!”

舒明商冰冷的脸上难得挂了一丝笑意:“哥哥最近和夏家有合作,夏老爷子看上了你,喊我带你过来,不好拂面子罢了。”

舒可亦气得拧他的胳膊:“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就不选这件礼服了!那件海蓝色的分明更好看。”

“你干嘛骗我呀!”

“和你学的,”舒明商拿她没办法,指了指一边的沙发,“海蓝色的我喊人送到你公寓,自己去坐一会儿,别乱跑。”

舒明商去应酬了,舒可亦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她酒量不好,也不敢多喝,微微抿了几口,为了仪态,端了一晚上的脊背这会儿累的不行,落枕的脖子更是酸痛的厉害。

她瞅着舒明商走远,终于呼了口气瘫在了沙发上。

嘴里嘟哝着:“礼仪老师礼仪老师,成天就只知道礼仪老师。”

“你去睡一晚上沙发看你还能不能记得你的礼仪老师。”

就在舒可亦还在自言自语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舒可亦心里一惊,后背一僵,还没来得及恢复闺秀仪态,身后的人已经俯下了身,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

声音醇厚清朗,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欠扁味道:“我家枕头很舒服,床也不错,舒老师要不要试试啊?”

第29章 我确实另有心思。

舒可亦:“……”

舒可亦无语的间隙,男人已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舒可亦叹道:“你不去拍谍战剧真的可惜了。”

舒可亦继续瘫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夏一然托着腮,好看的眸子盯着她:“我来参加我爷爷的寿宴啊。”

“爷爷?”这回轮到舒可亦震惊。

“怎么,”夏一然笑道,“我看起来不像个富二代吗?”

“……”

怪不得两次在京云湾碰见他,还姓夏,她怎么没往那方面想呢。

舒可亦评价道:“那你挺低调。”

夏一然难得没回她,舒可亦抬头看过去,就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捏着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紧,舒可亦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有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夏承弘。

舒可亦见过两三面。

她挺直脊背坐起来,夏承弘解开西装扣子,在她对面坐下,喊侍者端来一杯酒:“很抱歉,刚刚在忙,舒小姐,幸会。”

“幸会。”舒可亦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夏承弘的视线落在夏一然身上片刻,轻蔑地笑了笑:“这是什么场合,是你配来的吗?”

舒可亦看到夏一然垂在沙发上的手已经捏紧,瞬间想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如果夏一然也是夏鹏海的儿子,那应该是——外面的女人生的吧?

夏一然往后靠在沙发上,开口:“爸爸喊我过来。”

“爸爸是你配叫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夏一然抬了抬眼,“不然我喊他声夏哥,你叫我声叔叔?”

“呵,”夏承弘脸上的笑意更加轻蔑,“你最近抛头露面的,像你妈一样,不嫌丢人吗?”

这话舒可亦可不爱听了。

“夏先生这话说的,我和令弟一起抛头露面,是不是也应该羞愧得无地自容呢?”

“当然不是,家务事而已,”夏承弘颔首和她道歉,“让舒小姐看笑话了。”

他对舒可亦说完,又把视线对准夏一然:“还不走?”

夏一然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大哥这话说的,我为什么要走,爷爷的原话难道不是让舒小姐在你和我之间选吗?”

“你配吗?”夏承弘语调也高了几分,“你什么身份,配和我一起?”

“以前我也觉得不配的,”夏一然转着酒杯,“我够忍让大哥了,大哥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

“你忍让?”夏承弘说,“你若是当真处处忍让,又坐过来和舒小姐说话做什么?”

夏承弘说着,又把视线转向她:“舒小姐应该还不知道,他参加那个节目不过是为了接近你罢了。”

夏承弘抿着酒,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样子:“你若不是另有心思,会来?以前爷爷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可从来没去过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夏一然也冷笑了一声:“我确实另有心思,但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舒可亦只想逃离这对兄弟的修罗场,就听夏承弘再次对她说:“舒小姐,我是你的粉丝。”

舒可亦对夏承弘没什么好印象,抱肩看向他:“哦?真荣幸,不知道夏先生最喜欢我这两年拍的哪部电影呢?《城门》?”

