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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美人 久岚 21844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因离会试只有四日,在这最后的关头,孟溪每天都想办法给孟深做好吃的,而孟深当然只有一样事情可以做,那就是温习,温习,再温习。

故而孟溪经常在睡时还看到他屋里的油灯亮着,有时候生怕他太累,会去提醒,他倒也听话,很快就将油灯吹熄。

明日便是去贡院考试的日子。

因一去就是三天,共去三次,其中不准离开,故而要自带吃食。

孟溪给他做了三鲜包子还有糕点,都不是水分充足的东西,这样可以减少一点麻烦。

孟深在屋里时便闻到香味了,感觉心头暖暖的。

他这次带孟溪出来一点都没错,虽然有私心,可她在身边会让他觉得安定,对将来也会产生很大的期待与信心。

他又埋头看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书。

等到晚上出来时,孟溪已经将饭都盛好了。

小小的厨房里,一张八仙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鲥鱼。

这个时节的鲥鱼还算不上肥美,但也勉强可以了,孟深坐下来问:“怎么会买鲥鱼?”

“因为正巧遇见集市有人叫卖,我之前在仙游楼也没看到,问过师兄才知道那时的鲥鱼不好吃……”孟溪坐在他对面,“再说你明日去了贡院不能出来,适合吃一些清淡的。”

只是这个原因吗,孟深道:“我记得我教你‘鲥’字的时候,你就说过要烧给我吃,今日算是说到做到。”

她确实记得,只没想到孟深也一点没忘。

他果然是贪吃!

“你尝尝怎么样?”

鲥鱼是整条的,这种鱼很特殊,无需剐鳞片只需剖开洗净便可,不过在蒸之前她曾用黄酒腌制去腥,再配以火腿,鲜笋丝增添鲜味。而蒸的时间是最关键的,少一分不熟,多一分则老。

因第一次做,幸运的是叶飞青送与她的心得里,写有非常精确的计算。

像这条鲥鱼八两重,在灶上便是蒸半盏茶再加半个半盏茶的时间。

孟深把筷子伸向这银光闪闪的银鱼,一戳那鱼肉上就发现那鳞片已经成了胶状,好像凝脂一般,他连鳞片带鱼肉夹了放入嘴里,就觉这两种不同的口感在舌尖仿若跳舞似的。

如果非得要形容,那是一种浓稠与柔嫩相融合的鲜美。

还有些火腿的味儿也渗入其中,代替了盐的咸。

吃完了,再夹一筷子的笋丝,春天的感觉就来了,脆而清新,久久萦绕唇间。

以前,想起鲥鱼就会想起谋害他的继祖母,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今日起不一样了。

孟深嘴角翘了翘:“我会一辈子都记得。”

孟溪愣住:“怎么突然这么说?”她又不是第一次给他做吃的,怎的要说这么重的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孟深看着她,“有感而发。”

孟溪道:“哥哥无需道谢,只要尽全力就行。”这是她最在乎的事情。

孟溪一笑:“好。”

等到第二日,孟溪将糕点什么的给他包好,送着去了贡院。

门口很是拥挤,有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孟溪心想,不知义兄可否比得过他们,不再落榜呢?竞争者真的很多。

“哥哥,你肯定能考中的!”她鼓励他。

清澈的眸子,温暖的笑,哪怕她一句话都不说,站在他面前就是最大的鼓舞。

孟深抬手揉揉她的发髻:“我不在家时,晚上记得把门锁好,万事小心。”

冷不丁来这一句,孟溪愣住,正要回他,他却转身进去了。

孟溪看着他的背影才回味过来。

他是担心她一个人住危险。

可这里是京都,两边都有宅子能出什么事儿,他也太过谨慎了,但到底是关心她,孟溪嘴角一弯。

随后她就去集市买了些菜,然后回到家里就把门锁上了。

不比仙游楼什么都有,光是酱,这边便没,孟溪开始尝试着自己做八宝酱。她很羡慕师父的创造能力,各种调味的东西,都能做出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希望有一日,她也能如此。

因为做酱的过程比较复杂,不知不觉便天黑了。

她抬起头,下意识朝义兄的屋里看了看,义兄不在。

她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鸡汤面条,一个人吃饭就是不好,做多了完全吃不掉,只能简单点。

将汤喝掉的时候她心想,不知义兄考得怎么样了,听说那里睡得也不舒服。

但愿不会影响他的发挥。

此时当然已经不再考试了,孟深嚼着点心,看看周围的学子吃得东西,心里不免得意,孟溪不管做什么都好吃,这么一比,他比那些人幸福多了。

考官此时过来巡察,慰问下各个学子,鼓励他们。

走到孟深跟前时,他起身行礼,耳边只听一位考官道:“这孟学子听说是与章大人你同个岁数考上秀才的。”

孟深抬起头,竟发现那章大人是自己的姑父章昀,一时差点失态。

前世因孟家没有钱供他念书,他又隐隐记起一些东西,这一次并未来参加会试,没想到姑父会是其中的三位副考官之一。

“是吗?”章昀白日在监察另外一边,并未与孟深打照面,此时一见,忽地有种熟悉之感,他也愣了愣,过得会儿才笑道,“那可真是有缘,但后生可畏,必是青出于蓝。”

这话隐隐透出好感,其他几位考官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因考官与学子之间向来存有一种特殊的关系,如果考官表达此类意思,学子只要不是实心眼,等考上了必会拜做他的门生,也相当于是找到了一座靠山。

孟深忙又行礼:“学生惶恐,如何能与大人相提并论。”

章昀笑笑:“别惶恐了,吃完了好好歇息,明日还要接着考呢,读题仔细些。”

“是,多谢大人提醒。”孟深应声。

章昀就走过去了。

只是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大舅子秦泰初的样子,心想这年轻人竟然与他有些相像,可惜大舅子在沙场马革裹尸不说,连唯一的儿子也不幸被人谋害。

章昀心头极为痛惜。

此时孟家的人也在惦记这兄妹俩。

孟竹提着糕点去看余靖,两人就在屋里说话。

“我娘今儿竟然去烧香了,还捐了几十文钱!”对王氏来说,那真是极为大方了,“就指望我堂兄考中,哼,也不想想菩萨这都能保佑,那满天下都是当官的。”

余靖笑道:“岳母这么想……”

“怎么就是岳母了?”孟竹心里甜,嘴上嗔道,“我还没嫁你呢。”

“是,但也快了。”余靖拉住她的手,“不过你既然不喜欢,我就说令堂……令堂也是为你堂兄好。”

“可他不值得,”孟竹顺势靠在他肩头,她此时已不用在他面前掩饰,“他坏透了,竟然让阿溪跟着去烧饭给他吃,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也是阿溪傻,这都听,气死我!”

