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穿好外袍,慢慢下了床,冷冷道:“我当然要跟父亲回去,跟着你在这里干吗呢?看着你没名没分地待在东境王身边吗?你不是他的情妇,不是他的妻子,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他的娼妓。你应该穿上普通衣服,在王城里走走,听听平民百姓都在说什么?听到了也许对你有好处,让你好好改改,怎么做一个好女人。”
就像父母对儿女有期待一样,儿女也对父母也有期待。我显然不能满足这个女儿的期待。
我踉跄着出了她的房间。
我把自己关起来。静静地、独自一人坐在图书室的单人私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侍女主管小心讨好的声音:“夫人,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吃了。”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下,又道:“下午曼伯亚大人就带亚丝明夫人回去了, 您去送送吗?”
“她会愿意见我吗?”我指的是亚丝明。
“您说哪里话,哪有女儿不想见母亲的?”
然而餐室里却不见亚丝明。只有艾雅和以利亚。艾雅说:“奥萝拉中午与两个臣子吃饭,安蕾亚昨晚参加通宵舞会,还没起床。”
“通宵不睡觉,很伤身体的。”我叹气。
艾雅嘻笑, “母亲不用担心, 她喜欢这里的肌肉男,乐在其中。”
我有些尴尬,转换话题, “我们要不等一下,我派人去叫亚丝明。”
艾雅扭过脸不说话,以利亚慢慢地道:“柏诺特王几个钟头前骂曼伯亚首相教女无方,曼伯亚首相叫来亚丝明,也不知说了什么,亚丝明哭着跑回房间,一直没出来。”
“我去看看。”我说着站起身,“柏诺特王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了跟几个子女相处,我特地把柏诺特“赶”了出去,要他去西境周边巡查几天再回来。
“我劝您最好不要去,她说了不想见任何人。”以利亚说道,“柏诺特王是今天早晨回来的。”
我还是想去看看,艾雅却轻柔地道:“母亲,我建议你不要过多地管女儿,都已经长大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的双腿僵住。
下午我送曼伯亚和亚丝明。他们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连帽长衣,连帽将脸和头发遮住大半。我看不清亚丝明的脸,何况她还紧紧地站在曼伯亚身后。那个当年小小的女孩,一步一步摇摇摆摆向我走来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转眼就已经这么大了,与我已无法像儿时那样亲密。
“我代亚丝明向你道歉,”曼伯亚微笑着对我道,“我已经知道她对你无礼的事。”
“好好照顾她,说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我说。
曼伯亚笑得像只狐狸,老狐狸,“说道歉是没用的,错了就是错了,你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弥补。”
“如何弥补?”
“你真想弥补?”曼伯亚笑着反问,“若真想,可来北境与我们一叙,我们便能讨论出一个方法来。”
“她不会去北境!”柏诺特冷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曼伯亚耸耸肩,还是对我笑道:“期待着你的到来。”他在众卫簇拥下上了马车,亚丝明紧紧跟随,都没多给我一个眼神。
看着他们的马车驶远,我转身对柏诺特说:“也许有天我会跟曼伯亚或精灵王结婚,如果他们肯娶我的话,我们之间有孩子。”
“他们不会娶你,曼伯亚的正妻虽然是个智障,可家族实力一直很强,至今都是北境第一家族,他的首席情妇是北境第二家族最受宠爱的私生女,你没有位置。”柏诺特看了看漫天大雪的天空,将我拉进了宫室。
他说:“精灵王的王后是精灵族最有权势家族的最受宠女儿,王妃是新起的势力家族的长女,就连几个情妇都是出自世袭贵族之家,你说说你的优势在哪里。”
“比嫁给你好,”我笑着道,“你有正妻有情妇,有十几个私生子,还有几个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也有,他们以后争遗产都要争好久。”
“我最大的遗产可给你,只要你守得住。”他说。
“哦,是什么?”
“我的私人宝库都给你,可好?”
我大笑,“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人。”
我已讲过很多次,我们的故事已成为过去。
他蹙眉,“你办你那什么报纸,还真需要我的钱,你女儿没多少钱,真有也舍不得给你。”
“用了你的钱,就当是借你的,我会还你的。”我笑着用手指划过他的长满胡子的下巴。
“把你还给我就可以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再次大笑,“我都可以叫你爸爸、爷爷了。我们那里把父亲叫爸爸。”
“你可以叫我爸爸,”他的呼吸更急促,“在t床上多叫几次,越叫我越高兴。”
我笑得不可遏止,“你真会玩,和多少美女这样玩过?真刺激!”
“我们现在去刺激一下可好?”他暧昧地在我耳边低语。
粗重的呼吸弄痒我的耳垂,我将他往边上一推,“胡说八道什么,你要是按捺不住,我让奥萝拉给你找几个美女去。”
“你可别说,”他忽然有些委屈,“来你这儿我连美女的头发都没沾过,都已经禁欲一个月了。”
“那还好些,”我说道,“你老人家正好养生。”
他满脸不悦,“我可不老,要你试你又不试。”
“我为什么要试,我找个年轻力壮的不好?看着也养眼。”
说实话,我现在无比理解为什么老头子也会找年轻漂亮的,没人会去找老太婆,最其码也是熟女。
“你千万不要去找。”他为我撩去脸庞的乱发,语气带着隐不可见的威胁。
“哈哈,我怕了你不成?”我笑着打掉他的手,他却紧握我的手,“我已经警告你了。”
“你要是敢杀了我看上的人,我不会原谅你。”
他又抱住了我,抱得很紧,“你不会有看上的人,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他。
过了四五天,安蕾亚、艾雅和以利亚也离开了,柏诺特因私生子当街斗殴死了三个,重伤三个,还有个婚生子病重,不得不回了东境。王宫一下安静下来。
我紧锣密鼓地为报纸忙碌,连着忙了几个日夜,晕头转向,倒在床上睡了一大觉。醒来后不想工作,想起亚丝明的话,便换上平民的日常装,乔装出了王宫。
正是大白天,王城街上闲逛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工作。铁匠铺、裁缝铺、鞋铺、理发铺、点心铺、肉铺,四处都有店铺。我转悠了好一会儿,去点心铺买了糕点吃,食材粗劣,味道却不错,我吃完了一块,正要吃第二块,看到转角的巷口有几个流浪小儿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把剩下的糕点都给了他们,一个大点的小孩居然问:“还有吗?”
