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教你 “不可以口是心非”

41

孟瑶回到公寓之后, 动作迅速地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狼狈和沉重,吹干头发, 换了条更加温柔的裙子,甚至对着镜子喷了点清雅的香水。

镜中的女孩眉眼精致, 脸上带着刚沐浴过后自然的红晕,眼神明亮坚韧, 重燃起满满的斗志。

没想到刚踏出公寓门半步,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杰。

孟瑶撇了撇嘴, 接通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先响起陈杰焦急的声音:“孟总……您怎么自己回去,把方总一个人留在公司了啊?”

孟瑶一听就不高兴了,语气也冲了几分:“陈助, 你问清楚了吗?是你们方总自己非要把我赶回来的,还说我不懂事,让我回家休息呢,我怎么好意思继续赖在那里。”

“哎哟, 孟总您说什么话呢……”陈杰在那头急得直跺脚:“方总现在难过得话也不说、药也不吃, 你们刚才不是要和好吗?怎么又吵架了啊, 要不您看在他受伤了的份儿上再回来一趟?”

难过?孟瑶的心跳漏了一下, 但嘴上还是不服输,故意调侃:“得了吧,他能有什么难过的表情,笑起来嘴角都只上升几个像素点的人,看错了吧?更何况方总向来说一不二、坦坦荡荡,想让我留下来直接说不就行了, 何必拐弯抹角的?我正好在家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缠人了。”

“孟总,您别说气话了。方总就是对感情笨拙迟钝了些,他一直都想找个时间跟你好好道歉……”

陈杰简直要抓狂了,干脆漏了个干净:“方总甚至为了能有机会跟您和好,专门把自己弄感冒了,您就当可怜他一下吧……”

“……什么?”孟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说的那个意思”,陈杰豁出去了:“听周叔说,方总从小就有这么个别扭的毛病,因为老爷夫人总吵架,他自从发现只要自己生病了,他们就没精力争执,甚至会多出来时间陪他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个习惯……”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无奈:“这几天和您冷战的时候,他的状态很不好,我跟了他十多年,他是个对心思很敏感细腻的人,对感情的配得感很低,看得出来他难受得要命,又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开始偷偷洗冷水澡,整宿整宿不睡觉……我去问了周叔原委,才知道根本劝不住,与其劝他注意身体,还不如让我早点把他生病的消息传给你。”

孟瑶握着手机彻底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下又酸又胀。

那个在她面前始终运筹帷幄,从容理性的人,到底是经历过了什么,才会选择这样幼稚又笨拙的方式,来寻求一点点和解和关注的可能呢?

有爱的环境不会培养出对感情不自信的人。唯一的可能,是他的过去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光鲜,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或许是他为数不多获得过关心的途径。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心中五味杂陈。

电话那头的陈杰听她久久沉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替方槐序找补:“孟总您别生气,方总就是不太会表达……他真是个很好的人,不管对您,对我,还是对身边的人,其实……”

“好什么好!他是不是有毛病?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把戏”,孟瑶开口打断,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娇气!话都不会好好说,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等人来哄的公主吗?”

她骂得又凶又急,把陈杰弄得欲哭无泪,压低了声音:“您小声点……方总在我隔壁呢,没准听到……”

“听到最好!作践自己是不是还以为自己特别委屈、特别伟大了?好好说两句话要他命吗?谁要他这样的奉献?”

陈杰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听见她微颤而哽咽的尾音之后彻底懵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关上车门的声音,她在对着司机催促:“师傅……麻烦您开快点,用最快的速度!”

陈杰这才反应过来,她哪里是在生气,分明是心疼了。

孟瑶的确再装不出来表面的冷静,只想立刻飞到那个脑子烧坏了的笨蛋身边去。

车子以惊人的速度停在了天暮集团楼下,孟瑶几乎是冲进了电梯直奔顶楼。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方槐序依然和她离开时一样躺在床上,甚至位置都没怎么变过,被子盖到下巴掩住唇,只看得见他紧闭着双眼,眉头微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水和退烧药,包装都没拆。

孟瑶悬着的心揪了起来,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想着这一切居然归功于他自作自受的可笑行为,孟瑶又心疼又生气,伸出手指带着泄愤意味的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低声继续骂:“嘴硬的要死,属鸭子的,活该你难受。我就不该走,就该躲门后看你怎么缩被窝里哭鼻子的。”

本来是自言自语的气话,没想到床上的人睫毛微微掀开些许,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水汽氤氲的眼眸低垂,沙哑的声音微弱地澄清:“……没哭过,造谣。”

“……”

孟瑶一言不发,看他病成这样还要维护尊严,简直无语又想笑。

不过既然醒了,她先把情绪放一边,准备起身先去准备拿床头柜上的药和水:“那就先……”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迅速传来了猛烈的骚动,她惊得回头,方槐序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半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半个身子都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方槐序视线紧张地看着她,孟瑶也愣住看着他,她还从来没见过方槐序这么外漏情绪的模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直到几秒后,方槐序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那盒感冒药上,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终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像是被烫到似的重新躺了回去,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对着她,还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孟瑶被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彻底气笑了,她长叹一口气,故意拖长了声音戏谑地问:“哦?看起来又没事了?还有力气起来嘛,那我还是先回去吧。”

方槐序背对着她,身体僵硬,沉默到底。

孟瑶戳戳他的脊背:“不说话我真走了?”

