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不知道他真实的意思:“你也要去醉仙楼掌勺?”
“有这打算,不过再看看。”叶飞青瞄一眼孟溪,全看她在何处,“正巧来了,替我把这条鱼片了吧,瞧瞧你的刀工如何了,可有进步。”
“好啊。”孟溪并不拒绝,洗洗手过来片鱼。
时隔两个月,她动作快了不少,手背切动间快得都模糊了,只见一片白皙之色在晃动,仔细盯着看甚至会觉得眼花。然而就在众人使劲眨眼睛的时候,那鱼片如雪花般落下来,叠成了一座晶莹的玉山。
每一片都厚薄均匀,众人忍不住连声叫好。
中午,孟溪就被留在仙游楼吃了顿饭。
而孟深这阵子却是在翰林院吃的,由院里的吏厨掌勺,滋味就不必说了,好处就是不要钱,他因为余钱不多,俸禄又未到手,便总在衙门用饭。
咬了一口味道古怪的白切鸡,孟深此时格外的想念孟溪。
她到底何时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旦快乐哦,2020年身体健康,平平安安,财源广进^_^,晚上统一发红包,撒花的都有~~
孟深:后妈,你自己元旦节好吃好喝的,瞧瞧给我吃的什么?
作者:拌点老干妈香辣酱,你可以的。
孟深:……
第46章
孟竹跟余靖回门那日,王氏请孟溪帮着张罗了一桌子菜招待女儿女婿。
看着各色精美的菜肴,孟竹很是感谢堂妹,低声道:“过几日来我家玩,我也给你烧一桌。”
“好啊。”堂姐已经嫁做人妇,这是邀请她去做客,孟溪当然要去了,前世堂姐嫁得远,她从来没有去过她家。
余靖则跟长辈说话:“祖母,岳父岳母,我听阿竹说你们要开点心铺,我这里正好有些银子,不如这两日就把铺子开起来吧?”他知道了妻子的计划,有心贡献一份。
“你才给我们这么多聘礼,怎么还能拿你的钱?”王氏瞪女儿一眼,“是不是你要的?”
“我才没有!”孟竹委屈。
“是我自己要给的,我看阿竹跟嫂子做得糕很可口,开了铺子的话更有前途。”他也是想,妻子不用站在路边卖糕,将来再请几个学徒,往后他们就自己当掌柜,这样谁都不会太过辛苦。
王氏对这女婿更是满意了:“你别这么惯着她。”
妻子不就是惯的吗,何况孟竹那么勤劳体贴,这几日忙里忙外,什么事儿都干得很利落,且她还有志向,这是多好的事情。
“你们同意就好,”他看向孟奇,“找铺子的事儿就交给大哥了。”他要去衙门抽不出什么空。
“好好好。”孟奇一叠声答应,“我找得包你满意。”
第二日他就带着妻子跟两个妹妹去看铺子。
挑来挑去,最后在惠阳街寻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虽然租金贵一些,可往来的人多,他们以前又在惠阳街卖糕的,熟客也不少。四人回去后与家人相商一番,很快就把铺子定下。
名字就用之前想好的,叫孟记点心铺,孟奇找人去做牌匾的时候惋惜的道:“阿深不在,不然这店名让他写,不知道刻出来多好看!”
义兄的一手字没得说,宛如游龙飞凤,可惜就算教过她,她也不及他十分之一。大约还是学得时间不够久,他可是练了足足有十年。
“这有什么,等他回来我们让他再写就是了!”孟竹道。
孟奇挠挠头:“那不知等到何时呢,阿深当官了,不比我们平头百姓,他是替皇上办事,哪里有这么多空闲回来?”
“这可难说,”孟竹瞄一眼孟溪,“指不定哪日就回来了。”
那眼神叫孟溪的脸发红,她感觉堂姐是在暗示她,孟深会为了她回来盐镇。
如果这样的话,如何是好?
孟溪想着摇摇头,应该不至于,他金榜题名,如今正是最风光的时候,怎么可能真的惦记几顿饭专程来盐镇找她呢?只要熬到月底,他就拿到俸禄了,到时候他还不是想去何处吃就去何处吃?
可晚上却突然做梦了。
她梦到义兄变得瘦骨嶙峋,身上也穿得破破烂烂,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格外凄惨。
她极为震惊,走过去询问他为何如此,好歹是状元,再怎么也不至于这般潦倒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一字一顿的道:“谁让你离开我的?”
这话仿佛一把尖利的刀刃扎在她心上,孟溪睁开眼,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喘着气。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义兄再如何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除非他惹了什么官司或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她想到了那天在醉仙楼遇到那位贵女的事儿。要不是她拦着义兄,就凭他那张嘴必定是要惹怒那贵女的,那就等于惹怒了她背后的势力。就算义兄有才华,又如何呢,不过是个六品官,怎么斗得过?
这么一想,她的心就乱了。
会不会就在她离开的这些天,义兄已经出事了?
她走的时候应该好好叮嘱他的,不要如此任意妄为,京都是天子脚下,不是他们盐镇!
她怎么偏偏忘了?
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孟溪忽然重重叹了口气,义兄习惯了跟她相处,其实她也一样。然而她欠他的已经还了,她供着他考上了状元,还要怎么样呢?
可为何她还是放不下?非得强迫着自己不去关心他?
明明她心里……
是,她是担心他的。
生怕他吃不好,生怕他穿不暖,生怕他嘴巴毒惹来麻烦,影响他的一生。
孟溪裹着被子再次躺下,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日起来,脸色很是不好,郑秀梅看到她,急忙道:“阿溪,你可是生病了?”
“没有,是没睡好。”她揉揉眼睛。
“是不是挂念阿深?”王氏走进来,笑着道,“阿溪,你还是早点去京都吧,阿深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的,你得照顾好他啊。还有一件事,你也得注意着点。”
孟溪露出询问之色。
“阿深娶妻啊,你想,他可是状元郎了,虽说我们家世不行但阿深前途大好啊,皇上都欣赏的年轻人,以后指不定会一路升官,这么好的女婿别人会放过?你得盯着点,确保阿深娶个好人家的女儿,别弄个不三不四的,以后大家都遭殃。”
孟溪怔住,她完全没想到这一茬,义兄今年也二十了,确实可以娶妻。
他被皇上赐游街的那一日,恐怕已经招来不少有意结亲的人了吧?
会不会她不在的时候,都有这样的人去过他们家了?