“没有了。”我摊开了手。
“你肯定还有。”这个小孩叫着,居然扑过来,在我身上乱抓,我吓得退后,小孩尖叫起来,“她身上有钱,我摸到了一只钱袋。”
这群小孩都朝我扑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钱袋已被抢走,小孩们抢到了立刻逃走。我追跑在后,“喂,站住!”
正追得急,和另一个急急跑着的人撞了个满怀,我被撞倒在地,他迅速朝前跑,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抢我的零钱。”
我连忙爬起,朝那个人追去,眼看只差一点,却怎么也追不上。
追进一个死巷子,那人突然回头,手中多了一把刀,朝我捅过来。我惊呼着退后,他凶神恶煞地扑过来,我尖叫着踢出一只腿,眼看他的刀就要捅我腿上,另一只紧实有力的长腿踢了过来,将他的刀、他的人一同踢倒在地,我惊魂未定。
正午阳光下,一张俊美、清俊、年轻的脸庞出现,少年挺拔、修长的身体极其有力,三两下居然就把那人打趴下。
他的浅棕色短卷发微汗湿,贴着天鹅白颈,微妙性感,有种让人眩晕的感觉。
那人动弹不得,他抢回了钱袋,扔给了追过来的女人,“姐姐,拿好了。”
“他怎么办?”女人跑得气喘吁吁,喘着气问少年。
“能怎么办?这儿的巡卫又不管,打一顿算了。”少年说着又看向了我,向瘫倒在墙角的我走来,“姐姐,你没事吧?”
“没。”我忙不叠地站起来。
“谢谢你了。”拿回钱袋的女人也向我走来。
“我又没帮上什么,”我连忙说,“是他找回的。”
“他是我弟弟,”女人笑道,“刚从西境都城过来。”
我笑了一下正要离开,女人忽然道:“对了,你的钱袋刚刚是不是被那几个小孩抢了?我认识他们的父母,走,我帮你要回来。”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我,走出了死巷子。少年一直跟着我们。穿过几条街道,我们来到一处搭满密密麻麻铁棚子、木棚子的地方,“王城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我惊讶。
“你是外城来的吧?”女人热心地道,“这儿是我们王城的贫民窟,没钱住房子的都只能搭棚子住,稍微有点钱的可以搭铁棚子,没多少钱的只能搭木棚子,完全没钱的连棚子都没得住。抢你钱袋的那几个孩子都是住木棚子的。”
我有些惭愧,几次来这座王城,居然不知道还有这处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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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女人走向几个搭着简陋木棚子,冲里面嚷嚷几句,几个大人和小孩很快出来,与女人对骂起来。
女人气得面红脖子粗, 却似乎骂不过他们。
我不敢过去, 这种场合我没优势。
少年突然走过去,什么也不说,直接将小腿上的匕首拔出,唰地一下扎在泥地上。这下,大人和小孩们安静起来。几秒后,一个小孩乖乖交出了钱袋,少年接过,走到我面前,扔过来, “姐,你的!”
我刚接住,忽看到这个小孩拔出少年刚扎在泥地的匕首,从背后朝少年狠狠捅过来,我一把推开少年,匕首就要捅上我胳膊,少年反应却极快,将我抱到一边,力气极大,真的是抱到一边,另一只长腿用力踢了过去,小孩连同匕首一起被踢飞,木棚子外的一个女人哭喊起来,朝小孩奔去。
我惊魂未定, 少年已把我放下。
“我们快走!”少年的姐姐连忙拉着我和少年飞快离开。
热闹的街口,我们已然安全。
“你来我们王城干吗的?”少年的姐姐好奇问我。
“嗯,我是受人之托,专门收集一些故事,比如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男女离婚或费尽磨难结婚,或谁受了什么冤枉在找人扯皮,或哪个戏剧团到这里演出,结果男演员或女演员与这里的人好上了,舍不得走了的这类新鲜事儿。”我说道。
“什么人需要这样的故事?”少年的姐姐笑道,“不过听起来挺有趣的。”
我笑笑,与他们告别,刚转过身,少年忽然在我身后道:“明天,你过来,我带你去找。”
我惊讶回头,“真的,”他说,“我知道如何探听有趣的故事。”
我笑得灿烂,“好,我们明天见!”
雪已经融化,王宫的地龙仍烧得旺。我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一边翻看交来的造纸印制样品,一边写下需要改进的批注。
“母亲,我劝你要慎交朋友。”奥萝拉不知何时坐到了我身旁,侍女端来了两杯热茶。
“哦,你派了多少人跟踪我?”虽在意料之中,但我还是忍不住问。
“我让他们尽量不影响你的生活,除非必要,生死关头,暗卫才会出手。”奥萝拉说,“每个大贵族出行都会有暗卫。”
“我可不是什么大贵族。”
“母亲又在说笑了,你是王城女王的母亲,怎可能不是?”
