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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标记 安决 34226 字 2个月前

第22章 标记

汗湿的脸颊抵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片潮湿雾气。

许嘉珞混乱地呼吸着,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将耳朵凑近手机的出音口。

“……”

数秒安静后,一道声音终于传出。

——“喂?”

很轻,近在耳边,又像远在天际。

落进许嘉珞的耳中,是一根救命稻草。

“……我……分化成……alpha……”

指骨收紧,许嘉珞出口的声音几乎不成调。

竭力想要组织语言,却依旧十分混乱,“好像……发热了……帮我……

“门密码……15……59……”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安静。明明听着四周隐约有些杂音,却没有了回答的声音。

不知道好友为何不回应,许嘉珞竭力喊了声:“……梁霄……”

·

活动现场。

跟同事一起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的梁霄从一群人旁边走过。

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人群的方向。

……刚才,怎么好像隐约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

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梁霄同薄岁晴视线相对。

正站在人群边缘,女明星还穿着录制时的粉色人鱼长裙。

肤色瓷白,卷发如瀑。

阳光洒落在裙摆处鱼鳞样的碎钻上,美得万分耀眼,如同深海游弋而来的人鱼公主。

单手将手机抵在耳边,视线与梁霄交织着,浅银如雪的眸子微微闪了一下,薄岁晴说:

“见面谈吧。”

语气轻飘飘,且万分冷淡。

然后神情泠然地挂掉了电话。

看起来,电话那头只是什么找上门的合作商之类的人物。

那……大概是听错了。

梁霄打消了疑虑,向薄岁晴点头示意,拎着东西上车离开。

还在一旁的助理小楠眨眨眼,有些疑惑。

她也听出薄岁晴的话像是要谈什么合作,但那样的话,对方应该是联系经纪人,而不是直接打到一向注重隐私的薄岁晴的手机上。

于是小声:“岁晴姐姐,是谁的电——”

疑问的话刚刚开头,身侧的人倏然转身,“让司机送你回去。”

话语快得几乎叫人听不清,身影更是一阵风似的快速走了出去。

“薄小姐怎么了,这么急匆匆地去干嘛了?不一起吃个饭吗?”

眼见着主角突然离场,先前提议聚餐的品牌方看向被留在原地的助理。

“岁晴姐姐……”小楠解释,“家里突然有些事。”

“家里?”品牌方原本有些不满的脸色瞬间变了,笑着问,“难道刚才是薄总打的电话?”

小楠随口附和:“……是。”

“哎呀,那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这样,咱们先聚着,下次有机会再跟薄小姐一起。还请帮我问薄总好啊。”

“……好。”

答话的同时,只见银灰色迈巴赫已经驶上了前方道路,如一支离弦的箭,飞速离去。

·

像是后颈被人嵌入了一团岩浆。

从那一处开始,延伸到整个脊背,乃至全身。

烫到灼痛。

且越来越痛。

许嘉珞完全没料到,所谓的发热居然会这样难受。

时常保持运动,锻炼出的纤薄肌肉也彻底失去了控制,使不上一点力气。

从医院带回来的抑制剂就放在客厅的桌上。却连爬起身都做不到。

手机从指尖滑落到枕边,许嘉珞恍惚想到,从南山到她的公寓,要跨过小半个市区。

梁霄赶过来,大概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许嘉珞蹙紧眉心,蜷缩着伸手捂住滚烫的后颈。

突然隐约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酒味。

不是来源于空气中。而是在她体内。

身体好像成为了无法突破的容器,将那气息紧紧锁住,不得纾解。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

设置的无操作息屏时间是十分钟。说明现在连十分钟都还没到。

许嘉珞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十分钟是这样漫长。

体内酒味似乎化作了液体,从后颈流淌而出,将她一寸寸淹没,拖入无底的漩涡。

直到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许嘉珞眼睫一颤,在神智逐渐丧失的恍惚中,听到了隐约接近的脚步声。

卧室的门把手被人转动,门锁却有些卡住,一时没能打开。

许嘉珞挣扎着,想起身去开门,可挪了一点便又摔回床上,只能强撑着伸出手——

彻底被酒香淹没。

枕侧的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彻底熄屏。

即将窒息的瞬间

咚——!

门被人一脚踹开。

混乱急促的脚步声之后,许嘉珞无力掉落的手被人接进了手里。

……

好凉。

……好舒服。

仿佛岩浆烧灼的滚烫,终于逢着一丝甘霖。

许嘉珞闭着眼睛,本能地翻转掌心,收紧了颤抖的指骨,将微凉的纤细指尖攥进自己的掌心。

耳边传来一声轻嘶,似乎是手的主人被她捏疼了。

但一点没有挣扎,也没有将手抽走。

许嘉珞也已经顾不上这些。

只下意识低下头,将自己烫热的脸贴进那处冰凉的掌心。

被踹开的卧室门半着。

光亮从客厅的落地窗进入,又通过半开的门洒入屋内。

在拉着窗帘的房间里淌出一片朦胧的光。

趁着这层光,薄岁晴看向蜷缩在床褥间的人。

绸缎样的黑发散落在浅灰床褥间,蜿蜒如泼墨。

墨色间的那张脸不复冷白。朝霞样的红从颊侧,一路蔓延到脖颈,肩头,没入仍被睡衣掩着的区域。

是薄岁晴从没见过的许嘉珞。

不再是一幅只能远观的,清冷分明的水墨山水图。

而是被旖旎的红一笔笔染尽了,拖进红尘里洇透了的彩墨画。

被许嘉珞抓着手贴近了掌心,薄岁晴呼吸微紧,一动没有再动。

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罕见而珍贵的画卷。

短暂的时间里,突然有一瞬庆幸。

庆幸来的是她,看到这一切的人是她。

缓着呼吸,薄岁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轻轻拖住许嘉珞的发烫的脸。

而不可控的是,雪藏樱桃的气息几乎瞬间便溢了出去。

迫不及待地将眼前人纠缠,包裹。

混着碎雪气息的清甜的味道出现在房间中。

……好闻的。

……熟悉的。

昨晚在车里时,碎片样的记忆霎时被打通,记忆里的香气与现实重叠在一起。

许嘉珞倏然松开了薄岁晴被攥红的手指。

然后在下一秒,顺着薄岁晴手臂攀上去,扳住她的肩膀。

有力的指骨猛然收紧,将那块瓷白肌肤也染上红痕。

薄岁晴瑟缩了一下,伸手按在床边缘,以防被许嘉珞拽倒。

刚想撑起身时,眼瞳微缩,浑身一僵。

如同数瓶红酒同时在房间里摔碎,混着紫罗兰气息的浓烈酒香瞬间弥散开来。

“唔!”

手上力气倏然卸下,薄岁晴上半身俯在床面上,浑身轻颤。

这一回,不再是浅淡的,模糊的气息。

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属于许嘉珞的信息素。

不是没想过,许嘉珞如果有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可从来没想到,如澄澈月光的,清冷自持的人,信息素会是这样——

迷人,醇香,热烈至危险。

彻底失了力气,薄岁晴被许嘉珞抓着肩膀,身体却往下软,膝盖落在地面上,被裙摆上的碎钻硌的生疼。可没法再起来。

薄岁晴低下头,咬紧下唇,习惯性地想忍下这点疼痛。

一只手却探了过来。

纤长有力的手臂自她腋下穿过,扣在她腰背上,单手将她揽抱起来。

膝盖上的疼痛消失了,后背陷进柔软光滑的床褥。将她抱至床上的人蓦地翻身过来,分膝跨坐在她腰间。

薄岁晴睁大眼睛,看向缓缓俯身下来的许嘉珞。

屋里光线很暗,光滑顺直的黑发自许嘉珞脸侧垂落下来。脸上满是色暖的酡红,一路蔓延至她眼尾那星浅痣。

可眉眼竟依然是冷的。

湿漉的眼睫底下,漆沉的眼睛如同落不进光一般,空洞地紧紧盯着下方的薄岁晴。

一手撑在床面上,另一只手压在薄岁晴肩头。

许嘉珞低着头,开口时,绝佳的嗓音带着惑人的哑,却也冷到极点,“你……不是梁霄。”

长指摸索着,扯下了薄岁晴脸上的口罩,扔在地上。

发空的视线凝着薄岁晴,看不清晰,许嘉珞便用手指顺着薄岁晴的肩上滑下去,感受她头发的长度。

“……也不是……张小姐。”

“……”

被识破了。

薄岁晴咬紧下唇,刚刚被撩拨出汹涌热意的躯体像是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猛然灌入寒风。

许嘉珞低着头,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吻。

似乎是想努力地端详薄岁晴,看清她到底是谁。

但她视线一片模糊,随时要断线的理智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只能咬牙抛出问题:“……你……是谁?”

“……”

薄岁晴没有回答。贝齿陷入唇肉,几乎要磨破出血。

人人都会说那样的好话。

类似于,待人接物要真诚,以诚待人是美好的品德。

可分明不是那样的——

……

“知道这是什么吗?岁岁。”

喝得烂醉的女人一手举着酒杯,将一叠协议书递到她脸前,“公司股份转让书,整整百分之五十……”

女人的手抖动着,水晶灯的光晕在苍白纸张上弹跳,“你小妈妈她,就是为了这些个破玩意儿,骗了我十年。”

“早说嘛,早点说……”

女人低下头,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划开一丝摄魂夺魄的笑,“我就早点送她去死了。”

“现在好了,我终于如愿了。”

旋转的纸张被扬在空中,女人扯着她站起身,“来,碰杯啊,跟我一起庆祝,笑出来,让我看!”

