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26

相安无事地渡过几日后, 傍晚,方槐序照旧回家,室内很安静, 只有半掩的书房门内隐约传出孟瑶的说话声,像是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他放轻了脚步轻推开门, 只见孟瑶坐在书桌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正在拍摄她的正脸。

直播吗?

方槐序没有打扰, 小心地带上门,孟瑶才听见动静地转过头:“回来了?”

方槐序顿了一下:“你在直播吗, 这么突然?”

“没有没有, 上次转型之后就没直播了,那边都没消息呢”,孟瑶一边说,一边微微别过电脑屏幕, 只见下面还有好几个小窗口,是肤色各异的年轻面孔:“是之前直播认识的几个朋友,都在学法语,现在我打算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回到学习上来, 今天和她们一起聊聊天, 顺便练习口语。”

她稍作思考:“算是学习小组?”

方槐序看着她面前摊开着的几本书很快了然, 还是有些好奇:“打着视频电话不会影响专注度吗?”

孟瑶的眼睛弯了弯, 带着些许得意:“这是我独家创作的体验派学习法,就是要说出来才有用。”

安静派的方槐序显然不懂,孟瑶举例:“就像是如果你专门买了期待很久的法国拼装模型,看不懂说明书也想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学;看法语小说看到精彩的片段被精彩的地方卡住了,再不想学也会抓心挠肝地去查;跟朋友吐槽惊天八卦,半天表达不出来的时候, 绝对会急得恨不得啃干净字典也要说圆满了。”

方槐序失笑,孟瑶晃了晃脑袋:“你不懂,这样记住的词,印象特别深刻!”

方槐序也彻底被她这套“兔子急了也咬人”的学习法逗笑了,虽然这方法有些野,但确实很像是她的风格,生动又高效。

此时,电脑里传来了一声催促,孟瑶转过头解释:“Désolée, un ami vient darriver.”(不好意思,一个朋友刚来了。)

她的发音标准流畅,语调也很自然。

方槐序也不再打扰地转去自己的工作范围,但电脑里的人的好奇心却因为她的话而被勾起:“Il veut se joindre à nous pour étudier?”(他想加入我们一起学习吗?)

孟瑶侧目看了一眼已经自觉地在房间另一侧坐下,拿出平板处理工作的方槐序,声音微微压低:“Non, il ravaille pas dans aine.”(不,他不是学这个的。)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带着八卦的笑意追问:“Jai entendu une voix dhomme, plutt agréable. Il est beau garon?”(我听见是个男声了,声音这么好听,长得帅吗?)

孟瑶的视线下意识地瞄了过去,方槐序依然在专注地看着平板,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俊朗,眼窝深邃,鼻梁高耸,每一处都是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雕刻,心中默默认可了“帅”这个评价。

但她嘴上不饶人,飞快地用法语吐槽:“Laisse tomber… Cest un vrai traditiorès sérieux et un peu rigide.”(别想了……他是个榆木脑袋,非常严肃,还有点古板。)

耳机里免不了失望和哄笑的声音,不过还是有人不死心地追问:“Mais, il est beau ou pas Oa jamais entendu parler dun homme si proche.”(别绕弯子了,到底帅不帅嘛?从来没听你提过有关系好的男性朋友。)

背后议论总是很容易心虚,孟瑶再三确认方槐序沉浸在工作里,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国际八卦”,抿了抿唇:反正方槐序也听不懂。

于是,她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坦诚,用更小的声音快速道:“Oui, plutt beau.”(行吧,挺帅的。)

电脑屏幕里爆发出大量的尖叫,吓得孟瑶赶紧调小了声音,一边示意噤声一边着急转移话题:“Assez parlé de a! Revenons à nos études!”(够了够了!我们继续学习!)

气氛很快冷静下来,孟瑶也逐渐进入状态,专注了很多。

一个半小时后,闹钟响起。

学习时间结束,孟瑶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方槐序也适时地抬起头,确定她现在空闲下来了:“忙完了吗?”

“嗯,刚结束。”孟瑶脑袋歪在靠椅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怎么了?”

方槐序点点头:“有事要和你商量。”

孟瑶很快坐正,方槐序自然地起身走到她桌旁,语气正式了些:“这几天,我们之前联系的几家有影响力的第三方媒体,已经开始陆续发布有关你这些年直播的深度时间线剖析和正面报道的稿件了。”

说实话,自打直播之后,孟瑶就一直不怎么敢看手机,生怕自己看到黑粉将自己的家人和黑历史扒个干净之后,自己可能会压不住脾气做点什么,现在听到好消息自然高兴:“真的啊?效果怎么样?”

方槐序看着那双立刻睁大的眼睛,微笑着肯定:“舆论反响都很不错,几乎不需要怎么控评,甚至比我们当初预期最乐观的效果还要好,现在光是自发报道你的事件,和参与慈善联动的视频,就多得随便刷都能刷到。”

孟瑶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不过也很快回过神:“不过铺天盖地的营销很容易适得其反,你是不是想说,我应该要开始断断续续地露面做新人设了?”

“嗯”,方槐序十分肯定她清晰的思路:“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势头,所以要借着这股东风好好做点事情出来。正好天暮下周三晚上有一个年度慈善晚宴,算是业内比较重要的公开活动,届时也有不少的媒体名流会到场。”

他顿了下,绅士地征询孟瑶的意见:“考虑到你最近的热度,你要是近期复出,不管是直播还是继续制作视频都会略显尴尬,最好是能有个什么事件做铺垫,加上我们已经公开了在慈善项目上的合作,所以想邀请你以特邀嘉宾的身份,一同出席这次的晚宴,你觉得怎么样?”