“我一直觉得我是平民血统。”
“你早已不是了。”奥萝拉叹道,“从父王拉着你的手在婚约上按下手印时。”
我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母亲,你不要随便和男孩交朋友,会死人的。”
“不要随便杀人,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何须我亲自动手?”奥萝拉失笑道,“母亲,这个贫穷的少年美则美矣,可哪里赶得上父王和其他的王?你何必害人家?”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不过新认识了一两个朋友,你们就如临大敌。”
“我只是忍不住来提醒你,免得你后悔。柏诺特王必不会容忍你身边出现美少年,他只有死。”
我将所有资料都放进旁边的包里,准备去图书室,“实际上我已警告过他,不要随便杀人。”
第二日,我没有去赴约,打发小侍女去通知一声,我有事不来了。小侍女回来告诉我,她过去时美少年还在那儿,离约定时间已过了半小时,她告诉美少年我不来时,美少年居然还问她,姐姐明天会来吗?小侍女说应该不会来,但说自己可以过来,说到这里小侍女忍不住笑道:“抱歉,夫人,他真的长得很帅,我忍不住约他。”
“没关系t,”我笑道,“你们蛮适合的。”
“可他拒绝了,直接走了。”小侍女耸了耸肩。
又过了一天,我乔装成男子,戴上假发套,穿上男人衣服,混进了小酒馆。此时半夜,小酒馆仍热闹喧哗。我混迹其中,探听可能的劲爆新闻。
“昨晚格德家的婆娘把格德和磨坊主的女儿堵床上,闹了个天翻地覆。”
“伊拉前几日被剁掉了三根手指,赌博输一大笔钱,被高利贷的追上门。”
“我邻居的小子偷东西,被逮个正着,被打个半死。”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新闻,我暗暗叹气,继续寻找。
又连钻了几个桌底,污语秽语连天,没一个有价值的新闻。
突然间,我被人从桌底拎了出来,“早注意到你小子了,钻来钻去的,不怀好意,说,你想干什么?”一个大嗓门冲着我吼。
“我刚也注意到了,这小子怪得很,躲人桌底干什么?”
几个大块头、大胡子把我团团围住,我吓得舌头打结,“我、我只是走错了地儿。”
“走错了地儿?唬谁呢?”
“大哥,教训他一顿!”
我慌得摆手,“我没恶意,真没恶意。”
周围已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看这年纪也不小了,还躲着做小孩偷听的事情啊。”
“是要偷钱吧?”
几个大块头、大胡子一听偷钱,顿时慌了,连忙上下摸摸,生怕钱被我摸走了。钱仍在,他们隐约松口气。
酒馆的打手们也被惊动,走过来问:“什么事?”
“这小子要偷钱!”不由分说就把我定了罪。
我又被打手们拎到了酒馆外,眼看就要被狠揍,我欲哭无泪,一拳头就要抡过来,突然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抓住。
大块头打手暴怒,却在看到来人时熄了半截火,“你……怎么在这儿?”
“来送货的。”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响起,“这人我认识,不是偷钱的,真有谁的钱不见了,我来赔。”
我惊异地看去,竟是两天前的那个美少年。
他颀长瘦高的身材和俊美清俊的面孔,在酒馆高悬的挂灯下清晰而闪光。
“得,有你这话,我也不为难他。”打手竟放开了我,“记得了,下回别来酒馆捣乱。”
我慌忙站起,闪到一边。
打手们离开,美少年走到我面前,竟笑了起来,“姐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来这里送货?”我问。
“是的,我家是给人送酒的。”
“是酿酒还是送酒?”
“都有吧,所以经常跟酒馆打交道,没想到会碰到你。”美少年笑着道,“你前天怎么没来,是不想收集故事了吗?”
我一时语塞,又道:“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你看到了,这事会惊扰到别人,我自己做算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突然说道,“你一定可以找到满意的故事。”
他竟直接拉住我的手,带着我朝街角奔去。反应过来时,我已被他带跑过两个街角。
夜风里,少年的荷尔蒙散发奇异香味,停留我鼻尖,萦绕我全身。
他偶尔跑慢,怕我跟不上。我喘着气问:“你带我去哪儿?”
“城门外,那里有商队。”
我们终于跑到城门前,他把我带到小侧门。他显然与城门守卫很熟,两人寒暄笑闹一会儿,他便塞给守卫一点钱,便带着我溜到了侧门外。
普通商队一般是不会进城内过夜,他们人多,住店会花不少钱,通常在城外搭帐篷过夜。点燃几处篝火,女人们架上几口小锅煮食物,男人们坐火堆旁吹牛喝酒,小孩子们四处笑闹。
美少年带我轮坐了几处火堆,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某贵族家的儿子在外与平民女儿相恋,平民女儿生下一子,贵族公子消失。平民女儿将私生子养到两岁,贵族公子又出现,原来他的父亲病逝,他分到了一笔遗产,终于可以将他们母子接回家。当然,不是贵族公子自己的家,而是他在外面买的一套房子,让母子俩住了进去。
贵族公子的妻子得知,跑过来大闹了一场。贵族公子自此将那母子护得更紧。妻子气病了,妻子的父母前来扯皮,并以贵族公子家的生意相要胁,贵族公子无奈地答应让那母子俩离开。当然,他给了母子俩一大笔钱。
母子俩哭着拿钱离开。谁料平民女后来极幸运,又遇上了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这是一个富商,四十出头,妻子已经病逝,他竟不顾身份差距,毅然娶平民女为妻,两人婚后生了两个儿子,生活得很幸福。
贵族公子得知,十分生气。因为他给平民女大笔钱,是不想平民女这么快结婚。愤怒之下,他去找平民女,平民女将当初给她的钱还给他。他生气地想要回儿子,平民女不肯给,两人因此扯上了官司。
回到王宫,我先派人去核实真假,然后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就取作:“不是故事的故事!”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文末我点评:“人性的贪、嗔、痴、怨,在昔日伴侣变怨侣之际,展现得淋漓尽致。有时放手,彼此放过,才是对爱的最好的诠释。不是在一起便能幸福,而是分开后仍彼此惦念,真心对对方好,才能体会到幸福的感觉。”
核实的人回来,向我禀告,故事基本属实。我便放心地将稿子拿去做活字印刷。 ——
作者有话说:我经常性周五不更的,今天抢着更了一章,请大家支持~~~多多看我其他的小说哦~~你的支持才能形成对作者的动力~~
第273章
隔天晚上, 我把这篇文章拿给美少年看。是他带我去找的素材,他有资格看。 “你认识字吗?”我问,他点头, 然后我把文章递给了他。
他看完后,惊讶地看着我, “你怎么能写得这么长,还写得这么好?”
