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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合适?”孟瑶得逞地笑了起来,顺势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向自己,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两人贴得更近了,几乎是严丝合缝。

方槐序被迫迎上她的视线,几乎能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映照出他通红又无措的脸。

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你别这样,我的自控力没有那么……”

“那为什么要忍?”

孟瑶打断他的话,气息拂过他的唇瓣:“为什么刚才你以为自己的时间不多的时候,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索吻?”

方槐序艰难地张了张嘴,低声辩解:“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那为什么现在时间还多的时候就不可以有自己的私心了呢?”

孟瑶逻辑清晰地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把这个遗憾补上呢?为什么总要等到时间不多的时候?”

“我……”方槐序试图组织语言反驳,却发现孟瑶的逻辑清晰到无懈可击。

孟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继续问:“为什么总是要等到觉得时间不多的时候,才敢大胆地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明明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起去经历,去创造更多的回忆。把所有的勇敢和坦诚,都留到自以为的倒计时那一刻,不是很傻吗?”

方槐序仿佛一瞬间被启发,怔怔地抬头看着她,像是被这简单又深刻的问题稳住了。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害怕,在犹豫,在计算得失,在担心未来,却唯独不敢抓住眼前确定的心动和幸福?

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孟瑶心软了下来,语气俏皮地继续引导他:“而且你昨晚不是都会用生病来撒娇了吗?怎么现在病还没好全,就又不会了?”

方槐序耳根一热,总能被她撩拨到难以思考:“……我没有撒娇。”

“行行行,你说没撒娇就是没撒娇。”

孟瑶从善如流地继续哄他:“那生病的人稍微任性一下也没有关系,对不对?所以现在想要我亲你的话,直接说出来也没有关系的,对吗?”

方槐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鼓励和期待的笑脸,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紧贴着自己的柔软身体,那该死的理智和羞赧却像枷锁一样束缚着他。

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察觉到一丝不对,不满地望向她:“为什么每次在这种事上,你总是这么熟练……怎么好像不好意思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孟瑶愣了一下,不屑地笑了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挑了下眉,直接拉过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

方槐序惊了一下,接触到那片柔软又滚烫的皮肤的时候却愣住了,这才发现,她脸颊的温度丝毫不亚于他自己。

“因为我不是胆小鬼。”

她一字一顿,还不忘戏谑地内涵一下方槐序。

方槐序完全愣住了,能感觉到掌心之下,她说话的时候,贴近他唇边的呼吸,也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她的长睫缓缓升降,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诱惑:“如果你还是做不出决定,现在就闭上眼,我替你做决定。”

方槐序的心跳从未像此刻这样震耳欲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开了口:“……不需要。”

孟瑶以为他又要退缩,没成想下一秒,那双抚在自己脸颊旁的手忽然紧紧地贴住了她。

“我不想闭上眼。”

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她的台阶,方槐序坚定地倾身上前,准确又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亲![求你了]

第46章 初吻 “做不到对喜欢的人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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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槐序坚定地吻了上去, 这次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被动或试探性的接触,这是他完全出于自身意志,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感爆发的、全身心投入的一个吻。

他含着她的唇瓣温柔的试探, 犹如蝴蝶轻触花瓣,珍视又小心翼翼, 不可思议的清甜触感瞬间点燃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极尽耐心地反复亲咬着她的唇, 温热的呼吸却逐渐急促,像是要小口小口地将她吞吃入腹。

孟瑶的双手撑靠在床沿, 感受着唇间热烈而缠绵的亲吻, 往日她总是表现得从容大胆,此刻却觉得浑身僵硬,一团紧张、兴奋的气紧紧地压在胸腔里,她的心跳得几乎快要失控, 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奔流呼啸,大脑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晕眩。

方槐序……居然真的在吻她。

她的呼吸被吻得微颤,闭上双眼感受着这生涩又不可思议的亲昵。

方槐序何止是想吻她。

他在吻上孟瑶的一瞬间,心底那点残存的理智和羞赧被熊熊燃烧的情感烧得灰飞烟灭。

他后悔得要命,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鼓起勇气, 早点品尝到这世间最动人的甘甜, 脑中、心里,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靠近她,拥有她,感受她。

他伸手慢慢探入她的发梢,温柔地护住她的后脑勺,掌控着、确认着她脱离不开这个吻后,他另一只手迅速上前拢住了她的腰, 撬开她的唇瓣肆意纠缠。

孟瑶被这奇异的感触惊得睁开眼,不敢相信这一刻真的发生了,但唇齿间传来的感触却是温热而迷乱的。

方槐序吻得和他和这个人一样,深沉而绵长,抵着她的鼻尖细细地磨蹭、品尝,挠得孟瑶心痒。

可但凡想要抗议,却又会发现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已经被他紧紧地揉进了怀里,挣扎不得丝毫。

孟瑶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撑着床沿的手逐渐颤抖,终于是抵抗不住地失重软下去,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来临,方槐序像是早有预料地护住了她的脑袋,牢牢地将她抵进了柔软的床上:很难说这不是方槐序蓄谋已久,从始至终两人的唇瓣就没有分开过。

孟瑶的脸一阵发热,想到方槐序的伤,伸手微微推搡了他两下:“手……”

“没事……”

他的声音含糊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将她捧上高位继续吻。

那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如电流般触得孟瑶耳根酥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真的可以和这样一个在她眼中近乎完美的男人,做着如此亲密无间的事情。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沉醉。

方槐序开窍得可怕,好不容易放过了她已经有些肿的唇瓣,立刻又如同虔诚的信徒巡礼,顺着她滚烫的脸颊,轻吻过她的眼睫、鼻尖,最后再次深深地吻住她,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意味。