孟瑶愣了片刻:“我没怎么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如果没有具体的流程,我可能发挥不好。”

“放心,室内不会再有摄像,你只需要跟我们进场就好,媒体也是我们预先安排好的,不会让你难堪。”

方槐序耐心地解释,胸有成竹:“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向主流媒体和公众展示你转型后的新形象,刷个脸熟,进一步提升公众认知度和正面形象;第二,你也可以和天暮彻底绑定,能对向外的那些潜在的威胁造成一定的威慑作用,不必要的麻烦也会少很多。”

孟瑶权衡利弊,心里盘算了下时间之后,也确定这确实是个值得一试的方案,爽快答应:“好,我没问题。”

方槐序也认可下来。

不过孟瑶脑瓜子一转,嘴角又弯出一抹坏笑,带着半调侃的语气看向他:“不过,虽然都在说对我的好处,我这段时间的热度,也没少给集团带来收益吧?”

方槐序轻笑地回侃:“当然,多谢孟大明星出手,瞬间就把我那不争气的团队提起来了好几个档次。”

孟瑶厚脸皮地假装听不懂他的捧杀,摇摇手指:“现在我和你集团的形象绑定了,是不是也算方总请来的短期形象代言人了?”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方总都是能随便买下两栋楼的人了,会吝啬我这点出场费吗?”

方槐序被她这副忽然开始坐地起价的模样逗乐,眉宇间都愉快的弧度,顺着她的话纵容地问:“那有没有想好要什么样的出场费?”

其实如果可以,孟瑶很想让他帮忙查一下安德森教授的去向,之前拜托了林天海之后一直都没消息,现在跟他公开割席了更不可能去追问。

但一想到这也是件不小的麻烦事,加上和方槐序在一起后的这些天,其实也没少给对方添麻烦,孟瑶欲言又止,还是觉得累积人情之后,再一次性地提出来这个要求,于是佯装出无奈的样子:“算了算了,卖方总一个人情,特别出演,就希望方总记得我也算是集团立了大功一件,以后惹了麻烦的时候能饶我一命。”

方槐序挑了挑眉,心中一个坏点子悄然升起:“没想好要什么报酬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孟瑶懵了下后,方槐序再度开口,但不再是熟悉的中文:“Et si je proposais de devenir ton professeur de franais particulier Gratuitement, bien sr.”(如果我提议来当你的私人法语老师呢?当然,完全公开免费。)

一口流利、地道的法语彻底将孟瑶震惊在了原地,那发音清晰地道,甚至带着点当地知识分子的腔调,不急不慢。

孟瑶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闪电劈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脑中就快要宕机:方槐序哪里听不懂?简直就是精通!那她刚才的对话是不是全都被他听进去了?她跟朋友吐槽了什么来着……

方槐序做出十分大度的模样:“Merci pour ton pliment sur mon appare aussi pour entaire plutt juste sur mon caractère.”(感谢你对我外貌的肯定……以及对我性格的精准评价。)

只听脑子“嗡”的一声断了弦,孟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向脸部流淌而去,如果地上有个缝,她现在立刻就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了,方槐序这个恶劣的家伙,明明从一开始能听懂了她们在说什么,还能精准地复述出来她们的聊天内容,却故意装着听不懂的样子偷偷观察她们吗?

她恼羞成怒,再度肯定林玥的评价:方槐序这人面兽心的坏家伙。

她口中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干脆演都不演了,眯起双眼追问:“Alors Tu acceptes ma proposition ?”(怎么样,要答应这个提议吗?)

她无奈,高举白旗:“… Bon, daccord.”(……行吧。)——

作者有话说:嘿嘿我再试试能不能二更,更不了就只能明天更两章了

这几天玩游戏真的太上头了对不起(滑跪)

第27章 抉择 “不要看轻自己”

27

今天是外婆复查的日子, 孟瑶一早就来到了医院。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温暖治愈,老太太刚做完最后一项检查, 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气色看上去很不错, 脚步也比以前更稳健了些。

“你看,我说能行吧?哪有什么问题?”

孟襄阙话是这么说, 手还是依赖地搭在她的手臂上,侧头仔细地端详着她:“倒是你, 最近工作怎么样了?看着是比上次好些了, 长了点肉,精神头也足了些。”

“好得很,多谢您老人家的倾情出场,我现在可是网上的大红人。”孟瑶笑着将她扶到床边休息。

孟襄阙点了点她眉心, 笑意慈祥:“总是操心的话,眉头都要长皱纹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要紧,你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生活, 别总操心我这, 检查这个东西我自己也能做。”

孟瑶没有因此好些, 微微蹙眉:“你又来了……我自己的生活也没落下, 你刚刚不也说我都长胖了些了吗?再说了,我能有什么事,撑死了就学习、工作……现在都不用怎么上班了,不能来你这啊?”

“你都24岁的大姑娘了,老往医院跑像什么话?沾得满身病气。”

孟襄阙说着,眉头忽然舒展:“去做点你这个年纪的事啊, 玩玩游戏逛逛街,还有你那个男朋友呢,最近没怎么来往?”

她心思细腻,试探着轻声问:“你之前工作上那么多风言风语,他该不能不理解你吧?那可不能要。”

以前提到那个不存在的男朋友时,孟瑶就总是莫名心虚。

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联姻,她莫名想到了方槐序。

想到两人近几天来的相处,方槐序那天之后,还真的老老实实又提前了一两个小时下班,专程给她做一对一补习,甚至还专门整理出来了一套完整的知识要点。

孟瑶也会趁空闲的时候,看看他每天琢磨好几个小时的东西,到底是些什么文件,方槐序也会耐心地给她解释逻辑链。

她惦记着方槐序独特的口味,偶尔也会尝试再挑战一下他的味蕾,看那张严肃的脸,一次次因为吃下那些试验品,而变得表情艰难,总是能成功将她逗笑。

两个人有时候认真交流心得,有时候开玩笑打趣,明明是思维行事风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总能在对方不经意的提示下茅塞顿开……

真是很新奇的感觉,无声无息地渗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一开始是为了报答他的好意,想让他的生活不那么单调,但事情发展到心在,孟瑶已经分不清两人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了。

室友?知己挚交?合作伙伴?