他不肯大发慈悲,依旧只有一个冷酷的背影。

孟瑶轻嗤,方槐序生闷气的杀伤力简直是幼儿园级别的,她决定让她看看什么是战力级别的残忍,于是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行吧,方总药也不吃,话也乐意多讲,那我留在这也没有用,先走了。”

她话音刚落,方槐序的背影终于动摇了些许,回应她的是没有太大起伏的抱怨:“……你没有良心。”

孟瑶看他这副样子心已经软了大半,但还是将冷漠践行到底:“方总的挽留话术真是特别,没有更好的理由吗?”

方槐序沉默了很久,久到孟瑶以为他又要当缩头乌龟了,他才终于再度艰难开口,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什么都做不到。”

孟瑶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重新在床边坐下,语气温柔了些:“什么做不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哭个鼻子,撒个娇,没准我心一软,就留下来了呢?”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孟瑶也不指望他能立刻回答,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药先给他灌下去的时候,他却意外地说出来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我在生病。”

孟瑶一怔,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生病了。”

似乎嫌这个理由还不够理直气壮,他再度补充:“……我还为你受了伤。”

那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还真是把生病当任性耍赖的借口在用。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口炸开,相处这么久以来,方槐序为她做过的事情不计其数,可这回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邀功,为的还是让她留在他身边这样的小事。

孟瑶几乎就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故意蹙起眉头:“可刚才不是你要赶我走,怎么突然又要我留下来了?”

她在期待方槐序能更进一步,但说完后的几秒,方槐序忽然低下了头:“……对不起。”

她微怔:“什么?”

方槐序的声音低哑:“我今天本来就是准备为之前的冒昧道歉,刚才还没有好好地对你说过……”

孟瑶这次是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你撺掇陈杰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再道一遍歉?”

方槐序默认了,还补充解释:“因为你刚才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愿意听我继续说了,刚才听你电话里也很生气……我想你以后应该也再不想看见我了,干脆趁着今天一次性说完。”

她扶额,只觉得一阵头疼,都想象得到再这么下去,方槐序接下来就该开始说些祝她幸福之类的话了。

“本来没有很生气的,拜你刚才的话所赐,我现在确实气得要死了”,她终于被打败了,耸耸肩懒得再废话:“该怎么道歉也该由我来定。”

话音刚落,她就趁着方槐序没反应过来,麻利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来!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的方槐序几乎是瞬间就翻身过来想要阻止。

“抓到了!”孟瑶刚躺下来,就眼疾手快地双手捧住那张不愉快的脸,语气得意地捏了捏:“终于装不下去了吧?我还以为这张脸有多见不得人呢。”

“你!”

就连声音都变了调,她手中那张漂亮而滚烫的脸烧得更加厉害,方槐序满脸慌乱地想要拉开距离,却被孟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按了回去。

“别动,再闹情绪我就要先哄不好了”,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面孔,带着清新的香气,和一种令人心安的镇定:“方槐序,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感情会这么拧巴,但你既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感情,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喜欢一个人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学会,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可以口是心非,不要用推开的方式试探她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结尾补上了一部分,大家记得刷新一下[亲亲]

第42章 发梢 “谢谢你,大努力家”

42

孟瑶钻进被子后没有丝毫安分, 像条捞上岸的鲤鱼似的胡乱翻腾着找舒服的姿势,丝毫没注意到每当她的发丝偶然划过方槐序,都像是一股带着痒意和香气的风, 吹得方槐序心脏狂跳。

“别乱动……”他脸红得几乎快要滴下来,声音紧绷地试图控制场面:“你不能……”

然而话音未落, 孟瑶忽然停止了动作,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侧身对着他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过去:“什么能不能的, 我也累一天了, 又惊又吓跑来跑去的,现在就借你半张床休息一会,不会这么小气吧,方总?”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 方槐序瞬间哑火,满肚子规矩体统的大道理通通噎在了喉咙,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束缚,猛烈地撞击着耳膜。她身上的清香和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让他本就因为高烧而晕眩的脑袋更加昏沉, 几乎就要晕过去。

直到被一只温凉的手唤醒, 孟瑶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我的天, 真的很烫啊”,孟瑶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担忧:“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要不还是起来吃个药吧?”

“不用,我下午已经吃过了”,方槐序脑子烧得迷糊, 几乎是下意识如实回答:“应该是昨天感冒的吧……”

“好好好,就这么折腾自己?”孟瑶一听,刚压下去的火又差点冒出来,手指忍不住戳了下他的额头:“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

方槐序被她指责地更加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地胡乱回应:“不知道……”

此刻他的所有感官和心神都被额头上那只温柔的感触占据,哪里还能冷静下来思考。

孟瑶以为他还在回应关于那场误会的指责,语气也软下来:“好吧,我承认确实是我误会你了……不过你哥顶着你的名字这么胡作非为,你真的不管管吗?”