在这片依然有些蒙昧的大陆上, 印刷出版物很少很昂贵, 平民识字率很低,贵族女子识字率也不算高, 更何况写文章了。
“长吗?一般般吧。”我说。
其实我还可以写得更长,考虑到印刷成本,我控制在了千字内。
“你是怎么识字的?你是贵族吗?”我好奇地问。
“我是一个贵族的私生子。”他含蓄地说。
原来如此,我说他的气质怎么好,又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原来基因就不错,从小的生活环境也不错。
“上次见到的姐姐,是你的亲姐姐吗?”我又问。
“不, 她是我父亲的妹妹的女儿。”他又补充道:“我的生父是平民, 我的母亲是贵族小姐,生父两年前已经病逝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奈森。”他看着我的眼睛道。
“阿雅。”我只能用别人的名字。
“阿雅,你是贵族吗,否则怎么会识字?”
“不, 我、我不是贵族也不是平民,”我说,“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他笑了起来,“不用解释, 我知道。”他大概率觉得我是私生女,才会说自己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平民。
这日后,他经常带我寻找素材。带我混进需要邀请帖才能进入的高级酒馆,躲在门后偷听贵族们嬉笑聊天;带我乔装成帮佣,在商会的大食堂“打工”,听商人们吹牛皮;带我混进有钱人的沙龙聚会,在拥挤的厅堂穿梭,听四面八方传来的八卦。
我们有被酒馆打手驱赶,被商会管家赶出门,被沙龙主人带家卫追赶上街的时候,初春寒冷的午夜,我们大笑着在空寂无人的街道奔跑,刺骨的风吹到我们脸庞和紧握出汗的双手上,却丝毫不觉寒冷。
薄冰未融,他能巧妙地带我绕开,避免我滑倒;错综复杂的街角巷口,他总能巧妙地穿梭来回。初春小雨的清晨,我的长发湿透,环绕紧贴脖颈,不知因为他的笑,还是长发缠绕,让我有点紧i窒。
我偶尔也会回报。城外借着商队的篝火,教他烤肉串,香味扑鼻,引来一波又一波的人。
他有时会跟着商队的人一起跳热舞,跳得还很好看,我一边拍掌一边笑得前翻后仰。
我还会教他调制奶茶,他似乎总学不会,洒得满地都是,我只得一遍一遍地教,直到看到商队的人暗示才明白,他早已学会,只是在耍弄我,我气得追打他一圈又一圈。
天色未明,他伴我走到街角路口,我便不肯让他再送。我说家里规矩很严,他不便送我回家。他眼里流露深深的失t望,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回转身。
我又绕过几个街角,才慢吞吞地走向停留在僻静角落的马车,坐上回王宫。
白天我会补眠五六个小时,傍晚坐在图书室里写文章,有时会去印制厂,就这样一直忙碌到午夜。我会乔装出宫,与奈森相约去找素材。
这日夜深我刚忙完,正要出门,奥萝拉突然出现在门后。我望了她一眼,继续走我的路。
冷清的走道上,奥萝拉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母亲,过几日柏诺特王就会归来,您得收敛一下了。”
“他回来我就不能收集素材了吗?!”
“您可以找别人去办。您经常去的那几个地方,怎么打探消息的,我们的人现在也清楚了。”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我的事你别管,不要过界。”
“您和男人约会是小事,柏诺特王生气是大事,我们王城现在一半的开支都是柏诺特王在支付。”
“你自己为何不想办法赚钱?!”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何况支撑一座王城。”
“你既是王城的主人,就得想办法靠自己,别人总有天会跑。”
我继续往前走,奥萝拉的声音远远传来,“您的事,柏诺特王都知道,他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看您的面上,您最好收敛些。”
我有些踌躇了,不知以后该不该与奈森见面。
城外商队的篝火旁,我一边听着商人们八卦,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听得奈森慢慢地问道:“我能知道你的家在哪儿,父亲是谁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些?!”我问。
“我母亲很久以前给我订了一门亲事,现在女孩已经长大,她家将过来谈婚事,但我更想娶你。”奈森的脸赧红,“我想跟你父亲谈谈,希望他能把你嫁给我。我母亲家族世代经商,但家族也有人与贵族联姻,也有贵族血统,整个家族实力比较强,我想你父亲会愿意把你嫁给我。”
我惊了一会儿,才说道:“结婚?!我们才认识没多久……而且你的家族实力既然较强,不大可能同意我们结婚。”
“我会尽量说服我的母亲,万一她不同意,我仍愿意照顾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得含蓄,但很清晰——不结婚也可以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结不了婚,你就会把我当情妇养着?!”我颤声问。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我把我挣的所有钱都交给你,我的妻子都得不到我的钱。”
我的鼻头发酸,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哭。
“我当私生女当够了,不想再生几个私生子。”我说道,“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我站了起来,立即离开。他急忙跟在后面,“告诉我,阿雅,你的父亲是谁,也许我们能结婚。”
“我没有父亲。”我哭着转身看向他,“但我有几个孩子,我们是绝无可能结婚。”
他惊呆了,“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都是真的。”我哭着道,“我跟过好几个男人,每个男人都不想娶我,但跟我生了几个孩子。”
“那让我来养你,”他突然朝我半膝跪下,“我来照顾你和你的孩子。”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我不需要你养,不需要。”
他自己都看起来像个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孩子养? ! !