孟瑶感觉自己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在他热烈的亲吻下一点点融化,不敢相信面前的人还是不是之前那个纯情羞赧的老古板。

孟瑶由衷得感觉自己快受不住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喉间徘徊,又被方槐序生生咽了下去。

直到将她吻得几乎快要融化,他的吻才不再局限于她的唇,开始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细密而滚烫的痕迹。

当他的唇齿带着一丝惩罚般的力度,轻轻啃咬上她颈侧最敏感的那处肌肤时,那股强烈的诉求终于压制不住地溢出。

“方、啊……”

来不及阻止,一声甜腻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在寂静的房间里忽然炸开一样,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孟瑶猛地回过神,脸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根,不敢相信刚才那声居然是自己发出来的,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方槐序也像是被这声音烫到一般愣住了,脸颊和耳朵也迅速红了起来,眼神慌乱地闪开,完全不敢再看孟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暧昧和尴尬。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不好意思。”

孟瑶很想像往常一样开个玩笑把这事糊弄过去,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刚才那声还在脑海里回荡,她羞得无地自容,也不敢看他。

两人沉默了良久,孟瑶迟疑地挪过视线,发现方槐序也正好挪过来的时候,又默契地同时闪开。

方槐序的内心更是兵荒马乱,他现在还压在孟瑶的身上,继续也不是,离开也不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怎么会这么失礼、这么放纵,即使孟瑶给他开了特权,也不应该这么忘乎所以啊……

他脑中一片慌乱,更何况孟瑶现在还反常地一言不发,是不是刚才吓到她了、是不是不高兴了……他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转移一下现在气氛?

“你……要不要先起来……”他紧绷着,尝试找了个最蹩脚的话题。

孟瑶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方槐序看她这反应,心更沉了,果然是在生气和抗拒,他内心立刻充满了自责:“对不起、刚才是我有些没把控住,你如果不喜欢的话……”

“我不讨厌……”孟瑶终于从巨大的羞耻中稍微挣脱出来一点,小声地打断他。

方槐序愣了一下,一如既往地坦诚:“那你……怎么不说话。”

孟瑶长长地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逐渐恢复了意识,那股憋了半天的兴奋和新奇感瞬间压过了羞窘:“……我挺喜欢的。”

方槐序微微睁大眼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兴奋:“其实……刚才难得看到你那么强势的样子,就觉得好不一样,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们俩刚才在做好色情的事情……”

她嘿嘿笑了两下:“没想到小说里那种‘被按到床上亲得喘不过气’的桥段,真的可以实现啊。”

方槐序先是困惑了一瞬,随后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消化着她话里的意思。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还是第一次接吻吗?”

“不是啊。”孟瑶回答得很快。

方槐序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孟瑶很快补上:“第一次不是上次在家亲你的那次吗?”

方槐序彻底愣住了,起初看孟瑶对这种事应付得那么从善如流的时候,他还有些吃醋,不过更多的是安心还好她经历过其他的感情,才能确定她对自己也是恋人之间的感情。

可现在得知孟瑶还是第一次接吻,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懊悔和激动,让他几乎要无地自容。

“怎么了?”孟瑶察觉到他沉默了这么久,有些不爽地眯起眼:“难道你不是第一次?我就说你怎么能亲得那么色情……”

“我没有。”方槐序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到连忙打断。

她对他刚才吻的复述让他更加羞愧了,但还是无奈地先澄清,尾音有些颤抖:“……我没有谈过恋爱,这是第一次。”

孟瑶听得眼睛一亮:想过方槐序这个工作狂的私生活肯定很干净,倒也没想到他都三十岁了,还能这么干净,立刻高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好。”

她的指尖温凉,捏着他的脸,方槐序又有些心猿意马,那块皮肤像是被猫挠了似的酥麻,更被她夸得又开心又心虚,伸手虚虚地拢着她的手背:“……真的没关系吗,你甚至都没有谈过恋爱,我比你大了那么多岁,都快能当你叔叔了,你怎么能确定对我的感情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孟瑶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你想太多了吧,我是年纪比你小,又不是傻子,喜欢谁还能分不清吗?”

她不屑地轻嗤一声:“再说了,谁大了六岁就开始叫叔叔了?我看你是不是就想听我叫你一声方叔叔。”

“我没有这样的癖好!”

方槐序连忙叫停,迟疑了片刻后,神色又认真了几分:“就是觉得,你还只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女孩,就这么让你稀里糊涂地决定接受我的追求了,我始终是在这段关系里不光彩的一方。”

孟瑶真的理解不了他在钻什么牛角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方槐序敏锐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上上一句话改口:“不过,我很肯定我的态度,绝对不会随便说出放弃这段感情的话了……至于这方面的不公平,我会想办法弥补。”

孟瑶有些惊讶于他这么快无师自通的妻管严态度,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因为他的好态度烟消云散,心底更是一阵满意和甜蜜,重新搂住他的脖子坏笑:“这还差不……”

然而这次的幅度意外牵扯到了一旁的仪器,她吓了一跳,直到门外逐渐传来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方总,有什么情况吗?”

方槐序先反应过来地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后,单手边整理衣服边往门外去,泰然自若:“没事,我刚才碰倒了个杯子,先带我去找一下陈杰。”

“哦哦哦,好。”

方槐序从容地走出门前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也有足够的时间起身收拾好自己。

等到他再度回来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恢复了正常,孟瑶坐在椅子里惊魂未定:“吓死我了,灯关上我都忘了还在医院了。”

方槐序轻笑了一下,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的眉眼上,格外地清俊好看:“不用担心,这家医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天暮集团投资控股的,隐私和安全都有保障……这里毕竟是医院,住着不舒服,刚才我出去的时候,顺便让陈杰安排好了你今晚休息的地方了……”

孟瑶零零碎碎听了一点,注意力全停留在方槐序脸上了:这张漂亮的脸哪里有一点三十岁的样子。

光是看着她就心情大好,更不说刚才还跟他在这里接了吻,以后还能随时随地摸到亲到,嘴角就差没翘到天上去了:下一次一定要找个光线充足的地方再亲一次。

不对,哪里用得着等下次?