“嗯,好……”方槐序胡乱回应着,眼神发直地看着别处试图找回理智。

孟瑶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方槐序这才猛地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狼狈,还在用听起来十分冷静的语气组织:“因为我妈妈是父亲的第三任妻子,父亲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重视家庭,哥哥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却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所以他厌恶报复,我可以理解,也确实是我们亏欠他的,所以只要不是非常过分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过多的思考,他的解释带着本能的宽容和自责,孟瑶听了却不怎么高兴:“父辈的恩怨关你什么事?你那个时候才多大,是不是太老好人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方槐序的注意力显然完全不能从两人过近的距离移开,眼神依然躲闪,胡乱地点头:“嗯……应该是吧。”

孟瑶彻底确定了他就是心乱了,故意叹了口气,佯装失落:“好吧,方老师回答得这么敷衍,看来也是没有心情聊这些,算了,我不问了。”

方槐序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孟瑶突然凑得更近,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的坏笑,两眼弯弯地像个小狐狸,话锋急转:“换个我们都在意的话题好不好?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是在谈恋爱了?”

方槐序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脸红耳赤:“不是!”

“哦,也是”,孟瑶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笑意更深:“婚都结了,我们现在确实不是在谈恋爱。”

方槐序急得差点没说出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孟瑶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们都是睡一张床上的关系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室友吗?”

方槐序上套不自知:“是你自己上来的。”

孟瑶理直气壮:“对啊,我自己上来的,但方总也没拦着我,也没躲开啊,不算是默许吗?”

方槐序瞬间语塞,被她三两句堵得哑口无言,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慌乱,忽然猛地坐起身就要逃离这个危险地带。

“诶!”孟瑶眼疾手快地给他按了回来,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干什么啊?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我不是看你这个病号难受,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吗?”

方槐序头一回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气:“你这根本就不叫照顾病人……”

“活该”,孟瑶轻嗤一声:“谁让你自己作死,我就这么照顾人的,不想被我欺负,就少制造点让我心疼的事。”

话题又被引导得些许暧昧,看着她嗔怪鲜活的模样,方槐序的脸微微发热,又怕自己招架不住她的热情,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认真说一次。

“我们认真地谈一谈,好吗?”

他的声音低哑认真,坐下来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年纪比你大不少,刚才说的话也不是推脱,是我这些天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承认,我的确喜欢你,被你吸引,但喜欢是一回事,开始关系是另一回事,我不敢确定这对你我都是正确的决定。”

他神色微顿,目光恳切真诚:“你刚才离开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切身的难过,也清楚了我不如我想象中的理性,做不到轻易放弃这段感情。所以,能不能再多给彼此一段时间,我们都好好在思考一下,你也要好好考察我的情况,我会对你毫无保留地展示一切,到时候你再确定要不要正式在一起,可以吗?”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孟瑶看上去听得认真,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方槐序以为是她听进去了自己顾虑,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以为交谈总算走上一条还算理性的轨道,轻声问:“你还有什么想补充吗?”

孟瑶确实微微别过视线,脸上却泛起一丝奇异的腼腆红晕,没过几秒,她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带着期待的小声问:“什么都可以考察的话,那我现在……可以摸摸你的腰吗?”

方槐序刚刚平复下来的脸色再度爆红,他像是个被丢进油锅的水滴,猛地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被子里。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孟瑶连忙凑过去隔着被子哄,找的理由冠冕堂皇:“我有听你刚才的话,不就是说在考察一段时间,谨慎做决定吗?我都明白……所以摸一下又怎么了嘛……”

“你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方槐序是真生气了一瞬,生病后的他没有清醒时的理智,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决定又被孟瑶吊儿郎当地带过去了,就满肚子难受。

“我怎么没听了?”孟瑶不服:“我就是觉得你太好看了,才忍不住想看的,欣赏喜欢的人的脸也是爱的一部分嘛,你之前不是也盯着我不放吗?”

“那两种情况不一样。”方槐序认真纠正。

“哪里不一样?”

孟瑶不依不饶地贴过去,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背上,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我就是高兴,哎哟,我真的太惊喜了,还考察什么啊……我压根就想不到,你这么好的人,居然会成为我的男朋友,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行使一点别人不能有的特权嘛……这都不行?”

方槐序其实很意外,没想到她居然会因为这个原因高兴,心头因为她的话微微有所悸动,却又因此下意识地感到自卑:“那可能只是你想象出来的,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孟瑶撇嘴,不以为然地嘀咕:“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认为。”

方槐序沉默着,没有反驳,却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鬼鬼祟祟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心跳不自觉失控。

“……流氓。”他还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我今天也受了惊吓啊”,孟瑶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脸颊贴在他紧绷的背肌上:“就要个抱抱安慰一下,也不行吗?”