或者说,恋人?

她没有谈过恋爱,不明白这几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但和方槐序的相处让她非常舒服,如果就是恋爱的相处模式的话,她感觉还真挺不错。

“瑶瑶?”

孟襄阙的呼唤打断了孟瑶的思绪,她回过神,见孟襄阙像是看破一切般笑了笑:“想到什么了这么出神,男朋友啊?最近还处着呢?”

虽然条件上天差地别,但现在要是真论法律来说,方槐序怎么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临时“男友”呢?

想明白这一点,孟瑶也没了之前的慌乱,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应该算吧。

她很快补充:“处着呢,他不介意我的工作,这件事上还出力帮了我一把。对我也不错,也是个性格挺好的人。”

随便虚构的“男朋友”,变成了真实存在在生活中的方槐序,她形容起来的时候比以往更加有底气。

孟襄阙放心多了,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笑脸,用力地握了握孟瑶的手:“还是难得听你对一个人有这么好的评价,能让你高兴就好。但咱们也不要因为对方人好,就有看轻自己的想法,咱们这么好的姑娘,哪愁没有好小伙子喜欢?他既然喜欢你,就应该要对你好。”

孟瑶失笑:“就别劝我别自卑了,你看你孙女这性格,都快成自负了,哪能让别人瞧不起了。”

孟襄阙笑着摇了摇头:“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咱孟家的女孩都是宁折不弯的倔驴性子,把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我是怕你吃亏。”

“所以还是我们的大精算师慧眼识珠,等到我以后带他来见你,好好帮我一直把把关。”

孟瑶紧紧地回握着她的手,心里被温馨填满,时光平静而安稳。

但这份温馨很快就被打破。

下午,主治医生赵大夫来照常来检查病情,临走前却趁着孟襄阙不注意,单独叫了一下孟瑶:“有些情况,我们单独聊一聊。”

孟瑶看他表情有些严肃,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依然压下心头的不安,安抚好外婆,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后,便跟着赵大夫去到了办公室。

赵大夫坐下,忽然叹了口气,示意孟瑶也在对面坐下,将手里的影像报告和几张化验单。

孟瑶心头一跳,拿起那些报告的同时,赵大夫同步解释:“孟小姐,我也不愿意告诉你这个消息,但是你外婆这次的复查结果……不太理想。”

他的声音沉重,在屏幕上调出检查的肿瘤影片:“之前的病区出现了新的活跃信号,并且位置也是十分刁钻,压迫着关键神经区域”

孟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您的意思是……”

“未来三个月内必须要做手术”,赵大夫不多废话,直言:“但即使是选择了再次进行开颅手术,你外婆的状态能不能撑到整个手术结束也是难题,而且成功的概率也不高,甚至可能在手术过程中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孟瑶的眼前一片虚幻,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恐慌趁虚而入潜进她的每一寸呼吸,顺着心跳的每一次跳动融入血液。

明明之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是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吗?白天外婆还好端端地握着她的手跟她唠家常,怎么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她浑身僵硬,眼底瞬间红透。

“那……”她开口,颤抖声音蓦然变了个调,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语气:“有没有保守治疗的方案?”

“保守治疗只能控制症状,延缓进展,但始终不能根治,而且这次复发的位置,效果……恐怕也有限”,赵大夫语气里也十分无奈:“这三月内都是手术的最佳时间,就算是找来安德森教授,手术也是目前最有希望的方案……但不管最后是由我还是安德森教授来主刀,我们都会尽全力争取机会。”

熟悉的名字再次被唤起,孟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挣扎。

支持手术,可能要眼睁睁地看着外婆经历痛苦后,承受着随时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不继续手术,就只能看着外婆一点点地在自己的眼前失去活力。

这个决定太过于沉重,沉重到她人生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哪怕能让手术的成功率增加百分之一,她也肯定要想办法请来安德森教授,但林天海那边闹得十分难看,方槐序那边也不一定联系得上。

哪怕退一万步来讲,真的将他请来了,这场手术的风险也高到让人难以乐观。

她几乎绝望,不能接受自己这些年的拼命,最终还是留不下这个最重要的亲人。

赵大夫见她心乱如麻犹豫着,最终还是开口:“孟小姐,其实还有一个……比较反常规的、有些冒险的方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孟瑶像是忽然看见希望猛然回过神,声音急切:“什么方案,您说。”

赵大夫斟酌着用词:“我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过,‘天暮集团’这个名字。”

孟瑶的脑子一懵:简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赵大夫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不对,继续介绍:“他们的团队针对癌症的靶向药研发,已经有将近几十年,最近已经开始投入第三期的临床试验,也在征集志愿者参与试药。上个月我有幸参观过他们的研发现场,这类药对降低癌细胞的活性有着很可观的效果,周期大概在2-3周。”

他停顿一会后,继续说:“最乐观的情况,如果他们的药真有实验中那样出色的表现,前期配合一个月试药等到肿瘤活性降低萎缩下来后,再进行手术,风险会回到寻常手术的水平,治愈率也会随之提高。”

孟瑶完全没想到,方槐序母子倾注心血的项目会在这一刻跟自己产生这么大的联系。

但这完全没能宽慰到她一点,她完全没忽略赵大夫口中的风险:药还在第三阶段的临床试验中,也就说,这是实验,存在着不比直接手术更小的未知风险。

赵大夫显然也知道她的想法,继续补充:“从我上次在他们哪里了解到的、对外公开的数据来看,理论上是效益比较乐观的,而且实验能进入到第三期临床,本身就意味着它通过了前期安全性测试和初步有效性的验证,并且已经投入了一期真人实验,我认为值得一试,况且他们现在也正在公开招募,不需要像寻找安德森教授那样复杂,可以很轻松地获得联系渠道。”