冰冷的酒液被灌进喉咙,脸上分不清是吐出的酒水还是眼泪。

只是在剧烈的咳嗽声里,听到女人带着哭音的话语。

“你给我记住了,岁岁。你要坚强,要会忍耐,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你一丝破绽,抓不住你一处软肋。”

攥在手臂上的手指越收越紧,似要将骨头拧碎。

耳边的声音一字一字,如同泣血,如同咒语。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最可笑的东西就是真诚,就是真心。”

“谁先掏出来,谁就先死无全尸。”

……

薄岁晴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反复出现在一连串通话记录里的名字。

既然是未婚妻。

那么,只要用那个名字的话,就可以继续了吧。

“我是——”

在薄岁晴的“林”字出口之前,许嘉珞的头彻底低了下来,抵进她肩窝。

“能…不能……”声音很闷,很颤,几乎听不清。

薄岁晴一顿,睁开了眼,“……什么?”

属于alpha的,不懂如何控制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早已经剥夺了她所有反抗的可能。

勾起热潮,引发颤栗,生理性的眼泪盈满眼眶。

却没有再继续。

许嘉珞的声音又颤闷又闷,但坚持要说完:“你……”

明明是alpha。

是压制者,掠夺者,绝对的上位者。

此时却俯首在她肩窝,如祈祷,如恳求,如爱人珍惜的呓语

许嘉珞哑声问:“你……愿不愿意?”

薄岁晴倏然一愣。

问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得到回答。

许嘉珞无法看清下方人的神情,混乱的大脑也无法判断出对方的状态。

只能低着头,不断捕捉着对方身上引诱到极点的信息素。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许嘉珞皱着眉,强行压抑着陌生到几乎可怕的念求,逼自己在疼痛里停下来,不要继续。

几秒之后,贴在对方脸颊上的耳廓,被温凉的眼泪浸湿。

……哭了。

那就表示,是不愿意。

在最后一点脆弱的理智弦彻底崩断之前,许嘉珞拧着眉,忍下仿佛渗透进骨缝里的灼烫与疼痛。

她将手按在床面上,汗水顷刻间渗出一片痕迹。

挣扎着要起身时,却倏然停住——

隐隐发颤的纤细手臂,从她身侧环绕了上来。

轻但坚定地,一点点抱紧了她的后背

“……愿意。”

下方的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于只言片语间捕捉到了omega的允许,许嘉珞蓦地低下头,循着本能,将身下人的脸掰向一旁,凑近后颈。

“嗯……!”

薄岁晴睁大眸子,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7O久4留散七姗O

极致的欢愉,与疼痛是对等的。

半路出家的alpha毫无章法。

不懂安抚,也没有循序渐进。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腺体单薄的肌肤,信息素的汲取与注入都很疯狂。

不久前扭到手筋时,薄岁晴不说,并不是因为不怕疼。

相反的,其实是尤其怕疼。

只是觉得应该忍耐,也习惯了忍耐。

……可是……

这会儿居然完全忍不下去。

喉间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往外溢出,在出口时破碎成发颤的哭音。

真的好疼……

又或者不是疼,只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omega被外来信息素入侵时的本能恐惧。

有记忆以来,薄岁晴从没有这样哭过。

从哽咽,到抽噎。

最后连换气都顾不上。

直到许嘉珞突然停止了动作,颤抖的指骨拢住了她泪湿的脸,将她的脸掰正。

问:“……疼?”

下巴被卡在温度依旧烫热的虎口,薄岁晴湿着眼睫,在昏暗的光影里看向许嘉珞蹙紧的眉。

摇了摇头。

于是还未满足的新任alpha再次低下了头。

薄岁晴闭上眼睛,竭力稳住紊乱的呼吸,又咬紧了唇,咽下抽噎。

等待新一轮撕咬。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长着薄茧的指腹捻在她下唇,让她松开了齿关。

一只手臂从她后腰环过,将脱力发颤的身子按进烫热的怀抱。

然后带着酒香的吻,温柔印上了她的唇。

“呜……”

薄岁晴弓起腰,呜咽出声。

浅银的眸底缓缓淌出瑰丽梦幻的桃夭粉。

疼痛神奇的消失了。

初次被标记的不适,对于未知的恐惧,通通消失了。

满溢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酒香不再那样充满攻击性。

缓而柔地将omega包围,只余下缱绻的,引人沉沦的热意。

·

“可是,成为alpha有什么好处吗?”

“嗯?好处吗?”绿树荫下头,姜宜坐在木板凳上,支着头,似乎仔细想了想,

“如果阿温成为alpha的话,就可以标记自己的omega了呀。”

“标记……那有什么用?”

“用处可大了呢。”姜宜一手晃着蒲扇,柔柔地笑,“只要完成了标记,就可以让omega身上带上阿温的气息,成为只属于阿温一个人的omega哦。”

半晌沉默,面容稚嫩的少女皱着眉问:“那对omega,不是很不公平吗?”

“如果有omega不愿意,却还是被alpha标记了,那个omega该怎么办?”

“哎呀……我们阿温真是个好孩子。”

姜宜笑着抱住许嘉珞,捏住她严肃的小脸,“那在标记之前,阿温就先问问对方的意见吧。认真询问之后,如果omega说愿意,那就可以啦。”

……

许嘉珞睁开了眼。

静静看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好像做了……很不一样的梦。

缓缓舒出一口气,许嘉珞侧过头。

天已经亮了。

并不遮光的窗帘将光影筛得柔软,跟熟悉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清晨的亮光轻轻洒落在地板上,褶皱的床单上,以及一件被撕扯变形的人鱼长裙——

许嘉珞视线猛然一顿。

不是梦。

目光像卡顿了一般,一寸寸地向上扫视。

泛着浅红的莹白脚踝,纤细如玉的小腿,从腿弯一直盖到腰际的被子。

最后,停留在一对美如脂玉的蝴蝶骨上。

让许嘉珞彻底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曾经见过。

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被满是碎花的纱裙簇拥着。

而此时此刻,那蝴蝶骨上方,被冷棕色卷发遮掩着的肩上,瓷白的皮肤不复无瑕,多了数片红痕。

……

灼烫的热度,清甜的气味,微凉的肌肤……

不完整的零碎记忆涌入脑海,许嘉珞猛地弹坐了起来。

动作得太快,以至于床板跟着摇晃了重重一下。

身旁侧躺着的人动了动,转为平躺。

冷棕色的长发散落在床褥与肩头,被子盖到锁骨下的人慵懒地瘫软着,漂亮到过分的脸上带着一种疲倦与餍足糅合的平静神情。

眼睫轻颤。

睁开了眼。

轻轻眨动之后,还带着点困意的浅银色的眸子缓缓向上,望向许嘉珞。

一瞬之后,视线下移,落在许嘉珞脖颈下方,瞳仁微颤。

原本该严丝合缝扣到最上方一颗的睡衣扣子,在昨晚alpha贪恋微凉的体温,撕扯下人鱼长裙,磨蹭着要更贴近地抱她时,已经全部解开。

此时微微敞开着。冷白肌肤上,从锁骨下方的柔软,到利落紧致的腹肌,线条起伏。

薄岁晴下意识想象到接下来许嘉珞迅速扣上衣扣整理自己的模样。

但意外地,许嘉珞完全没去遮掩。迅速倾身过来,伸手撩开她掩在脖颈上的卷发。

动作太快,一缕碎发从腺体处剐蹭过去,薄岁晴浑身一抖,“唔……”

许嘉珞的动作倏然停了一下。

薄岁晴看不到许嘉珞脸上的表情,只发觉许嘉珞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怎么了?

因为看到了被撕咬过的腺体?

薄岁晴垂下眼,牙齿不自觉咬住嘴唇内侧的肉。

薄岁晴猜到那里看起来应该有些吓人。

因为昨晚除去拥抱和那个突然的吻,再没有其他,只有标记。

腺体被反复叼着,陷入混乱的alpha将她翻来覆去地抱紧,一次次咬下去。

……所以许嘉珞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

……觉得难看?

……觉得恶心?

不安与难堪之间,薄岁晴倏然挣扎起来。

许嘉珞的手随之一抖,她开口说了今早的第一句话,低沉压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疼?”

薄岁晴的挣扎停了下来。

昨天晚上也听到过一样的话。

诸多画面从脑海闪过,面不改色演过无数戏码的大明星,耳尖跟脸颊蓦地热了起来。

不想被人发现,薄岁晴偏过头,让散落的长发掩盖住攀升的绯红,才回答,“稍微……”

有些使用过度的声音太哑,清了清嗓子,重新答,“有一点。”

然后安静等着许嘉珞的反应。

……许嘉珞会怎么做?

身为alpha的许嘉珞,会怎么安抚,或者安慰omega?

几秒之后,听到许嘉珞发颤的声音,“我……为什么?”

是问为什么来的是她?