他抱住我的腰——这是这几个月来我们最亲密的行为,“求你让我养你。”
我轻抚他的脸,突然哭着笑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找故事,我很高兴,我从未有过这么快乐的时光。”
我说的是实话。自来异世,我经历死亡之地、血腥叛乱、暴动、牢狱、颠沛流离、被囚、逃难,从未像这样轻松快乐过。
我甩开他,向前奔跑,跑得很快。他回过神,开始追我,我喘息着召来暗卫,让他们不着痕迹地拦住他,“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更不要让他看到我跑向哪里。”
我冲入城内,又跑过几个街角后,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停在我身边。我上了马车,嚎啕大哭。
夏天已经来临,夜晚变得温暖,但车内如寒冰,冷得我喘不过气来。
自这日起我不再出门。没日没夜在为我的报纸忙碌,填满每一间隙,不让自己有空想别的。
我有时通宵忙碌,生怕睡着后,会把我又带回那条空寂的街道,我们在夜风里奔跑大笑,醒来时我笑出了眼泪,埋在枕里浸湿枕巾。
我时常双眼红肿地工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还会发呆很久,直到侍女轻声提醒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字数不多,聊表心意!
第274章
又过了段日子, 柏诺特回来了。我懒于和他说话,他似乎也很识趣,也不多逗我说话。他绝口不提美少年的事, 即使我们心知肚明。
但他总劝我多吃点东西多睡会儿觉, 我压根不理。
“我该如何让你快乐?”他问我。
我只顾埋头整理我的资料, 装作没听到。
他微叹着离开。
一个月后,我的报纸终于成形。我拿到了样刊。 《不是故事的故事》被我放在了不起眼的副刊——涉及到他人隐私,但都做了化名,并注明了“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头条被我放上了“异能女归来,王城重现光彩”。各国权贵都不好得罪,放上他们的新闻或八卦, 他们肯定有意见。我在头条深情并茂地写了异能女看到儿女们的激动,还附上了与儿女团聚的漫画——是我亲自画的。在学服装设计的时候,我学了一些画画的技巧。
次条新闻,我放上了“东境开通新海域,与阿基亚国进行深度贸易合作”。
第三条,我放上“西境引进新农作物,普通平民将受惠”。
第四条,我放上“西境边境王城将开发直道,有望与周边小王城与部落开展合作”。这条新闻是最新的,各国权贵还不知道的。
半个月前我决定开发直道,并写下策划书,奥萝拉看完后很激动,因为她感觉这是一条赚钱的好渠道。以前她听说过我在西境内的直道计划,但了解得不是很清楚——这条直道计划在我被赶出西境大王城后被搁置了。现在她看到了完整计划书,直觉将为她的王城带来惊人的变化。
后面几条新闻,我放上了在高级酒馆、商会和城外商队听来的八卦新闻。比如南境边境附近的多部落联合,开辟了一条商路,极大丰富了部落们的钱包;某家族的贵族父亲多年前在外风流,多年后私生子和私生女找上门,认亲场面一团乱;某富商被合作伙伴欺骗,导致破产,提着一把刀找上门,砍死合作伙伴,砍伤其家人等。
报纸内容不多,只有一张,正反面,与现代世界报纸同样大小。这是出于成本考虑,如以后做得好,会扩大版面。
我拿着样刊,吩咐印制管事准备大量印刷。
“这张报纸您打算卖多少钱一张?”印制管事问。
“免费。”
“免费?”印制管事惊住了。
“是的,我们每两周都会发行一次,但前三个月都免费,踏上正轨后才考虑收费。就算收费,也不会太高,一份报纸收十枚铜币吧。”
“这么低?”恰恰够造纸钱。
“我们首先是走量,量起来后,再考虑其他。”
待量起来后,才能靠广告赚钱。
我又开始翻看审判院的一些案件。看过样刊,感觉有冲击力有价值的新闻少了些,便决定从一些案件中挑选一下。
挑挑捡捡中,又过了一个礼拜,最后选定了两个案件。一个是“杀夫案”,王城的贵族小姐“杀死”贵族丈夫,贵族丈夫比她大三十岁,两人在楼梯上为琐事吵架,丈夫情绪激动,一不小心摔了下去,头正好撞在楼梯栏杆的一颗钉子上,一下子挂了。
最后贵族小姐被判在家闺训十年,且十年内不得改嫁,还被判处罚金两万金,所生的三个孩子全归丈夫家族所有,贵族小姐终身不得探望。
另一个案件是“借贷不还杀人案”。受害人和行凶者都是富商。受害者经营棉花生意,常年来往多国,能说会道,擅长与权贵打交道,赚了不少钱。行凶者是受害者的表弟,家中也富,但表弟不擅长经营,只依靠家财做放贷。
受害者为买货找行凶者借钱,因是亲戚,没签借贷合约。到还钱时期,受害者称最近周转不开,希望宽限一段时日。行凶者同意了。可这一宽限便是三年,受害者仍然不t还,甚至翻脸不承认有此借贷,两人吵闹,行凶者随手拿起水果刀,一刀捅死了受害者,最后被判入狱五年。
这起案子是明显的轻判,行凶者的家族塞了不少钱。但我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只是如实写下案件,不作任何评判。
再次调整版面和内容,再收到修改版样刊后,感觉比之前好看多了。一个是版面的美观度,一个是内容的冲击力。
每起新闻我都是按照现代的新闻行文来写,标题、导语、主体、背景、结语的标准结构,同时进行一点版面的视觉调整。
我随身带来的大旅行包里有专业的新闻书,我是一边参看专业书,一边结合这里的实际情况,考虑新闻尺度、本土观念等因素,修改多次才定稿。
我把这次修改的样刊拿给柏诺特、奥萝拉和雅各、米娅看。奥萝拉看完,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母亲,这真是你写的,全都是你写的?”
雅各反复看了多次,目露震惊。
米娅则津津有味地看着《不是故事的故事》,反复看了三遍,嘻笑道:“这故事真好看,奶奶,他们最后怎样了?还在打官司吗?”