他将风险和收益摆在明面,最终将选择权交予孟瑶:“这几年来,你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也真心希望你的外婆可以好起来,所以我将所有能想到的方案都告诉了你。我左右不了你的决定,但不管选择哪一条,我们绝对会倾尽全力。”——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我十分确定我能再更一章(应该吧、应该吧……)

第28章 心事 “你可以不说,我可以猜”……

28

“对不起, 赵医生……”孟瑶的嘴唇抿得发白,许久之后终于开口:“我做不到推我外婆去做真人实验的事。”

尽管知道这一方法虽然冒险,却是收益最高的一种, 但她还是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外婆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大的指望,要把她推进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测结果的实验, 变成被记录的冰冷数据,哪怕未知风险再小, 对此刻的她而言,都重若千钧。

赵医生也理解, 但还是想再尝试一下:“这已经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对你们来说最保险的方法了,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三期临床试验和早期阶段不同,主要目的是进一步确定疗效和监测长期副作用,准入标准很严格, 你的外婆身体状况和他们的要求和符合,一个伟大的突破总要有一批伟大的人先尝试牺牲,这不只是一个实验……”

“牺牲谁都无所谓!哪怕要我去做这个实验也没关系、但绝对不能是我外婆!”她忽然失控地站起,拔高的音量尾音颤抖。

孟瑶对外一向温和, 赵医生也被这突然的爆发惊在了原地。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

“对不起……”

孟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眼底满是压抑着的痛苦和固执的坚持地倒回了座椅:“对不起赵医生, 谢谢你的好意, 我再回去好好想想……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越来越小。办公室安静了很久,赵医生长叹了一口气:“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你外婆的病情,放心吧,达成手术要求还有一段时间,如果找不到安德森教授,我会尽我最大努力。”

孟瑶用力地点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不断地点头、鞠躬道谢。

离开医院后的一整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阴霾笼罩,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如果不考虑试药,她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联系到安德森教授。

谈何容易。

她一个学生哪里有这样的人脉,林天海倒是提到过,之前还以此要挟过她,但之前聚餐的时候,已经算是和林家彻底僵住了,林家现在倒是很想和方家重归于好,这些天光是消息都给她发得勤快了不少。

可要是因此重新联系林家,就代表着她替方槐序宣布了和他们重联,林家人的手段和心思她和方槐序是见识过的,她也知道他也不想在和他们有除了合作之外的更多链接,要是因为她的行动而改变,不知道方槐序那边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想到这里,她不经有些对白天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感到讽刺:只是跟方槐序相处了一段时间就得意忘形过了头了,怎么敢想到自己是和方槐序之间的相处像是恋爱的。

他们之间的婚姻是交易,是她收了林家的好处,附赠给方槐序的“商品”,老实本分不惹事,并且时不时的丰富一下金主的生活才是她的职责。

方槐序一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一场除了感情以外的商业联姻而已。

现在注资公司、处理黑粉、甚至和林家断交,或多或少都是因她而起,她在名义上也属于和他合作不愉快的“林家人”,怎么好意思腆着脸幻想和他恋爱的。

但除了林家人,她搜肠刮肚,悲哀的发现,脑子里想到还能联系上安德森教授的,似乎只有方槐序。

可现在这种可能立刻被果断地否定,要是再给方槐序添上不必要的麻烦,怕就不只是还人情那么简单了。

她也摸不清方槐序会爆发的点会是哪里,但怕就怕这是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丢了方槐序这边的支持,还被林天海针对,能给外婆找来生机的机会就更加渺茫……

“孟瑶?”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瑶猛地一惊,方槐序正微微睁开眼看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槐序这会还正在跟她讲习题,连忙道歉:“抱歉抱歉,走神了……”

方槐序露出个不太理解的视线,孟瑶不敢看他了,低头看向摊开的习题册,写下来的单词却像是漂在纸上的游虫一样杂乱无章。

“这个词义用得不对,一般不用于形容情绪,你混淆了。”他还是照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纸面。

“哦哦,我改一下……”她垂下眼睑纠错,想着方槐序这几天都是特意早回来给她补课的,再怎么也得拿出来点精力演戏糊弄过去。

但只要脑子稍微空一会,她的耳朵里就全是医生的话。

“你今天怎么了?”

方槐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格外确定:“今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有吗?”孟瑶紧张地握了握笔,抬头尴尬地和他对视,作出轻松的模样:“昨晚睡太晚了,没睡好嘛,哈哈……”

“睡眠不足确实会影响人的精神集中度”,方槐序像是在帮她找补,下一句却话锋一转:“但不会让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失落状态,你现在不像是困了……”

他的观察力一直敏锐得可怕:“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吗?”

孟瑶强撑着笑了笑:“真的没事,就是困了,要不今天休息一下,我回房间休息吧。”

方槐序不依不饶地望着她,话语简洁:“回了房间你也不会真的睡的,你现在看上去很难过,带着心事不会睡得好。”

孟瑶本来还想狡辩什么,但脸上紧绷着笑意的肌肉,忽然在方槐序戳破自己的心情之后变得格外疲惫。

她不再笑得出来,不知道回什么话,也一句话都不想说,目光渐渐黯淡下去,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疲惫,像具被抽空了力量的人偶,脑中、耳旁再也融不进一句话。

室内一片安静,她以为方槐序会追问,但方槐序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近不远地等着。

直到她脑中勉强捋出一丝清醒,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我也会有精力耗尽的时候,继续和我聊天我不能保证会说出来好听的话。”

“没关系”,他终于开口,平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孟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闭上空洞的视线:“……我不想说。”

“好吧。”