方槐序没有言语回应,但妥协地安静下来就是最好的回应。

身后传来带着依赖的温暖触感,他心中脑海百感交集,既欣然又紧张。

孟瑶心满意足,紧紧抱着他深吸一口气:“你好烫啊……”

方槐序僵硬地调整了下姿势,确保自己不会压到她,哑声继续回答:“发烧了当然是全身都热。”

孟瑶在他背后摇了摇头,发丝蹭得他有些痒,随后坏笑了一下:“我是说……你身材真棒。”

方槐序的耳朵立刻红得能滴出血。千言万语冒到嘴边,最终还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自暴自弃了,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妥协道:“……随便你。”

“真的可以随便吗?”

孟瑶得寸进尺,声音里带着狡黠,“要是可以随便的话,我还想再亲你一口。”

“不、可、以。”这次方槐序一字一顿,拒绝地坚定。

“不可以就不可以呗……”

孟瑶贱兮兮地学着他的语气,拖长了声音,但环在他腰上的手却不老实地这里摸摸,哪里捏捏。

实在是太乱来了。

方槐序受不了地阻拦着她胡闹的手,孟瑶也只会在被他抓住后安分一小会,随后没多会就继续开始她的探索,方槐序也闷着继续阻止。

两人就这么像孩子似的,一个防守一个挑逗地玩了起来。

但方槐序显然不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他感觉自己的意志就快被磨得微醺了,神智在悬崖卑微地求饶,血液却沸腾着,迷迷糊糊地让他感觉到,现在这样似乎算是堕落。

但当他的视线落到孟瑶身上,又想起她今天明明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却还是来回奔波,一次次地哄他,照顾他。

相比之下,他不仅次次后退,还总是这么不解风情,瞻前顾后……

他又开始自责,忍不住垂下头再度低声:“……我真的是个很无趣的人,和我在一起……会很无聊吧。”

他等了片刻,身后女孩的呼吸平缓悠长,环在他腰上胡闹的手却安分下来,安抚般拍了拍他:“好好好……那我就好好加油……”

方槐序不解,却轻轻覆住了她的手:“……什么加油。”

孟瑶打了个哈欠,绵绵地靠着他:“你天天心思这么敏感,这么在乎别人的情绪,谁来照顾你的情绪呢?当然就只能我更加努力,让你好好感觉到……被人好好在乎着的幸福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是真的累了,说到最后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

方槐序的心却因此软得一塌糊涂,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垮了理智,他的脸颊滚烫,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和犹豫,脑海中想着她的坚毅果敢,想着那些调皮又总能振奋人心的动作,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她温热的手。

“我……”他感觉自己就要有话说出,想转身看看她的脸。

然而身后传来了她均匀平缓的呼吸:她居然这么睡着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端详了许久,确定她是真的累睡着了。

心中有些许无奈,但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后,借着月色的掩护,温柔而贪婪地地望着她的睡颜许久,动作轻柔地抚顺她的弄乱的头发,目光温柔得如月光。

最终,理智没能压住情感,他缓缓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她的发梢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谢谢你……大努力家。”——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加班,不确定能不能更上[爆哭]但会努力的更上的[求求你了]

第43章 信念 “陪伴的感觉”

43

早上, 方槐序先孟瑶一步醒来。

维持了十年的生物钟不会因为生病而更改些许,窗外的天色还未大亮,周遭是和寻常一样的景象。

他刚刚恢复一丝意识, 立刻就感觉到了身侧不同的重量和温度。

孟瑶还在睡着,她的睡姿意外地很规矩, 背对着他蜷缩在一片小小区域,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畔, 乖巧得与平时狡黠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不敢大动作,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昨晚的一切如潮水般拥入脑海,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心情像是一杯泡进了蜜罐:昨晚居然这么顺利就跟孟瑶表明了心意。

他原本很纠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况,怕她生气他的犹豫,又怕她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可孟瑶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果敢。

现在她就在他身侧,一种陌生而充盈的喜悦悄然蔓延开,他看着她的侧脸不自觉唇角上扬。

原来清晨醒来,身边有另一个人陪伴的感觉……是这么新奇。

惊喜之余, 他依然保留着一丝不确定的惶恐, 就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让他隐隐担心, 自己做出来的决定会不会太草率冲动了。

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母亲去世之后,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工作中,一度试图用工作来麻痹失去至亲的痛苦。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到可以独自承受一切,但没有发现,他的内心深处也在一直渴望着能有一个温暖而完整的家庭。

大概是人越是没有什么越羡慕什么。

他已经准备好了将一切都献给医疗研发,几乎已经成为了他认定的, 无可推卸的责任,对他来说更是一种赎罪:因为他曾经嫉妒过那些被母亲格外关照过的病人,甚至想尽办法地和他们争夺母亲的注意。

13岁那年生日,母亲为了一个病情反复的病人连续驻守医院几天,匆匆打了个电话就挂断,那时候尚且年少的他,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嫉妒和委屈,于是像过去那样,继续将自己弄感冒之后,让周叔告诉了母亲。

果不其然,母亲连夜搭乘上最早的航班飞了回来。

他看着母亲疲惫却担忧的脸,内心有一瞬间的满足,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母亲离开的那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她原本负责的那位病人病情突然恶化,因为主治医生不在,错失了最佳抢救时机,虽然保住了性命,却陷入了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