余靖好笑:“他们是兄妹俩,你管这作甚?再说,我看你堂兄挺不错,上回你堂妹差点被她师兄陷害,不是他替着解围的吗?”

“他是运气好,其实全是林知县的功劳,”孟竹哼道,“可惜了,我本来觉得林知县与阿溪很是相配,结果他竟然被调走。这样的话,等阿溪回了盐镇,与他再也无缘。”

“林知县也在京都。”

“啊,是吗?”孟竹眼睛一亮,“那他们或许能再相逢。”

余靖瞧出她的兴奋之色,忍不住提醒:“你堂妹不喜欢有何用?”他旁观者清,早已看出孟溪对林时远态度冷淡,尽管后者对她颇为关照。

一盆冷水浇下来,孟竹叹口气道:“阿溪若有对堂兄十分之一的好来对待林知县,都有可能成事,可惜……”

堂妹确实不喜欢林时远,哪怕她一再撮合。

孟竹摇摇头。

九日的会试终于过去了,孟溪感觉义兄都瘦了好些,毕竟在贡院只吃包子点心,歇息的又差,岂能不瘦?她炖了人参鸡汤给他补身子。

但就会试的事儿一句没问。

已经考好了,也不知结果,问了也是涂添烦恼。

虽然这些天,义兄在贡院,她在家,可她的心也是系在他身上的,做着酱的时候心里想得也是义兄考得如何,她一点儿不比他轻松。

孟深却很平静,他已经将平生所学都用上了,如果再考不中,他只想说见鬼。

他喝了很多鸡汤,吃了大半只鸡,心满意足。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这九天里,他真的没怎么休息好。

洗漱干净,他习惯性的去厨房找孟溪,结果竟然没看到她的人,倒是发现一些糕点,他吃了充饥。

可能是去集市了,他心想。

然而又等了一炷香时间,她还是没有回来,孟深走到门口才发现大门的锁是锁着的,顿时心头一惊——孟溪根本就没出去!

他飞快的跑到她的厢房,敲了敲门:“阿溪,你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

他推了一下,门开了,只见孟溪躺在床上悄无声息。

一股冷汗从他后背冒了出来,他疾步走到她床边,叫道:“阿溪,你怎么了?”

她习惯早起,绝无可能睡那么晚。

小姑娘脸色绯红,秀眉微蹙,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才发现她是病了。

她的额头非常的烫。

孟深轻轻摇动了她两下并未见醒,当下急忙去请大夫。

虽然已离开京都十年,但此前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知晓医馆在何处,很快就将大夫领到家中。

看着大夫坐在床边把脉,孟深心里有种强烈的惊慌之感。

他忽然想到了前世回到盐镇,见到孟溪病重的那一刻。

也许他一直都不喜欢她,可在那时心里涌起的也是害怕,生怕她死在他面前。抱起她的时候,他既痛心又恼火,他不明白孟溪为何不听他的话,为何非得要嫁给林时远!临死的时候,他甚至都在想,就因为孟溪要嫁给林时远,所以将他害死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是懊悔的。

如果前世,他能好好的跟她说话,跟她相处,也未必会是这个结果。

也许,她会将他当成哥哥呢。

他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当哥哥什么时候也变成一种好事了?

不,他才不要她把他当哥哥!

“大夫……”他低声询问,“我妹妹可是染了风寒?”

“是。”大夫起身,“我开一副方子给你,不算严重,只要按时吃药就行。”

“不重,她为何昏睡成这样?”

“应该是昨晚上就发病了,病了这么久自然会加重。”大夫瞧瞧他,“你没早些发现。”

孟深惭愧,他今日起得太晚,而且根本没想到孟溪会生病:“她无端端怎会得风寒,最近天气也不凉。”

“也未必要怎么受凉,那只是起因,但得病的情况有时极为复杂,受累受伤忧思悲痛,皆有可能,她年轻,无甚大碍,吃得药下去出一身汗就能好了,但切记不能再着凉。”大夫开方子。

孟深送他走之后,急忙去抓药,然后抓完药就犯愁了。

他根本不会熬药。

问过药铺伙计,又买了药罐方才回来,急忙忙生炉子泡药材,然后开始熬药。

简直是手忙脚乱。

他才发现,他除了会念书外,别的东西真的懂得不多。

孟深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火。

脑中想到大夫说的情况,他暗道是不是孟溪一直在担心他考不上,心里放不下所以得病了?这简直都成了她的心病了,好像他过不顺利的话,她就一辈子欠着他似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等到半柱香时间到了,他把药罐拿起来,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擦擦汗,端去屋里给孟溪喝。

小姑娘还在睡着,缩成一团,他弯腰把她上半身扶起。

中衣赫然露在面前,显露出玲珑的曲线,孟深脸上一热,急忙撇开眼,低声唤道:“阿溪,快把药喝了。”

喊了好几声她才睁开眼睛。

声音软弱无力:“喝药?”

“是,你病了。”他把已经不太烫的药递到她嘴边,“我刚刚请了大夫。”

是很不舒服,头昏昏沉沉的,她感觉在梦里,即便对着孟深也看得不太清楚,然而义兄的声音很温柔,一直催着她喝药,她乖乖的张开口。

“好苦,”她突然皱眉,“好难吃。”

药怎么会好吃呢,孟深心想良药苦口,遂哄道:“喝完了,我给你拿点心吃,嘴里就不苦了。”

孟溪这才把药喝完。

她身子软绵绵的,病了有种难得的娇态,此番靠在怀里真不想将她放下,孟深心头蓦地生出几分绮念,但很快就摒弃在脑后了,他这时要做什么的话孟溪肯定会恨死他。

他把孟溪重新放回去,低声问:“你晚上想吃什么……”病了不可能还让她做饭,“要喝粥吗?”一般这种情况都会吃清淡的,他不舒服,孟溪也是给他煮粥。

“嗯。”她低声嗯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听见。

孟深就去厨房拿点心,等回来却见她又睡着了,他俯下声忍不住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还是很热,可她的身子是蜷缩的,想到大夫说要出一身汗,便将自己床上的被子抱来给她盖上。

直到傍晚,孟溪才悠悠醒转,坐起来时发现了案几上的药碗,残留的一点药汤颜色浓重,提醒着她嘴里的苦味。

原来不是做梦……

对,不是做梦。

她半夜觉得不舒服,起来去厨房喝了点水,当时并未觉得自己会生病,就是感觉昏昏沉沉的。

是义兄给她请了大夫,还给她喂药。

她全想起来了,脸上不由一热。

又坐得会儿,她才穿好衣服起床,就在这时却听到厨房传来奇怪的声音。她走去窗口一看,竟看到义兄破天荒的在烧火。

他脱去了外袍,只着月白色的里衣,炉膛里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有种别样的动人。

孟溪怔怔的看着,半响想起来,义兄这是要给她煮粥呢……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从今天起,做一个勤劳的人,劈柴烧火,做饭洗衣。

孟深:……

第42章

锅里放了水,也放了米,就是不知煮出来会如何。

孟深烧着火有点担心,他虽然经常看着孟溪做菜,但从来没有想记住过程,他只会等着吃。

一滴汗从额头落下,孟深抬手擦了擦,暗道原来烧火也这么累!