得到方槐序肯定的回答,她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能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没想到方槐序忽然拉了把椅子坐去了她的对面,干脆和她面对面:“你可以不说,我可以猜。”

孟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方槐序像是真的认真了起来,思考着:“备考到了瓶颈期了?最近的习题来看确实进步比较以前小了很多,但是提升成绩的过程是这样的,你的整体状态都在不断好转,不需要焦虑,保持这样的进步到试前,国内的院校上岸基本没有问题。”

孟瑶别过视线没有回应,方槐序自问自答:“看来不是。”

他说完又继续猜:“林家人那边又发来了什么消息吗?如果是他们的话,可以直接交给我来处理。如果你不好意思找我,交给陈杰也没关系。”

“不是……”

孟瑶见莫名又牵扯上林家,不得不开口。

“那我再想想……”

方槐序条条列举,一点没有不耐烦,思路清晰地问了个遍:“工作上的安排我这边不可能没有消息,短期应该没有压力才对,还是你看到网上什么不好的评论了吗?”

孟瑶对他忽然的健谈感到无所适从,不忍心将他晾在一边,但脑子做不出更多的思考,只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方槐序继续:“学校那边的人际我不清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人议论吗?”

“不……”

“觉得我教的方式太压抑了,加上很久没有和学习小组聊天,觉得有压力吗?”

“没有……”

方槐序再度陷入思考:“难道是外婆那边出问题了吗?我记得上次你跟我提到的时候,不是说临近出院了吗?”

孟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努力不表现在脸上,许久之后终于坚定地望去他的眼中:“别猜了,这件事不小,不管你帮不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方槐序挑眉:“为什么?”

孟瑶直白:“还不起你的人情。”

方槐序放缓了语速,一语中的:“怎么还不应该是由开价人决定的吗?”

孟瑶没有被他说服,他也了然这个结果,继续陈述:“如果我觉得你的条件不合理,违背了我的原则或者超出了我认为合适的价值范畴,我也有权利拒绝交易。你现在既然愿意对我说出来,说明至少在你心里,我是有对这件事的解决能力的,至于我愿不愿意做,至少得先说出来才能确定吧。”

他的话语精准,眼眸深邃,说完后便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不再说话。

要说吗?

她心中忐忑,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倾诉欲,险些就要因为方槐序的话脱口而出了,但她的嘴唇只是微微张了张,比起方槐序会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的期待,她更多是方槐序为什么要答应这个条件的思量。

她现在一无所有,给他带不来任何的效益,甚至请一个几乎没有消息的专家,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一无所知。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才值得他这么去做?他又会怎么“开价”来支付这场帮助?

换做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破出一条道路,但这关系着外婆,她艰难地做着抉择。

所有的犹豫、挣扎、恐惧和希望,都凝聚在了这窒息的沉默中——

作者有话说:两个都是看破不戳破的聪明宝宝哦~只是瑶瑶性格要强一点,两人之间不会有太多乌龙误会的[求你了]

第29章 报酬 “请让我拥有参与你生活的权利”……

29

此时此刻这个场景, 简直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机会,来说出她的真实情况了。

只需要再多相信方槐序一些,相信他不会忽视自己的困境, 并在之后以此为要挟就好。

方槐序是个绅士谦和的人,这个抉择似乎并不困难。

但信任这个词, 对孟瑶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过往的经历教会她,任何馈赠都在暗地里标好的价格, 尤其是来自高位者的善意。

这是林天海在她14岁的时候教会她的第一课,那个时候外婆已经出现了身体的问题, 她答应了林天海声称是对她补偿的、陆陆续续的援助。

代价是在之后外婆和父亲持续了长达数年的抚养官司, 以他们之间依然存在的抚养和交易记录而判定为和平离婚,彻底败诉。

哪怕概率再小,她也经不起这样的豪赌,到嘴边的话又在喉咙里滚了滚, 她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

最后,她说出来个自己都觉得虚浮的理由:“是择校的事情……我不知道要不要考去外地。”

话音刚落,书房安静了一瞬,她能感觉到方槐序的目光变得些许失落, 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仓促建立起来的伪装似的。

孟瑶感觉就快受不了这该死的压力, 但良久之后, 他只是轻扬了下唇角, 声音平稳地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会犹豫?”

不知道是给她一个台阶还是真的没有看出来,但孟瑶的心里确实轻快了些,随即又涌上更深层的复杂情绪,这也确实是她之前考虑过的问题:“现在我们毕竟还在联姻,如果我去了外地读书, 万一你有需要我的重要场合,会很不方便。而且外婆也一直在这边,我不可能离她太远。”

她放下手中的笔:“所以退而求其次,留在本地都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我这个专业,最好的资源和学校,确实都在外地。”

这个理由十分合情合理,但方槐序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边沿敲了敲,细微的节奏像是在思考,片刻后,他身体向后,姿态更为轻松:“所以你今天的状态,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像是在意外她会被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原因绊住。

听他这么轻描淡写,孟瑶硬着头皮:“这也是很重要的事啊。”

但方槐序的确不觉得这算是很大的问题:“联姻是合作关系,不是人身束缚。如果你的学业和我们之间的重要场合冲突了,我可以调整时间或者独自处理,现在的交通很便捷,几乎没有一天内抵达不到的行程,你说的问题,都不是无法解决的事。”

他停顿,稍作思考:“至于你的外婆,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周叔和陈杰也能随时照应,你能追求更好的未来,对她而言一定是一件好事。”

孟瑶没想到他比她预想得还要果断,直截了当地给出来了答复。

但她也依然担心:“但是分隔两地,总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不清楚以后会出什么样的情况,我要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你别紧张了,不用随时将自己绷得像个蓄势待发的弓”,方槐序轻声开口,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孟瑶的话,清晰而温和的话语中带着奇异、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意味着,大家都有各自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坏到,一定要逼着你这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想出来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才不会让这个世界毁灭的程度。”

他的话和他整个人一样,像一阵温和的风,轻易地吹散了她心里积压这的些许重量。

除了外婆以外,她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

她不甘心做林天海的筹码,想让外婆看见自己能独当一面,在生活的重压下,她只能闷头不断奔跑,不害怕任何的风雨险阻,却唯独会被这些温和的话语,刺痛到心中的空洞。

“适当放过自己一些吧。”

方槐序起身来到她身边,伸手越过去,很快地摸了下她的头顶后放下去:“也允许自己有迷茫、任性的时候,我相信你的外婆一定是真心爱着你,你之前也跟我说过,不要小瞧了其他人的力量。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还给你,相信你周围的人也是坚强勇敢的人,她也会更害怕成为你前进的负担不是吗?”