听着别人叫自己奶奶,可真听不惯,我比她母亲都看起来年轻很多。我在现代社会悠闲度日,营养足够,不操心不着急,不带孩子,看起来最多二十四五岁。
奥萝拉一直殚精竭虑,为儿女操心,为权钱削尖脑袋,看起来比我老成、成熟得多,说句不好听,像我的阿姨。但她很漂亮,或者说精灵王的后代都漂亮,虽然她最不像精灵王,但精致的五官轮廓和雪白的皮肤仍带有精灵族的特征,一看便知精灵族的贵族。
我回答米娅:“这事儿还没有结果呢。”
柏诺特这时抬起头。他一抬起头,所有人都没了声音,原本奥萝拉还跟雅各低低说些什么。
“你的报纸内容以你们王城为主,以后也这样吗?”柏诺特问。
“看情况吧,”我说,“应该会慢慢写其他王国的事。”
“你写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尺度。”他说,“但没太大问题。你这次选的案件就很好,都是经过公开审判且有定论的,没做任何评判,比较公正,哪怕东境最挑剔的贵族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应该算是夸奖了。他微笑道:“报纸的内容很好,很新奇,这些案件我也不知道,读来十分有趣。有些贵族的八卦也很有意思,你不写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些事。”
我笑了起来,“这些都是小事,待你们的接受能力变强,我再写些别的事。”
“写哪些事呢?”他问。
“比如一些国家大事。”我笑道。
“我这边有件事你倒可以写,”他说道,“经我授权,你可以发表。”
“哦,你说说。”我很感兴趣。
“东境即将和精灵密境合作,将密境的几种瓜果和茶叶引入东境,东境也会将金银饰品引入密境。这是密境首次与外界贸易合作,之前只是开通海域通行。”
柏诺特笑道:“这事还是秘密哦,目前各国都不知晓。”
我只是笑笑。
我知道他的用意。东境恢复完整版块才十多年——之前分裂成几块,柏诺特用十几年时间夺到王位,恢复完整。经济受到极大打击,他是利用这个机会向大陆的王国宣称,他们的经济正在稳定恢复中。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你也可以发布,东境原财务大臣因贪污受贿被罢免,现在新任财务大臣由东境第二家族的长子担任。”柏诺特笑道,“让你发布这个,是不想让原财务大臣利用自己的身份四处行骗。之前有个采购大臣被免,却仗着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消息,又骗了一些人,搞到钱后逃之夭夭。”
“好的。”我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迅速记下。
这个新闻虽对东境有利,但对我的报纸也有利,核心官员的罢免与上任,也是重要新闻之一。
我再次调整版面与内容,按重要度重新排列,又设计出了一份样刊,这次只给柏诺特和奥萝拉看了。柏诺特点头,表示这是一份很好看的报纸。
奥萝拉惊异万分,“母亲,我从前怎么没听说你这么有才华?我只听说你的运气特别好,又有些冒失和勇气,才能一次次从凶险中逃离,但不知道你这么会写文章。我那天跟雅各说,我们王城正好有些农作物需要对外宣传,让一些富商或富农过来采买,你这报纸要是真做好了,得把这个放上去。”
我点头,“那是自然。”
我又做了一些文字修改和版面微调后,拿到最终成形的样刊。反复看了多次,确认没有问题,便开始批量印刷。同时联系各国最大的驿站,倒贴钱给驿站老板帮我免费发放报纸,还联系了各国专做对外宣传的贵族,也请他们帮忙发放报纸,当然,也有额外酬劳。此外,我还在不少王城租下便宜的空屋作为联络站,聘一两个专门的小工来整理和发放报纸。
这些事是我在搜集素材的时候就在做了,现在是确认流程的最后阶段。我的统筹能力让奥萝拉很惊讶,她以前以为我一直是个交际花类的无脑女人。因为我一直辗转不同的男人身边,却转不了正,不够聪明没多少能力,只是凭借运气爆表和异能女身份混得男人青睐。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也看看我其他小说,拜托了~[让我康康]
第275章
又过了一个月,我的报纸终于发行!我站在宽大石彻露台上,看着无数只鸟儿叼着数千份报纸飞向四面八方。它们飞不了太远,但能飞到能力范围最远的驿站,驿站老板会取下鸟儿叼着的防水大布袋,将报纸取出一小部分,再将剩下的大部分交给专门跑固定线路的送货马车,马车便会将报纸送往沿途的王城,最后抵达都城,将最后一部分报纸交给专门的送报小工。
由于深谙发行流程——这里感谢沃斯顿的帮助,在他家族名下的服装公司实习时,认识一两个纸媒资深从业者,在他们的帮助下我能在纽约一家报社实习,在资深老师的带领下学会了发行,还亲自去观摩发行流程,才对流程熟谙于心,外加成立一个小团专门研究大陆地图,在主要王城及过路驿站,重要大部落附近及各国都城都成立了对接点,才最终使我的报纸顺利发行。
报纸取得了我难以想象的成功!我以为会失败——没人关注或遭到抵毁或抵制,但我没想到的是,报纸受到了极大的欢迎。王国的政治经济要闻,贵族间的狗血故事,还有富有争议的案件,戳中了人们的痛点和痒点,引起整片大陆的轰动。
当然,是受到中低等贵族和部分有文化的富商、平民的欢迎,高等贵族主要关注王国要闻, 对其他的不是特感兴趣。
就像我从前所预测的,这片大陆的娱乐项目很少,贵族们除了舞会和文化沙龙,再没有其他可以做的。现在多了一项文化与娱乐相结合的读物,获取成本还极低,自然受到了贵族和文化人的欢迎。
“现在整片大陆都在讨论你的报纸,我们王城一下出名了。”奥萝拉兴奋地对我说,“母亲,你成功了。”
我正在书房里紧锣密鼓地准备第二期报纸,边翻着案件边应道:“你把你要招商的农产品写一个方案出来,我再把它转化到报纸上。”
奥萝拉连忙和她儿子去商议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米娅兴奋地说,她听说《不是故事的故事》的男人女人和解了。报纸出来后,他们的故事轰动大陆,许多贵族来充当和解人,最后男人放弃了抚养权,但有探视权。
“这么快就和解了啊?”我惊讶。
“是啊,我今天刚听说的,柏诺特陛下告诉我的。”米娅兴奋极了,“他们的故事传开后,当天就有贵族去他们家劝解了。”
奥萝拉忽然拿出一张烫金邀请帖,“母亲,海亚王邀请你参加他儿子的结婚典礼。海亚王只得这一个儿子,不知是早年玩得过多亏空了身体还是什么缘故。”
“我可没空去。”我吃了口蔬果沙拉。
“他还邀请了柏诺特王,还有南境的雅妮公主,还有北境的财务大臣,原本邀请了大首相,但大首相忙于内乱,来不了。与其说是场婚礼,不如说是场贸易洽谈会,西境有意低价卖出去年滞销的农产品。”
“那你去吧。”
“邀请帖上没写t我的名字,”奥萝拉叹着气说,“只有你去,我才能去,作为随行人员。”
这就是海亚的狡猾之处了。他早料到了我不会来,便在邀请帖上只写我一人,奥萝拉想来的话就只能求着我一定来。
夏夜的风暖暖的,西境的婚宴一如多年前那样奢华。当宫廷侍从们推开门,高喊:“艾尔王城奥萝拉女王、蓝娜夫人到!”