“听我的,赶紧回去。”王氏又催促,“你们俩的婚事都在京都解决了,我们呢,给你们将屋子修葺好,这样你们偶尔回来住一晚,也住得舒服。像阿深那儿得翻修一下,建个独院。他是官儿,他妻子就是官夫人,再住这么小一间可不好。”
孟溪被王氏说得正乱着呢,含糊的点点头。
以后开了点心铺,钱财是不缺的,王氏就更想借此拉拢好这一对兄妹,这于孟家所有人来说都是必要的,也是应该的:“你回去给他带个话,看他怎么说,我们也好着手请人开始。”
看孟溪似乎在思考,便道:“你自己想想吧,我去准备早饭。”
大伯母忙开了,孟溪心里装着事,从厨房离开,站在屋檐下她马上就看到了义兄住的地方,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干干净净的,一如往昔,可见大伯他们没少打扫,她走到书案前,见上面的笔墨纸砚也还摆着,甚至有一叠她写过的字。
厚厚一叠。
她拿起这宣纸看,眼前浮现出义兄教她写字时的样子。
他说话一向不好听,可后来却对她越来越有耐心了,教得十分仔细,还会鼓励她。
她一张张翻着看,每一张都是她跟义兄之间的回忆。
不知不觉,笑容浮现嘴角。
而在京都的孟深正在编修《宣宗实录》中的一部分,完成翰林大学士姜湛交给他的任务。
傍晚姜湛看过他草拟的文稿之后,心里十分赞赏,因他竟然挑不出一个字的错,可见这年轻人极为聪明,只是简单的将要修的内容告知,他就能精准的了解所有。
“这样吧,明日休沐,你晚上去我家用膳,我与你好好说说这《宣宗实录》。”
姜湛是他上峰,孟深心想,上峰邀请不好推辞,却而不恭,正好他吃吏厨做得菜实在是吃不下了,不如去上峰家做客。
“此乃下官荣幸。”
下衙后他便随姜湛去了姜家。
姜夫人听说相公请状元郎上门,当下很是欣喜,笑着与女儿道:“我听说这孟修撰风姿俊秀,你父亲早前就在我面前夸赞不已,如今请回家,你借机也看看。”
那姜姑娘年方十六,听到状元郎的名头就已经心生倾慕。
大魏多少学子,能这般冒尖的必定是人中龙凤,当下羞涩的点点头。
等他们到家,姜夫人就领着姜姑娘前来行礼。
孟深礼貌的回一礼,笑道:“今日叨扰了,还望夫人见谅。”
姜夫人抬头瞧,发现这年轻人岂止是俊秀,实是与芝兰玉树一般,就是眼神看起来颇为冷淡,不过有才之人大是如此,骨子里很是清高的。
“不过多一双筷子罢了,别客气。”姜夫人朝丈夫使个眼色,“这样出色的孩子,你怎么不早些请过来?”
姜湛晓得妻子什么意思了,他本来也欣赏孟深,因发现这年轻人很勤奋,晚上都会留在翰林院用饭,用完了还会再看看文稿。又不浮夸,衣着朴实,也不喜欢结交富贵子弟,虽然有些傲气,但人不可能一点缺点也无。
“那你还不赶紧去叮嘱厨子多做几个好菜?”姜湛跟夫人说,又看看女儿,“他只比你虚长几岁,却写得一手好字,你往后可以以向他请教。”
姜姑娘红着脸,低声应是,她自小生在京都,但如此英俊的状元郎还是头一回见。
见这姑娘的表情,还有姜夫人的热络,孟深心生警觉,等姜姑娘退下后,笑着道:“下官的字怎么比得上大人你,再说,也只是这一回了,往后下官可不敢再行叨扰。”
姜湛能做大学士可不傻,立刻听出来孟深的意思,这是没瞧上他女儿,心里立刻有些怒意,但转念一想,也好过不喜欢却为了巴结他而教他女儿,这样岂不是更为伤人?
说到底,这年轻人是太过直率了。
姜湛心胸也宽广,当下也就不提了,只跟孟深说翰林院的事情。
孟深看他确实为人不错,也诚心讨教,且说出自己的意见,倒是相谈甚欢。
等回到家已是亥时,孟深在厨房倒了杯水喝,心想,本以为大学士家的饭菜会好一些,结果还是很令人失望,看来只有孟溪的手艺最合他胃口,可惜她一直不回来。
这狠心的人,就不怕他饿死?
她这是逼着他去盐镇接她!
作者有话要说:孟深:我来了,你等着。
孟溪:……
第47章
孟溪早上起来知道了一个好消息。
王氏在院子里大声嚷嚷:“你这人怎么不知道轻重,有孩子了还东奔西跑的,以后给我老实点在家里养着!”
原来是郑秀梅有喜了。
她前些天小日子不准,但自己也没在意,还是王氏觉得她不对劲没换衣裤,当下一问赶紧去请了大夫,一把脉都快要两个月了,把王氏给气得,训斥郑秀梅太过糊涂。这下把儿子也惹气了,孟奇道:“她还不是一心为家里多挣点钱吗?你就别多说了,这事儿也怪我,不能怪秀梅一个人,前些天还是我拉着她一起去看店铺的!”
“你也是个糊涂鬼!”但始终是好事,骂过几句也行了,王氏脸色缓和下来,叮嘱郑秀梅,“你多注意点,要吃什么尽管说,别跟以前那样啥都吃,你现在可不一样,还有,糕就别去做了。”
“娘,糕我得去做,阿竹一个人多累啊?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好着呢!”
这儿媳妇勤快肯吃苦,王氏心里还是喜欢的,白儿子一眼:“你天天陪着去,小心点送小心点接回来。”
“我晓得,我难道不比娘你紧张吗,那是我儿子!”孟奇笑着挠挠头。
老太太道:“这大喜的事儿得去告诉下亲家。”
提起邱翠,王氏就懒得理了,转身道:“我去做早饭,”才发现侄女儿,“阿溪,你起来了啊?可是把你吵着了?走,跟我去厨房,我有个菜得问问你。”
孟溪恭喜堂哥之后,跟着大伯母去厨房。
孟奇在屋里拿了五百文钱往外走,郑秀梅惊讶道:“你怎么还带钱去呢?”
“本就该孝敬岳母的,几百文算什么?等我们以后挣钱多了,还得多给点。”孟奇握住她肩膀,“我说过,以后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晓得你为了我受了多大委屈,你放心,你娘那里我会说清楚的。”
郑秀梅红了眼睛。
看到女婿,邱翠往后伸了伸脖子,没发现女儿。
“岳母,秀梅她有喜了,正歇着呢。”
“有喜了?”邱翠还是很高兴的,“这是好事啊,那你得多多照顾着点。”
孟奇点点头,把装了钱的荷包递给邱翠:“我们才租了铺子,手头不太宽裕,还请岳母别介意,这些钱给两个弟弟买些吃得穿得吧。”
邱翠掂量了下,发现有几百文,笑一笑道:“你比秀梅有良心。”
这孩子太吓人了,那天晚上做的事儿实在是唬住了她,她真不敢再招惹这女儿。
“秀梅对岳母如何,岳母扪心自问,也不用我多说……我今日来也是为了秀梅,以后烦请岳母对她好一些,这样将来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在我能力可及的情况下,我一定会报答岳母。”
邱翠听出这意思了,女婿这钱不是白送的,不由心想女儿是傻人有傻福,嫁给这么一个替她着想的丈夫。
她就算不满又如何?孟家不说日子越来越好了,还出了一个状元郎,谁惹得起?如今女婿还能念着她就算不错了,邱翠笑着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给她炖个母鸡汤补补。”
孟奇这才告辞。
等到邱翠送来鸡汤离开时,家里也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氏看清楚是谁后,大叫道:“阿深,你怎么回来了!”