孟瑶顺着他的力度晃了晃,酸涩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

虽然这并不是她引出这个话题的原意,但确实又一次被方槐序开导到豁然开朗。

有时候会不甘心,他明明就年长自己几岁,为什么每次都能那么轻松地看透她的挣扎和伪装。

她明明很讨厌规训,但方槐序总是这样,从不逼迫、拆穿的倔强,而是用平静、委婉地抚平她炸起的每一根毛发,让她完全生不起气。

巨大的感动淹没了她,连带着之前关于外婆病重的沉重焦虑也缓解了不少。

管它三七二十一,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么艰难险阻都一个人渡过来了,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凡事只要开始做了焦虑就会少很多,结果怎么样交给天意,她脑中迅速有了初步的想法:先去了解特效药的实验情况,再考虑是先找林天海还是方槐序。

情绪一放松,她又恢复了以往的笑脸,狼狈地吸了下鼻子,下意识地想开个玩笑,化解现在过于感性的气氛:“好吧,方老师金口玉言,我就不客气了。要是一个不小心考到海那边去了,方先生可又要独守空闺,成活鳏夫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本是等着他露出或害羞或无奈的神情。

但这次方槐序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他完全不为所动,而是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意思了然,带着点探究的兴味,嘴角勾起:“其实和你相处了这么久,我发现你有一个习惯,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

孟瑶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

方槐序的笑意更加明显:“你每次遇到尴尬或者感动的事情时,就特别喜欢用玩笑话掩饰过去。”

他字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好像只要看到对方显露出难堪的样子,你就能成功地转移焦点把自己抽离出来,好让自己处在一个看似游刃有余、永远不会尴尬的位置。”

他笑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眼睛:“但是只要对方不配合……”

他不说了,特意在话语的关键节点停下,孟瑶已经开始有些慌了,故作镇定:“说完啊,不配合怎么了?”

他的双眼微弯,眼下那颗小痣就显得格外狡黠:“你就会变得现在这样着急。”

孟瑶的脖颈瞬间蹿红。

她哪知道方槐序进化的这么快,前几周还是一逗就脸红语塞,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学会反制的……

但她不会让自己败下阵,虚张声势地干笑两声:“我现在怎么急了?新的冷笑话吗,有意思……”

“大概是被你戏弄的次数多了,我也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比起来小心翼翼地尊重界限,对你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效果要比含蓄的等待来得的好得多。”

方槐序忽视她的借口,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温和地锁住她,带着一种玩笑又认真无比地反问:“所以我想尝试一下,如果我不装糊涂,不接下你的鳏夫梗收尾,你会有什么反应。”

孟瑶心跳收紧,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你在说什么、我哪知道……”

“我的意思是,今天我说这些的目的,是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个坚韧又可爱的人。”

方槐序的话语直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孟瑶惊得瞳孔地震,脸侧瞬间红透:方槐序在说什么,吃错药疯了吗?

方槐序没有给她继续消化的时间:“我也知道,你刚才没有把真正的烦恼说出来。”

只是一句话,孟瑶又立刻变得警惕,直到方槐序温和的气息逐渐逼近,她现在的情绪写脸上,太好看穿:“不需要戒备我的目的,我说今天会完全坦白,因为从刚才到现在为止,我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难言的磁性:“我一直在等,等你对我说一句,‘帮帮我’。”

孟瑶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过电般“嗡”的一声清空。

方槐序不为所动,眼神坚定:“和你说的一样,这是商业联姻,我没有忘记这一点,但你很好,我不甘心只和你维持冷眼旁观对方生活的礼貌关系。”

他说完,用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所以我在等你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让我知道,我有参与你生活的权利。”

空气仿佛凝固,孟瑶的耳朵已经烧到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完全不明白方槐序现在是在做什么。

这是……对他们之间关系的试探?

孟瑶已经变成了哑巴,完全不懂方槐序这毫无前摇的发言到底是为什么。

但她又看方槐序坦然又坚定的模样,她很快抿出来,有可能他就是在奔着解决问题的目的来说这些的,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说出来了多暧昧的话。

孟瑶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问出口:“你知道你现在在在说什么吗?”

方槐序毫不心虚:“我在向你寻求问题的答案。”

他的攻势不断:“不好意思说话的话,闭上眼,点头就好。然后我会像上次在宴会上一样,驱走那些你厌烦的事,等待你纠结地挽住我的胳膊,再从你那里得到一句属于我的报酬。”——

作者有话说:终于二更上了!!

第30章 唐僧 “他那方面怎么样?”

30

方槐序的话将孟瑶瞬间炸成了哑巴。

她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方槐序的话在耳边萦绕:他今天到底……怎么了?突然开窍?说出这么暧昧又危险的话题。

她的脑瓜子转得飞快:虽然她最近是确实是胡闹着开了一些玩笑,但两人不是一直都保持着清晰的距离的吗?

还是说,在此之前, 她有做过什么在方槐序看来,是越界和示爱的行为吗?