“那一部是不错,演技很精湛。”

“这样啊,真是抱歉,我已经三年没拍过电影了。”

夏承宏丝毫没有被她揭穿的窘迫,依然微微笑着,舒可亦见惯了名利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眼下也懒得和他客套,她也根本无意搅入夏家风云。

“夏先生想来应该是我哥的粉丝?但是很抱歉,我并无意联姻。”

舒可亦说着站起身来:“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舒可亦走离了沙发,想了想又回过头,对夏承弘道:“其实夏先生和令弟并没什么差别,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舒可亦在洗手间无聊的刷了会热搜,和陈蜜诚挚地道了昨晚放她鸽子的歉,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对面倚墙站着的男人。

像是在等她出来。

“怎么了?”舒可亦问他,“有事?”

夏一然的脸色说不上好,舒可亦很少见他这么沉着脸,劝他道:“豪门都是这样啦,你哥哥是有点讨厌,别理他就好了。”

“我不是。”

夏一然抿着下唇,视线看向她,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是。”

“什么?”

“不是为了接近你。”

舒可亦不明白夏一然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那么较真,她笑了笑:“我知道啦。”

“可是你一点都不在意是吗?”

夏一然低声问她,语气听着竟然有一丝委屈。

舒可亦轻轻皱了一下眉,显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只好说:“我能理解你的处境,我们是朋友啊,所以你哥哥说什么我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你真的需要舒家的支持,也可以和我说,但是我没有办法干涉我哥的决定。”

“只是这样吗?”

夏一然突然逼近了一步,男人的气息充盈了她的鼻腔,舒可亦心间顿了一下,往后退了退,但她身后是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在她贴上前,夏一然先伸手挡在了她的身后。

她今天穿得是露背礼服,男人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光洁的背后,舒可亦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丝毫后退的余地,前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发脾气的男人。

“你不生气是吗?听了夏承弘说我在接近你的话,你不生气是吗?”

“生气做什么?”舒可亦更不明白了。

男人很高,饶是她今天穿了高跟鞋,也只是到他的肩膀,夏一然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舒可亦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这里空调太热,她有些燥热和脸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夏一然更不高兴了,嘴角垂着,“除了你那个前男友,别人都不会让你生气是吗?”

“你说这个做什么?”

“当我发酒疯吧。”

夏一然终于抬起身子,手掌从她背后离开,他走得很快,消失在拐角后,舒可亦想起什么,追了上去。

“哎,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我家,我教你对对戏……”

“不用了,”男人头也没回,声音也沉闷得厉害,“反正你老公也一直在家。”

第30章 要来吗?可可?

后半截的宴会,舒可亦就没再看见夏一然了,只是在和舒明商离开的时候,服务生递来一个纸袋子。

“舒小姐,少爷给您的。”

舒可亦以为是夏承弘给的,不是很想接,但舒明商在身边,为了表达自己的礼貌,也只好接过来,对服务生说:“替我向你们少爷道谢。”

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直到上了车,舒可亦才打开纸袋子,里面躺着一盒膏药。

哦,不是夏承弘。

也不知道那人后来在别扭什么呢。

舒可亦撇撇嘴。

舒明商扫了一眼,问她:“脖子不舒服,昨晚在医院睡的沙发?”

“……”舒可亦哽了哽,“你是鹰眼吗?”

舒明商:“夏承弘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不是他给我的。”

“不是他?”舒明商猜,“是和你录节目的那个夏熠?”