孟瑶说干就干,踮脚凑过去又抱住了他:“来来来,走之前再亲一次?”

方槐序的脸肉眼可见的因为她的接触变红,手虽然还是很诚实地搂住了她,眼神却不像是刚才那样坚定,有些难以启齿地低声坦白:“要不等下次吧……如果我们再这样亲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孟瑶没反应过来,方槐序也干脆豁出去了:“我是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

似乎是觉得不够准确,他又硬着头皮补充:“而且刚才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可能还算比较重欲的那类,做不到对喜欢的人的接触无动于衷……”

孟瑶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意直冲头顶,让她瞬间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眼。

“你!……”

方槐序欲言又止,反应迅速蒙住了她的眼睛,窘迫得无地自容,无奈地捏了下她的脸给出咬牙切齿的四字评价:“胆大包天。”

孟瑶被他蒙住眼睛也没忍住失笑,心跳却控制不住地在加快。

对方槐序的“实际能力”,她现在是一点不敢妄加试探,光是接吻她就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要现在的她这么快进行到下一步,肯定是不行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拉下他的手,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佯装遗憾:“行吧,看在你还是个病人的份上,今天先放过你。我去休息了。”

方槐序笑了下,心里既松了口气,同时也涌上莫名的失落感。

然而,就在孟瑶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出去时,她忽然又转过身,快步跑回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又亲了一下。

“明天见!”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猫,眼睛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方槐序怔怔地看着她轻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下意识伸手地抚上脸上还残留着她温度和气息的唇瓣,仿佛那里还带着她刚才亲吻时柔软的触感,喜悦和满足如同暖流般瞬间充盈了他的心脏,驱散了所有失落。

他望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这晚孟瑶到了住处倒头就睡,睡得格外香甜,身心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中。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自然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敲门声。

以为是方槐序来了,她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准备等他进来时吓他一跳。

她猛地拉开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面容陌生的年轻男人。

孟瑶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懵地看着他:“您是?”

那人西装革履,气质精干,抬手轻扶了下眼镜,态度恭敬,微微躬身,礼貌地开始自我介绍:“孟总您好。鄙姓赵,赵明轩,是方总的私人助理。”——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要加班尽量赶上更新啊啊啊

第47章 旧事 “别靠近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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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看着对方陌生的脸, 有些疑惑:“方槐……方总的助理不是陈杰吗?”

赵明轩温和地笑了下,解释:“陈助主要负责方总生活方面和部分零碎事务的安排。事实上,方总目前有六位助理, 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板块。我主要负责的是集团核心业务对接、法务以及资产规划相关事务。”

孟瑶听得不由得咂舌,她知道方槐序忙, 但也没想到他的工作体系会这么庞大复杂,就连之前接触到的陈杰也只是冰山一角。

“这样啊……”她很快收敛心神, 点头继续:“那赵助理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赵明轩边说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上:“方总让我来请您确认签署一份股份协议,方总决定, 即日起将他个人持有的, 天暮集团部分股权,无偿转让至您名下。”

孟瑶瞬间愣住,眼睛微微睁大:什么股份?

天暮集团估值惊人,即便是百分之一、二的股权都意味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地位, 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么重要的事情,方槐序怎么只是找了个助理来交代了一声,像是寻常送了一份花束一样随意。

她咽了口唾沫,没有立刻去接, 迟疑着:“……为什么突然要给我这个?而且, 这么重要的事情。”

赵明轩脸上展现出微妙的表情, 显然也不太明白方总的用意, 但依然态度专业的回答:“方总从上个月开始就在开会策划这件事了,听说是送给您的礼物,不过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提前。”

这话和从陈杰那里听到的没太多出入,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被好奇心驱使,接过来看了一眼。

但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亲眼听到白纸黑字的百分之十和多得数不清的0后,孟瑶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她跟烫手似的又把合同塞了回去,喃喃自语:“不行不行,我要先跟他说清楚。”

她下意识想打电话,想到他还在医院休养不方便,改口道:“我直接去医院找他吧。”

“额……”

赵明轩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方总现在不在医院,上午刚刚回公司处理紧急事务了。”

“又工作?”

孟瑶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不满和担忧:他的伤还没好,烧也才刚退,怎么能这么快就去上班?

赵明轩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孟瑶也不为难他,干脆利落决定:“那就麻烦你直接带我去公司找他一下吧。”

赵明轩答应得爽快。

车子一路疾驰,再次停在天暮集团总部大楼下。

在赵明轩的引导下,孟瑶直奔顶层,途径一间会议室时,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她看到方槐序果然在里面。

他又换回了一身精致合体的深色西装,遮住了手臂的绷带,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眸明亮锐利,此刻专注地听着汇报,气场沉稳而强大,完全看不出是刚从医院出来的病人。

孟瑶看在眼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回生二回熟。

“我去休息室等他忙完吧。”孟瑶转身对赵明轩说。

“好,孟总请随我来。”

赵明轩在前面带路,孟瑶的目光依然不放心地扫过那间会议室,但随着角度转变,她忽然在长桌的另一端,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

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她瞬间睁大了眼:不就是那天那个在慈善晚宴后台的男的吗?

好像是方槐序大哥……叫什么来着?

方砚修?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天暮集团的会议上?