状元郎归家,众人全都出来相迎,除了孟溪。
原本她在准备晚饭,没料到孟深会来,她差点切到手指,放下菜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外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之前还在跟阿溪说,何时带着你一起回来,你竟然就到了。怎么,今儿不用去衙门?”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哎呀,像是瘦了一些。”
“能不瘦吗?”王氏嗓门更大,“阿溪,你快来看看,我就说让你早些去,阿深都瘦了!”
瘦了怪她吗?她又不是他专门的厨子,孟溪心想他们是真的把孟深当宝了。
她擦擦手出来,迎面就对上义兄的脸。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上回恩荣宴没办法回来,这回正好借着阿溪在,看看你们,顺便接阿溪回去。”
他完全没有像梦里那样瘦骨嶙峋,潦倒落魄,还是那么俊美,不过脸颊似乎是瘦削了一些?孟溪心想,定然是挑食不好好吃饭,什么接她回去,就为接她去烧饭给他吃呢。
她没说话。
王氏推波助澜:“阿溪早该走了,我天天都在催她,你接她回去最好不过,小姑娘晚上坐车不方便。”
大伯母真是……
孟溪转头去厨房:“我那边菜做了一半,你们说着话吧。”
孟深看着她背影,心想她肯定是有意在避着他。
可能上回自己说的话将她吓到了吧,也许孟溪是真的把他当哥哥,所以哥哥对妹妹说什么娶不娶的,也不怪她会慌张。他在马车上就想过了,此事暂时可以不提,但吃饭的事儿不能不提。
她承诺过他,就该做到。
厨房里很快就飘来了香味,孟深饥肠辘辘,急忙把孟奇要的“孟记点心铺”写好,便要去吃饭。
孟奇欢喜道:“等做好牌匾挂上去,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这位状元郎写得!”多漂亮,多有面子。
“以后你还有什么要写的东西,直接来京都的花枝胡同找我,我跟阿溪租的院子大,住得下。”
居然邀请他去做客,孟奇嘴巴都合不拢了。
再次吃到孟溪做得菜,他饭都多吃了一碗,王氏又借机发挥:“瞧瞧,阿深多可怜啊,这些天都没吃好吧?”
“嗯,吃什么都不香。”
孟溪手一顿,朝他看去,发现他也在看她,眸色格外的幽深,她脸莫名一红。
等吃完了,王氏收拾碗筷。
眼见天色已黑,孟溪知道休沐日是一天,第二日孟深就该去翰林院了,她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该回京都了吧?”
“你回吗?”他低头看她。
月光下,眸子如星辰一般,满是期盼。
孟溪侧过头:“我难得回来,你就不能让我多待几天?我又不是官员,不着急。”
“那我也不着急。”
“你明儿该去翰林院的吧?”
“道理上是,但我也可以不去。”
“什么叫道理上是?”
她是要好好说清楚了吗,那他就跟她说清楚:“你答应过我要给我做饭,但现在你把我一个人撂下不管……是,你可以反悔,我管不了你,但我可以管我自己,这官我当不当,我完全可以做主。”
他就耍赖了。
他也只能耍赖,他不敢恢复宣宁侯的身份去压迫她,这样只会惹来孟溪的反感,那他就只剩下厚脸皮。
因为他知道,孟溪一定会在乎他的前途。
孟溪愣住了,直直瞪着他:“你,你疯了?”
“我都要饿死了,能不疯吗?阿溪,你可听过一句话,民以食为天,我的天都塌了,我还做什么官?”
简直强词夺理,他又不是没饭吃,只不过是吃不到她做得饭,孟溪心想,他肯定是吓唬她的,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考上状元,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了呢?
她不信。
孟溪转过身气呼呼的走了。
孟深慢条斯理,毫不着急。
王氏见他没带孟溪走,惊讶的问:“阿深,你不是说来接孟溪回去的吗,还不走啊?明儿不用去衙门?”
“嗯,一日不去无事,阿溪既然要多待一日,那就多待一日。”
王氏也不清楚这衙门的事儿,没再多问。
眼见快要到亥时了,也听不见众人送孟深的声音,孟溪偷偷打开门,看向那个屋,竟看到里面亮着油灯的光,她心里不由极为着急。作为一名才上任不久的新官,无缘无故缺席不去衙门,肯定会给上峰留下很差的印象。
他怎么能这样呢?
这会影响他的前程!
想到他这些挑灯夜读,分外刻苦的日子,孟溪坐不下去了,她飞快的把行李收拾好,推开他的门道:“走吧。”
小姑娘绷着脸,看起来十分生气,但孟深的笑容却抑不住,马上站起来:“好。”
她哼一声:“别以为我跟你回去,就会给你做一日三餐,我要去醉仙楼的,最多早上给你做好,你晚上自个儿热着剩菜吃吧。”
她不能太惯着他。
“无事,只要是你做的,隔夜的我都吃。”他朝着她笑。
孟溪的脸一热,啐道:“那你就吃隔夜的,省得我天天做!”
她快步往前走,把他扔在后面。
知道他们又要回京都了,老太太等人急忙过来相送。
“以后只要有空,我都会跟阿溪回来,你们放心吧。”
听到状元郎这么说,众人都笑起来。
两个人大晚上的找半天才找到一辆马车,坐上去往京都。
回到家,已经是大半夜了。
孟深打开门,孟溪一眼就看到了晾在竹竿上的被子,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义兄生怕她很久不睡的被褥不够松软,今儿走的时候刻意拿出来晒的。
他这样一个人居然还能注意到这些事情,不能说不把她放在心上,她心头一暖,上前把被子拿下来:“这么晚该弄到露水了,你应该早些回来的。”
这也能怪他?
孟深幽幽看她一眼,算了,只要她愿意跟他走,被冤枉一下也没什么。
孟溪去铺被子,他就坐在旁边看。
“没见过人家铺被子吗,还不去睡?”孟溪斜睨他一眼,“明儿起不来,得被你上峰责备。”
实在是一个人太冷清了,多了她在,家里分外热闹,孟深道:“许久不见你,再看一会儿。”夏日里她穿着单薄,铺床的时候曲线毕露,格外诱人,当然,这个理由他是不能说的。
但孟溪感觉到他的目光越来越是炙热,脸一红,斥道:“出去。”
孟深这才离开。
早上,桌上终于再次摆上了合胃口的早饭,孟深心满意足的吃饱喝足,去衙门。
而孟溪也去了醉仙楼掌勺。
听说她愿意来,不管是梁达还是梁易都很欢迎,马上就让她擅长的菜正式上了菜谱。
不知不觉几日过去,很快到了月底,孟溪晚上回到家,发现屋里突然多了一件东西。
非常精美的梳妆台,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一靠近就闻到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手工。孟溪盯着上面的海棠花纹瞧,然后目光落在配套的凳子上,这凳子下方周围一圈竟也雕刻了同样的图案,最后她看向了上面的镜子。
恐怕是从别国弄来的,这镜子都比平日里她用的要明亮几分,清清楚楚照出了她的容颜。
一定是义兄买的,他曾经说过,要送她梳妆台,好像说是檀香木做得……
她急忙去敲义兄的门。
孟深早知道是为何事,笑着问:“喜欢吗?”
她很喜欢,毕竟是那么漂亮的梳妆台,这应该是所有小姑娘心里都期望拥有的。
她点点头:“多谢哥哥,不过我瞧着应该很贵吧?”