她完全想不明白。

不明白他突然的转变, 不明白他怎么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更不明白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是答应他?顺理成章地告诉他外婆的病情, 让他帮忙去找安德森教授?

这个方案在方槐序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显得更有诱惑力了。

如果方槐序真的对她有想法, 那也就意味着, 只要答应了他的追求或者表白,她就可以心安地去接受他的帮助。

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自己都惊讶地愣了一下。

原来在她心里下意识的评判中,和方槐序在一起已经不算是一件坏事了。

然而另一个声音响起:以方槐序那么严谨的完美主义性格, 就算是表白,也不可能选在这么仓促的场景和背景下吧?

他这个惯性用理性逻辑去解决一切问题的木头,怎么可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无师自通了?

万一这个“参与生活”并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她忽然来一句答应表白, 无疑是把两人都架在了最尴尬的位置。

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这个想法浇灭, 她认真地分析着, 抬起头目光直视他, 决定先确定这其中的分别。

“我得先确定一下,你回答完我我就给你回答”,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明白参与对方的生活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她执拗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方槐序对她突然的发问有些意外,挑眉思考了片刻后,十分严谨地回答:“意味着我们会成为更加稳固、不附加报酬也可以进行帮助的关系。”

朋友以上的互助关系。

孟瑶听完不只松了口气, 甚至有些想笑,尤其是听到那句“不附加报酬也可以进行帮助”的时候。

这目的也太明显了,就是老好人病又犯了想帮她,方槐序也太不会撒谎了,还弄出来这么多乌龙。

想到刚才自己丰富的内心戏,她羞愧地捂住脸:刚才自己居然还在因为他的话而慌乱,太难为情了,怎么就差点误会他的意思了。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不抗拒和他成为进一步的关系,这也太随便了,简直不像是她。

方槐序不正常就算了,她怎么也被带着跑……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懊恼的时候,脸颊传来了冰冷的碰触,冷得她下意识缩了下,愕然抬眼。

方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出来一听冰镇可乐,单手伸过去轻轻贴了贴她的脸。

见她终于抬起脸,他弯起唇角像恶作剧成功般笑了笑,握着罐身的大手伸出食指,灵巧地一扣一拉,低沉的声音便伴随着气泡的声响“滋拉”的一声后响起:“脸怎么这么红,是我玩笑开过头了吗?”

孟瑶抿唇看着他将那罐可乐放在自己的身前,随后后退一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声音平稳:“纸老虎小姐之前说什么来着,不经逗、不接梗……是你现在的情况这样吗?”

孟瑶有苦难言,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圆场:“别紧张,我们之间只是合约夫妻,不会有越界的行为,我不怎么会真的逼迫你说那些话。”

孟瑶心中完全不认可,今晚他说的话绝对都不是玩笑话。

方槐序这个人从不多说额外的废话,开玩笑也只是两三句就快速收尾,不会弄到对方尴尬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这绝对就是他故意抱着目的说出来的。

但坏就坏在,现在这个场景她也正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要是平时,她肯定要刨根问底逼问出方槐序的真实想法,至少不会让他占得风口。

但经历刚才那一遭打脸的自我脑补,现在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该死的话题,以免场面再变成她无法掌控的局面。

“好……这次你赢了。”

她扯了下嘴角,接过可乐喝了口冷静,故作轻松的声音带着点敷衍的附和:“我紧张了,反正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哦。”

方槐序欲言又止,视线不定地瞟到了门外,像是在思考什么,忽然唐突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孟瑶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于是主动开口:“再过两天就到慈善晚宴了,我现在还没收到消息要准备什么呢。”

方槐序从思绪中回过神:“不需要准备,已经都安排好了,你和我一起出席,到时候陈杰会来接你,礼服和珠宝都已经订好了。”

“好”,孟瑶点头,再想不出更多的话题:“那……现在还有什么安排吗?”

方槐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诡异地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扭头走出书房:“……你早点休息吧,我今天有点累,先走了。”

“……行。”孟瑶目送他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后,她长舒一口气倒进椅子里,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太惊险了,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她纠结着方槐序的话,甚至有点后悔,当时太紧张了没来得及思考,就算只是朋友以上的互助关系,也该开玩笑地认了。

就算不相信他所谓的承诺,但如果林天海那边联系不上安德森教授,外婆的事情也只能拜托方槐序,还不如多个空口承诺呢。

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门外有个同样心乱如麻的人压根没有离开。

方槐序靠着走廊的墙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一回来就看出来了孟瑶的困扰,所以他今晚的话基本都是真话,本来是想借着玩笑话一鼓作气,以一种让她好受一些的方法接受自己的帮助,也让两人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客套僵硬。

他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笑意狡黠地接受两人的关系更近,而是一反常态的……

红了脸?

他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也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无措、慌乱。

甚至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羞赧?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莫名都快到蹦出嗓子眼,无助到恨不得能伸手将自己的心跳按下去,只能祈祷着孟瑶能像以前那样开口说些什么。

可她却艰难地踌躇着,像是被扼住了脖颈似的,艰难到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明白,不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到底哪句话有问题,但他很肯定,事情绝对没有朝着自己原定的方向发展。

但以他的脑回路,即使回了房间想了一宿也依然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最终无奈,只能给陈杰打去了一通电话。

一切在天亮之后仿佛从未发生,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直到三天后,慈善晚宴如约进行。

下午,陈杰将她送到做妆造的别墅时,方槐序的造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他的额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朗的五官,一身剪裁合身的西服将他衬得宽肩窄腰、身材极好,正坐在椅子上,一双长腿随意地搭靠着,正安静地等待造型师最后定型。

看见门口的孟瑶和陈杰后,他眼下那颗灵动的小痣,随着笑意变得格外动人,自然地和身边的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妻子,孟瑶,你们可以叫她孟总。”

周围络绎不绝地响起声音。

“孟总好。”

“孟总下午好。”

“……”

“什么什么……这么快就来啦?”