孟瑶心中隐有不安,两人已经到了休息室门口,赵明轩走在前面开门,一股烟味就迎面飘了过来。

孟瑶蹙眉,她算不上讨厌烟味,但这股味道未免也太冲太浓烈了些。

她的手拨开些出些许新鲜空气,而抬眼看过去,烟味的来源休息室沙发上靠坐着的一个女人。

此刻她正穿着裁剪利落的西装铅笔裤,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纤长的指间夹着支香烟,正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

她看起来年纪不轻,但保养得极好,身高腿长,比例好得像是秀场走出来的模特,五官深邃淡漠,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性感风韵。

赵明轩似乎认识这个女人,上前一步客气提醒:“方总监,如果您需要吸烟,可以移步隔壁的吸烟室。”

被称作“方总监”的女人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赵明轩一眼,不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她并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将脑袋往后仰了仰,目光转向了站在门口的孟瑶,上下打量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是谁?”她有气无力地挪了下身姿,顺带仰面吸了口烟,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不爽赵明轩的自作主张,居然为了个没见过的人要她出去。

赵明轩不加动摇,侧身恭敬地介绍:“这位是孟瑶孟总,方总的妻子。”

那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愣住了片刻后将目光紧紧落在了孟瑶身上,随后爽快地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朝着孟瑶走了过来。

好高。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的时候,孟瑶一言不发,倒是没杵,就是心里犯嘀咕:这都快有一米八了吧。

孟瑶也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还有一股浓郁不俗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有种说不出来特别……迷人。

她饶有兴趣地围着孟瑶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她身上扫过。

孟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不回避她的目光。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对两人摆了摆手:“行吧,我过去呗。”

说完,她便径直越过孟瑶,走出了休息室,脚步声渐行渐远,应该是去了吸烟室。

孟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见休息室反正只有她和赵明轩了,直接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您还没见过吗?”

赵明轩有些惊讶她的问题,不过依然给她倒了杯茶解释:“是方总的姐姐,方怀瑾,方总监。”

孟瑶听到同姓方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一点,不过现在得到了确切答案还是有些吃惊。

赵明轩看她是真不知道,也热心补充:“不过您放心,方总监也就是在天暮挂个名,您要是今天签了合同,在集团没几个比您更有话语权了。”

孟瑶又紧张起来,赵明轩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很快就退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脑中依然回想着刚才一闪而过的方砚修和方怀瑾审视的目光,果然光是看着就不像善茬。

想到给她第一次提醒的Silas周毅,两人上次的方家八卦还没聊完呢,她现在正是需要搜集情报的时候,连忙翻出来手机继续联系周毅。

两人上次分开来之后还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找他聊天孟瑶没什么压力,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Silas,猜我今天碰见了谁?好像是方槐序的姐姐。】

原以为这会是周毅的工作时间应该会晚些时间回,没想到周毅的语言几乎是瞬间就发过来了。

孟瑶一点开,周毅炸呼呼的声音差点没给她振得聋:“我的妈呀,你怎么这么快就遇上了?你跑了没?方槐序呢?可别靠近那家疯子,绝对会变得不幸的。”

孟瑶揉了揉耳朵,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激动和忌惮,打字继续:【他开会呢……不过我觉得她还好吧,就是看了我一会,就是感觉眼神怪怪的。我好像看到他哥也来了,等会肯定要见面了,我心里有点没底,上次我们八卦都没聊完,你不是说知道方家的事吗,能不能提前给我透个底?】

备注上“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亮,没想到最后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孟瑶吓了一跳,确定不会有人进来之后接通了。

周毅那边也一片嘈杂,似乎还在剧组后台,压低了声音:“祖宗诶,方槐序也是真放心给你放外面,实在不行你等会赶紧跑吧,来我这,我罩着你……反正我这会还在片场,不方便聊太久,现在能说多少是多少。他们家子一堆破事,说来话长,而且我知道的也不全,都是些陈年旧闻和圈内传言。我只能跟你讲我了解到的部分,你自己掂量着听,别往外说啊!”

孟瑶也跟着压低声音:“好好好……我你还不放心吗?”

周毅轻哼一声,随后长叹了口气,语气稍稍正经了些:“方家那个老头,也就是方槐序他爹,叫方弘盛,一共有过三个老婆,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孟瑶回答,方槐序跟她说过,他是方弘盛第三任妻子的孩子。

“现在外面普遍传的,他们家三个孩子,大哥方砚修和大姐方怀瑾,是第一个老婆名下的,二哥方鹤巡是第二个老婆生的,你们家方槐序是第三个老婆的孩子。”

周毅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将声音压得更低:“但其实圈里人都知道,方砚修和方怀瑾,都不是方弘盛第一个老婆的孩子,没准都跟方家没关系。”

孟瑶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那烂□□老头的八卦满天飞,这是我为数不多能确定的”,周毅十分不屑地轻嗤一声:“方弘盛的第一个老婆跟他是青梅竹马,本来感情还不错,就是怀了第一个孩子后难产去世的,大人孩子都没留下来。”

第48章 关系 “这咱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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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一时间被周毅话中的信息量砸得头晕目眩:“什么意思?所以方家的方砚修和方怀瑾都和方弘盛没有血缘关系?”

“反正方砚修肯定不是”, 周毅说着,语气逐渐染上泄密的激动:“方弘盛的第一个老婆去世之后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光棍,好几年都没有再娶, 后面不知道是想找个寄托,还是为了堵住外面说他绝后的闲言碎语, 就从福利院收养了一个男孩,也就是方砚修, 当亲儿子养到大。”

孟瑶听得好奇:“那方怀瑾是怎么回事?”