他又往炉灶里扔了几根柴火,确保不会熄灭后便打算去看看正在煮着的粥,结果却瞥见孟溪站在窗口。

目光对上,孟深道:“你怎么下床了,大夫说切莫受凉,别穿少了。”

“我不冷,”孟溪走进来,“哥哥不会真的在煮粥吧?”

看来他问她喝粥的事儿孟溪记得,他打开锅盖:“你怀疑什么,不过煮个粥我能不会?”

孟溪也探头去看,结果发现水太多了,这要煮出来连饭粒也捞不到:“你把水舀掉些。”

“嗯?”

“你这样不是煮粥,是煮米汤。”

“……”

大厨发话,孟深虽然感觉面子受损,但还是听话的把水舀掉了一些。

孟溪看在眼里,嘴角翘了翘。

等粥煮好了,孟深盛起来放在桌上。

孤零零的两碗粥,孟溪心想她病了吃点清淡的粥有利于身体,可义兄怕是吃不饱。

“其实哥哥你可以去粥店买,顺便再买些别的。”

孟深扬眉道:“我就是想自己煮……你喝的药也是我熬的。”她难道感觉不到其中的差别吗?

义兄的话很明显,他是想亲手做给她吃。

孟溪的脸莫名一红,垂下头道:“辛苦哥哥了。”

昏暗的灯光下,感觉她似乎有些感动,孟深心想,只要她能了解他的心思并且接受他,他天天给她煮粥都行。

不过……

真要这样,他会自己把自己给饿死吧?

瞧着这白生生的稀粥,孟深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二人吃完,孟深收拾碗去洗。

他蹲在外面的水井旁边,拿里面的水冲碗。

孟溪很是惊讶,心想义兄今儿真的变了个人,竟然不止烧火烧粥,还去洗碗。

她肯定在背后看着,孟深尽量让自己的姿势优美一点,然后洗完了,拿着碗过去问她:“你可有衣服要洗?”

孟溪傻住。

“井水还是很冷,你最好不要沾。”孟深瞥她一眼,“你刚才出了汗,等会把衣服换下来……”

“不,不用。”孟溪突然有点结巴,“我可以等两天自己洗。”她的衣服怎么能给义兄洗呢,里面有里衣,抹胸什么的,想着她脸就红了,“你洗你的就行,我的不用的。”

其实他是为表现一下自己对她的关心,没想那么多,但看孟溪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刚才柔软的身子在怀里的感觉忽然又涌上来,让他的眸色也暗了几分。

如果是贴身的衣物……

算了,还是别想了,那会让他很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最后导致的便是彻夜难眠。

孟深没说话,把碗放去厨房,出来时道:“你去屋里歇着吧,我再给你熬一碗药,大夫说,一日需得服用两次。”

“也不用,我现在可以自己……”

“不想病加重的话就进去,”孟深看着她,“你好不了,我们就天天喝粥。”

孟溪听了好气又好笑,只好听从。

靠近窗口,她看到孟深在屋檐下的小火炉上熬药。那药罐显然是新买来的,他坐在旁边耐心看守。

月光下,义兄的神情很专注,好像一副静美的画。

孟溪只见过他念书时会是这副样子。

直到药煮好,孟深端来,她才急忙离开窗边坐到床头。

“等你好了,我们去醉仙楼看看你师兄,上回你不是跟梁掌柜约好了。”孟深心想,她肯定在记挂着他到底有没有考上,如果有别的事情能让她分心也不错。

“嗯。”孟溪不反对,低头喝药。

孟深见她这回没有嫌弃药难喝,倒是想到她病中叫苦的样子,娇弱的惹人怜爱,唇角翘了翘道:“明日我给你买些蜜饯来,这个最合适喝完药吃。”

她马上就想到了病重时不清醒,他哄着她吃药时的语气,就像现在这般带着几分疼爱。

孟溪的心莫名跳快了几下,摇头道:“不用了,也不算苦。”

但孟深第二日还是买了蜜饯回来,放在她屋里的案几上,一颗颗色泽鲜艳,看着就很可口。

孟溪拿了一颗吃,感觉很甜。

她出来提着菜篮准备买菜,孟深看见了问:“不是让你休息吗?”

“我可不想喝粥了。”

“……”

孟溪一笑:“哥哥,我好多了,白日也不冷,我就简单点做两个菜,不会加重病情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锁上门,随她出去。

而此时的梁府,梁达正黑着脸训斥孙子:“你要是真的不想念了,这辈子都不要念了!”

梁从嘉生气:“不念就不念。”

“那就学厨。”

“不。”

梁达被这个孙子气死了,不晓得他到底想干什么:“京都的大儒是不肯来盐镇的,你错过这个好机会,以后有得你后悔,还想当大官呢,你喝西北风去吧。”

梁从嘉哇的一声哭了。

梁达头疼。

“为什么你不跟着我去京都。”小少年觉得委屈极了,“我就是想跟爹爹,跟你在一块,为什么就不行?不是跟爹爹在一起,就是跟你,就不能齐全吗?我已经没娘了,我不想再没有祖父……”

“你祖父我没死呢!”梁达一声喝,但心里始终软了下来,走过去道,“你念书还非得我陪着?”

“嗯,”梁从嘉拉着他衣袖,“我习惯吃你烧得菜,他们的都比不上。”

梁达嗤笑。

“祖父,京都是有老虎不成,你就那么不肯去?”梁从嘉揉揉眼睛,“京都如果真有,那爹爹被老虎吃了,怎么办!”

梁达心头咯噔一声。

当年他岳父一家在京都得罪了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全家皆被流放,岳父岳母死于途中,后来那个人因为太过张扬而被炎武帝撤职,但他心里至此就留下了阴影。

但孙儿说得也不错,他怎能因为怕死就把儿子一个人放在京都呢,他去了可以看着他。

梁达忽然间就想通了。

儿孙们都有他们自己的选择,他该做的是一路保护,既然成全就成全到底。

“就你事多!”梁达狠狠戳他一下额头,“明儿我就跟你去京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真喜欢念书,就好好念,以后当个好官为民做主,做出一番成就,不然看我不揍你。”

“好!”梁从嘉高兴极了,他要是当官了绝不会去白吃人家酒楼的饭,还要把白吃饭的人给抓起来!