母亲为此自责了很久,尽管没有人怪过她,但她眼中的湿润和愧疚,方槐序至今都记得她像是哭出来的模样,他从没见过母亲那样着急,哪怕是为了自己。

那时候他甚至分不清是嫉妒还是心疼母亲更多,只觉得难受到胸腔堵塞。

后来他确实看见了母亲为了他露出那样的表情,却是在她临终前。

她像是溺水的人,胡乱地抓住了他的手,大睁着眼,惴惴不安地盯着天花板无声地落着泪喃喃着不舍的话。

他浑浑噩噩地渡过了一段时间,最终继承了母亲的衣钵。

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年,他以实习生的身份去了那家医院,意外结识了当年那个成为了植物人的年轻病人。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就在他随心渡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年轻病人和他的家属,因为他的那场任性,已经无助地为了那个渺茫的奇迹等待了十二年。

他如遭雷击,巨大的悔恨和厌恶几乎要将他淹没。

病人的家属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却没有丝毫指责和抱怨,只是握着他的手不断落泪:“谢谢你妈妈,让我们的孩子也能多陪我们这么久……”

那一刻,他为自己曾经可耻的嫉妒感到了万箭穿心般的悔恨。

过去选择重蹈母亲的覆辙,更多的是出于对母亲的怀念,可就从那天开始,他忽然找到了自己要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既然自己是幸运的、拥有健康和研究能力的那一部分人,他就必须将这份幸运和责任传递下去,竭尽全力,去挽救更多的生命,弥补他内心无法言说的罪孽。

这份心态一直支持他走到了今天。

可是昨晚,因为和孟瑶的争吵,他竟然又下意识地那种幼稚且自私的方法来换取和解的机会。

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但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孟瑶在他心里,已经变得尤其特别。

喜欢上她绝对不是一件难事,她漂亮,独立,敢于直面任何困境,像一株迎着风雨也能肆意生长的蔷薇,即使出身复杂也从不丧失对知识和努力的尊重,一旦有了清晰的目标,就不会因为他人的意志动摇丝毫。

那种对自己能力十足的自信和把握,是始终处在各种愧疚和责任感重压下的他做不到的洒脱。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不自觉地就被吸引走了目光。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熟睡的脸上,沿着她柔和的眉眼,小巧挺翘的鼻尖,再到柔软的唇瓣,回想起昨晚她主动靠近时,指尖和手臂传来的柔软温触,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想干脆放弃思考将她拥入怀中,感受那份真实而鲜活的温暖。

但理智始终占领主导地位。

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不小,就算现在情感上没有问题,也很难不引来外界的非议和审视。

作为年长者,他必须考虑得更周全,不能因为一时的情动,就将她置于可能的风口浪尖。

想着这个问题,他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瑶的模样。

如果是她面对这个问题,一定会扬起那张得意的脸不屑一顾:“管它什么狗屁流言,只要我们乐意,就要一条道走到黑,活人还能想不到解决办法了?”

想着她可能说出这话时那神气活现的神态,方槐序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了身旁的人,孟瑶不满地哼唧了声,翻了个身后继续睡,正好面对着他。

方槐序以为她被吵醒了,立刻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不过等了几秒后,发现她继续睡了,才松了口气松弛下来。

现在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睡颜了。

他也的确开始看过去,她舒展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纤长,脸蛋又白又小。

真的好小。

他忍不住悄悄抬起自己的手,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在她脸颊旁比划了一下。

好像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他心口泛起一种奇异的软,目光聚焦在那张恬静的脸上,犹豫片刻后还是克制不住,极其轻柔地用指尖轻触了一下她的脸。

好软。

他的脸瞬间热了:触感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好,细腻、柔软、温热,和他自己的皮肤完全不同。

睡梦中的孟瑶似乎有所感觉,无意识地吧唧了两下嘴,方槐序猛地回过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迅速收回了手,耳根发热。

孟瑶没有醒,但方槐序肯定是睡不着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洗漱一下让自己冷静冷静。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后,他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下了床,然而刚一站直,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下脑袋困惑: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高烧还没退?晕眩的感觉没有得到太多的消解,不过早上起床眩晕的原因有很多种,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走进洗手间,他无意间看到镜中的自己,头发已经睡得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倦色和因高烧未退而残留的红晕,明明只是早起时候的正常状态,他却觉得现在格外狼狈。

绝对不能让孟瑶醒来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说干就干地开始洗漱,仔细地剃了个胡子,收拾了个发型,甚至喷了些淡香。

不过一切基本是白费心,因为离孟瑶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多小时。

方槐序也是收拾完后看了下时间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自己也会犯这么苯的错误。

现在都已经收拾完了,摆在面前还有两个选项:直接去工作,还是继续陪在孟瑶身边等她醒。

他分析起来:要是开始工作了,就拿不定能回来的时间了。

虽然现在还不算正式交往了,可毕竟是表明心迹后的第一天,就这么消失简直太不解风情了。

他虽然不知道孟瑶醒了之后要说什么,可就是想听听她说话,肯定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的。

要这么去工作,肯定也是心不在焉。

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后,他重新回到床上,却发现头疼似乎并没有得到缓解。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后悔,也许昨天晚上该先吃了药再睡的。