周毅继续:“原本确实不会有方怀瑾的事,但老头突然得了一场大病, 差点没了, 方砚修趁机接管了一段时间方家的产业,哪想到老头居然挺过来了。这个时候老头才反应过来,方砚修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要是他真没了, 家产可就全要落在这个‘外人’手里头了。方老头那叫一个不甘心,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突然就说自己其实有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以前偷摸着在打探消息, 现在直接公开说要找她回家。”

说到这里, 周毅故作神秘地停顿下来, 装作高深地笑了两下:“结果你猜怎么找到的?”

孟瑶连忙配合问:“自己回来的?”

“不是, 是方砚修给找回来的”,周毅嗤笑一声:“就在老头说要找女儿的一个月后,他突然不知道从哪把现在这个姐带回了方家。”

孟瑶皱紧了眉:“他带回来的?他不是要争家产吗?”

“谁知道呢。”

周毅语气十分不屑:“当时可是好一通折腾,亲子鉴定、胎记什么都查了,结果出来说就是方老头的女儿,但谁知道有没有做过手脚。”

“好怪……”孟瑶屏住呼吸思考, 也觉得这个“姐姐”来得蹊跷。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周毅附和:“方老头也觉得怪,所以这些年虽然让她回了方家的籍,但压根也没信过,跟她也不怎么亲近,没多久就娶了第二个老婆,有了第二个儿子,方鹤巡。”

孟瑶没忍住先问:“这个应该是亲生的吧。”

“这个确实是”,电话那头的周毅闻言笑了起来,声音又拔高了些:“不过这个就更精彩了,老头的第二个老婆在生下方鹤巡后没几个月就被发现出轨,给老头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老头没发现之前她背后也是搞了一堆小动作,发现之后直接一点情面没留,给送进去了,罪名还不小呢,估计是出不来了……”

周毅唏嘘般的叹了口气:“到现在老头看见跟那个女人长得比较像的人都会发火,更不说看见方鹤巡了。加上方鹤巡比起他的这几个孩子来说,确实算不上聪明有才,性格阴沉,说话做事也不讨人喜欢,方老头对他一直都是放养的态度……好像前几年才出国回来吧?也在自己创业,基本上是脱离方家了。”

孟瑶听得专注,这关系比八点档狗血多了。

周毅的语气稍稍放松:“然后就是你老公了。”

孟瑶听到这个称呼脸没忍住一红,轻咳了一声后假装不在意:“他怎么了?”

“他是方老头第三个老婆生的,也是他最喜欢、最疼的一个孩子。”

周毅隔着电话咋舌:“老来得子嘛,方老头宝贝得很。不过方槐序的妈妈真是个很不错的人,方槐序既是正经的婚生子,也是那一家子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老头偏心点很正常,要是两个人没闹脾气,现在方家的资产估计早就划给方槐序了。”

孟瑶记得方槐序给她讲过一个大概:“这个我好像知道,是因为他妈妈的事情,他才跟他爸吵架的吗?”

周毅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吵架啊,你这用词也太生动了,你就看方槐序那个性格,他能跟谁吵起来?就是单方面的冷战而已,方老头一直都很疼他,方槐序又是从小优秀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老头年纪上来了也长了点良心,一直都心心念念想让他回去接手家业。要不是拉不下那张老脸,我估计他都恨不得去天暮集团门口磕两个。”

周毅描述得绘声绘色,弄得孟瑶也联想到那个画面,实在是尴尬。

“我的天,好乱……”孟瑶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信息量爆炸:“我脑子有点不够用……”

“乱就对了。”

周毅得意极了,像是终于找到了分享八卦的同道中人:“这群有钱人,闲得没事干就光顾着乱搞关系。现在方砚修眼看着继承不了家业了,这几年干脆破罐子破摔,明着摆烂乱来;方老头这几年对公司的事务力不从心了,大部分事务都是方怀瑾在接手,明显也是要分一杯羹的,明里暗里地互相使绊子。至于方鹤巡……我估计也在憋个大的。”

孟瑶不解:“不是说他已经脱离方家了吗?”

“你信啊?”周毅像是在笑她天真:“他一个亲生儿子被两个冒牌货抢了位置,你觉得他会甘心吗?他肯定……哎哟,跟你说不清楚,你只要见到他就知道了,长得就一脸阴险的坏人样,眼神里都是算计,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孟瑶感觉头疼,还是回到方槐序身上:“但方槐序好像没准备回方家,他们抢家产应该也闹不到他身上吧?”

周毅欲言又止地叹了好几口气:“我的好姐妹哦,你都要直面这群神经病了,怎么还能把他们想得那么正常?方槐序又没真跟老头闹掰,只要方槐序还姓方,就随时有可能回方家,他们直接全部白干,怎么可能放过方槐序。”

周毅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跟她明说:“方鹤巡先不说,方砚修和方怀瑾你一定要好好防着。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方老头偷偷找了十几年的女儿都没找到,刚跟方砚修透露了点风声,没过多久这个女儿就被找回来了?为什么方弘盛的第二个老婆刚生下方鹤巡,地位这么稳固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突然被发现出轨?还证据确凿地被送进去了?”

周毅讲着讲着,忽然开始阴阳怪气:“哎哟,你说这方怀瑾到底是不是方砚修找来顶包的、方鹤巡他妈背后到底有没有这两个人联手做局、方鹤巡怎么突然就开始不受待见了……突然一下子又少了两个人分家产了?好难猜啊……”

孟瑶已经不会说话了,难以想象真的会有人做出来这么多可怕的事。

周毅像是听到了她心声似的,压低了声音最后提醒:“你要是不信,可以再去查查,就在方槐序离家的那一年,方怀瑾好几次杀方砚修未遂,虽然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和解了,但你猜猜偏偏是挑在方槐序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动手的动机会是什么……万一她就是方砚修找来的冒牌货,不像是在杀人灭口吗?”