所有目光都投来,几乎全部聚焦在戴着王冠女王身旁的女子身上。女子绾着优雅蝴蝶髻,戴着低调奢华的蓝宝石项链、海洋蓝水晶耳环、银蓝宝石手链和钻石别针,一袭象牙色叠层鱼形拖尾长裙,气质恬淡自然。
贵族们双眼放光,兴奋异常,窃窃私语,又听得侍从高喊:“东境柏诺特王到!”
柏诺特王头戴金冠,一袭纯黑军装,身形挺拔,健步如飞,就像堵高墙一样立在了象牙色鱼尾裙女子身旁。
女子显然对他这么快跟上不满,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竟朝她温柔笑笑,毫不在意。
柏诺特王年轻时大陆第一美男,即使年老了也不减年轻时的美貌,只是多了些沧桑、皱纹和阅历,显得老道、深沉,冰蓝眼睛深不见底、深不可测。
比起年轻时的光芒万丈,现在的他深邃沉郁,光芒全往内收,仿佛积压某股力量积压,能量无穷的感觉。
传说异能女仍是他的情妇,两人已复合。
只见柏诺特王突然紧握异能女的手,异能女怎么挣都挣脱不掉。
传说应该是真的了,贵族们低笑着私语,满眼暧昧。
我有些生气。我故意走在前面,就是不想和柏诺特并肩走入,别人一定会以为我是他的情妇。结果,他还是飞奔上来,趁着厅门开的刹那,站到了我身旁。
我和他还是并肩走入,幸而不是两人,是三人,奥萝拉站在我右边,我中间,他左边。
我们三人并行,王座上的盛装海亚哈哈大笑,“异能女,总算盼到你来了,恭喜了,你的报纸红遍大陆。”我又翻了个白眼。
海亚边笑边走下王位,先朝柏诺特点头寒暄两句,又冲我道:“异能女,知道你要来,特地为你请了位特殊的宾客,你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海亚朝前一指,我看过去,刹那,僵住。
他站在人群里,看起来不起眼,却是我眼中的全部。俊美、精致、恬淡的五官,浅棕色卷发,深棕色眼睛,正是那个让我泪湿枕巾的美少年。
他一袭红白相间长袍,身姿挺拔,充满力量,贵气迷人,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少年。
我们已三个月没见面,再次相见,我的心脏仍突突地跳。他安静地注视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海亚笑道:“隐隐听说你找了个新相好,我本来不信,可见到他后,才发现传言可能是真的,这就是异能女喜欢的类型,哈哈!”
贵族们哄地一下大笑起来,柏诺特面无表情,奥萝拉满眼尴尬。
“他家在西境是普通贵族,整个家族都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晚宴,但为了你异能女,我破例了,哈哈,”海亚大笑着道,“让你们见见面,柏诺特王管你管得很严吧?”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柏诺特居然不生气,含笑道:“管她确实管得严,一不留神就溜出去了,但懂得回来就好。”
“柏诺特王也是大度。”海亚笑着,行礼请柏诺特上座,柏诺特牵着我的手,坐在了最高级别座位。
婚宴正式开始,海亚的儿子,一个瘦弱的中等个子年轻男人,身穿新郎礼服,拉着穿新娘服的娇小漂亮女孩子,向海亚跪下行礼,又朝众贵族躬身,便回到了座位。
音乐响起,美食和美酒陆续端上,贵族们也入了舞池翩翩起舞。
柏诺特问起雅妮公主,海亚说她路上遇到暴风雨,会晚来一两天。奥萝拉问起西境的农作物贸易,这话题一挑,北境的财务大臣的头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
我悄悄地起身,穿过密集的长袍长裙,来到我的美少年身后。几乎刚站定他身后,他就转过了身。
我向他微笑了一下,“你好,奈森。”
他望着我,并不说话。他瘦得惊人,原本微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
“抱歉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怕你不会愿意与我成为朋友。”我说。
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望了我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找了你很久,那晚,第二天接着找,第三天还在找,王城几乎被我找遍,我还找特殊渠道寻遍王城每个贵族家,都没找到你。直到,你的报纸发到了我手中,看到了那篇《不是故事的故事》,才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异能女,还是王城女王的母亲。”
“抱歉!”我的鼻头又有了发酸的感觉。
“你不用抱歉,是我该抱歉才对。你连君王的情妇都不做,何况做我的?我的请求,竟把你辱没了。”
“别这么说。”我几乎要哭了。
“抱歉!”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更是不见一丝血色,“我说话伤害到了你吗?不要在意,我有时疯了。”
他的浅棕色眼眸,深深地看着我,仿佛怎么都看不够,深深地呼吸,深深地看,不想错过我脸上每一丝表情。
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他情不自禁伸手触碰,我立刻握住他的手,他反握住我的手,温暖的丝丝之感,透过掌心流传我心里,那刻我有想与他拥抱的错觉。
不知哪位贵妇路过我身边,低声说了句:“柏诺特王来了。”
我立马松开了他的手,抹去脸上的泪,微笑说道:“你和你的未婚妻结婚了吗?我应该送你一份结婚大礼,说起来我的报纸能成功发行,你也有一份功劳。”
“不用,我不是诚心帮你,我只是想接近你,第一次看见你在巷口追小偷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他说,“你与这里的女孩有很大不同,气质独特,我一下就喜欢上你了。”
我的泪又流了下来。
柏诺特华丽冷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这里啊,不若陪我跳支舞?”——
作者有话说:拜托大家也看看我别的小说哈~~
第276章
“好。”我连眼泪都没擦就转身, 拉起柏诺特就走向舞池。
“若不是你没与他发生那种关系,他必活不到现在。”音乐中,舞池里, 柏诺特冷冷地说道。
“你不要信他说的话,他知道你是异能女后就更不想放手了。”他说, “他的家族其码得奋斗十几年才能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何况他还是家族里的私生子,地位更低,现在若攀上你,他就可以飞黄腾达,你若是他,你会怎么做?”