好像并没有丁点安抚的意思。

是因为厌恶她,所以也不在乎她疼吗?

薄岁晴垂下眼,“你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的。”

许嘉珞视线依旧落在薄岁晴的腺体处,低声自语,“我……不是打给梁霄的吗?”

“我不知道。”

薄岁晴抿紧唇,在一声声追问里沉了眸子,回馈以谎言,“我以为,你是要找我。”

“……”

紧紧盯着那处几乎血肉模糊的地方,许嘉珞攥紧指骨。

一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纵然没能分化,生理课上许嘉珞也听得非常认真。

omega的腺体,是非常柔软,非常脆弱,非常私密的地方。

却被她咬成了这样。

原本瓷白无瑕的肌肤一片深红地肿着,牙印混乱,明显是反复咬了太多次。

……该有多疼?

呼吸发紧地,许嘉珞拼命回忆着昨晚的一切。

许嘉珞本以为那是梦,本以为她在梦里询问了,对方也说了愿意。

可是。

她真的有问薄岁晴是不是愿意吗?

……

根本不可能。

因为薄岁晴不可能会愿意。

许嘉珞松了手。

所以她。

强迫了薄岁晴。将薄岁晴的腺体伤成这样。

……

恐惧的哭声,绝望的嘶喊。混乱的声音伴随着耳鸣灌入脑海。

仿佛瞬间回到了藏在小巷深处的地下室。

简直就和,那些恶徒一样——

·

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薄岁晴侧着头,怔怔看着门口,视线落在昨晚被她踹开的木质门的边缘。

银色琉璃似的眸底,潋滟的光彩一点点褪了下去。

反复几次深呼吸,确认不至于哭出来之后,薄岁晴转过头,

“许嘉珞,如果你是不想负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无措的道歉声一句接一句,薄岁晴剩下的话哽在喉头,看到沿着许嘉珞的下颌,倏然大颗砸下的眼泪。

一贯清冷淡然的脸上,平静的神情倏然崩裂。

“……”

……为什么?

薄岁晴不是没想过,许嘉珞清醒过来后,可能会后悔。

但至于……后悔到这样哭出来吗?

这样道着歉,仿佛昨晚的一切是什么不可挽回的可怕错误。

……对她,就抗拒到这种程度吗?

心底像被针扎过,又生出混着难过的怒意,薄岁晴闭上了嘴。

眼眶却不受控地红了起来,薄岁晴一言不发,试图起身。

她想走。

一夜荒唐的美梦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屈辱的场景——

“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

薄岁晴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许嘉珞拧眉,语序混乱,“医生说,我是分化了……突然变成了alpha。我不知道,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alpha发热的时候,会那样完全失去理智……”

“许嘉珞,你哭,是因为觉得强迫了我吗?”

“是……”

许嘉珞再次重复,“对不起。”

并不是觉得这是一场错误。

是因为以为伤害了薄岁晴才道歉。

许嘉珞微微抬头,跟薄岁晴对视。

许嘉珞冷白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昨夜惑人的颜色。

可眼眶与鼻尖又因落泪红起来。

雾黑的眸子被泪水润过,很亮,又满含无措。

……就是这种眼神。

薄岁晴想。

有倔强倨傲的根骨,却又脆弱而茫然。

初次见着的时候,站在人群边缘的少女。

像被人丢弃过的小狗。被带到新环境时,怕被人看出可怜似的,紧绷地收敛着尖锐的齿与爪。

眼底的碎星缓缓亮了起来,薄岁晴问:“昨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新的泪珠滚落下来,“……是。”

薄岁晴眼睫一动,伸出发颤的手,按在许嘉珞脸上。

她短暂沉默了几秒。

在真诚与谎言之间。

“别哭了许嘉珞。”

“既然你已经做了坏事。”

薄岁晴的声音很冷,在许嘉珞脸颊上的手捻去眼泪时,动作却不易察觉地轻柔,

顺水推舟地,将谎言贯彻到底,“不如想想,怎么对我负责吧。”

“……”

许嘉珞的眼睫倏地颤了一下。

“许嘉珞,我身上现在没有一点力气。”

这句是真话。

薄岁晴收回手,仰头看着许嘉珞,“现在,先抱我去浴室。”

·

“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联系不到人吗?”

工作群的消息疯狂弹出,经纪人抬手将办公室的百叶窗帘拉上,阻挡了外头员工探究的眼神。

转身向助理,“小楠,艺人的去向你都不清楚吗?”

“岁晴姐姐没告诉我……”

“电话也还是关机打不通?”

“……嗯。”

“好端端的,到底是什么急事?你看看这记录,她一路闯这么多红灯,没出事真是烧高香了!”

小助理不敢出声,继续低头尝试打电话。

依然是关机。

“可能……岁晴姐姐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

“私事?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经纪人宋折枝从桌上翻出几张照片,“你看看这里头,确实是岁晴对吧?”

小楠探头看过去。

照片里是一片夜景。高楼大厦,霓虹灯光映照的街道旁,人来人往。

一眼看出了是在813大楼附近拍摄的照片,小楠又仔细看了看,才找到了照片的主角。

女人戴着口罩,平底鞋,浅色针织衫与格子长裙的装扮,十分简单低调。

正是昨晚自家艺人姐姐的穿着。

那件针织衫还是下车前,跟她借去穿的。

“……嗯?”

小楠睁大眼睛,仔细看过去。

在模糊的照片里,隐约可见女人俯身伸着手,打开了一辆黑色汽车的车门。

但不是要开门进去。

而像是想把车内的人拉出来。妻令旧泗流散期山令

拨开这照片,看向下一张。

已经睁大了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只见车里的人已经被扶了出来,不只是醉了还是怎么,低着头靠在薄岁晴身上。

画面很模糊。却也亲密得很明显。

经纪人宋折枝问:“这里面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又仔细看了看,那靠在薄岁晴身上的,模糊到完全看不出容貌,只能看出身形优越如模特的身影。

小楠恍然摇头。

是真不知道。

“那天晚上……岁晴姐姐让司机姐姐带着我先走了。”

宋折枝眼神锐利地扫她一眼,看出小姑娘没有撒谎。

“你先出去吧,继续尝试联系。等打通电话了马上告诉我,也可以告诉岁晴跟我联系。”

“是。”

·

卧室。

那句“抱我去浴室”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数秒之后,许嘉珞抬起手,手臂从薄岁晴身侧穿过,有力地收紧。连被子带人拢了起来。

薄岁晴顿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臂绕在许嘉珞肩上。

看着许嘉珞出了眼尾和鼻尖仍有些发红外,似乎完全恢复了冷静的,面无表情的侧脸。

没再说什么,安静地任由许嘉珞动作。

直到发觉许嘉珞好像真的打算把她和被子一起抱过去。

“许嘉珞。”

有些疑惑地,薄岁晴攥住许嘉珞的衣领,“被子要掉下去了,会脏。”

许嘉珞动作一缓,刚回神一样,停了下来。

根本不是冷静了。

是已经进入了一种听任命令的恍惚的状态。

她一只脚已经光着踩到床边的地毯上,听到薄岁晴的话,维持着抱人的姿势,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将被子掀了起来。

“别——”

慢了一步,身上的被单彻底滑落。

如瓷如玉。毫无遮掩。

两只手都环在许嘉珞肩上,害怕会掉下去,根本分不出手去抓被子。

薄岁晴瞬间收紧了手臂,躲进许嘉珞怀里。

贴紧的瞬间,许嘉珞呼吸一窒,彻底不动了。

毫无阻碍的亲密拥抱。

其实昨晚已经有过太多次。

可在不清醒时是一回事,清醒之中,完全是另一回事。

蝶翼样的眼睫颤动着,薄岁晴埋进许嘉珞肩头的脸一路红到了脖颈,连锁骨与肩头都染上浅淡的绯色。

几秒之后,红的程度再次加深了一个度。

因为许嘉珞收起手臂,就这么将她重新抱了起来。

演戏无数,一度被粉丝誉为演技天才的女明星,头一次在对手戏里肢体僵硬如石木。

而许嘉珞抬着头,目不斜视地将人抱进了浴室。

停在浴室里,低声,“你的手,用力点。”

从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薄岁晴埋着头,依言收紧手臂。

许嘉珞单手拖稳她腿弯,伸手找出一块干净的浴巾,铺在椅子上。

然后将薄岁晴抱坐了上去。

转过身,开始往浴缸里放水。

全程一言不发,专心的模样像在对待什么精细度很高的工作。

等水放好,用手背试过水温,许嘉珞站起身,又把薄岁晴抱起来,俯身放进浴缸。

“衣服,我一会儿会送过来。”

没有一秒多余的眼神停留,许嘉珞转过身,往外走的同时淡声补了一句,“有事叫我。”

“……”

薄岁晴靠在温热的浴缸里,看着许嘉珞毫无波澜的清冷侧脸。

闭上眼睛,“知道了。”

然后听到了毫无留恋一般快速离开的脚步,以及飞快关门的声音。

胸口郁结上一口气,薄岁晴轻轻蹬了下浴缸边缘,水波激荡。

但浴缸里的水温被人细心地调到暖得正好。

薄岁晴收回脚,软软靠在浴缸里。

垂眼回想起许嘉珞蹲在浴缸边,仔细试水温的模样。

心里那点小怨气被暖得渐渐消失。

·

站在关好的浴室门外,许嘉珞静了几秒,腰背挺拔地走到客厅。

低下头,一颗一颗,似乎慢条斯理地扣好了睡衣的衣扣。

缓缓蹲了下去。

长睫颤动着,伸手捂住了发丝掩映下,早已热到发烫的耳尖。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么么

—下一本,乖巧等收——

《和前女友的心上人he了》.