等到孟溪病好去醉仙楼的时候,就发现她师父跟梁从嘉也在。

“师父,你怎么来了?”她极为惊喜。

“在盐镇闲着无事做,陪着死小子来念书。”梁达瞅一眼孟深,“杏榜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吧?希望孟公子你能中榜,不然我这徒儿可不安心,为你一个人的事儿她可算折腾了。”

听得出来,他在为孟溪抱屈。

孟深笑一笑:“借梁师傅你吉言,如果真中了,我会好好报答妹妹,妹妹不用再出来当厨子。”

什么,梁达吹胡子瞪眼睛:“这叫什么话,阿溪这种天赋怎么能不当厨子?就算你中榜,以后当官,阿溪还是我徒儿,她还没有出师呢!”这好苗子不能像以前他的那些师妹一样,一个个最终都放弃了。

见师父不高兴,孟溪忙道:“师父,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但这厨子我会一直做下去的。”

这才是他的好徒儿,梁达满意的笑。

孟深闻言挑了挑眉,暗道要让孟溪只做给他一个人吃,看来并不容易啊。

梁从嘉则拉着孟溪道:“孟姐姐,你往后就留在京都吧,我跟师父都在这儿,仙游楼也不缺人,好不好?”

孟溪一愣,看向梁达。

梁易见这是个好机会,笑着道:“从嘉说得不错,我看你……”

梁达打断他:“还是让阿溪自己拿主意吧。”

言下之意,别这时催着她做决定。

孟溪当然也没想好,只与师父,两位师兄等坐下一起吃了顿饭。

过得阵子,要放榜了,孟溪比孟深看起来还要紧张,两人在去看榜的路上她就在想,老天保佑,一定要让义兄考中!

看她紧绷着脸,孟深晓得她在担心,他虽然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但在这一刻也不至于全无忧虑,只是面上装得镇定罢了。

“哥哥,好多人。”来到放榜之处,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孟溪急忙拉住他袖子往前走,“快些。”

他们算来得早的,如果等到杏榜贴出来,恐怕来得人更多。

孟深好笑。

那就晚一点看,总归能看到的,可也随着她加快了脚步。

在此地等候的有参考的学子,也有学子的亲朋好友,什么人都有,孟溪一出现便引来了注目。

小姑娘正值及笄之年,雪肤红唇,穿一件梅色绣玉兰纹的襦衣,比两旁开得正盛的杏花还要娇美,年轻男子见着了,有些便忍不住频频打量,而有些即便是姑娘也会看她几眼,暗自在心里比一比,谁更胜出。

上回来送考,因怕耽误时辰,二人没说几句就各自离去了,今日在这儿等着,孟深很快就注意到了别人的目光,心里就有几分不悦,早知道,便不让她来了。

不过,她应该不会答应。

此时,衙役来贴榜。

那榜十分的长,百位左右学子的名儿都写在上面,四个衙役一人拿一角,还有两个衙役在贴。

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学子们沸腾了,都急着想看清楚,纷纷往前。

孟溪一个不注意,就被后面一人撞到,但她没心思去计较,一心要看义兄到底有没有考中。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被义兄拉住,然后就被一股力道带入了他怀里。

当然不是贴的很紧的,只是他把她护在了胸口,两只手虚环着她,低头在耳边道:“不急,等他们看完再说。”

微热的气息拂到她耳朵上,孟溪感觉自己的脸红了。

两边人潮从周围不断的涌上来,他的手臂也更有力,就怕她又被谁碰撞。

有一下,她甚至不小心靠到了他胸前,他下意识伸手环在她腰上,过得片刻才放开来。

等到学子们看好了,或是欢喜或是失望的离开时,孟溪才看清楚榜单,她惊喜的发现义兄的名字就在最上面,在第一行的第三位,上面写着:“孟深。”

她几乎要跳起来:“哥哥,你考中了!”

而且还是第三名。

她仰起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两人目光对上,孟深一笑:“嗯。”此刻他心里最高兴的不是因为自己考上,而是因为孟溪以后再不用担心这件事。

她可以放下心中这块石头了。

“第三名的话,肯定可以当官。”路上,孟溪一反来之前的样子,再不紧张了,“哥哥,你说你会当什么官儿?会是知县,还是主事……”

“还得看殿试,”孟深瞧着她,慢悠悠道,“不管当什么,你得记住,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孟溪一愣,有些犹豫。

看她面露难色,孟深挑眉:“怎么,你要反悔吗?”

“不是。”但之前她是为鼓励他才答应的,而今看义兄这情况,殿试想必也会顺利,那官是当定了,孟溪斟酌言辞,“哥哥,我不是想反悔,只是往后你当了官,稳定下来,很快也会娶妻生子,我跟着去其实也不便……”

娶妻生子?

他为她这么努力去科举,到头来她竟然这么说?

孟深心头陡然生出了怒意:“娶妻生子,你就这么希望我的?”

孟溪被他目中的灼热吓到,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哥哥,我是同你说真心话。”

真心话?好。

孟深盯着她道:“行,你不愿意去,那你就给我找个与你一模一样,厨艺也与你一般好的姑娘,我到时娶了她,跟她双宿双飞。”

不是要撂杆子不干了吗,那就烦请她给他挑个这样的妻子!

孟溪怔了怔。

跟她一模一样,还要会做菜,那不是……

她的脸腾得红了。

孟深问:“能找到吗?”

他逼视着她,眼里的光芒让她难以承受,她垂下头低声道:“你胡说,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她也知道没有吗,孟深道:“那只好委屈妹妹你了。”

孟溪心跳的乱七八糟的,根本无法回答。

孟深也不想再行逼迫,刚才是他一时失态,实在是被孟溪气狠了,他平缓下心情后道:“今日算是大喜事,你不想庆祝下吗?”走近她,“给我做道八宝鸭吧?或者,我做也行,你教我好不好?”

声音忽然又那么低柔,孟溪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发晚了哦,抱歉。

孟深:我原谅你,只要你后面写好点,让本侯早点抱得美人归。

作者:那我不要你的原谅。

孟深:……

第43章

可确实还要吃饭,孟溪暂时没再说这件事,同孟深拐去了集市。

买了一只肥鸭,还有笋,香蕈,莲子,木耳等等,她本来还想买点豌豆,可惜不是这个季节,豌豆并未长好。

两个人一起拿着菜回家。

走得还是相同的路,但孟溪此刻心事重重,一直在想为何义兄会说那样的话。

是不是这一世她对他太好了,义兄对她生出了依赖——瞧瞧他刚才说的话,要找个厨艺与她一般好的,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吃吗,为了带她去给他做饭。

所以她怀疑义兄根本就没有想清楚。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与真的兄妹无异,他只是习惯了跟她相处,等以后她不在他身边了,自然就不会有这种念头。

孟溪说服了自己,便没有那么慌乱了。

回到家,孟深把在集市杀好的鸭子洗干净,拿到她面前:“我记得菜谱里面说要先用黄酒去腥,是吧?”