“不贵。”
“不贵是多少钱?”
“二十两,正好是我一个月的俸禄。”
“什么!”孟溪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半响才道,“明儿赶紧还回去,这么贵的梳妆台买了作甚?二十两啊,你以前一年的束脩也不过才这个数,我不能要。”
“还什么,这梳妆台我好受歹说才买来的,不然都被别人定了,你要还回去,我还有脸吗?打死我也不还。”孟深皱眉,“你就用着吧,不过才二十两。”
好大的口气!
“二十两你要挣一个月呢。”他是官挣得稍微容易些,可搁在普通百姓家,那得挣好几年。
“我以后每个月都有二十两,下个月再给你买副头面……”
“钱不能这么花。”孟溪打断他,“你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你这样大手大脚怎么成?不说别的,往后官场上应酬不需要花钱吗,你那些同袍生辰,还有红白喜事,你能不露面?你都花掉了,怎么办?”
她都要被孟深气死了。
他是不是不知道挣钱的辛苦?也是,他从来不挣钱,怎么知道呢?
“往后你的俸禄发下来就交给我,我给你存着!”不管他不行,太不像话了,他是不是还指望自己养着他?明明都自己挣钱了。
“行。”孟深毫不犹豫的道,“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往后要买什么从你这边领,行吗?”
管他一辈子吧,他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孟溪怔住。
“还剩二十三文钱。”孟深从袖中摸出来,塞到她手里,“管着吧,一文钱都不要放过。”
孟溪:……
作者有话要说:说下更新时间哦,最近可能是不太稳定,但下午四点之前肯定会更新地~~
后面基本是甜甜^_^
第48章
醉仙楼有梁达的徒弟坐镇,很快就打响了名头,且这梁易八面玲珑,善于钻营,短短时间就让醉仙楼成为了京都首屈一指的酒楼,如今又多了孟溪,可为猛虎添翼,每日吃客来往不断,日进斗金。
名声大了之后,也招来许多官员,经常单独开个雅间在此商谈事情。
梁易又有稀有的好茶叶,专门用来招待,不过梁达时常提醒他,切莫掺和进去,有他这老父亲盯着,梁易也确实有点缩手缩脚。
这日下衙后,林时远的同袍邀请他去醉仙楼:“听说最近多了一名女厨,不止生得好看,手艺也很独到,我跟你去尝尝?”
林时远马上就猜到是孟溪。
上回见到她,他就知道她可能是来京都的醉仙楼的,没想到还真的是。
同袍看他不走,笑着道:“难得一回,你也不赏我个脸?”
林时远是被调来工部任员外郎的,从五品,他婉拒道:“多谢好意,但我今儿不舒服,就不去了。”说罢转身告辞。
好好的怎么就不舒服了?那同袍十分奇怪,摇摇头自个儿去了醉仙楼。
林时远脚步逐渐慢下来,暗暗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孟溪冷漠的神色。
其实他真的不明白为何她连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他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就被孟溪直接拒绝了。也许从小到大一路顺畅,他也自以为自己很是优秀,故而感觉这次的打击格外的大,以至于到现在都无法释怀,尽管已经离开了盐镇。
她到底不喜欢自己哪一点呢?
林时远微微拧了拧眉。
行到家门口,却听到小厮禀告:“薛姑娘来了……”
林时远当时就不想回家,但此时天色已晚,又被下人发现,他只好硬着头皮去上房请安,结果不止薛令婉在,顾域居然也来做客。
顾域凭借他父亲谋了份京卫指挥使司镇抚的职,平常很是空闲。
林夫人笑道:“时远,等会昙花要开了,饭后你领着令婉去瞧瞧吧,她就是来看昙花的。”
昙花一现,在天黑时方才绽放芳华,可林时远实在不想跟薛令婉共同观赏,皱一皱眉道:“还是母亲与薛姑娘去看吧,这昙花我看过多次,早已没有兴致了。”
林夫人见儿子不听话,心头不悦:“时远……”
“林公子想必是累了,夫人,便我们去看吧。”薛令婉在林夫人面前装得很是宽容,这让林夫人更不满意儿子,暗道这孩子怎么就看不上薛令婉呢?她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好的家世,哪家不想着求娶?
林时远没说话,行一礼回自己的住处。
顾域看在眼里,心道这薛令婉恐怕是眼睛瞎了,偏偏喜欢林时远,这表弟说好听点是洁身自好,难听点就是无趣古板,他比林时远强多了,薛令婉看不出来吗?
观赏完昙花,顾域与薛令婉一同回去。
路上他道:“真是委屈薛姑娘了,不过你也不要怪我这表弟……”
薛令婉斜睨他一眼,眼角带着冷。
这姑娘的本性如何顾域很清楚,他也是不喜欢的,但就是不想输给林时远,若林时远娶了薛令婉,那就等于与皇后攀上了亲戚,岂不是又越过他了?
“表弟在盐镇时看上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现今好像在醉仙楼掌勺……不过那姑娘是农女,姑姑不会同意,所以早晚表弟会忘了的,薛姑娘再等些时间便可了。”
薛令婉眼睛眯了眯,林时远喜欢一个厨子也不喜欢她吗?但面上却很平静:“是吗?多谢告知。”
她往前去了。
坐上轿子时,脑中却闪过一张脸,那日林时远在珠宝铺门口看到一位姑娘时,表情很是奇怪,莫非她就是那个女厨?
倒确实生得亮眼的很,但如果是农女的话,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薛令婉低声吩咐身边的丫环:“你去查查,醉仙楼可是真的多了一位女厨?”她有一阵子没去吃饭了,尚不清楚。
丫环应是。
很快要到端午了,孟深提早跟孟溪说要带她去看龙舟赛。
孟溪道:“只怕酒楼很忙……”
“今年皇上都会出城看龙舟,文武百官都要跟着去,有几个人会去酒楼吃饭?你尽管去告假,你师父肯定会同意……”说着他伸手道,“给我三百文钱,我到时租个画舫,我们去河上看。”
孟溪哼了声道:“现在知道要钱了?”
二十两银子眼都不眨花掉了,如今三百文都拿不出来。
孟深的脸丝毫不红:“下个月就有了,现在的算你借我的,再说了,你不是要养着我吗?哥哥跟你要三百文,不算多吧?”
真好意思说得出来!
不过孟溪还是把三百文递给他,又问:“端午节想吃什么馅儿的粽子?”
孟深略一思忖,想到了幼时在宣宁侯府吃的肉粽,便道:“肉粽吧。”
“好。”孟溪答应。
“别光只是做粽子,想想送我什么吧。”孟深暗示她,“礼尚往来知道吗?”
又不是她让他买的梳妆台,孟溪没理他。
但早上对镜梳妆的时候,却是越看这梳妆台越喜欢,她前世曾憧憬过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闺房,想象自己若是个富贵人家的千金会如何,此时还真有这种感觉。
千金小姐用的梳妆台也不过如此吧?