秦弋晚与顾琳恋爱一年。

力争成为模范女友。

顾琳要吃烤地瓜,秦弋晚冒着大雪步行三里路,热地瓜捂在外套里,皮肤烫得通红。

顾琳搬出宿舍在外租房,秦弋晚全天24小时开机,专职司机全年无休。

顾琳迷恋上游戏,秦弋晚氪金做攻略,熬夜练习成大神。

直到秦弋晚亲眼看见,总是对她忽冷忽热,使唤完即丢的女友,眼巴巴地低声哄着另一个人。

送人的礼物抱在怀里,哪怕被人冷眸甩开了手,仍然不依不舍,一路追着说表白话语。

秦弋晚没有打扰,转身离去。

发去分手信息,安静拉黑顾琳一切联系方式。

·

失恋之后,秦弋晚百年不遇地同朋友去酒吧,灯红酒绿间,望见一个人。

吊带黑裙,长发落腰,如一弯误坠入欢愉场的清冷明月。

酒精上头,秦弋晚接下大冒险的荒唐任务,朝着对方走去。

“……一起喝一杯?”

搭讪小白秦弋晚掌心落汗,强装镇定

扬起了红唇,笑得佯装风流,“然后睡一晚?”

灯色流转间,女人抬起头来,静静看向秦弋晚。

在秦弋晚道歉之前

拒绝了她的第一个邀约。

然后同意了第二个。

·

顾琳发现,在身后跟了她一年的秦弋晚,真的不见了。

直到她追求心上人屡屡碰壁,频繁念起秦弋晚的好,主动找去。

闯进门的那一刻却看见——

她苦求不得的天上月,竟正蜷在秦弋晚怀里。

带着满颈印迹,指尖勾上秦弋晚颈间冷玉,轻轻蹭着秦弋晚漂亮的肩窝。

开口时,是从未听过的温柔软腻,“晚晚……别走。”

一贯古板无趣,连她手都不敢牵的秦弋晚将人遮得一丝不漏,温声地哄:“嗯,我不走。”

然后抬起了头,毫无情绪地对她道:

“出去。”

·

顾琳震惊不知所措,正要质问秦弋晚是不是在故意报复

却见向来对人冷眼相待的天上月

眼波流转,红唇轻扬

朝她递了一个获胜者一般,落井下石的浅笑。

·

迷途知返温柔禁欲系×蓄谋已久腹黑天上月

——预收二——

《霍总今天是什么》

(人外变身文学)

——霍总今天是什么?

——刚刚结束恶龙play,过完狼人庆典,正在抓夫人搭窝一起造小兔的路上:)

第23章 亲我

连日的雨终于停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

清晨的阳光愈来愈盛,落地窗前洒下一片金箔。

许嘉珞低着头,蹲在原地。

鸦羽似的眼睫低恹着,漆沉的眸子静静看着那抹碎金的光斑。

做错了事,伤害了别人,不可以逃避。

应该解决,应该弥补。

像是调好了音准后开始弹奏的乐器,许嘉珞站起身,迅速走进浴室,找到了手机。

指尖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在查阅信息。

几分钟后下好了订单。

卧室的空气中还萦绕着未散去的信息素。

隐约的酒味和果香混合在一起,闷闷地发酵,酿出一种新的旖旎气息。

像杯冰镇樱桃酒。

几段碎片样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后颈蓦然有些发热。

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窗前,许嘉珞把窗户打开。深呼吸了几次,才回过头对上屋内的狼藉。

捡拾衣物的时候,仿佛在赶海。

人鱼长裙完全变了形,碎钻从床头零散掉到床下。

许嘉珞俯身仔细挑拣,然后在床头柜边找到了掉在地上,还没干的贴身衣物。

……

都不能穿了。

把四处散落的衣物通通收集好,许嘉珞打开衣柜,翻找可以给薄岁晴穿的衣服。

连着墙的巨大衣柜,被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风格两极分化。

左侧一格都是些颜色偏深又类似的休闲装。往右的五大格则十分丰富,跟左边那格完全不同。

因为是妈妈姜宜买的。

姜宜很爱给许嘉珞买东西。

从衣服,到车,到房子。许家的现任掌权者是个大方的伴侣,妈妈又热衷于将这份大方分享给她。

只不过都是按姜宜的审美来买。

不满许嘉珞自己总挑些黑白灰的宽大衣裳,姜宜买给许嘉珞的衣服各式各样,颜色亮眼,样式新潮。

不论是高端定制,还是秀场上当季的热款,通通一网打尽地送过来。

然后大部分都被放在衣柜里成为收藏品。

……

现在倒是排上了用场。

许嘉珞摸了摸雪纺翻花的收腰衬衣,又捻着一条长裙精致的手工刺绣领口。

好像都很适合薄岁晴。

·

薄岁晴靠在浴缸边缘。

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许嘉珞推门把衣服送了进来。

放在架子上之后,十分利落地快进快出。

迅速到薄岁晴都没来得及看清她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准备好的衣服从内衣到外套,堆成一座小布山。

薄岁晴撑起身,湿漉的指尖戳了戳那堆小山丘,一一翻看过去。

有柔软的真丝居家睡衣,也有可以外穿的长袖长裙。

甚至还有口罩帽子以及墨镜。

似乎是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上。想换好全套衣服直接离开,或者穿上睡衣留下都可以。

拿起最上头的浴巾,薄岁晴撑着浴缸边缘起身。

这回许嘉珞没忘记给她拿拖鞋。

是一双棉麻的一次性拖鞋。

薄岁晴回过头,看向洗漱台。

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都是单个。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许嘉珞家里没有留宿的常客?

擦干了身上水渍,薄岁晴低头穿上拖鞋,心情不差地踩了踩。

洗漱台上方的镜子里,映照出女人脂玉似的皮肤。肩骨纤薄,却窈窕有致,如神之手捏出的精致瓷器。

只是如今染了瑕疵,无规则的红痕从脖颈处一路蔓延到锁骨。

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浅银色的眸子明如琉璃,少了些惯常的寒意,还留着春潮落尽后的涟漪。

视线扫过镜中的痕迹,薄岁晴伸手小心地将还滴水的头发撩起来,侧过身,看向自己的后颈。

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下那块看起来有点吓人的咬痕。

真的被标记了。

还能闻到一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缕浅淡的红酒香气。

许嘉珞的信息素。

只不过,味道一直在减弱。

因为并不是永久标记。

昨晚许嘉珞的信息素非常不稳定,似乎是还完全不知道怎么熟练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这样的话,是不足以永久标记她这样的顶级omega的。

但总可以学的。

指尖轻轻摩挲过腺体的边缘,薄岁晴收回手,拿起吹风机。

在呼呼的风声间隙,隐约听到外头的门铃响了,似乎是许嘉珞叫了什么外卖。

然后听到许嘉珞拎了东西返回客厅。

所以……是要跟她一起吃饭吧?

薄岁晴垂下眼,莹白指尖一拨,将吹风机的风速调高一格。加快了吹风的速度。

·

听着浴室里吹风机运作的声音,许嘉珞把外卖送来的东西放在桌边。

然后又回房间,去拿其他东西。

等几样物品都就绪地摆放在桌上,浴室的门正好打开。

薄岁晴穿着一身奶蓝色长袖真丝睡裙走了出来。

也是姜宜照许嘉珞的尺寸买的,穿在她身上,尺寸偏大柔软的布料沿着身形,颜色明丽地垂下,衬得人愈发单薄纤瘦。

但布料之下,也并不是一味的瘦——

许嘉珞侧过头,蹙了蹙眉,把脑海里的画面赶走。

下一秒又转回了头。

因为薄岁晴喊她,“许嘉珞。”

一侧肩膀靠在门框上,瓷白的小脸被冷棕卷发拥着,像一块缀着宝石的漂亮天鹅绒。

红玛瑙样的唇轻轻开合,“过来扶我。”

比起撒娇,更像命令。

“……”

许嘉珞站起身,朝薄岁晴走过去。

薄岁晴维持着倚靠的姿势,脊背却下意识收紧了。

等许嘉珞走近,她抬起手来,打算攀在人肩上扶住。

许嘉珞却就着她姿势俯身,双手环过膝弯与腰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蹊灵久泗留三期姗0

薄岁晴呼吸顿了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将头压在许嘉珞肩上。

许嘉珞把人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

放下的动作很稳,抽手时却尤其得快。

好像只是因为这样将人抱过来会更快,更有效率。

感受着许嘉珞像躲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快速收走的手,薄岁晴看许嘉珞一眼,没说什么。

看在这人还知道给她点外卖填饱肚子的份上。

只有昨天上午稍微吃了些水果,薄岁晴到现在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

从天未黑折腾到天亮,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

吹头发都变成力气活。拿一会儿吹风机就累起来,所以潮湿的发尖还稍微有些滴水。

所以许嘉珞订了什么外卖?