“你还真要学?”孟溪问。

“当然,以后你再病了,也不用只喝粥。”孟深说得很自然,“多学点没坏处。”

他不想煮个粥还被孟溪教,那其实很丢脸。

“谁说我还会病的,”孟溪低下头泡糯米,“你学了烧给自己吃倒是真的。”

孟深眼睛一眯,言下之意,她确实不想跟他走?

真这样,他这官就不当了,如果将来有调令他就辞官,他赖也要赖在她身边。

到时孟溪知道了肯定又会愧疚。

前世害他死,今世害他前途尽失,孟深的嘴角翘了翘,随即又抿住,如果真到这个地步,他也够失败的,还不如前世早死呢,这一世竟为孟溪荒唐到这种地步。

他狠狠往鸭子身上抹酒。

不行,这法子不好。

如果孟溪拒绝他,他还不如恢复宣宁侯的身份,到时候去皇上面前求赐婚。

不过这样,孟溪会不会恼他?

他心思百转千回时,不知孟溪正盯着他看,心里十分好笑,这样子是在去腥吗,他这是生气了在折磨死掉的鸭子吧?

“再搓下去,鸭皮都破了。”她嫌弃。

孟深的手立刻停住。

“再抹点别的。”她往放鸭子的铜盆里倒上一点糖,还有酱油,

孟深依言抹均匀。

孟溪则把火腿,笋子,香蕈,栗子等处理好,用猪油加盐炒香,然后与泡好的糯米混合,一起塞入鸭腹,用针线缝至密合,最后上蒸笼,大火蒸煮。

另外一个锅则在煮饭。

看孟深还在,孟溪索性就支使他:“你去烧火,我还得做个炒蒿菜,松仁烧豆腐。”

让他不走!

孟深成了烧火工,心里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她让自己帮忙,可见并不讨厌他。

他脱去外袍,兢兢业业的往炉灶里添柴火。

孟溪偷偷瞧他一眼,又挪开了目光。

等到午时,揭开锅盖,只见那鸭子皮已呈现酱红色,盛放鸭子的汤碗里,也积聚了香浓的卤水。

孟深将汤碗取出,用筷子一夹那鸭子,只见早已软烂,很容易便能拆骨取肉。而等他把鸭肚打开,迎面就扑上来一阵香浓之味,他不吃都知道那糯米定是整道菜里最为美味的东西。

顾名思义,八宝鸭,那糯米等物就是八宝,那是重点,既吸收了鸭子的鲜,也吸收了火腿等物的各色精华。

等到孟溪坐下来,他舀了一大勺糯米放在她碗中:“尝尝我做的。”

孟溪没忍住,噗嗤笑道:“什么时候是你做的了?”

“哦,那是我们做的。”他挑唇一笑。

孟溪的脸不由一红,但很快就想,义兄现在脑子不清楚,等他当官了就会明白过来——他们做兄妹才是最好的。

她低头吃了一口。

糯米的鲜香在口中缠绵,咸淡适宜,滋味无穷。

品尝许久后,她又去吃鸭肉,将鸭肉往卤水中一沾放入口中,只觉心中的烦恼一下消散无踪。

两个人不知不觉竟是吃掉了大半只鸭子。

孟深要保持好印象,必须得洗碗。

孟溪没有反对,只是问:“哥哥,殿试是在何时?”

“按照惯例,是在后日。”更多文 公众号:小小书盟

“哥哥洗好,赶紧去看书吧。”孟溪道,只剩这最后一关了,义兄得安然度过才好。

“嗯。”她还是很关心他的,孟深笑起来。

殿试在保和殿举行,孟深早早就在孟溪的陪同下,来到了皇宫外。

因此处禁军甚多,闲杂人免进,孟溪鼓励他几句便离开了。

这处地方,他在幼年时曾随父亲来过,后来父亲去世,没过几年他就被继祖母害得失去了记忆。如今再一次踏入,心里始终是有些感慨。

孟深随学子们慢慢走到保和殿。

在台阶下没等候多久,就看到炎武帝的龙辇被簇拥着从远处过来,众人急忙跪下行礼。

炎武帝从龙辇下来,在学子们跟前走过,来到第一排时笑一笑道:“这都是大魏将来的栋梁之才啊。”

他们是按会试名次排列的。

有官员奉承道:“皇上圣明,大魏才有如此多有能之士。”

炎武帝知道是拍马屁,心里也舒服,笑道:“都不用拘束了,随朕一起入殿,朕得考考你们。”

别的学子见到炎武帝,多是怀有崇敬之心,根本不敢抬头,但孟深却还有一层亲切之感。幼时,炎武帝对他很是和蔼的,他记得炎武帝同他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喜爱。

他第一个抬起头。

炎武帝刚刚踏出第一步,见到他时脚顿住,面上露出惊讶之色:“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叫孟深。”

孟深,姓孟……

炎武帝怔了片刻,随即自嘲一笑。

他怎么会想到秦泰初呢?他那个对他最为忠心的大将军已经死在了沙场上,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不止如此,秦泰初的儿子竟也不在人世了。

他是糊涂啊,没想到秦家这些人如此居心叵测,为爵位竟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炎武帝叹了口气,又仔细瞧一眼孟深,这年轻人的眉眼太像秦泰初了,看着是一双冷淡的无情眼,实则是最深情不过的。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

殿试只有一道策问,炎武帝出了考题后,众位学子便纷纷提笔书写。

策问一向是孟深最为拿手的,他下笔如有神,很快就答好了,呈上给炎武帝,随后便在殿外等候。

炎武帝很认真,都是亲自批阅。

等到批阅完,已是接近傍晚,他一手拿着孟深写的策问,一手按着会试第一名的顾彦真写的策问,几次比较,最后朱笔一挥,点孟深为状元,封翰林院修撰一职,顾彦真为榜眼,封翰林院编修。

吏部官员出去宣布,并且传旨,说炎武帝赐孟深游街庆贺。

众位学子听闻,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知道义兄考得如何,虽然他会试通过了,但孟溪仍希望他殿试也有很好的排名,这样当官的话,应该也会有个不错的官位,将来不至于被人欺负。

但没想到孟深竟然得了个状元。

专知客跑来告诉她的时候,孟溪都惊呆了:“你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你快去瞧瞧,现在在落英街!”专知客不是第一次见到状元,但今儿的排场是最大的,可见皇帝对这位新科状元的看重,故而他急着跑来告诉孟溪,就为讨个好。

孟溪道谢一声,快步朝落英街走去。

锣鼓声传了过来,她站在那条街道上,看到了义兄。他骑着一匹白马,头戴簪着金花的乌纱帽,身穿绯红色官袍,手里捧着圣旨,意气风发。

行人们纷纷恭贺,但却不得靠近,他前簇后拥,宛如众星捧着的月亮,清冷却明亮。

而她却淹没在了人群中,他根本就没看见。

孟溪心想,义兄那日糊涂时说的话,恐怕他自己很快也会忘了吧。什么跟她一模一样厨艺好的姑娘,他这状元郎要娶的肯定是一位大家闺秀。

她转过身,打算去集市买些菜,这次可比会试那次还值得庆贺呢。

然而此时的孟深却在想,等到了他们住得那条街,孟溪一定会出来的,到时候他肯定会认出她。

他一定要让她看到自己最耀眼的一刻。

可是孟溪却没有出现。

眼看都要走过那条街了,孟深暗自心想,难道是锣鼓敲得不响吗,为何她不出来?