她想着,嘴角翘了起来。
好似自己确实没送过义兄什么东西,如果说束脩,笔墨纸砚之类的话,不过是为弥补前世亏欠,一心希望他通过会试罢了。
她当天从酒楼回来的时候在铺子里买了一些五色的丝线,打算给义兄编一个长命缕,希望他这一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明日就是端午了。
晚上孟溪泡了江米,此时已经涨开,手指微微一捏便会粉碎,用这种泡好的江米包粽子,煮熟了会非常软糯。她洗干净江米放在一边,去厨房把上好的五花肉切成拇指般大小的肉丁,然后用烧酒,白糖,盐,酱油等炒制。
等孟深起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粽子的香味,一闻就知道是来自于粽叶的清香。
孟溪看他揭开锅盖,便问:“你是一会儿要去宫里吗?”
“宫里只有皇上钦点的重臣才能进去,我们得在宫外候着,你等会自己先去城外,河边有处四角凉亭,在那里等我。”
“凉亭在何处,东边西边?”
“东边。”
“你怎么会知道的,你出过城?”
孟深一愣,暗道差点露馅,搪塞过去:“你不在京都的时候,同袍请我去城外游玩,我便知道了。”他伸手要去拿粽子,“可煮好了?我饿得很。”
贪吃鬼!
孟溪道:“应该好了。”
孟深急忙取了一只放在碗里。
剥开粽叶,他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眼睛忍不住眯起来。她做的时候一定是往江米里放了肉汁,江米吸收了这种味道,绵软中揉着肉味的香浓,还有粽叶的清香,实在是比他幼时吃过的肉粽还要可口。
孟深一连吃了三只才停下来。
义兄早前会收敛,故意装作滋味一般的样子,但后来却是越来越不遮掩了,孟溪看着他吃,自己都会有种满足的感觉。
孟深给她剥了一只:“愣着干什么,你也吃。”
孟溪坐下来。
等到吃完,二人准备出门,孟深却从屋里拿了一卷画出来:“之前说过要送你的。”
孟溪狐疑的将画展开,竟发现他是画了盐镇郊外的山林。在林中清澈的溪水边,一个小姑娘弯着腰将衣袖放在水里浣洗,似乎是因为弄脏了心爱的裙衫,她眉宇间有些不满,微微嘟着唇,却有种少女满满的娇憨。
这是真事。
有次她跟堂姐去山里玩,不小心摔了一跤,将裙子弄脏了,便在溪水里洗,回来后大伯母发现她衣裙微湿,问起此事。
他那日也在场吗?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画旁边还题了一行字,“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
画中有小溪,而她的名字里也有溪,却是双关,孟溪的脸有些发红,低声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画画,你何时学得?”上回给堂姐送的画就很好,这幅更是传神。
那还得从前世说起。
他那时候脑中时不时会想起一些东西,就会拿笔画下来,久而久之也算得心应手,不过因涉及到谋害一事,一直都没想起主谋,他不敢给任何人看,全都藏了起来,后来更是一把火烧了。
“并非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
也是,他还偷偷看话本呢,孟溪莞尔。
她把画放好,拎了两串扎好的粽子,打算当做午饭,二人便出门了。
锁门的时候,孟深问:“你的东西呢,还不拿出来?”
孟溪逗他:“什么呀?”
他拉住她:“难道要我来搜吗?”
他眉骨高,鼻子挺,眼窝有些低陷,眸色便显得极为的深邃,孟溪被他看得一阵心跳,抽出手:“哪里有这么要别人送东西的,”从袖中把长命缕取出,“拿去。”
编得可工整了,下面还垂着两颗玉珠,不过此物多是送与孩子,孟深道:“你应该做个香囊。”那才是女人送男人的东西。
孟溪心想,还得寸进尺了。
不过这已经让他很是满意,孟深嘴角一勾,低声道:“你给我戴,我自己不方便。”
好似在央求一般。
孟溪道:“我拎着粽子呢。”
他马上接了去:“这样行了吧?”
简直像个孩子似的,孟溪拿他没办法,只好把长命缕戴在他手上。
她垂着眼帘时,睫毛越发纤长,孟深低头看着她,感觉她的睫毛就跟她此刻若有似无触及手腕的手指一样,撩动着他的心,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折磨之感。
他忍不住会想,孟溪到底对他可有一点喜欢了?
应该是有的吧?
她现在会脸红了,还愿意管他的俸禄,她那么在乎他的前途,如果说只是因为前世的愧疚,未免太过牵强。
他的目光越来越热,仿佛要融化一样落到她身上,孟溪急忙给他戴好,把粽子拿过来:“走吧,你还得去宫外候着呢,别耽搁时间。”
她马上就离远了。
亏得她溜这么快,不然他真有可能把她抱住的,孟深想,就跟梦里一样。
那个后来他又做了很多次的梦。
孟深不敢再往下想,怕自己控制不住。
二人走到街上,正要分开时,孟深又强调了一遍:“东边那个凉亭,别认错了……”
“你当我傻子呢,这点事记不住?”
“记得最好,还有,今儿人多,你别乱跑。”
以前都是她叮嘱他的,现在反过来了,孟溪笑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
她当然不是孩子,她是个生得很好看的姑娘,孟深忽然觉得应该给她买个丫环,这样她单独在外面总还有个人照顾。
正说着,旁边有辆车停下来,翰林院的侍读汤宗元探出头来:“孟修撰可是要去皇宫,不如坐我的车吧?顾编修也在。”说得是顾彦真。
这汤宗元平常与顾彦真的交情不错,两个人时常在一起商谈事情,但他看孟深很得大学士的青睐也有心结交。
顾彦真没料到汤宗元会邀请孟深,也往下看了看,结果一眼就注意到了孟深旁边的小姑娘,一下就愣住了。
“哥哥,这是同袍吧?”孟溪急忙行礼:“见过两位大人。”
她声音清而甜美,汤宗元笑道:“孟修撰,原来你还有个妹妹啊。”
她才不是他亲妹妹,但孟深也不想当场解释,因为在他看来那两位同袍平时并不是亲近的关系,完全没必要理会。
汤宗元道:“你快上车吧,再晚可要迟了,正好在车里说下编修会典之事。”
不等孟深回答,孟溪道:“多谢两位大人,我哥哥不善言辞,还望两位大人平常多多包涵。”说着将手里的粽子递上去,“没带什么东西,这是我亲手做的,两位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
这粽子的模样十分秀气,不知为何,顾彦真觉得应该是很可口的,他竟然不由自主接了过来:“多谢姑娘。”
孟深眼睁睁看着粽子被拿走,暗道,孟溪是傻了吧,为什么要把他们俩中午吃的东西送掉?
有必要讨好这两个吗?还说他不擅长言辞?
她也太小看他了!
孟溪不知他在想什么,还觉得自己是替他打好同袍关系,催着道:“哥哥你快上车吧,我先去城外了。”说罢向那二人行一礼告辞。
粽子都送给他们了,不坐白不坐,孟深上了马车。
那粽子还是热的,顾彦真闻着清香的味道,回想起小姑娘的容貌,还有她的言行举止,暗道,孟深倒是好福气,竟然有个这样的妹妹。
“编修不喜欢这粽子的话,可以还给我,不必勉强。”孟深盯着他手里的粽子。
顾彦真笑一笑:“孟修撰,这怎么会勉强呢,你妹妹好心好意送我们粽子,我一定会好好品尝的。”
孟深心想,真识货,平时不吃吏厨做得菜,这回倒是看上这粽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孟深:没事没乱送东西。
孟溪:那是我做的。
孟深:你做的都是我的。
孟溪:小气鬼!