薄岁晴后知后觉,客厅里似乎没有任何食物的香气。

许嘉珞拿起桌上薄岁晴的手机,递给她。

薄岁晴伸手接过,才注意到了桌上摆放着的东西。

低头一一看过去。

一管药膏。她的车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

那银行卡并不是她的。

薄岁晴抬头看向许嘉珞,“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做了错事。”

许嘉珞的声音微沉,一贯悦耳得惹人心折,“你可以用手机报警,也可以……”

薄岁晴只觉得越来越刺耳。

“也可以拿你给的补偿?”

视线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像被并不锋利的卡片边缘割开了一道口子。

生气之前,薄岁晴问:“你点了什么外卖?”

不知道薄岁晴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许嘉珞将桌边的袋子往中间推了推,“信息素消除喷雾。”

身为公众人物的女明星,自然不会愿意带着她的信息素味道出门。

只是她家里没有,所以点了药店的外卖。

许嘉珞拿出喷雾,递给薄岁晴。

却无人伸手来接。

薄岁晴垂着眼,浓密的眼睫掩着眸底破碎的情绪,突然问:“许嘉珞,你把我当什么人?”

原来就算做了那样亲密的事,也还是只能存在于神志不清时。

清醒的时候,连一份早餐的时间也吝啬,只余下想快些解决问题的催促。

“许嘉珞,”

薄岁晴抬起头,浅银的眸底凝了一层碎冰,唇角溢出泠然笑意,

“你当我是出来卖的吗?还是你觉得凭你这点钱就能买得起我一夜?”

话语太锋利,一贯地砸中别人也重伤自己。

许嘉珞倏然皱了眉。

但没有反驳。

不是赞同,只是不想让对方更生气。

但薄岁晴似乎还是更生气了。

没有化妆,因为怒意变红的脸颊一览无遗。

生气,就是对提议的解决方法不满意。

“里面有三十万,是清洗标记的手术费。”

许嘉珞把银行卡递过去,解释,“我会全程陪你一起。所有相关费用都由我承担。”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薄岁晴倏地站了起来,“许嘉珞,这就是你想到的,对我负责的方式吗?”

“……”

“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给更多。”

指骨攥紧,许嘉珞说,“只要我有。”

她抬头看薄岁晴,“或者,你想报警处理的话,我也接——”

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薄岁晴转身往门口走去。

这场景并不陌生。

许嘉珞见过太多次。

不论是大小姐还是大明星,都有过无数次对她冷脸,直接转身离去的时刻。

完全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许嘉珞从不会挽留。

因为互相厌恶的人,眼不见不烦才是最好。

可是——

动作得很仓促,薄岁晴不顾还穿着一次性拖鞋和睡衣,进浴室一把抓起了口罩和墨镜,胡乱戴在了脸上,就往门口去。

发尖滴落的水渍浸透单薄的睡衣,贴在后腰上。本来应该只是稍微有点凉,此时却觉得全身都冷,每走一步,都如坠更深的冰窟。

视线再次被水液模糊,薄岁晴伸手按在门把手上,要拧动的时候,手臂倏地被人攥住。

许嘉珞扳着她肩膀,将人转过身。

伸手摘下了薄岁晴脸上的墨镜。

看清墨镜底下的眼睛,许嘉珞眉心蹙起又舒开,问:“你为什么哭?”

明明在早晨醒来的时候都没有哭,还能冷静的指挥她。

“……”

没有回答,薄岁晴睁大眼睛,口罩下的唇被牙齿紧咬着。

又一滴眼泪滚落下去。

许嘉珞捏着人肩膀的指骨紧了紧,又马上放松。

尽量温和下语气,许嘉珞重复问了一遍:“为什么哭?”

因为,觉得再次被厌恶了。被推开了。

“……”

可那样诚实的话是说不出口的。

“疼。”薄岁晴侧过头去,随口扯了一句,“伤口疼。”.

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许嘉珞拧开药膏,沾在棉签上,一手拨开薄岁晴的头发,小心地涂抹到通红发肿的腺体上。

棉签头带着消炎的药膏抵上去,薄岁晴倏地哆嗦了一下。

许嘉珞的动作僵住,“抱歉。我轻点。”

许嘉珞这样说了,也努力做了。

音乐人玩惯了各类乐器,一向力道精准的手指,在音乐节上对着几千听众都没有抖过一次,此时却紧绷到发颤。

薄岁晴低着头,看不到许嘉珞在身后的表情,但感受得到许嘉珞仔细到几乎小心翼翼的动作。

像是根羽毛,把人心底的难受缓缓抚平了下去。

但疼还是疼。

最脆弱的地方被棉签轻轻碾动,破皮的地方更是刺痛得厉害。

是跟其他地方受伤完全不同的感觉。

冷汗一层又一层,呼吸控制不住地混乱,薄岁晴红着眼眶,逐渐坐不住,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躲。

直到许嘉珞伸出手臂揽了下她的腰,才发现已经快挪下了沙发。

被许嘉珞揽腰抱回沙发上,薄岁晴半面身子倚靠在沙发靠背,伸出手,攥住了许嘉珞横在她腰上的手臂。

是个下意识的,十足依赖的动作。

许嘉珞顿了一下,僵持几秒,最终没有强行把手抽走。

依着薄岁晴的动作,微微收紧了一点,环住她的腰。

这样的姿势,几乎是把人完全环进了怀里,每一下轻颤都感受得万分清楚。

客厅里十分安静。

只能听到omega混着轻轻哼鸣的,万分压抑的喘气声。

似乎是想出声,又极力忍着。

薄岁晴低着头,在又一次哆嗦后问:“许嘉珞,你在心里笑我吗?”

“没有。”

“骂我麻烦了吗?”

许嘉珞恹下眼睫,看向薄岁晴细白的脖颈上斑点的红痕,“……没有。”

为了转移注意力,减轻上药的刺激,薄岁晴继续没话找话地低声,“那你的手乱抖什么?”

这回没有了及时的回答。

沉默的时间太久,以为不会再有回答时,突然隐约听见许嘉珞说:“怕你觉得疼。”

薄岁晴一怔。

声音太轻,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来不及仔细回想,听到许嘉珞在身后问:“你还在哭吗?”

头抵在沙发靠背上,薄岁晴闷声:“我没有那么弱。”

是看不起谁。

沾了药膏的棉签恰好再次按下来,薄岁晴浑身一抖,没防备地,“呜……”

“……”

脸埋进了沙发靠背,红云攀上耳尖。

薄岁晴闭上眼,想当刚才出声的不是她。

“我没有在心底笑你。”

突然听到许嘉珞重复了一句。

伸手将薄岁晴散落下来的长发重新理好,许嘉珞说,“你可以哭,也可以出声。”

“……”

薄岁晴没回应,静了几秒。

才哑声:“许嘉珞,你难道不会安抚omega吗?”

“不会。”

对话又终止了。

薄岁晴闭上眼,后悔跟不开窍的新任alpha多嘴。

却觉得身后的人动了动,似乎凑近了些。

许嘉珞的声音响在耳边:“应该怎么做?”

热气晕在耳廓,薄岁晴一颤,倏然抬头转了过来。

鼻尖几乎蹭着许嘉珞的脸颊。

好近。

许嘉珞原本是想确认一下,薄岁晴到底还有没有在哭。

没想到人会突然起来。

距离太近,看得清omega湿红的漂亮眼睛,以及眼底没来得及收起的情绪。

像委屈。

许嘉珞看得顿了一下,一时没有后撤。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发觉许嘉珞没有躲开。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几秒之后,薄岁晴回答说:“亲我。”

凝着许嘉珞微微睁大的眼睛,薄岁晴语气冷淡地如同知识科普:“被标记了的omega,只要被作为标记方的alpha亲吻,就可以得到安抚。

“所以你亲我,我就不会那么疼了。”

“……”

许嘉珞一动没动。

意料之中。

全当没说过,薄岁晴垂下眼,将头抵回沙发靠背。

正要闭上眼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撩开了她肩上的头发。

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侧颈。

第24章 关系

干燥温暖的唇,柔软地贴在瓷白的颈侧。

是一个带着赎罪的心态,听从提议而付诸实践的,打算一触即分的亲吻。

许嘉珞恹着眸子,读秒到三,打算起身。

薄岁晴却恰好抬起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很明显的,是与推开完全相反的动作。

许嘉珞原本要直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些疑惑。

然后试探性地,再次吻回去。

衣袖上的手倏然跟着攥紧了,将她拉近的力道更大了些。

下意识的反应比言语诚实太多。

而这样的反应意味着,被亲吻的人是满意的。

所以……

这是薄岁晴希望的“安抚”。

许嘉珞恹下眼睫,短暂的犹豫之后,伸手扶住薄岁晴的脸,继续下去。

很生涩的吻,一下又一下,带着随时可以停下的谨慎,礼貌且克制地落在侧颈。

丝毫不知道这样分明更惹人心折。

尤其是对于刚被标记过的omega。

腺体中有了alpha的信息素的注入,会让omega对alpha生出独特的渴求和依赖。

薄岁晴隐约觉出许嘉珞的另一只手还在给她上药,疼痛感却仿佛被吞掉了。

理智线逐渐被融断,只余下本能的沉溺。

半眯着眼睛,呼吸慢慢纷乱,薄岁晴身后抵着沙发靠背,无处可躲。

也不想躲。

许嘉珞虎口贴着薄岁晴的下颌,抬眼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卷翘的长睫轻颤着,覆在清透的琉璃眸子上,omega忍耐地咬紧了水红的唇。

与脑海里倏然翻涌出来的夜间碎片重叠。

让许嘉珞的动作僵停了一瞬。

短暂的瞬间里,更多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站在许昀星身侧,神情矜傲地垂下眸子睨着她,敛去唇边浅淡笑意的薄岁晴。

单手托着玉兰奖杯,漠然目光越过半场人,朝向灯光未及的暗处,恰好扫过她身上的薄岁晴。

刚刚走下红毯,不顾周围环绕的镜头,冲着她冷眼相向后又公开甩脸离开,被人拍下挂了一晚黑热搜的薄岁晴。

是许嘉珞熟悉的,多年来始终如一,那个厌恶她,也令她讨厌的薄岁晴。

却又全都跟此时此刻完全不同。

脆弱的,柔软的,依赖的。

稍微用些力,就能让人哭出来。

……是因为被标记之后的omega,都会这样吗?