她去何处了!

她再不来,他等会就要下马回家了!

第44章

孟溪提着菜回去的时候,远远看见家门口有一团红色,当时就想到了孟深,暗道他莫非是没有带钥匙,游街游好了进不去?

她赶紧走快一点。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

孟深靠在门上,打断她道:“这个时候你去买菜?”

“是啊,我听专知客说你被点了状元,便想着晚上庆祝下,看,我买了甲鱼呢,打算做个酱烧甲鱼,正好八宝酱也可以用了。”

他现在吃什么都不香,孟深淡淡道:“你没去街上看看?”

“去落英街看了。”

孟深听了一喜,那自己威风的样子还是落入她眼中了,倒不知她会是什么心思,不过他怎么没发现呢?孟深回忆了一下,丝毫没有印象,他怀疑孟溪只是扫一眼就走了,但凡她站时间久一点,或者哪怕扬一扬手他都不会疏忽掉。

“你还真是来去匆匆,”这样的话,也不知看清楚没有,孟深站直了,“瞧瞧,这是我的官袍。”

大魏的官袍是绯色的,他穿的这件胸前绣着白鹭,显得身材越发修长挺拔,面色也更为白皙。

“嗯,很好看。”孟溪点点头,说实话,之前离得远确实没注意官袍的样子。

得到她夸赞,孟深的脸上露出一丝孩子般的笑:“你知道皇上还封我做什么官了?”

“什么官?”孟溪也好奇。

“翰林院修撰,多是做一些编修的事情,比如《宣宗实录》,或是《大魏会典》之类。”

翰林院孟溪是听说过的,她笑着问:“是在京都做官的吧?”

虽然修撰是个从六品,可翰林院不同于别的衙门,那是一处清贵之所,是所有学子都向往的地方,因为它代表着将来官位的升迁,与皇帝的亲近,甚至是有可能的无上的权利。孟深心里也颇为高兴:“对,明日即刻上任。”

“明日就要上任?”孟溪愣了下,“过几日就是堂姐大婚的吉日,那你岂非不能回盐镇?”

“十二日不用上衙,但恩荣宴却是同一日,确实不能缺席。”那是皇上赐予新科进士的宴席,那是一种荣耀,没有特殊的原因决不能不去。而孟竹不过是堂姐,若是长辈逝世才可成为理由。

孟溪明白了,天大地大也大不过皇帝。

“我下回要去街上给堂姐买份贺礼,要不替你也买一份?”

孟深就冷笑了一下。

孟竹这个人实在是对他偏见太深了,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要与他作对,尤其是在孟溪跟他的事情上,他心里可不愿意向孟竹示好。

“你送便可以了,我不回去送什么?”

对这两个人孟溪也颇为无奈,她思忖片刻道:“阿竹嫁出去了往后不会经常回家,这是难得一次你与她和解的机会,哥哥,你真的不愿意同她和好吗?”

她明亮的眸子看着自己,里面有些许期待,本来更为冷漠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孟溪跟孟竹的感情一直都很深厚,也许他为孟溪也该后退一步。

孟深淡淡道:“行,那我便亲自准备一份贺礼吧。”

“真的?”孟溪一喜。

“嗯。”

答应的这么爽快,孟溪又有点担心:“你可别捉弄她。”到时候送了贺礼还不落好。

“那你要看着我准备吗?”孟深嘴角挑了挑,低头看她,“这几天晚上来我屋,我准备给你看。”

他语气勾人,好像要诱惑她似的,孟溪撇过头:“我最近要看心得呢,没空。”以前她经常会去请教他,但现在她觉得不该那么亲近了,省得义兄胡思乱想。

孟深幽幽道:“你现在不要我教了啊。”

有种被利用之后就踹了的感觉。

孟溪抿唇,才不是,她是为他好。

隔了两日,她去京都街上的首饰铺,逛了好几家之后,最后挑中了一支绞金银丝嵌宝的梅花簪,打算送给孟竹做添妆。

付了钱,她小心拿着出来,心里想堂姐一定会喜欢的!

小姑娘站在铺面门口很是惹眼,一辆马车停下,有位公子从里面走出来,瞧见她便仿佛被定住了一样,但孟溪并未发现,走到街尾便转个身消失了。

“你在看谁啊?”从后面的马车下来的薛令婉笑着问林时远,“这姑娘你认识?”

林时远没回答:“母亲说的是这家首饰铺吧,你进去挑选,我在外面等你。”

这薛令婉很得母亲喜欢,最近被母亲请到家中,这日更是要他陪着来首饰铺买东西。

见他回避,薛令婉的脸色一沉。

刚才她可看得分明,那姑娘虽然衣着朴素,可一张脸却极为娇丽,没想到林时远竟然也是看中美色的,想着,心里更是恼怒了,莫非在林时远眼里,自己是长得不够漂亮,所以才不喜欢她?

薛令婉由他陪着来买首饰的好心情一下全没了。

等到初九,孟溪要回去盐镇,就催着孟深将贺礼拿出来。

最近他正式做官了,经常早出晚归,两个人也就晚饭能在一起吃,早上是天还黑着就去衙门了,她会在前晚上给他做一些糕点,各色的粥或者包子等东西充当早饭。

孟深就从书房里拿出一卷东西来。

没料到会是书画,孟溪心想,堂姐大字不识几个,送这个不知她会不会不喜欢,到时候又说堂兄故意埋汰她,那还不如不送呢。可等她打开来仔细一看,瞬间却惊呆住了。

这幅画的内容实在太过熟悉。

那是孟家的院子,与真实的院子一模一样,哪怕是墙角里,大伯母经常放着的笤帚他都画出来了,然后在屋檐下摆着一张长凳,上面坐着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在说话,形状亲密。

在凳子的前面有个矮几,矮几上放着一碟瓜子,那是祖母喜欢嗑的。

西北角有个鸡窝,里面有只芦花鸡逃了出来,悠闲的啄着地上寥寥几根青草。

东边还画了堂哥住的屋子,堂哥没出现,但他惯用的锄头却靠在墙上。

孟溪的鼻子忽地一酸。

“如何?”他问。

她嗯一声:“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听出她声音里的低哑,孟深道:“等你回来,我也送你一副。”

“还是孟家的院子吗?”她歪头问。

“不,可以画点别的。”比如她在厨房里烧东西的样子,他看一千遍都不腻,“你早些回来我就送给你。”

她突然间明白了他为何说这些。

他是不是感觉到了她可能会在盐镇多待几日?