然而下一秒,一道清脆爽朗的男声打破和谐,不远处的帘子后随后探出来一张清秀灵动的脸。

一个用额发扎了个小辫子的男孩钻了出来,欣喜地朝孟瑶迎过来:“哎哟!还真没诓我,你居然真有老婆了!”

他满脸笑意地凑到孟瑶的面前,恨不得把眼睛钻进毛孔里仔细观察,那自来熟的劲儿把孟瑶这个不算内向的人都吓了一跳。

但他像是一点不觉得尴尬,捧着自己的脸表情夸张地感慨:“天呐,好漂亮啊,眼睛和鼻子这么精致,动过刀肯定没这效果。这不能是整过的吧?宝宝能不能给我捏……”

“Silas,你太轻浮了。”

方槐序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眉头紧皱,额上的青筋隐隐起伏:“注意你的言行,去准备帮孟总化妆,再这样我直接换人。”

“有病啊,我是什么人你吃我的醋?我叫声宝宝轻浮什么了?要不上点网吧你……”

面前这个叫“Silas”的男孩十分不满的偷翻了个白眼,絮絮叨叨地上楼去准备工具了。

孟瑶还是头回见这种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远去。

方槐序不方便起身,见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他这边后,叹了声气后跟她解释:“他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一个朋友,也算是圈内小有名气的一个明星化妆师,除了嘴碎没什么缺点。”

他想到了什么,认真地补充:“等会你们要单独上楼,他要是问了你不喜欢的问题……算了,不需要。不管他说什么,你直接不理他就行,他说出来的话很上不了台面……”

“说谁上不了台面呢。”

一道声音幽幽地从上方响起,Silas靠在楼梯扶手,目光直直地盯着楼下的动向,冷哼一声:“我回去就跟方老头说你想回家了。”

方槐序无语至极,眉心压着不耐烦:“那就猜猜我成为下一个方老头后,会怎么安排你这个大功臣。”

“……跟你聊天真的特别没意思。”

Silas自讨没趣,很快上楼离开了。

但孟瑶还是头一回在方槐序平静无波的脸上这么激烈的情绪,新奇得不行。

原本对这场宴会没什么期待,没想到一开场就让她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她立刻打起兴致清了清嗓子:“那我先上楼准备去了。”

方槐序的表情迅速温和:“嗯,我在楼下等你。”

她满怀期待地上了楼,Silas坐在化妆镜前轻轻拍了下桌子,表情认真,完全没有了刚才玩笑的俏皮模样。

孟瑶有一瞬甚至怀疑起了刚才楼下的人,和现在楼上的是不是同一个,但也很快随机应变地做一副严肃的模样地坐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正襟危坐地对视了数秒,孟瑶以为他要开始准备化妆了,没想到Silas出乎意料地挑了下眉,低低地笑道:“还装正经呢?我来之前都看过你的直播了,咱俩绝对是一类人……”

孟瑶差点被他一句话逗破功,依然装蒜:“什么……直播?”

Silas不屑地撅了下嘴,翻开手机,了然一切般摇摇手指:“我早几年前就开始烦那个林玥了,给她化个妆跟成她奴才似的,拽得要死,所以你刚开始直播的时候我就在看,每一场都没错过。”

他说完就立刻展示了手机屏幕上“羊呓瑶”的高级粉丝灯牌,激动地凑近,几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快快快,告诉我、告诉我……前几天爆出来林玥俩对象在酒店打起来的事,是你帮她顶包了还是真的?”

孟瑶做梦都没想到,之前受的憋屈居然能在线下被这么撒出来,瞬间就像找到了至交一样打开了话闸:“我的老天,我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还两个?你都不知道,她爹和她团队直接给了我两份钱……”

两人嘴上手上都没停下,边化边聊,围绕着林玥聊个没完,简直把林玥这些年的恶劣行径扒了个底朝天,关系简直突飞猛进,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Silas更是越说越痛快,双眼放光地连连称赞:“太对味了,你怎么能每句话都戳我心坎上,当初我看你直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对会是我的灵魂至交……”

孟瑶把这尘封了三年的憋屈吐出来,浑身上下也是舒畅得没话说。

Silas缓了下激动的心情,抚着胸口:“我是真不甘心啊姐妹,方槐序那个老处男凭什么,怎么能娶到你这么有趣的女人,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孟瑶还没反应过来,被他零帧起手的违禁词汇惊到失语,但Silas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吐槽起方槐序简直滔滔不绝。

“他真的无聊得要死,每讲一个笑话,小孩手里的气球就会飞走一个,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他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工作,没记错的话他现在是不是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多起床去上班?我真不知道那个班有啥好上的,图啥啊……我是真想不到他当初是怎么追到你的,你俩不能是工友吧?”

孟瑶脸色一僵,开始后悔没听方槐序让她装哑巴的提醒了:这要不要演啊……

“……其实没怎么追,就觉得他人不错,很自然地在一起了。”最终她选了个半真半假的答复。

好在Silas压根没怀疑,撇着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是太善良了,要我说,他也就长得确实还行……但过日子哪能光是看脸啊,反正搁我我肯定受不了,他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就跟个唐僧一样一板一眼,又闷又固执又人机,我都怀疑过是不是出生的时候,医生把他的性功能当脐带剪了。”

孟瑶脸“噌”得烧了起来,这话题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一个二十四岁女大学生能公开脸不红、心不跳地谈论的范围之外了。

Silas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孟瑶的不对劲,但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用词过于豪放,缓和下语气:“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他现在是你老公了,我打嘴打嘴……”

“没、没……也没事。”孟瑶试图让自己冷静。

Silas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冒出一个坏点子地凑过去:“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那个老处男……那方面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