孟瑶听得一愣一愣的,后脊一阵发凉: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恩怨了,这几个人听起来确实很不正常……

她忽然想起方槐序高烧昏迷前的呓语,当时只以为是他因为生病才做了噩梦,现在看来,很难不想到是想起来了那个家里不愉快的阴影。

电话那头忽然嘈杂起来,周毅大声地应了一声后匆匆交代:“我这边来活了,先不说了啊。总之你小心一点,我没开玩笑,你真可以来找我。”

孟瑶忍不住笑了下:“太仗义了,谢谢你。”

周毅笑盈盈地打了个响指:“客气什么啊,挂了啊。”

两人挂断电话,孟瑶握着手机,久久无法回神,难以想象方槐序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赵明轩的声音传来:“孟总,方总已经开完会了,您现在方便过去吗?”

孟瑶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暂时压下:“好。”

赵助理很快带着她出门,会议室的门也正好打开,方槐序和方砚修并排走了出来。

与后台那次不同,孟瑶这次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方砚修本人,该说不说,长得确实和方槐序有几分相似,要不是从周毅那知道了内幕,说两人是亲生兄弟孟瑶也觉得不奇怪。

不过两人的气质确实截然不同。

方槐序眉目更清冷,气质更沉稳些,身上总有种学术精英的优雅和疏离的气质。

而方砚修长得更加狂狷邪气,唇角像是总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不经意流转间隐隐透着攻击性,那张脸长得却依然令人难以忘怀。

刚结束会议,方槐序原本脸上没什么波澜,表情惯有的淡漠。

但当远远和孟瑶对上视线的时候,他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柔和了下来,微微睁大眼的模样看上去还多了几分青涩,脚步不停地直直朝她的方向过来,边走边语气温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丝毫没管身后的方砚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目光落在孟瑶身上的时候收起了笑意,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显然不清楚孟瑶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旁吸烟室的门也被推开,是陈杰刚带着方怀瑾走出来。此刻方怀瑾正一脸不爽地把手中的烟盒放回包里,一边不忘抱怨:“开个会磨磨唧唧半天,我都抽半包……”

她说到一半停下,方槐序的脚步也顿在了原地,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四个人对峙着面面相觑,方怀瑾坏笑了一下打破沉默,将手揣进兜,面向方砚修语气轻佻:“你消息也不灵通啊,他没跟你介绍?这咱弟妹。”——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来了来了,我带着超级乱的混沌人们来了

第49章 加分 “让我表现表现”

49

话音刚落, 方砚修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轻佻的笑,幽幽地上前伸出手:“原来是弟妹啊。”

孟瑶正在思考需不需要保持表面的和谐,没想到他的手还没触碰到她, 方槐序的动作已经比她思考更快。

“不好意思,没准备介绍给你们认识。”

方槐序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揽上她的肩膀, 瞬间将她带离了方砚修的正面范围,半护在了他的身侧。

孟瑶靠在他身侧, 感觉到他的手臂坚实,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方砚修伸出的手不紧不慢地在空中划了个小弧线,自然地收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目光直直看向方槐序,语气戏谑:“没想到小序居然是我们中最先成家的……哎呀,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是在替你考虑, 努力营造点兄友弟恭的假象吗?这还没带回家见正主呢, 就先给人小姑娘展示我们这么恶劣的家庭氛围, 不怕人家不舒服吗?”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周围, 身旁的方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根烟,幽幽地嗤笑一声,继续吞云吐雾讽刺道:“往我这看个屁,我不面善吗?你才是看着最不像好东西的人吧。”

他嘴角划过一个讥讽的弧度,视线又转回孟瑶瞬间有些紧绷的脸上:“弟妹别介意,咱们家就这个交流氛围。”

孟瑶心中凝噎了一瞬, 为这直白又扭曲的家庭氛围感到一阵无语,但早有预料,也不算是意外。

不过方砚修这算什么?自嘲还是更高级的嘲讽?攻击力也太弱了吧。

可一抬头,她意外地捕捉到方槐序表情的紧绷。

不会吧,还真的奏效啊?

方槐序不会真的在怕她因为这些话感到不舒服吧?

她心底闪过一丝柔软,没怎么思考地帮方槐序转移话题,仰头看着他,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两位存在感极强的哥姐:“开完会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方槐序被她问得怔了一下,眼神很快柔和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要回医院换药。”

“好,那我们先过去吧”,她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身和方怀瑾和方砚修礼貌颔首:“哥,姐,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

方槐序也顺势准备和她一起离开。

“等等”,方怀瑾忽然出声,手指掐灭了烟,声音带着点惯常的不耐:“小序,别忘了爸下个月七十六大寿。记得要回家。”

方槐序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冷淡:“转告吧,我没时间。”

“那不行。”

方怀瑾的语气不容置疑:“爸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见一面少一面,都这么久不回家了,差不多行了吧?”