思绪被薄岁晴细碎的呜咽声打断。

忍耐不下的,终于从喉间溢出,一声又一声。

视线扫过人被咬的发白的下唇,许嘉珞蹙眉抬起指腹,轻轻捻过去,想让薄岁晴松口。

任她掌握一般,omega顺从地张开了嘴,小口喘气,湿润的舌尖无意识地轻轻舔过许嘉珞的指尖。

清甜的樱桃味如同洒出的冰镇果汁,在空气中隐隐弥散开。

许嘉珞蓦地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了手。

失去支撑的头倒回沙发靠背上,薄岁晴有些恍惚地睁开眼,攥在许嘉珞衣袖上的手半无意识地顺着衣袖往上,去抱许嘉珞的肩膀。

想更……更多亲密。

一只手却盖住了她眼睛。

哧——

喷雾声在耳边响起,因为提前被护住了眼睛,一点没洒进薄岁晴眼里,只在脖颈上落下一片清凉。

信息素的气息消失了。

暧昧的气氛瞬间中断。

薄岁晴听见许嘉珞有些僵硬的声音:“药涂好了。”

眼前重见光明,薄岁晴看着收回手的许嘉珞快速起身,从桌上拿出一片信息素阻隔贴,当着她的面贴在了后颈的腺体处。

“……”

因为不想闻到她的信息素?

薄岁晴静静看着许嘉珞,眼底潋滟的春水缓缓褪去。

许嘉珞蹙了下眉,因为前后神情变化太明显,看出这人又在不高兴。

虽然出生就是人人呵护的大小姐,但薄岁晴并不是很难相处的性格。

从前老宅的佣人们私下也会讨论,薄家的小姐生得漂亮,完全是贵族级别的小姐,人也很懂礼。

过分的骄矜与冷淡,似乎只是针对她。妻淋灸肆陆姗栖姗灵

因为厌恶。

因为,是许昀星亲密的同盟。

许嘉珞将阻隔贴的包装扔进垃圾桶,问:“还要‘安抚’吗?”

听起来毫无情绪,像是被迫完成什么不情愿的任务。

薄岁晴偏过头:“不要了。”

许嘉珞应了声嗯,没坐下来,就那么站着。

垂顺的黑发沿着冷白脸颊散落,色深的眉眼被拢进暗色里,手垂落在身侧。

如同等待接下来的指示。

这样的时刻,许嘉珞并不陌生。从十五岁到许家之后,经历过太多次。

等待审判的犯人一般,不要反驳,保持缄默,只需要接下新的命令或指摘。

然后执行。

安静的时间太久,薄岁晴回过头看许嘉珞,看清了人脸上发空的神情与等待的姿态,心底突地被揪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昨晚alpha忍着痛苦的模样。

才想起来。

她没吃饭,许嘉珞也是。

甚至没能洗澡。只是在照顾她。

“……许嘉珞,坐过来。”

说的是“坐过来”,许嘉珞垂下眼,过去薄岁晴身侧坐下。

只是坐下的时候,又伸手确认了一下阻隔贴有没有贴好。

薄岁晴看着她动作,忍无可忍问出口:“我的信息素,让你很讨厌吗?”

“……?”

许嘉珞正收回手,闻言顿了顿,

“不是。”

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想。

许嘉珞淡声解释:“医生说是因为分化太晚,我的腺体刚刚成型,没办法正常处理体内过量的信息素。”

“我可能会失控。”许嘉珞蹙眉,声音低下去,“再……做坏事。”

“……”

薄岁晴愣了愣。发现理由跟她以为的完全不同。

“腺体过载,”薄岁晴问,“那你——”

语气明显有些急促,发觉之后又马上缓下语速,“会很不舒服吗?”

昨晚是。

但经过昨晚之后,现在暂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

许嘉珞模糊道:“现在没有。”

“医生给了什么治疗方案?”

“短时间内,可以使用辅助工具调整。长期——”

许嘉珞紧了紧眉心,最终还是继续,“医生建议我标记一个omega。在我没办法控制的时候,让对方帮助我疏导信息素。”

就像昨晚。

“……”

薄岁晴眨了下眼睛。

因为梁霄是alpha。

昨天许嘉珞的电话打给了作为alpha的梁霄,而不是那位找到了医院的未婚妻。

所以,在明知医生建议的情况下,许嘉珞也没有选择标记那位未婚妻。

许嘉珞侧过头,看向不语的薄岁晴。

很奇怪。

这人的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许嘉珞问:“你的伤口,觉得好些了吗?”

薄岁晴回头看她,“嗯。”

视线相对,许嘉珞看得出来,薄岁晴确实没有再生气了。

应该是因为伤口不疼了。

但是。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依旧微红的眼眶,“刚才你哭,真的是因为伤口疼吗?”

薄岁晴眼睫一颤,“……”

对方不说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觉得说不出口,也可能是懒得解释。

如果是往常,面对沉默的死对头,在对方开口说可能难听的话之前,许嘉珞会先离开。

但现在。

她是过错方,应该由她开口。

“我拿出那些东西,说那些话,不是想侮辱你。”

许嘉珞说,“只是觉得,错得太过。不知道应该怎么补偿你。”

侧头看着薄岁晴,许嘉珞说:“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会照做。”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

距离很近,能将许嘉珞雾黑眸底细微的碎光看得清清楚楚。

——我会照做。

似乎不论她说什么,许嘉珞都会答应——

一片安静里,薄岁晴的肚子突然咕了一声。

差点出口的话哽了下去,薄岁晴说:“……我饿了。”

“我想吃东西。”

没想到薄岁晴会这样答,许嘉珞怔了一秒,然后很快站起身。

却不是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订餐,而是往跟客厅连着的厨房走过去,打开了双开门的冰箱。

这样的冰箱薄岁晴家里也放了一个。

但几乎只是摆设。

除了偶尔会放一些水果和冰镇的饮品,许多隔层都是空的。

薄岁晴转头看着许嘉珞低头扫视过冰箱的隔层,隐约看到里面分类放着的东西。

……是食材?

确认过冰箱里的东西,许嘉珞转过头,“茄汁面可以吗?”

“……可以。”

许嘉珞从冰箱里拿出几颗番茄,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清洗蔬菜的声音。

薄岁晴默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许嘉珞是要自己做饭。

薄岁晴站起身,跟着走到厨房,看向许嘉珞。

动作比她想象中更流利。许嘉珞站在水池边,修长指骨拢着番茄,清洗干净后,又开始处理一些绿叶菜。

注意到门口的薄岁晴,“你在沙发上等一会儿,很快。”

薄岁晴抿了抿唇,“我可以帮忙。”

薄岁晴走到跟前,伸手拿被许嘉珞摘好后,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绿叶菜。

许嘉珞稍顿了一下,顺着她,往旁边让了让。

厨房的空间不比客厅,狭窄了许多。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池边,几乎手臂挨着手臂。

薄岁晴拧开水龙头,抓着菜叶去冲洗。

似乎是经常会自己做饭,更换食材,菜叶看起来还很新鲜,绿油油的,很饱满。

只是翻洗时,菜梗从掌心划过去,薄岁晴动作一顿。

感受到刺痛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想掩饰。

但先一步,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将她的手从水龙头下挪开。

手里滴水的菜叶被人拿走扔在一旁的盘子里。

殷红的血水沿着掌心滴进了水池。

之前被提醒过不要沾水的伤口,先是泡了澡,又被菜梗蹭到,没完全长好的创口再次被扯开。

许嘉珞低头着,蹙眉看向薄岁晴手上的伤口,又看向盘子里的菜叶。

想确认是不是里头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造成了伤害。

注意到她视线,薄岁晴跟着看了眼盘子里的菜叶。

以为许嘉珞在介意要吃的菜被弄脏了。

闷声:“你再冲一下就好了。”

“……”