“你为何说得这么难听?”我苦笑。
“只是提醒你,人心难测。”
我突然哭了, 哭得很伤心,他无奈地伸手抹去我的眼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爱哭。”
然后,他拥着我的腰际离开了舞池。
这天晚上西境下起了大雨。西境的雨较少, 但现在是夏季多雨的季节。
我坐在床下的柔软地毯上, 夜不能眠。
柏诺特一袭纯棉极软睡袍,坐在我身旁翻看公文。他不肯去别的房间,说在外面一定得在同一间房,我问为什么,他说得向他人显示我们的关系,“省得有人觊觎你,觉得你还单身。”他说。我懒得理他。实际上,我确实觉得我还单身。
天快亮了, 我居然坐了一晚,柏诺特也看了一晚的公文。
“你觉得我们适合吗?”我拉开了垂地窗帘,主动回答了,“我们很久前就是不适合的。很久前我们是身份差距,各种条件差距,我没一方面比得上你,你也是这么觉得,才把我吊着,既不肯结婚,又不肯放手,既觉得我各方面平平,又觉得我奇货可居,我在这段关系里一直很委屈,一直处于下风,所以并不愿真的接受你,你对我原本就是吊着的态度。
“现在,我们之间出现了年龄的差距。你变老,我还年轻,这样的差距不是任何权势、金钱可以改变的,你才有了那么一点恐慌。我们真的适合吗?我们从来不适合,放手吧,柏诺特,你和我都可以各自找到幸福。”
“哦,你想和那个私生子在一起吗?”柏诺特冰冷地望向我,“我只是老了一点,但各方面条件碾压他。”
不等我说话,他又道:“那个t私生子上个月刚刚结婚了,你要和他在一起,只能再做情妇。当然,他也许可以为你离婚,但他要承受很大的家族压力,还要承受很大的金钱的压力。你女儿的王城开支他承得起吗?你的报纸运作他承得起吗?这些都是我在负担,一旦你与我分开,我会立马撤走所有资金。”
“所以,你是用金钱来威胁我。”我慢慢地道。
“何止是钱。”他冷冷地道,“还有我的军队。一旦你们的王城没有了我的军队,随时可能被他国进攻。没有了我,你们王城风雨飘摇。”
我流下了泪,“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们之间就只有男女关系吗?男女关系不在,你就翻脸无情?我对你是有恩情的,我把你救出了死亡之地,助你在蛮荒之地平复丧尸之乱,还帮你改造了整座城堡的下水管道,解决了不少问题,你凭借这种改造能力后来还赚了不少钱。”
我去过几座城堡和王宫,观察过他们的下水管道,发现明显的改造痕迹,改造后与现代的管道结构相似。虽从未问过,但我知道一定是有柏诺特的介入在里面。而柏诺特是绝无可能免费帮他们做这些事,必是收取了高额费用,否则他后来的回都城、夺王位的经费是从哪儿来,是凭空天下掉下来的财富?必有一部分是出自这里。
我拉开了所有窗帘,所有阳光都撒了进来,雨早已停了。
我望向柏诺特,“我从未与你计较过恩情、金钱,你现在却步步紧逼,是要逼死我吗?”
柏诺特走到我面前,“你现在是嫌我老吗?我不老,一点都不老。”
他说着脱掉柔软睡袍,不着一物站在我面前。汹涌的弹性胸肌,硕壮的紧致腰身,挺翘圆实的翘臀,修长结实的大长腿,堪称一流的男人身材。
“这些还不能让你满意吗?”他把他的伙伴弹跳我面前,我退倒在地。
“你不如试一试,”他说,“我不比年轻小伙子差,还更懂你。”
我转过脸,不看他和他的大伙伴,“你少说这种话。”
他竟半跪我面前,猛然抱住我。我挣脱不开。
“就试一次。”他哀求道。
“试完就分手?”我问。
“我想要的是复合,不是分手。”他的深蓝眼睛深不见底。
“大爷,这是不可能的。”我猛踢一脚,他没防备,一下被我逃离。
他的速度极快,在我拉开房门瞬间将我扑倒。我尖叫,他堵住我的唇,疯狂地吻起来。
我拼命捶打、踢打,死命咬他嘴唇,他却丝毫不放,还拼命和大伙伴蹭着我、刮着我。
他把我吻倒在地毯上,整个身体覆了上来。
一边吻我一边蹭我一边爱抚。
“放松一点。”他在我耳边呢喃。
我仍然挣扎,狂命咬他,想要让他放手,他却丝毫不放。
“我的女孩,我很久以前就爱上你了,从来没有变过。”他又吻上我的唇,吻得我头脑晕沉。
我的双手紧抓他的双肩,身体变得紧张。
他不断爱抚,热吻变得温柔,又吻上我的脖子,轻轻啮咬我的皮肤,我在他一紧一松地吻咬中,渐渐放松……
当我清醒时,他仍没结束,我竟紧紧夹着他的腰。
“开心吗?”他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