看着侧身依旧熟睡的孟瑶,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本来准备就这么等她醒过来,然而强烈的疲惫和不适却逐渐涌上来。

他意识逐渐模糊,最终还是抵抗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过去了很久,他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的他还是13岁的模样。

他看见母亲接到医院电话匆忙拿起外套,一边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一边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外,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看见母亲在书房和父亲激烈的争吵,砚台、瓷片碎了一地。

他看见母亲最后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地念着他的名字:槐序……我怎么快看不见你了、妈妈再抱抱……

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久久萦绕在耳边,伴随着成长逐渐变为挥之不去的愧疚和痛心。

果然是个噩梦,全都是让人难过的事。

他还看到了太多。

母亲走的时候,像是一同带走了他身边的所有温暖。

他隐约想起来了母亲生前留给自己的鹦鹉,又想起两个哥哥是怎么笑着打开了鸟笼将它放走,任由母亲留给他最后一个的念想扑腾上天空。

饭碗里不再出现母亲的各类土豆制品,不过任何食物对他来说都味同嚼蜡,可母亲不会像姐姐一样,“粗心”到将玻璃碎渣夹杂在饭菜中。

他平静地任由血腥的味道布满整个口腔,周围响起惊恐的尖叫和混乱,他却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黑暗的角落里……

可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忽然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他抬起头看见了孟瑶,她站在一片光亮里,脸上是他熟悉的、嚣张又鲜活的笑容。

“别害怕,都只是噩梦而已。”

她的声音清脆爽朗,指尖温暖。

看着她无所畏惧的样子,他心中那沉重的枷锁仿佛瞬间松动,一股久违的轻松感涌了上来,他情不自禁地学着她的模样,露出了一个释然而依赖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孟瑶却忽然被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叫走,松开了他的手,匆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他心中大急,想要追上去,却发现双脚如同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迷雾之中。

“等等!”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心脏狂跳不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艰难地捂着头,剧烈的疼痛和晕眩感比睡之前更甚,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但周围已经不是熟悉的环境,而是一片刺眼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医院?——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忘了开段评[狗头叼玫瑰]打开了嘿嘿

第44章 重联 “生病就会变成小孩”……

44

孟瑶一早上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的。

昨晚虽然折腾到很晚,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槐序在身边,她睡得格外沉,谁曾想早上她迷迷糊糊地翻过身, 手搭到旁边,才发现方槐序烫得惊人。

反反复复叫了他好几遍, 他依然没有醒来的痕迹,她终于确定他陷入了昏迷状态, 连忙找到陈杰一起将方槐序送到了医院。

医生做了初步检查后表示,很有可能是他昨天的伤口处理有很大问题, 加上本身就在高烧, 身体免疫力下降,才引发了急症,需要先住院观察,后续还要等其他的结果出来。

孟瑶的心揪紧, 只能不停点头,目送挂上点滴的方槐序被送去做各项检查。

直到下午方槐序也没醒过来,她守在病床边,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即使在昏睡中也极不安稳。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 一次次说着安慰的话, 祈祷梦中的他可以听见,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她的心口又酸又疼。

昨晚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强撑着和她说了那么多话……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更加不安。

林天海。

她下意识地想挂断, 可想到安德森教授,她看着手机,又看着方槐序,犹豫了许久。

外婆的希望还捏在林天海手里,方槐序现在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她咬咬牙,最终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医院的走廊,她接通电话,尽量保持平静:“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林天海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瑶瑶啊,很久没联系你了,没打扰你工作吧?”

孟瑶没心情跟他寒暄:“没事,你说。”

林天海笑着赞赏:“没什么大事,就是打电话来谢谢你,上次跟你提过之后,方总那边果然同意了让林家提前介入研发环节,我就知道,还是我的女儿有办法啊。”

孟瑶心底冷笑,语气平淡:“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这边有点忙。”

“等等”,林天海果然还有后话:“瑶瑶,爸爸还有件小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孟瑶的嘴角抽了下,她就知道,林天海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提前介入,沉默着没有接话。

林天海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说起来:“既然你都能让他同意我们参与了,能不能想想办法再配合一下,把他公司里关于这个项目的一些内部研究记录、数据备份什么的,弄一份出来?就当是让我们提前熟悉熟悉流程。”

孟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也没想到林天海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医院,她的声音努力压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你们不是在合作吗?方槐序已经同意跟你们共享成果了!你还想怎么样?偷研究记录?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林天海在电话那头却笑了起来,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偷不偷的,就是要一下研究过程的记录文件而已,又不是什么核心机密文档。真正机密的东西,我们想拿也拿不到啊,对不对?”