“……”舒可亦不得不佩服舒明商的本事,再次顿住,默了片刻,“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人家叫夏一然,夏熠那是艺名。”

“看来关系不错,”舒明商再次把视线落在那盒膏药上,“以后脖子痛这种小事,就不要和外人说了。”

“……才不是我给他说的。”舒可亦小声嘀咕着。

“我有时候很怀疑,我和你是不是拥有共同的基因。”

“你又想说什么?”舒可亦瞪了自家哥哥一眼,直觉他嘴里没什么好话。

“智商方面遑且不论,你眼光之差,回回都令我叹服,”舒明商直指重点,“一个私生子罢了,以后离他远一点。”

“你智商才低呢!”舒可亦怼道。

“哦。”舒明商毫无诚意的应了一声。

“你怎么老这样啊,”舒可亦继续小声嘀咕,“出身又不是人家的错。”

“他是没错,夏老爷子和夏鹏海都很喜欢他,但你离他远一些没有坏处,我并不想你卷入夏家下一任掌门人之争的风波中。”

舒明商的说辞简直和三年前让她和李垚分手的话语无甚差别,舒可亦悄悄吐了吐舌头-

《找寻》的第三次录制开始,节目组给他们订好了拍摄地酒店。

他们没有再和方雅那组打照面,而是直接去了拍摄地点。

两人在化妆间化着妆,舒可亦的身份是青年教授,妆容比较淡,夏一然更是不用怎么化,今天节目组的化妆师是个活泼的小姑娘,笑道:“舒老师,我可喜欢看你和夏老师在一块儿说话了,今天夏老师怎么不过来和你打招呼呀?”

舒可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夏一然正襟危坐,嘴角也绷着,手指在桌面上点着。

这人到底在气什么?

都好几天了,气性这么大?

怎么男人都这么莫名其妙的。

舒可亦太不理解了。

只好胡乱解释道:“可能他在创作吧。”

“是呢!”化妆师更高兴了,“你们这个短剧可以让夏老师写个主题曲呀,一定很好听,呜呜呜舒老师我好期待。”

万万没想到化个妆还能遇见磕cp的,舒可亦保持着沉默,时不时把视线扫过去,夏一然已经化好妆了,但就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整张脸像是冻住了一样,和以往相比,十分违和。

化妆师给她烫了一个卷发,然后高马尾绑在脑后,前面留出几缕碎发,化妆师评价道:“是不是又妩媚又知性?”

化妆师对自己的手法越看越满意:“舒老师真是太好看了,不仅妩媚知性,还十分的可爱大方。”

舒可亦:“……”

倒也不必这么瞎胡夸。

夏一然那边已经化好了,化妆师又招呼他看过来:“夏老师,你快看舒老师好看吗?”

舒可亦:“……”

夏一然的视线落了过来,然后又淡淡的挪开,说:“没戴眼镜。”

“可以走过来看看呀!”化妆师十分热情。

夏一然没有动,沉默滋生了几秒,化妆师终于瘪瘪嘴,对舒可亦小声道:“我是不是打扰夏老师创作了?”

“可能吧,”舒可亦岔开话题,“给我那个色的口红吧。”-

化好妆,席震喊他们先对一下戏。

化妆师已经出去了,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男人毫无动静,眼下也没有外人在,舒可亦的脾气也绷不住了:“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在气什么呢?就气我不生气?”

舒可亦拍了拍桌子:“我生气对身体不好,容易得乳腺癌的你知道吗?”

夏一然抬了抬眼皮,看着舒可亦鼓起的脸颊,绷起的嘴角终于破防,轻轻笑了出来。

舒可亦没好气地把剧本扔过去,就听夏一然说:“挺好看的。”

“什么?”

“妆。”

夏一然坐在长沙发的另一头,距离并不比刚刚坐在椅子上近,且男人方才还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冷漠感,变脸之快舒可亦还不太适应。

舒可亦:“你不是看不清吗?”

“只是说没戴眼镜,”夏一然翻开剧本,“我又不近视。”

“……”

“要来吗?”夏一然晃了晃剧本,喊着剧本里女主的名字,“可可?”

舒可亦终于翻出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道:“你还是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