第49章
城外的玉河是孟溪第一次见,她从车上下来,遥遥看到河边站着许多人,心想京都的龙舟赛真的很热闹呢,难怪义兄非得要她来,倒不知他可租好画舫了?
她开始寻找凉亭。
在东边果然很快就发现了,孟溪朝那里走去。
凉亭内有几位小姑娘坐着闲聊,见到孟溪,不约而同把目光投过来,但很快又挪开,继续说话。
她们都不认识孟溪,孟溪也不认识她们。
这里不比盐镇,盐镇小,左邻右舍时常往来,她在这里除了孟深外,就属跟醉仙楼里的人最为相熟。
她安静的在凉亭里等。
而此刻的禁宫中,皇后拉着侄女儿薛令婉的手,让她一起坐着凤辇去玉河。
“你娘一直让我替你寻个合适的夫君,你倒是好,偏喜欢那林时远,可要我去皇上面前替你求个赐婚?”
姑姑虽然是皇后,但却是继后,并非太子的亲生母亲,薛令婉道:“我实在不想劳烦姑姑,等以后再说罢。”她不信林时远那么蠢,宁愿娶一个厨子也不娶她!
皇后摇摇头:“世上出色的男儿如此之多,你也未必一定……你瞧,就像这个新科状元,哪儿不如林时远?哦,家世可能差了些,但皇上对他赞赏不已,姜湛也说是个良史之才。”
良史之才也就是个史官了,不过状元都是先从这里做起的,薛令婉好奇的往前方看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状元郎竟然是这个年轻公子!
她曾在醉仙楼遇到过,这公子的态度很是强硬,原本还想争雅间,后来好似被一位姑娘给拉走了。
凤辇行过去,百官都低头行礼。
皇后问:“你莫非认识他?”
“不认识。”薛令婉不愿提这件事,只好奇的问,“他家世到底如何不好?”
“出身于农家。”
薛令婉扬眉,这般低的出身竟能考上状元,也难怪是有点恃才傲物。比起林时远,此人倒确实不差,就是可惜家世不行,怎么配得上她?
皇后又给她指了别的公子,然而薛令婉更看不上了,不说别的,但是容貌都就差得太远。
等到龙辇与凤辇陆续过去后,官员们也才前往玉河。
没过多久孟溪就看到了远处声势巨大的场面,皇帝出游,锣鼓开道,禁军相护,后面还有一大群文武官员,或坐车或骑马,好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而来,众人全都翘首以盼,孟溪也不例外。
前世她可没见过皇帝,心里也是好奇的。
可惜离得太远了,除了一张龙辇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等到看清楚了,禁军又将离得近的百姓驱赶,生怕冒犯龙颜,孟溪只看到皇帝身上穿着的龙袍,上面龙纹张牙舞爪的,泛着金光。她忽然想到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做臣子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知道义兄在衙门里到底是如何说话的,她真的怕他得罪人。
等皇帝落座后,有些臣子就被钦点了坐在附近,比如吏部尚书,又比如成国公这种历经几朝的重臣,还有才华横溢的大学士姜湛,他主要负责在龙舟赛上作诗一首为众人增添兴致。
而像孟深这样的小官当然得自个儿找地去观舟了。
孟深也乐得如此,比起陪在皇上身边,他宁愿陪着孟溪。
众位官员互相寒暄几句,便告辞前往早就寻好的地方,或者没兴趣的干脆就回家了。
虽然翰林院的同袍们想在一起喝酒观舟,但孟深没有留下,直奔凉亭。
孟溪很快就看到他出现了。
亭中别的小姑娘也一样,只见那公子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直裰,脚下一双黑布鞋,神态间却高视睨步,有种盛气凌人,让人很是不喜,但偏偏生了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让她们忍不住看了又看。
直到他走入凉亭,有位小姑娘认出了,悄声道:“是那个状元郎。”
状元郎当然是当官的了,小姑娘们受惊纷纷站起,谁想这年轻公子却对着那位看似一直在等人的姑娘说话:“还好没找错地方,走吧,画舫就在前面。”
他拉住她手臂,快步走了出去。
孟溪能听到后面几位小姑娘的议论。
“原来都能认出你了。”她道。
孟深一时没听明白:“你说什么?”他着急带着孟溪去坐画舫,怕错过看龙舟赛。
她本是想调侃几句,说他上次游街出了风头,还有姑娘记得他,但到底没说,问道:“你画舫租好了?”
“前几日就租好了,落英街上有个张家专门做出租画舫的生意,端午,中秋时生意尤其火热,不提前定的话今日未必租的了,你瞧瞧这河上有多少画舫?”
原是如此,难怪提前问她要三百文,孟溪笑道:“除了看龙舟赛,这儿的天气也适合游河玩。”
“往西边去的话,有杏树林桃树林,还有一处听说长了很多荷花,我们等会去看看。”他带着她来到河边,扶她走上画舫。
画舫不大,但很精美,甲板上放置了案几锦垫,显见可在上面用饭。
微风拂面,孟溪站在甲板上,看着清清的河水,心想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跟义兄坐在画舫上看龙舟赛。不过这世,许多事情都是她没有料到的——比如,自己会成为一名厨子,不止是厨子,还在京都的醉仙楼掌勺了,又比如,义兄会成为状元……
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
孟溪的嘴角翘了翘,走回两步盘腿坐在锦垫上。
孟深给她倒了茶:“马上比赛就开始了,你回头瞧瞧,想押哪只船队?”
赌钱吗?孟溪急忙摇头:“我才不押呢。”
“那我来押,你给我一百文钱,我听说许家很是实力,如果赢了有三倍……”
“不给。”孟溪皱眉,“万一输了呢?一百文钱你知道可以买多少东西吗?”
孟深:……
在他看来,一百文钱真不是钱。
“阿溪,你是不是很喜欢钱啊?”孟深忽然一笑。
“也不是喜欢,只是觉得挣钱辛苦。”孟溪苦口婆心,“哥哥,你真的不要乱花钱了。往后你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看今儿你两位同袍请你坐车,下一回你也许就得请他们吃饭,在醉仙楼吃顿饭多少钱你也清楚,还有啊……”她喝口茶水,打算好好跟他算算清楚。
“还有什么?”孟深身子微微前倾,“娶妻的聘礼吗?”