许嘉珞没接话。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果然会觉得对方是混蛋。

所以薄岁晴现在以为她会更在意那些菜。

许嘉珞回身抽出几张纸巾,压在薄岁晴手掌下侧,将快沿着手腕滑下去的血水擦去。

转身出了厨房。

薄岁晴抬着手,看着许嘉珞面色不虞地转身离开。

回头又看向被扔在盘子里的那些菜叶,薄岁晴垂下眼,伸手要再冲洗干净。

被去而复返的许嘉珞皱着眉把手拉回来。

这人到底是有多饿。

至于这一会儿都等不了。

碘伏药水涂抹出泛黄的印子,两张创口贴贴在手上,堪堪将伤口遮住。

许嘉珞说:“很快就做好了,你去餐桌边坐着等。”

·

先是切菜声,然后是水沸腾的咕嘟声,紧接着,热腾腾的香气飘了出来。

两碗汤汁鲜稠的茄汁面被端上了餐桌。

亮红的茄汁裹着面条,青翠的菜叶间卧了一枚金灿灿的荷包蛋。

真的好香。

入口的时候,薄岁晴脑海里只剩下这句感叹。

热气腾腾的美味食物吃进胃里,让人整个暖和起来。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谁都没说话。像是都不想打破难得的平静。

许嘉珞在间隙看向对面的薄岁晴。

教养很好的大小姐,吃相很漂亮。吃得很小口,但一直没停下。

应该是不讨厌这份面。

薄岁晴垂着眼,一口接一口。

这种感觉很神奇。

和许嘉珞共处在私密空间内,一张餐桌,同套的餐具。

薄岁晴用指尖轻轻摩挲过手里的木筷。

就好像,是居住在一起生活的爱人。

也只是“好像”罢了。

心情和汤汁同味,鲜甜渗入酸涩。

察觉薄岁晴吃得慢,许嘉珞随着放慢了速度,有意等着她先吃完。

不至于让人觉得尴尬。

在薄岁晴吃完后,才终于把夹起又放下几次的最后一根面送进嘴里。

许嘉珞起身收走空碗筷,进厨房清洗。

将洗干净点碗碟收进碗柜里,低头时发现口袋中的手机亮里起来。

许商宁的电话。

一接通,便听到那头八卦满满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标记顺利吗?”

“……”

转身关了厨房门,许嘉珞沉声:“你没事做吗?”

“刚刚忙完嘛。”

许商宁坐在房车里,看了眼外头还在忙碌布景的工作人员,

“还要过会儿才开机。所以快跟姐姐说说,变成alpha的感觉怎么样?林小姐可是A级的omega,有她帮忙,你的信息素现在应该被缓解很多了吧?”

不只是缓解。

是完全没有不适了。

因为标记对象是比A级更罕见的顶级omega。

许嘉珞垂下眼,低声,“我没有标记林清蔓,你不要胡说。”

可以伪装亲密关系,但标记涉及到一个omega的私密,不能放任许商宁乱讲。

“没有?为什么?”

许商宁不太相信,“她现在不在你家吗?”

“不在。”

“可是在医院的时候,我亲耳听到林小姐已经自称是你的未婚妻了。”

既然已经承认了那样的身份,想来应该是很满意许嘉珞,把许嘉珞当做了将来的结婚对象。

那在听到医生的建议之后,怎么会丢下许嘉珞一个人在家。

“我现在没事,不用她陪着。”

“现在是没事,可万一一会儿你突然进入发热状态怎么办?”

“我会先用抑制剂。”

“你……”听出许嘉珞话里的坚持,许商宁叹气,“哎。”

思维跳跃的大导演安静几秒,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珞珞,”

许商宁坐直身子,少见地拿出些长辈的派头,

“你心肠好,也会照顾人。但是跟小姑娘相处的话,这可还是不够。

“小姑娘嘛,都喜欢被人哄着,你得多主动沟通,多说些好听的。”

“……”

靠在厨房操作台边缘,许嘉珞应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嘉珞将水池边缘的水渍也收拾干净。

转身走出厨房。

·

薄岁晴往后挪了挪,软软靠在椅背上。

看了眼墙上指到十点的钟表。

下午还安排了工作。

手机开机的瞬间,看到了通话图标角落99+的红点。

薄岁晴移动指尖点进去,大多是助理和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小姑娘心眼实,看这时间竟然差不多一晚没睡,一直给她打到了早上。

后来大概是发现实在打不通电话,又发了不少消息。

薄岁晴正要点进去,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刚接通,那头传来小楠几乎带哭腔的声音:“岁晴姐姐!”

“嗯。”

“你怎么都不接电话呜呜,我好担心你!宋经纪人说你昨天闯了好多红灯,我好怕你是出事了呜呜!”

“我没事,别担心。”

薄岁晴软下嗓音,“只是有些紧急的私事要办,没顾上跟你细说。你先去休息,今天放一天假。”

“我没事,我不困的!岁晴姐姐,宋经纪人说让你联系她,有娱乐记者给她寄了一些你的照片……”

薄岁晴问:“什么照片?”

无非是些没意义的跟拍——

“我拍了下来,发到你微信里了。”

薄岁晴挪动指尖,点进对话框,随手将照片原图点开。

电话里,小楠说:“就是前天晚上在813大楼那边的照片。”

薄岁晴指尖一顿。

脚步声停在了身侧。

手指迅速抬起来,想将图片缩小退回聊天界面。

高挑身影从上方笼罩而下,修长指骨格挡进薄岁晴指缝里,阻止了她返回页面的动作。

许嘉珞问:“这是什么意思?”

一向视力很好,从小到大5.2的人,原本只是不小心晃到了薄岁晴的屏幕,却瞬间认出了其中熟悉的场景。

以及那辆她更熟悉的黑色宾利。

“……”

呼吸一缓,薄岁晴指尖顺着手机边缘摸上去,想直接按锁屏。

但快她一步,许嘉珞指腹按上手机屏幕,双指一滑,将图片放大。

车旁的两道身影瞬间被放大在屏幕上。

放大之后,画质变得很模糊,看不清人的面目。

但非常清楚的是,两个人互相依偎一般的姿势。

许嘉珞认出那低着头、半无意识地被人扶着的一方是自己。

指尖滑过另一方,许嘉珞侧头看向薄岁晴。

“前天晚上,是你把我送到了医院。”姥阿胰正李’蹊令久斯63栖伞邻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表现奇怪的张小姐,手机壳上沾染的血渍,车里的樱桃味信息素,手上的伤口。

零碎的线索都有了答案。

“……”

仰头对上了许嘉珞漆沉的眼睛,薄岁晴偏过头错开视线,“……是。”

那为什么要留下张小姐来撒谎?

答案不难想。

或许是,虽然出于好心出手帮忙,但不想过分麻烦。

“谢谢。”

许嘉珞轻声。

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已经帮过自己一次的人做了坏事。

更坏了。

薄岁晴回过头,看向许嘉珞暗下去的眼睛。

像被雾气淹没的潭水,在黑暗阴霾里闷出潮湿苦涩的青苔。

“……”

“许嘉珞。”

——不要轻易交出真心。

——不要被人发现软肋。

可是……

看许嘉珞这样难过,会不会比自己受到伤害更难受。

“我让你想怎么对我负责,不是让你这样,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一样。”

对于许嘉珞这样善良的人,愧疚感是万能的枷锁。

抱她去浴室。扶她到沙发。做饭给她吃。

似乎只要有愧疚感,许嘉珞就可以答应许多许多事。

可她不想要被沉重枷锁束缚折磨的小狗。

搭在腿上的指尖暗自蜷紧着,薄岁晴仰着头,琉璃样的漂亮的眼睛同许嘉珞对视,

“昨晚你标记我的时候,我没有反抗。”

对上许嘉珞眼底刹那浮现的诧异,薄岁晴继续:“因为你的信息素很好闻,我很满意。”

微颤的指尖紧紧攥进掌心,薄岁晴稳着故作冷淡的声音:“所以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保持这种关系。”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数秒之后,许嘉珞才开口:“……什么关系?”

缓缓舒了一口气,薄岁晴说:“你需要一个omega帮你舒缓信息素,我也想要一个合适的alpha。所以——”

她只想要,给小狗戴上一个无害的,柔软的项圈。

“我们可以保持这样临时标记的关系。”

第25章 费心

“一天不接电话,也不告诉助理去向,你是想急死谁?”

墨绿色猫眼美甲的指尖点在桌面上,经纪人宋折枝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滑轮椅子被带得转出去。

小楠小心伸手稳住椅子,站到一边。

偷偷看向对面的人。

女人一袭高领窃蓝长裙,银白雕花的盘扣系在颈间,同色系的丝巾挽起长发,松松搭在肩头。

偏冷的色系衬着瓷白肤色,如松枝落雪,碧水凝冰,漂亮得无瑕。

跟经纪人的暴走形成鲜明对面,温颜缓声地:“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语气放得很轻柔,抬眸看过去的时候,用的是最能叫人心软消气的眼神。

“回来就完事了?”

经纪人嘴上没停,语气却瞬间平稳了许多,

“你知道闯完那些个红灯,按今年的新规你得付多少赔偿金吗?是,你也不差钱。”

宋折枝数落到一半,直接笑了,“不过也是幸好你开得快,几个跟车的狗仔都没能追到你,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然后捕捉到了听见狗仔没追到时,大明星暗自松了口气的微动作。

宋折枝停下来,疑惑挑眉:“所以你到底去哪儿了?”