方砚修在旁边附和,话语里夹枪带棒:“老头都一把年纪了,成天还惦记着你不归家。你就为了过去那么点小事,跟自个儿亲爹过不去,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对啊,也就天天围着我转了,哪里还看得见你们”,方槐序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但也不输气势:“只怕我真回去了,不高兴的另有其人。”

他显然不想再多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直接带着孟瑶一起离开:“我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孟瑶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她安静地跟着他的步伐没有回头,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两道目光虎视眈眈。

回医院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医生照例检查换药,方槐序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在忍痛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孟瑶陪在他身边,等到医生离开后,才忍不住开口教训:“生病了不好好治病,成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方槐序闻言双眸一垂,表情瞬间由严肃变得无辜,解释道:“今天的会真的很重要,必须要去。”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解释得不够详细没什么说服力,干脆连着情况一起说明:“前段时间特效药的发布会开完了,但是市场反响……不算好。董事会里方砚修为首的人质疑研发投入过高,回报周期太长。最近舆论上也有一些唱衰和质疑定价的文章冒出来,所以必须要先确定下来之后的应对方针,稳定内部。”

虽然他说得平静,但孟瑶也能感觉到他压力很大,现在看见他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很快心软下来。

“那现在有时间就好好休息一会”,她放轻了声音,不等他回答,便伸出手指,力度适中地按上他的太阳穴,缓缓揉按。

“没事,不用……”

方槐序身体一僵,耳根瞬间染上薄红,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又被孟瑶轻轻按住制止:“别动。”

他抬眼紧张地看着她,她温和地笑了下:“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太明白,所以能帮你做的事情只有这些了。”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十分温柔,一点点驱散着他紧绷的情绪。

方槐序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地放松下来,语气犹豫道:“不需要你做什么……我现在还在追求你,让你开心是应该做的,更不说让你这些事了。”

“你在追我啊?”孟瑶被他的说法逗乐,想起来早上的股权协议,语气温和:“原来早上的合同,是为了追到我,特意来贿赂的呀?我可不敢收。”

“不是贿赂”,方槐序一板一眼地解释:“这只是我追求你的基本保障,我们年龄差了那么多,你总得能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才公平。”

“不许拿金钱考验我。”

孟瑶敲了下他的脑袋,表情认真:“不要觉得我是个什么不物质的伟人,我做出来这个决定很艰难的。我就是个爱钱爱得不行的俗人,为了不让我原本纯粹的感情判断掺杂进金钱的因素,做出这个决定可是很困难的。”

孟瑶确实不准备收下,两个人才刚开始感情试探阶段就收这种大礼,她确实有些招架不住。

但方槐序不这么认为,在孟瑶的指尖下有些焦虑,怕她不收下,也怕她因为自己的强硬不高兴,欲言又止了几下,最终带着些豁出去的笨拙:“掺杂进去不好吗……”

孟瑶愣了下:“嗯?”

反正都说出来了,方槐序也干脆说完:“你喜欢钱,我正好也有钱,让我再多一个加分项……不好吗?”

孟瑶一瞬间失语,看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模样,一股汹涌的欢喜忽然涌了上来。

“我的天……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行动快于思考,她直接凑过去,“吧唧”一声地在他脸上亲出了响。

方槐序整个人瞬间熟透,微微睁大了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红晕迅速从耳根蔓延至脸颊。

“别……”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但他没有躲闪,只是僵在那里,任由她亲,乖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极小声地制止:“我还在追你呢,你得再慎重考察一段时间……不能因为一两句话就奖励。”

孟瑶的心情好极了,忍俊不禁地捏着他的脸拿出气势:“怎么不好?我这个被追求的人没有最终解释权?我觉得你刚才的表现值得奖励,不行吗?”

方槐序心跳如擂鼓,脸上的热度降不下去,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填满。

他掩饰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声音闷闷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好。”

孟瑶高兴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方槐序平复下来心情之后,才问出来自己的担心:“今天……不好意思,让你看到家里的笑话了,我们家的关系确实有些复杂,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全部对你坦白。”

孟瑶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已经从周毅那听得七七八八了:“其实不用你说,我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了,大概就是你大哥大姐可能都不是亲生的,二哥常年不在?然后就是你之前告诉过我的,你离家的原因了……但我不介意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方槐序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没有去追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孟瑶心里一暖,很欣慰他这次没有再因为环境选择逃避,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知道。”

她安静的看着他,见他眉宇间还有些许淡淡的迷茫,直白开口询问:“怎么还是忧心忡忡的,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方槐序抬眼看向她,目光复杂,最后还是决定坦诚,点了点头:“对,确实有。”

他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这个人感情比较迟钝,所以不太能判断某些决定做得合不合适,今天他们提起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好像已经有五六年没回去过了。”

“我爸……他确实不算是什么好人,不管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中。但是从小到大,他对我确实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倾尽资源培养。我能有今天,离不开他对我的支持和纵容,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这么快就已经到七十六岁了,他身体不好我是一直知道的……”

方槐序说完,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去。”

第50章 并肩 “何其有幸”

50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孟瑶思考着他的处境,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那现在不考虑外界的声音,撇开责任和愧疚, 你想回去吗?”

方槐序认真想了下,摇头:“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诚实且迷茫:“理智上我觉得他不值得原谅, 但情感上,他现在都快八十岁了还在操心我这个不归家的孩子, 只是回去看看他这么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好像很无情。”

孟瑶顺着他的思路爽快回答:“那就回去看看。”

方槐序又是一阵沉默,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良久后才否定:“但是我不觉得妈妈的事情是一件小事。”

孟瑶耐心地听,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这些年我也听到过无数人的声音,他们觉得反正妈妈已经去世了,我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说她年纪轻轻, 嫁给我父亲这么一个年纪大她不少的人,不就是图钱吗?父亲不就只是没有重视她的梦想吗?她生前父亲不是也一直在善待我们母子吗?情感上、物质上从未短缺,甚至她到死之前,都一直以为父亲是真的爱她。”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 话语里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但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妈妈是真的很爱他, 她工作那么忙, 忙着研究, 忙着实验,却还是会记得父亲的每一个重要的日子,他什么开会、行程是什么样的,喜欢用什么的香水,尺码样的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工作忙了少了陪伴,她一有空就会给我们亲手做很多小礼物……每次和我讲起父亲的时候,她脸上都是骄傲和仰慕的样子,说她真心热爱着自己的事业,说父亲是她遇到了第一个的知己,他说她未来的研究成果,会拯救无数个不幸的家庭,说自己是成功的女人,爸爸就是她身后最坚强、最稳固的后盾。”