孟溪直接被茶水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孟深走到她身边,给她在后背轻轻敲击了几下:“我是在认真跟你算账,聘礼应该是我需要付出的最大一笔钱了。”
谁要跟他谈聘礼?孟溪咳得脸颊绯红:“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可不帮你算。”
“我钱都是你管着的,你不算谁帮我算?”他见她嘴边还有茶水,伸手抚上去,“反正都是你的。”
修长的手指微凉,触及到唇边,孟溪对上他深邃的眼睛,几乎跌入进去,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撇过头:“我只是帮你保管而已。”
他舍不得把手缩回来,又停留片刻方才放下:“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习惯了她在身边,她也一样,只是她还在慢慢适应这种变化。
河面上此时传来了一阵锣鼓声,就见早就停靠在岸上的十二只船队齐刷刷的划向了河中央,然后又在一声喝令之后,箭一般窜了出去。
孟溪忙站起来看,孟深指着其中一艘:“这就是许家的船队,你看上面的旗。”
果然每只船队上都插着旗子。
“这好像是去年得第一个的船队。”
“船上的人一模一样多,就光是靠力气了吗?”孟溪问。
“主要靠配合,不是使蛮力就行的,这么多人动作都得规整,但凡有个出错就会影响最后的结果,还有船桨的运用……”孟深解释给她听。
义兄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孟溪侧头瞧瞧他,想起他之前说,并非所有的事她都知。
确实如此。
孟溪又想到了他的身世,忽地问:“你最近还是想不起什么吗?”
孟深一愣,随即就道:“是。”但又想着是不是应该有点铺垫,万一到时候突然想起来,指不定孟溪会怀疑,他又添补一句,“最近偶尔会梦到一些场景,似乎很熟悉。”
“真的?”孟溪极为欢喜,“是梦到你家了吗?”
“我也不知,也许是吧,看不太清楚。”
“慢慢来,也许哪一日你就会完全想起了。”
“嗯,到时带你去我家看看。”
他笑容浅浅的,却勾人,是那种满心满意要把你带回家的样子。
孟溪被他看得撇过头,没说话。
但愿不是什么西域的……她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那实在是太远了。
龙舟赛很快就决出了胜负,最后夺魁的是张家的船队,孟溪道:“看,我给你节省了一百文钱!”
好似多大的功劳。
孟深忍不住笑:“真厉害,过来,我烤鱼给你吃。”
午饭的粽子没了,只好让船夫去弄了几尾鱼,洗干净了在船尾烤制。
结果还没开始烤呢,旁边一艘画舫靠了过来,有个小厮朗声道:“上面可是孟修撰?我们老爷请你与家眷一起过去用饭。”
“哪家的老爷?”孟深询问。
“章家。”
姑父吗?孟深豁然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对面那艘画舫上的章昀,他眉头拧了起来。
如果去的话,岂不是要看到姑姑了?
前世姑姑虽然觉得他与父亲也有几分相像,但一开始并不信他,非得逼着他说出几件旁人无从知晓的事情来,才认下他这个侄儿。
孟深心想,所以她也不可能起什么疑心,难得一见,倒也罢了。
始终是工部的左侍郎,亲自开口相请,他不能不给面子。
“走吧,我们去那边吃饭。”
带上孟溪,让她提早认识自己的姑姑,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50章
听说要去见工部侍郎,孟溪急忙整理了一下裙衫,低声问:“哥哥与这章大人很是相熟吗?”侍郎可是二品官,哥哥才六品,而且是翰林院的,那章大人竟然会请他去吃饭,委实有点奇怪。
“他是我会试时的副考官。”孟深看出她的情绪,宽慰道,“章大人很和蔼,你不用紧张,他的画舫上应该还有章夫人,不然不会请你过去。”
还有二品官夫人啊,孟溪心想,那她得小心对待,这章大人是考官,想来颇为欣赏义兄,她不能拖义兄后腿。
二人走去踏板。
章昀远远见他们并肩而来,与妻子秦妙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状元郎,你瞧瞧。”
秦妙仔细一看,瞬间就怔住了——她仿佛依稀间看到了兄长年轻时的模样!
“你是因为他这副样貌才青睐有加的吗?”
“这是此其一,其二这年轻人确实有才华,也很踏实。”他几次表示出好感,可这年轻人却没有任何攀附的心,没有一次主动登门拜访的,听姜湛说,在翰林院也是这等作风。
秦妙心里忽然就有一阵刺痛。
如果自己那侄儿不曾被奸人所害,应该也会是这等出色吧?可惜当年她远嫁,不曾替他考虑周到,竟留在那个毒妇身边。可怜她兄长就一个独子,当年他一意孤行娶了个病弱的妻子,原是连孩子都不要的,但他妻子却想为他留个后,结果生下孩子后撒手而归,让兄长极为悲痛。
想起往事,秦妙更是难过了。
看到妻子这个样子,章昀忙道:“倒是让你不舒服了,妙妙,我原是觉得……”
“我知道。”秦妙摆摆手,“我没事,这事过去十年了,早不该想了。”但世上还有一个人像兄长总是好的,她笑一笑,“见到这年轻人,我很高兴。”
章昀松了一口气。
今儿在画舫上的还有秦妙的好友袁夫人以及她女儿袁醒兰,袁夫人也发现孟深长相上的微妙之处了,笑着与女儿道:“这状元郎当初被皇上赐游街,好多人去看呢,都说生得英俊,醒兰,你看如何?”
袁醒兰性子大大咧咧的,很直爽的道:“确实不错,比哥哥好太多了。”
“哎呀,你这孩子,还埋汰你哥了!”袁夫人哭笑不得。
孟深带着孟溪此时过来见礼。
离得近了,秦妙才发现原来这状元郎身边的小姑娘也很出挑,虽然穿得普普通通,倒是有种难得的丽色,让人一眼难忘。
“相公提到你多次,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秦妙打量他一眼问,“这是你妹妹吗?”
“是。”孟深点点头,感觉姑姑的声音十分柔和,他忍住亲近的念头,并不多说话,生怕露出什么迹象。
秦妙接着介绍袁夫人与袁醒兰。
孟深又再次行礼,孟溪也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袁醒兰一双妙目在孟深身上打转,忽地问:“孟修撰,你师从何人啊?新科探花的夫子可是京都著名的大儒呢。”可结果竟然只排在第三名。
“是盐镇的蒋夫子。”孟深心想,他考上状元之后想必蒋夫子的钱挣得更多了。
盐镇?袁醒兰眼睛一亮:“哦,是那个开了仙游楼的盐镇?”
“是。”
袁醒兰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我一直想去那酒楼尝尝,结果我娘就是不准,后来听说在京都又开了醉仙楼,我娘还是不同意,说实在想吃可请厨子入府,结果呢……”
孟深听了嘴角一弯。
这神情让孟溪有些惊讶,因义兄基本不会在陌生的姑娘面前展露笑容,他通常极为冷淡,她心里忽然就生出一种念头——义兄以前在盐镇认识的姑娘都是农家女,一旦见到京都的大家闺秀,他可能会有所转变。
也许,这袁醒兰就让他有些欣赏了。
那么……
他以前的那种想法终究会改变的吧?
一时间,她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又似乎有些莫名的滋味缠绕在心间不去。
“还在想着这件事呢?”袁夫人摇摇头,“就没见过你这样贪吃的,你看别的姑娘可会如此?”
“为什么不会?”袁醒兰道,“民以食为天!孟姑娘,你说对吗?你应该也知道这醉仙楼的名头吧?”
总不能说不知,孟溪觉得隐瞒是不好的,当下便道:“其实我就是醉仙楼的厨子。”
甲板上一片安静,众人显然都未料到,过得片刻袁醒兰差点跳起来:“你,你是厨子?看不出来呀!”