那语气简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孟瑶咬紧牙:“既然你说得那么不重要,反正你现在也在组里了,不能自己去弄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天海不屑的一声嗤笑,带着种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所以爸爸只是跟你商量一下,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的语气轻飘,但孟瑶无法轻松。

她太了解她这个父亲了,他越是表现得无所谓,背后的算计就越深,但只要他拿出来安德森教授说事,她就只能变得被动。

她强行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决不能一口回绝激怒他,必须让她在他那讨个好印象。

“我好歹都替你们做了这么久的事了”,她也没有其他办法,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为难:“爸,我上次已经帮了忙了,也按你的意思,跟方槐序提了让你们参与研发,从结婚到现在,我明里暗里帮了林家多少,在方槐序面前说了你们多少好话,你心里应该有数。”

自己只是在方槐序面前表示中立,但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和方槐序说过什么,所以虽然说出来自己也没底,但她依然继续:“这次的事我真不能帮了,研究记录,哪怕只是过程记录,那也是公司的重要文件,风险太大了,你们让研究组去参与都行,我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只要方槐序计较,他随时可以把我送进去,真不是我不愿意帮家里,把我留在方槐序身边做其他的事情不是更好些吗……”

安德森教授上周才刚刚给出方案,下个月就是外婆手术的日子了,她不敢有任何差池,于是努力表现出对林家的忠诚,将自己努力表现得温和,希望这番说辞,既能暂时稳住林天海,又能为将来可能的对质留下一点周旋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林天海沉默了,孟瑶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不确定自己的表演是不是奏效了。

终于,林天海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理解的宽容:“好吧,看来确实是爸爸想得太简单了,没考虑到你的难处和风险。没关系,你既然觉得难做,爸爸再想想别的办法。”

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甚至没有提到过安德森教授?

孟瑶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嗯……我确实能力有限。”

“行了,那你忙吧,注意身体。”

林天海说完,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孟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头的疑虑却更深了。

林天海的反应太反常了。

他费尽心机联系上安德森教授,就为了换一个提前介入研发的机会?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绝对会把这个把柄物尽其用才对。

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刚才那通电话绝对不只是问问而已。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刚才的对话,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点,一个声音却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孟小姐?”

孟瑶吓得猛地回头,看到方槐序的主治医生站在不远处。

孟瑶松了口气:“医生?怎么了?是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医生的表情却十分严肃:“初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几项,关于方先生的情况,需要跟你详细沟通一下,麻烦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孟瑶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一下子抛开所有心事地跟着过去。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孟瑶手里捏着几张报告单和影像片子,脸色有些发白,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医生刚才的话。

她想不到该怎么告诉方槐序这个消息,失魂落魄地返回病房,刚到门口,却看到方槐序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下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似乎在寻找什么。

孟瑶连忙跑过去扶他:“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你去哪了?”他下意识地盘问,难得说出任性质问的话,脸色看起来依然憔悴至极。

都说人生病后就很容易变成小孩,原来是真的。

孟瑶心里轻笑一声,扶着他回床上:“就是出去接了个电话,没什么。”

“……这么久吗?”方槐序看到她后,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弛下来些,目光忽然落在她手边的报告单上:“那是什么?”

孟瑶心情一紧,假装不在意:“你的检查报告啊,才出来,我顺路拿回来。”

她话说的随意,却下意识地把报告单放在了方槐序够不到的地方。

方槐序的脸上依然看不出来太多情绪:“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有没有说多久可以出院啊。”

孟瑶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什么大事……但你手臂伤口感染有点严重,还是需要多住几天院,所以让你好好休息……”

她努力想轻描淡写糊弄过去,但突然接到个这么坏的消息,她本就不太擅长当着在乎的人的面说谎,现在更是控制不住眼神闪烁。

方槐序何其敏锐,立刻就从她极不自然的表情和动作中看出了端倪。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如果不是小事,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孟瑶不说,他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收拾着报告单。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回想自己近来的身体状况,除了这次意外的受伤和高烧,似乎并没有特别不适的地方。

如果不是急症,那很可能就是……遗传因素。

他几乎立刻想起了母亲。

虽然很不希望什么事都想到最坏的地步,但母亲去世之后,他就总有感应,有一天自己可能也会步上母亲的后尘。

母亲就是患胰腺癌去世的,那种癌症在早期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症状,一旦爆发,便来势汹汹。

心底莫名浮现出一阵寒意,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睁开眼,孟瑶依然低着头假装无事地削着苹果,他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于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主动打破了沉默:“直接告诉我吧,检查结果到底查出了什么问题?”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容她再逃避:“告诉我吧。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有心理准备。”

孟瑶的手终于停下,抿紧了唇许久,才艰难地叹了口气:“情况有些复杂,治疗也……我不是故意想要瞒你,只是怕你有心理压力,但我们慢慢来,肯定还是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放心我们是甜文,是误会啦误会,下一章准备亲亲了[求你了]

第45章 亲吻 “闭上眼”

45

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 方槐序比自己预想中的要更加冷静,或者说,是释然得多。

“我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的。”他微微扯了下嘴角, 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自己就是从事医研行业的,很清楚我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基本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孟瑶听到这么说,有些不太好意思, 在他的床边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抱歉啊, 我确实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这有什么抱歉的。”

方槐序抬手,摸了摸她低垂的脑袋,心里酸涩更甚,贪恋地望着她的面孔, 心里觉得连这小小的笨拙,都显得如此惹人怜爱,轻声道:“这件事又不是你造成的,没关系。”