他的眼神温和又忧愁,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充满热情和信念的女人。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如果没有生病去世,知道自己至始至终都只是被喜欢的人当做宠物一样圈养着,只是贪恋她的情绪价值和生育价值;要是知道自己视若生命、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会被他这么轻佻地评价为不务正业……她绝对不会忍受这种亵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我不想原谅他,更不想被背叛妈妈的事情。”

他的话语沉重,很明显,这份认知,比任何外界的指责都更让他无法原谅方弘盛。

孟瑶望着他的脸,清晰地说道:“那就不去。”

方槐序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转变立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容,叹了口气:“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孟瑶挑眉,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话语里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也没法参与判断,因为这是你的事情。如果我替你做了决定,你未来某一天后悔了,想起来,一定会怪我的。”

方槐序立刻摇头,异常肯定:“不会,怎么选择一定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决定,你只是给出一票意见而已,就算是错的,也是我的错,是我自己选择了听从。”

“对啊。”

孟瑶顺着他的话:“决定是自己做出来的。所以你要相信,无论你做出来什么样的决定,你的爸妈也都不会怪你。”

他微微愣神,孟瑶终于切入自己的想法:“你母亲的选择爱情还是梦想,不是你能够左右的,你父亲也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去正视你们之间的感情,去反思他对你母亲造成的伤害,但他们自己选了现在的路。所以这是他们犯下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更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都把原因归给自己,沉浸在自责里。”

她的观念永远清醒而逻辑清晰,戳戳他的脸:“爱你的人不会想看到你痛苦,就像我现在,看到你这张不高兴的脸,别说帮你做什么决定了,我甚至不想劝你原谅他们任何一个人,你多想想,过去他们是怎么带给你痛苦的?你父亲轻蔑的态度,你哥哥姐姐带给你的恶意环境他们真的注意不到吗……很多时候的结局,不过是咎由自取。”

她叹了口气,愤懑不满:“我恨不得能直接穿越回过去,把你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拉出来,把这些破事全都扔到天边去,该说是你妈妈把你教得太好还是太不好……”

提到他的母亲,孟瑶声音柔和了些:“如果我真能回到过去,一定要让她,不要再把你教得这么温柔懂事,为什么把所有情绪都埋在心里?有自己的私心是很正常的事,你可以愤怒,可以不满,可以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总想着别人的感受,背负着不该你背负的重担。”

方槐序怔怔地听完,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着,他很难再表现得冷静自持。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裹挟着他,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深深地望着她,眼眸中情绪翻涌,有惊讶、有释然、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他何其有幸,在经历了那些种种之后,能遇到一个愿意留在他身边,总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温暖他、支撑他、解放他的人。

“……谢谢你。”

他想不到更好的词,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将自己的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句感谢。

孟瑶看着他盛满了复杂情感的漂亮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任由他紧紧握着手,用无声的陪伴回应。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许久,方槐序再抬眼时,眼中的迷茫与挣扎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清明:“我决定了,不回去。”

孟瑶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涌上阵阵欣慰,也知道他这个决定做得并不容易:“不需要自责,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反思了自己过错,有千万种方式和你和好,哪怕拉下脸,亲自来公司找你一趟,也该知道以你的性格,很难真的硬下心肠。但他一直没有。这至少说明在他心里,他的面子比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更重要,所以没必要为这件事自责。”

方槐序也轻松了许多,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真的累了,晚上吃完药后,方槐序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了困意,睡前最后一句含糊地交代了陈杰送孟瑶回家,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他睡着之后,孟瑶也没有很快离开,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守了他一会儿,柔和的灯光勾勒着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因为生病显得有些浅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恋爱,明明是平时一直看着的一张脸,她却看得格外入迷,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情绪。

他说他很幸运能留在她身边,她心里又何曾不是这么想的。

能遇到这样一个真诚善良的人,尽管有些不善言辞,尽管性格里有固执和笨拙的一面,但他的感情是纯粹赤诚的。

她想起他青涩纯情的模样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也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孟瑶起身和陈杰一同离开。

到了车上,孟瑶并不准备就此结束,开始复盘起今天的所有,开始调查。

能让方槐序带病也要紧急参与的会议一定不是小事,她干脆开口询问陈杰:“陈助,他最近……公司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具体是哪些方面的问题,能方便告诉我吗?”

陈杰迟疑了一下,斟酌着透露了一些:“主要是关于新药研发投入,和后续市场策略的争议比较大。近期确实出现了一些不太友好的舆论声音,外界质疑定价过高、董事会却觉得商业前景不明朗,对股价和团队士气都有一定影响。”

孟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没有再追问细节,但心里已经留了意。

回家后,凭借着自己多年在直播行业摸爬滚打的经验,她先系统地了解了一下有关天暮的舆论风向,果然发现了不少可疑的黑稿。

不过她很快发现,这些负面声音出现的时间点过于集中,抨击的角度虽然多样,但核心指向高度一致。

尽管对方做得很隐秘,节奏也带得很专业,但仔细分析其话术和传播路径,不难发现其中许多内容都像是出自同一套模板,同一手笔。

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蓄意引导舆论,想要打压天暮集团,或者说,是针对性地打击新药研发项目。

这些套路也许方槐序不熟悉,但她在舆论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可太熟练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翻出了手机,把能想到可以帮忙的人联系了个遍,重点放在了调查数据源头和舆情分析上。

虽然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帮上忙,但她同样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陷入困境。

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那她就一定要和他并肩而立,哪怕力量微弱,她一定会倾尽自己的所能,守护自己身边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