“我妹妹是梁达梁师傅的徒弟,我能科举全是托了妹妹的福,是她供着我念书的。”孟深进一步解释,也好让姑姑明白这份恩情,将来更容易接受。
这下连章昀的面上都露出了几分尊重:“难得你有这样情深义重的妹妹。”
姑娘家做厨子对于官宦之家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只不过始终是状元郎的妹妹,又是别人家的事儿,不好置喙,众人很快便不再谈论此事,唯独袁醒兰对孟溪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偷偷拉着她问:“你跟你哥哥住哪儿,我能来看你吗?”
“住在花枝胡同,”孟溪道,“是租的一处院子,袁姑娘愿意来,我自然欢迎。”
“那就说定了。”袁醒兰朝她眨眨眼睛。
因孟深是男子,不便与她们一同用膳,甲板上便支了两桌,孟深与章昀一桌,她们女眷一桌。
袁醒兰在席上就央求母亲:“我跟孟姑娘一见如故,想与孟姑娘多往来,可行?”
当着人家的面,还能还说不行吗,袁夫人笑着道:“当然可以了,只你不要欺负人家孟姑娘。”她看出章昀夫妇很喜欢孟深,且这年轻人将来必定是前途光明,结交了乃是好事儿。
“不会的。”袁醒兰保证。
秦妙此时询问孟溪:“令尊令堂而今是在盐镇吗?”
“回夫人,我父母已经去世。”
秦妙一怔,马上又想到了侄儿。
这年轻人的身世竟然都很像她的侄儿,父母双亲都不在了,她有种怜惜之情:“难怪你身为妹妹却要照顾哥哥,原来你们两个是相依为命……往后孟修撰的终身大事,你也得操心了吧?”
孟溪愣了下:“哥哥应该自己能定主意。”
“男儿家心粗,难说,”秦妙道,“你是他妹妹,必然要多费心,替他选个才貌双全,堪配的贤妻才好。”
还要她替他选吗?孟溪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该自己养了他,还要帮他把这些都操持周全吧?
可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一顿饭吃完,袁醒兰已经定好了要来做客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孟溪跟孟深道:“袁姑娘说月底要来家里做客呢。”
“是吗,那你好好招待她。”
他居然一点儿都不排斥,这要是换做以前,恐怕义兄会说,“她来干什么,别让她进来,不用管她”之类的话,孟溪心想,莫非义兄真的看上这袁姑娘了?
然而孟深是知道袁醒兰后来是嫁入刘家的,所以知道袁醒兰对他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是贪吃之故。再者,袁夫人与姑姑是手帕交,她经常来秦家做客,他觉得孟溪跟袁醒兰早晚都会成为朋友。
他反倒是问孟溪:“你觉得章夫人为人如何?”
她也说不上来。
这种官夫人应该城府都很深,寥寥几句话能看出什么?她想一想:“我也不知。”
不知是不喜欢吗,孟深本来还想问孟溪会不会是讨厌姑姑,但又怕问得太过明显,到底作罢。
过得阵子孟溪去仙游楼时竟然看到了叶飞青。
她极为惊讶:“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不等叶飞青回答,汤俭打趣:“这还用问吗,必然是一直见不到师妹你,把他给急得。”
孟溪才不信呢,轻声问:“师兄是回家探亲吧?”她知道叶飞青的家在京都。
再次看到师妹,叶飞青心里立刻舒服多了,他这次没有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的道:“我习惯跟你一起做菜了,你不在盐镇,我总觉得我菜都烧不好。”
孟溪心头一跳。
听到此话的汤俭心想,十二师弟到底憋不住了啊,看来他们师兄妹中可能要出一对佳偶了。
“你们慢慢说,我去库房拿菜。”他笑着避开。
孟溪的脸猛然发红,低下头道:“师兄,你是想念师父了吧,没有师父指点……”
“不是。”叶飞青眉梢拧了拧,在孟溪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总会做些奇怪的梦,他感觉他是想念孟溪了,也许不知不觉,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师妹。
不,或许一开始他就对她有种莫名的情愫,只是他一直不太确定。
但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好像要破土而出。
“师妹,我是认真的,”叶飞青正色道,“我觉得你……”
他有时候是太过关心她,可因为并没有别的表示,孟溪一直认为只是单纯的师兄妹之情,怎么他突然……孟溪的心跳得很快,急忙道:“师兄,我今儿还有好些菜要准备。”
看她回避,叶飞青便道:“行,那以后再说吧。”
孟溪在这个时候可能没法想清楚,让她好好理一下也是应该的,叶飞青心想,到时候她会明白,自己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们都喜欢厨艺,而他不止是厨子,他还是个将军,他不信孟溪能找到更好的相配的男子。
在这方面,他是自信的。
孟溪急忙告辞走开。
然而,掌勺的事儿容不得她分心,万一做不好会影响到整座醉仙楼,她还是集中精神将别人点的菜炒好,一直到晚上才有心思去想这件事。
实话实说,叶飞青的条件是很好的,长得英俊,性子和善,厨艺又出众,而且家境应该也很不错,她一个农家女,孟溪感觉,自己若是答应的话,肯定是高攀了。
不过,她实在没想过这件事……
孟溪碾转反侧,很晚才睡着。
过得几日,袁醒兰要来做客,孟溪晚上就问孟深:“我都不知买些什么好呢,不知袁姑娘的喜好。”
“姑娘家不都喜欢好看的吗?”孟深道,“你不如做个荷瓣豆腐,此时不正玫瑰花开?”
荷瓣豆腐是要放玫瑰花瓣的。
孟溪愣了下,义兄居然还会提出这么详细的意见。
“哥哥,你是否……”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冲动,想问问义兄是否看上这袁醒兰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知为何,她突然问不出口,似乎有什么在阻碍着她。
就在这时,孟深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她:“这回我可一文钱都没有用。”
完完整整的。
虽然路上他很想去买些首饰送给她,但又怕孟溪生气,还是先让她高兴了再说。
他的语气好像在向她表功,他可乖了。
孟溪莞尔。
“行,我给你收好。”指尖触到银子时,她却忽然想,也许过不了一阵子,他的俸禄就轮不到她来管了吧,或者是由那位袁姑娘来接手,又或者是哪位张姑娘,李姑娘……念头闪过,她手指顿了顿,“也许哥哥你应该自己来管。”
她什么意思?不想管了?
孟深挑眉:“那我就再给你买一张拔步床,紫檀木的可能要一百两,我攒几个月……”
孟溪一把将银子护住:“你敢!”
孟深笑起来。
早些拿不完事了,非得扭捏。
看见他笑,就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孟溪皱眉:“我也就给你……”至多几个月吧,她反正也管不了多久的。
“什么?”孟深听不清楚,正待弯下腰询问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孟溪奇怪,暗想大晚上的会是谁呢,她走过去开门,孟深跟在后面。
门打开,就看到叶飞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微微笑道:“安越的香米,送来给你尝尝。”
这可是十分稀少的米,若非有关系,官宦之家也未必能买到,孟深眸色暗沉,叶飞青竟然亲自送来,他的意思也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了,今天开始恢复更新,不过因为病还没痊愈,更新时间暂时不定啊,大家晚上或者第二天再来看吧。感谢在2020-01-05 15:42:28~2020-01-10 19:1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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