孟溪没说什么,只道:“我要去收拾东西了,明儿巳时走。”

孟竹嫁人她不可能不回去,孟深再厚脸皮也不能挽留,他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第二日起来时天仍未亮,孟深坐着吃了一碗鸡肉粥,心想后面两日好惨,只能在外面吃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等到太阳升起,孟溪也已起床,吃了几块糕填饱肚子,便提起包袱往外走。

关门的时候,她看到院子里已经凋谢的茶花,还有义兄晾在竹竿上的长袍,忽然就想到搬来的第一日,他们一起出去买碗碟买茶花。

这两个月把这里当家一样。

但始终……

她叹息一声,将门锁上,转身离开。

叶飞青今日休息没去酒楼,故而早上不曾起得很早,但却被一个梦给惊醒了。

梦里因为一个姑娘的离去,他痛得撕心裂肺,难以承受,然而醒来时却不记得那个人。

他坐在床上怔怔出神,暗道这人莫非是师妹?最近师妹不在仙游楼,他确实感觉少了些什么,有时候心里莫名的空荡荡的,却找不到东西来填补,叶飞青想,他是想师妹了。

这样的话,他只能去京都了。

孟溪是在下午到的孟家。

见到她,王氏咧嘴大笑:“阿溪,我们都听说了,阿深考上状元了,是不是?哎呀,他人呢?”说着往后看,却并没有看到孟深,“他没有跟你回来?”

“定然是嫌弃我们家了。”孟竹冷哼道,“管他做什么呀,倒是阿溪委屈了,给他做了整整两个多月的饭。”

瞧瞧,这两人天生是死对头。

孟溪见祖母等人也出来了,帮孟深解释:“他现在是翰林院的修撰,虽说你嫁人那日不上衙,可皇上赐了恩荣宴……就是请他们吃饭的意思,你说,他怎么能不去?”

“这当然不能不去!”孟方庆忙道,“皇帝请吃饭,不去的话脑袋不得掉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原来还有正当理由?孟竹不再说话。

老太太拉着孟溪的手:“这段时间辛苦了,但幸好阿深争气,我们孟家可是祖上冒青烟了!”

王氏笑道:“是啊是啊,阿溪你不知道,最近串门的人特别多。”

孟溪听了皱一皱眉:“大伯母,若是要让义兄做什么事情,可千万要拒绝,也不能收他们的东西。”他才当官,不能被污了名声。

“那当然,我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你放心,我不会替阿深找麻烦的。”她也不敢,那小子不当官时就很不好惹,如今当了状元,她那是要在老虎身上拔毛,疯了不成?

孟溪放心了。

众人见到她回来,忙着去准备晚饭。

孟竹拉着她说话。

孟溪将孟深的贺礼拿出来:“往后你别对他冷言冷语的,不说他是个官,就不是,你们闹了这些年也够了,难道要做一辈子的仇人不成?”

谁让他这么讨厌,孟竹哼了哼,将贺礼打开来,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她看清楚之后,尤其是看到里面画了她跟孟溪坐一起的样子,忽然心头就软了下来。

“哥哥的意思,应该是等你想家了,看看这画,虽然你就嫁在附近,可挂在家里总是一种念想不是。”

“嗯。”孟竹点点头,问她,“那你老实告诉我,他可欺负你?”

“没有。”孟溪笑道,“哥哥怎么会欺负我,他就算是状元了还是一点没变,今次也是没办法,不然他肯定会回来。”

“好吧。”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两个多月,要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她还有何可说的?如今孟深还是状元郎,要说这身份,娶堂妹也配得上,如果他是真心,她可以不反对,她露出笑容,“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晚上你跟我睡一起,我们说一晚上,好不好?”

“好。”孟溪答应,她也确实很想孟竹,往后她们很难再有这种亲密。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靠在一起说个不停。

等到晚上,孟深从翰林院回来,就见到屋里漆黑一片,他点了油灯,坐在安静的院子里,感觉心里十分荒凉——好像一片空阔的野地,呼啦啦吹着狂风,冷清的要死。

他拿起笔,在宣纸上画了一条小溪。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请假一天哦,后天元旦来给大家发红包O(∩_∩)O~

孟深:妹妹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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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十二日礼部甚是热闹,得皇帝旨意,在此设宴款待殿试读卷官,会试主副考官,以及受卷,弥封,收掌,监试,参领,填榜等各官与新科进士。

对于初入官场的新人,实在是一场极为重要的会面,孟深仔细打扮一番前往礼部赴宴。

在礼部小吏的带领下,他走入礼部会堂。

已经有好几位进士在了,包括榜眼顾彦真,他看到孟深心里有些不悦。他可是会试的第一名,结果殿试的状元竟然被孟深给抢了,难道说因为皇上临入殿前的一问,留下了好印象?

可这小子答得中规中矩,不过就是一张脸生得好看些。

他并不愿去行礼,奈何孟深因为得了状元,官都比他大一品。

他敷衍的行一礼,询问:“还不知孟修撰住何处呢,可是离礼部有点远?”

“我家并不在京都,是在花枝胡同租了处地方。”

许多来京都赶考的学子都是租地方住的,且多数是租一间,看孟深的打扮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腰间连块佩玉都没有,顾彦真笑一笑,提建议:“往后你可以住在官舍。”

那怎么行,去官舍的话就不能天天看到孟溪了,他会很难受,孟深道:“已经习惯了,暂时不想搬。”

不是吧,官舍怎么说也比那种地方好,顾彦真奇怪的看孟深一眼。

说话间,礼部尚书与众位考官陆续进来,他打住话头,急忙上前行礼。

章昀是副考官之一,第一眼就发现了孟深,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跟他大舅子相像之故,他一直都记着,后来听说这孟学子在殿试得了魁首,也很是替他高兴,这时笑着道:“我就说青出于蓝吧。”

他可没有得过状元。

其他考官都记得这件事,有一个便道:“孟状元真该谢过章大人,他的话可真是灵了。”

众人都笑起来。

孟深低头行一礼,并未多话。

这举动未免木讷,顾彦真心想,但凡是脑子灵活的,这时候就应该借机拜在章昀的门下了。这章昀自个儿是工部侍郎不说,女儿还是太子妃,将来章家必定会飞黄腾达,然而孟深却是毫不主动,可见不是个聪明人。