孟瑶难得乖顺地顺着他的抚摸安静,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方槐序放下手,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原本以为从医之后,面对生死离别这样的事情会更加看得开些,但偏偏是在自己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心,有了在乎的人之后的第二天,听到了自己的宣判,由不得感到世事无常, 命运对他也太残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感慨:“没想到刚给你表完白,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我抱歉更多一些。”

孟瑶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忍不住瘪嘴,半开玩笑似的反驳:“你那算什么表白啊?含糊不清的,顶多算个预告。等出院正式确定关系前,你必须要正式地给我重新表白一次,不然我可不同意。”

她的语气轻松而充满了期待,听进方槐序的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清楚地知道母亲所患的胰腺癌有多凶险,一旦发现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出院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孟瑶的话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鼓舞。

他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认命般的平静:“我知道有多难治。”

“我知道,医生也跟我说过”,孟瑶点头,眼中带着光:“虽然治疗确实比较困难,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你放心,我肯定会一会一直陪着你等着康复的。”

“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承担这样的责任”,方槐序的内心更加愧疚,更加坚定不能再拖累她:“我很抱歉前一天说了那些耽误你的话,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你没有这样的责任。”

“什么意思?”孟瑶终于察觉到他话语里的不对劲,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只是表明了心意,也说了现在还在考察期,所以不存在什么责任和义务……”

他狠下心,又察觉到自己的话语里的不对,两人现在是结着婚的,重新组织语言:“……就算是有关系,你也不要为了名声或者同情选择耽误自己的一生。而且我自己也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可以尝试治疗,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孟瑶彻底愣住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方槐序,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是因为之前受伤的原因在怪我还是什么,不然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放弃你?”

方槐序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坦诚自己的想法:“我亲眼看见过,你一步步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有了更光明的未来,还有外婆需要照顾。”

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嘱托:“所以你不要再被这些事绊住,你未来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更轻松一些。”

孟瑶依然不解,甚至有些生气地直直望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他心中的理性和情感也在打架,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开口:“如果你要是实在觉得这个时候离开显得枉顾情义,那我也确实有个过分的请求。”

他垂下视线,艰难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按照你之前所说的回报那样,再亲我一次,就当做是这段感情的报酬了吧。”

“你在想什么?”孟瑶听不下去直接站了起来:“你先别说那么多,不就只是手臂受了伤吗?怎么说得跟遗言一样?”

她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医生说你手臂的伤因为处理及时和彻底,现在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灵活度也会受影响,可能无法再像以前一样进行一些精细操作……但积极治疗还是能尽力恢复成以前的状态的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积极配合治疗,看看能不能尽量康复、你明白了吗?”

方槐序彻底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手?”

孟瑶点头:“对啊。”

他微微睁大眼不敢相信:“只是手臂?”

“不然呢?”孟瑶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哭笑不得,原来是误会了:“你以为是什么?绝症吗?”

方槐序的脸瞬间爆红,只感谢天色暗了孟瑶看不清他的脸上的变化,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地别过视线,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我看你刚才那么紧张,又说什么心理压力,误会了……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紧张?”

孟瑶这才明白闹了多大的乌龙,想着他刚才的话,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语气轻松下来,但还是有些愧疚:“我紧张是因为,你毕竟是做医学研究的,我虽然不了解,但还是知道这一行对手的稳定度有要求,手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但你因为我受了伤,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方槐序因为她的话彻底放松下来,脸虽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忘安抚她:“我过去经历过一次事故,右手手掌受了严重的伤,所以才退居幕后开始做医疗研究的。”

他顿了一下,伸出右手给孟瑶示意:“所以就算这次落下病根也没关系,我早就做不了精密度高的手术和实验了,和你没有关系。”

这次换做孟瑶沉默,伸手细细抚摸着他温热的掌心,果然有一道不可忽视的伤疤,语气中的情绪复杂:“……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二十六岁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大两岁”,方槐序想到又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遗言和要求,耳根更加红地将手慢慢抽回来:“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早点休息?”

孟瑶应了一声,下一秒却忽然凑过来盯着他的脸坏笑:“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亲一下了?”

方槐序的脸刚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升了上来:“……什么?”

“你刚才说的啊?”孟瑶拦住他想要躺下的动作:“你说的,要我亲你一下。”

方槐序瞬间僵住,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你赖皮”,孟瑶立刻不满,学着他的语气:“‘我确实有个过分的要求’,你刚才说的那么清楚。”

方槐序被她复述得脸更红,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捂住那个胡乱说话的自己,他窘迫得声音越来越小:“那是因为情况不一样,我以为是没什么机会说了才……”

“才什么?”

然而孟瑶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边说边直接翻身跨坐进他的怀里:“就因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才把想说的话,想做的是坦率说出来了?”

柔软的身体紧密相贴,带着她特有的清甜气息,瞬间将方槐序包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大脑。

他下意识地想向后躲,孟瑶假装故意假装重心不稳向后一仰,他惊得也顾不得什么合适不合适了,本能地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避免她摔下去。

直到孟瑶得逞般的笑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又被她戏弄了,带着亲所未有的慌乱,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