倒是章昀觉得他颇为稳重,更多了几分欣赏。

只有孟深明白,他不能这么做。

万一真成为章昀的门生,以后进出章家,将来如果想要与姑母相认,恢复身份时可能会有麻烦。因姑母是个多疑的,谁知道会怎么想呢,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恩荣宴,受卷官员以上,包括状元,榜眼,探花皆是一人一席,其他则是四人一席,各自陆续入座。

礼部准备了丰盛的佳肴与美酒,且还请了乐姬歌舞助兴,堂内一派热闹。

在座那么多年轻才俊,有些官员为了将来打算,借此便偷偷观察,尤其是家中有女儿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得挑个东床快婿。

而此时的孟家也很忙碌。

不过没孟溪什么事儿,她此次回来就是送堂姐出嫁,便一直待在她闺房。

“阿溪,我们最近挣了不少钱,过阵子就租个铺面卖糕了,名字叫孟记点心,你看可行?”孟竹手里拿着孟溪送的添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租个铺子好啊,这样不用晚上去卖,冬天也不受冷。”

孟竹一只手握住她:“等再挣到钱,把你的闺房也修葺一番。”

孟溪愣住:“为何?”

“我们家能走到这一步,都是你的功劳,我爹我娘也同意,以后你出嫁,你的嫁妆都由我们来操办。”她说着看一眼郑秀梅,“嫂子也知道的。”

“是,相公说了,你的事我们得管。”郑秀梅道。

孟溪听了很是感动,笑道:“我自己也会挣钱的。”

“你挣得钱都花在堂兄身上了,能有多少?”孟竹皱眉,“我不管,反正你得听我的,不然我们俩就不是好姐妹!”

看她很认真,孟溪便不拒绝了。

她父母双亡,确实缺少长辈替她来想这些事,但是此事还早,不知得等到什么猴年马月呢。

“行吧。”她答应。

孟竹就笑了,半靠在她身上:“你难得回来,在这里多待几日再回京都吧。”

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孟溪点点头。

外面鞭炮声这时响了起来,她看到堂姐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前世也一样,但那个时候的堂姐除了不舍之情外,还有无奈,悲壮,对着钱财低头的懊恼,不像现在却是欢喜,期待,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孟溪拉着她起来:“快走吧,等你回门时我们再见。”

余靖住的地方离孟家只隔了两条街,且不说这,就说开点心铺的事,孟竹其实跟在家里没有什么区别,以后还是要跟堂兄他们天天见的,所以孟溪几乎没有什么分别的伤悲。

孟竹哼了哼:“竟催着我走,行,等你以后嫁人,我也一样。”

孟溪噗嗤一笑。

倒是王氏抹起了眼泪,直到看到余靖骑着马来到院门口,英气勃勃,她难过的感觉又没了。

女儿嫁给这么好的小伙子有什么可哭的?那小伙子家境富裕,父母也是宽厚的好人,她低声道:“去了要改一改你的脾气,别欺负人家阿靖,虽然不住在公婆家,你也是余家的儿媳妇,做事得懂规矩。”

感情她光是缺点了,孟竹心想,出嫁前也不知道说点好话。

结果孟方庆也是这么叮嘱,孟竹差点跺脚,眼见哥哥来背,她急忙就趴在他身上。

孟奇道:“阿竹,你要好好待妹夫啊,你的性子也得改改,别太过泼辣……”

孟竹一拳捶在他背上。

孟奇老实得闭嘴了。

王氏看着女儿上了花轿,笑容满面的看向孟溪:“阿溪,现在家里可就只剩下你了,你这两个月在京都可遇到什么合适的公子?我跟你祖母虽然也想帮你挑个相公,可盐镇如今哪里有合适的,你可是状元的妹妹啊。”

孟溪无言。

“有没有啊?”

“哎呀,瞎问什么。”孟方庆插嘴,“阿深现在在那个什么翰林院,让他去挑不就行了?他的同袍,随便哪个都比盐镇的强。”

“也对,他自己说过,以后你的婚事他做主,就让他去挑,这个时候他还不出力像话吗?你都把他养成状元了!”

孟溪听了一阵头疼。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快去吃饭。”老太太笑眯眯的拉住孙女的手,“过阵子阿深有空了,你同他再一起回来。”

“我还没想好何时去。”

“啊?”老太太一愣,“你不想去京都了?”

孟溪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觉得她也许应该跟孟深分开一段时间。

“不去也好。”老太太一向顺着子孙,“就留在家里,反正你还是可以去仙游楼烧菜的,阿深也不是孩子了,没你难道还不吃饭了?”

可这种时候,更该照顾好孟深啊,王氏倒觉得孟溪应该去,往前付出那么多,该讨回这份恩情才对:“阿深习惯吃阿溪做得菜了,他做官了又不清闲,晚归了连口热饭都没有,万一去外面的饭馆吃到不干净的,说不定还会生病。”

孟溪一愣。

义兄有多喜欢吃她做得东西,她心里清楚,这些天他恐怕是不太好过。

都不知道他是去何处吃饭的?

若说有合他胃口的恐怕只能是醉仙楼,可那里的菜很贵,她突然想起来,好像没给义兄留什么钱,他上回请她去吃了一顿,已经把余钱花光了吧?

想着,又皱眉,她又不是他娘亲,为何要管这么多,她就是管得太多了,才让孟深生出奇怪的心思。

早知道,她一开始就不该烧饭给他吃,这样他还不是什么都会吃吗?

孟溪狠下心肠不想了,拿起筷子吃饭。

第二日她去了仙游楼。

看到师妹,赵奇峰十分高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师父去京都了,你可遇到?”

“嗯,跟师父,还有,小少爷,两位师兄吃了一顿饭。”孟溪解释,“我堂姐昨日嫁人。”

“原来如此。”赵奇峰昨日确实听到了鞭炮声,但镇上每日都有喜事,也不曾注意是谁家的,“听说你堂兄考上状元了?这一定要向你恭喜的。”

“哥哥苦读这么多年,也是他应的。”孟溪笑笑,转头找叶飞青,“叶师兄人呢?”

“找我?”叶飞青刚刚从库房过来,手里提着一条鱼,“亲手挑那才是百里挑一的好鱼,”再次见到孟溪,他笑得格外欢喜,“师妹,好久不见。”

孟溪道:“师哥,我看明白你的心得了,受益良多,特此来道谢。”

“有益处就行,就怕你来一句全是废话。”叶飞青把鱼放在砧板上,“你何时再回京都?”

“还不知呢,打算在家里先待几天。”

“不如来酒楼帮忙?”他很想念她做菜的样子,“你知道吗,我差点就去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