“家里有事。”

“别拿薄总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宋折枝看薄岁晴一眼,“不过薄总昨晚确实回国了。”

薄岁晴脸上的从容僵了一瞬,“昨晚什么时候?”

“昨晚十点。她打电话问我你今天的行程安排,看你有没有空。”

薄岁晴蹙眉,指尖不觉攥紧。

“放心吧。”宋折枝拍拍她肩膀,“我替你兜着,没说找不到你。我告诉她参加完下午的录制活动之后,就送你回南郊的宅子见她。”

指尖缓缓松开,薄岁晴应声:“……谢谢。”

宋折枝视线扫过薄岁晴身上,确认人没什么问题,突然说,“新裙子很好看,是i秀场的最新款吧。”

只是兴许人太瘦,似乎稍微有点大。

指尖捻过裙子柔软的缎面,回想起许嘉珞将衣服递过来时的模样,薄岁晴应声,“是。”

“挺漂亮的。过会儿就要准备去活动现场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别突然断联。”

薄岁晴起身,“嗯,以后不会了。”

看人有些心不在焉,宋折枝提醒,

“今天一起参加活动的艺人里有陆妍,之前玉兰奖你压了她一头,据说她很不服气。”

“她跟她的团队做事不太干净,遇到的时候小心点。有事及时联系我。”

“好。”

见薄岁晴开门离开,小楠当即想跟过去,走了一步又回过身,先帮经纪人把椅子推回去。

临走时候,忍不住小声,“宋经纪人。”

“怎么了?”

“为什么薄总回来了,不告诉岁晴姐姐?”

刚才看人反应,分明是刚刚知道这消息。

宋折枝坐在转椅上,“薄总不是告诉我了吗?”

小楠:“……?”

就是这样才奇怪。

不告诉女儿,却只告诉经纪人。

看出她疑惑,宋折枝笑了笑:“因为薄总没有岁晴的联系方式。”

“……啊?”小楠诧异,“怎么会……?”

“最近我有几个新艺人要带,随后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薄总。再有什么事,她会直接联系你。”

小楠一愣:“我……我吗?”

“要当好助理,不只是要在工作中照顾艺人,也要照顾到艺人的私下生活。你入职的时候,这一点我们已经聊清楚了吧。”

“嗯……是的。”

“那这就是你需要照顾岁晴的部分。替薄总跟她传话。”

经纪人端起咖啡,红唇轻抿,“放心吧,不会很频繁。”

·

等着助理也上了车,司机看向后视镜:“小姐,现在就出发吗?”

车辆停在树荫下,后座拉着帘子,光线进得很少。

暗色像一层流淌的雾,拢在人身上,让昳丽的脸上生出几分不清晰的倦。

“小姐?”

似乎才回神,薄岁晴应声:“走吧。”

明显没什么精神。

司机依言发动车。

将帘子拉开一点边角,薄岁晴侧眸看出去。

一小片玻璃外,模糊成马赛克的景物快速掠过,被车辆丢在身后。

——“薄总昨晚确实回国了。”

薄岁晴伸出手指,指尖碾过那一小片玻璃。

很凉。很硬。

看起来是透明的,却能将同一空间阻隔着分割,永远无法真正相融。

直到指尖被压得泛白,皮肉挤进指甲间,生出疼痛。

想再用力时,拉扯到了掌心贴着的创口贴。

动作一顿,薄岁晴收回了手,垂眸看向掌心。

轻轻摩挲了下那被许嘉珞仔细贴上去的创口贴。

几秒之后,薄岁晴拿出手机,低头发送消息。

·

包间。

泼墨山水屏风隔着的圆桌边。

各色菜品已经上桌,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桌边却没人动筷。

“等一下……”

邹婉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拿起一杯茶,放到脸前,

“意思是,珞珞宝贝现在分化成了alpha。”

又拿起梁霄面前的茶杯,和之前那杯碰在一起,“然后还……意外标记了一个omega?!”

梁霄伸手拿回自己的茶杯,看向许嘉珞,

“完成标记之后,情况跟医生所说一样吗?信息素可以控制住了吗?”

“嗯。控制住了。”

“身体有没有其他不适?”

“没有。”

梁霄点头,“那就好。”

出于医生本能的问题问完,梁霄继续问:“那个omega是谁?”

纤长眼睫压在墨块样的瞳仁上,许嘉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啊。”邹婉跟着问,“是谁?我认识吗?”

将菜夹回碗里,许嘉珞恹眸剔去上头的姜丝,语气似乎很平静,

“只是意外,没必要问这么清楚。”

筷尖却将一大块肉丝也错挑了出去。

“怎么会没必要,这可是我们珞珞宝贝身为alpha,第一次跟omega建立标记。”

邹婉趴在桌上冲许嘉珞眨眼,“就告诉人家嘛。”

梁霄把坚果碟子推过去:“别眨了,起来补补脑。”

接住邹婉砸回来的坚果,梁霄看了眼低头不语的许嘉珞。

明明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肯回答,是因为不想欺骗好友。

说明的确是认识的人。

“随后有什么打算?”

梁霄将话题错开,“如果那位omega想清洗标记的话,我可以推荐手术医生。”

“……”

脑海里倏然闪过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水红的唇开合,吐出一句“我没有反抗”。

许嘉珞捏着筷子的指骨不自觉收紧,“……暂时不用。”

关注点在“暂时”和“不用”上分别停留了一下,梁霄问:“对方的态度是怎样的?”

筷子从指骨间落下,抵在盘子边缘,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许嘉珞说:“说想跟我建立临时标记的关系。”

“嚯……那看来是很满意啊。”

邹婉支着脑袋看许嘉珞,视线欣赏地将人从头看到尾,“也是,咱们珞珞这样盘靓条顺的alpha,谁能不满意?”

先前是beta的时候,都已经足够勾人。

更别说是变成了alpha。

但是。

邹婉弯眸:“珞珞宝贝,你拒绝了对不对?”

很了解多年的好友。

如果是她自己,玩惯了的邹婉会毫不犹豫同意。

但看向好友那张很出挑却也很有冷感的脸,邹婉想着

对于边界感分明到叫人觉得疏离的人,意外标记omega已经是非常越界的行为。

维持什么临时标记的关系更是不可能。

“……”

许嘉珞没应声。

包间里倏地安静了下来。

邹婉在安静里逐渐睁大了眼,“……不是吧……”

一开始,确实是想拒绝薄岁晴。

已经准备好接受大小姐的怒火。

但意外地,在她沉默之后,薄岁晴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起身收拾东西。

走之前还乖巧换了她找来的裙子。

只是到要出门离开的时候,眼泪沿着精巧的下巴,把锁骨处的衣领都打湿。

演技高超的大明星,一向知道什么画面最让人心软。

许嘉珞闭了闭眼睛,低头淡声,“我没有同意。”

但也没拒绝。

隐约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邹婉的眼睛彻底瞪大了,跟见鬼似的。

“那个omega,”邹婉问,“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

以至于能让许嘉珞色令智昏。

“……”

“还是说她的信息素特别让你上头?”

导致许嘉珞被信息素操控昏了头。

“……”

“你还没说,”

梁霄插话进来,引开了话题,”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邹婉马上被带着转了兴趣,“对哦,让我闻闻!”

“还控制不好。”

许嘉珞拨开邹婉企图揭她阻隔贴的手,“红酒味。”

邹婉讶异地眨了眨眼,“妙啊。”

“还以为会是清淡那一挂的……”

类似于兰花香,雪松木那种。

可这样的反差才更叫人心痒。

邹婉不死心:“就让我稍微闻一点点——”

也没能闻到,有电话先打了过来。

邹婉收回手接起来,听过几句之后,脸上神情就垮了下去。

许嘉珞看着她一脸郁色地放下电话,“怎么了?”

邹婉啐了句脏话,“又要挨骂了。”

回国后邹婉接管了家里的公司,但还在摸索阶段。

几个老股东仗着是长辈,有不服气的心思,故意使绊子,又越过她跟邹董事长告状。

导致邹婉时不时被叫回家里受教育。

上一次突然放她们鸽子,也是因为类似问题。

“我结过账啦。”

顶着一头火焰似的颜色,又一身西装革履的邹婉利落地站起身,“你们吃着,我回去一趟。”

邹婉风风火火出了包间。

梁霄收回视线,看向许嘉珞,毫无预兆地,突然问:“怎么,正好是你喜欢的人?”

筷尖磕在碗碟上,叮的一声。

许嘉珞:“不是。”

答得非常利索,梁霄停了一秒,接着问:“那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

许嘉珞回答之前,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显示收到新的短信。

许嘉珞垂眼看过去。

——“微信通过一下我的申请。”

“……”老錒咦正锂’欺令就斯溜姗期3O

许嘉珞指尖划开屏幕,点进微信界面。

先看到的是她一个小时前发给姜宜的信息,简单说了自己分化成alpha的事。

但姜宜最近在国外旅游,时差颠倒,应该还没看到。所以没回复。

然后才点进新的消息。

太阳头像,空白昵称。

熟悉的好友申请。

指尖停顿了一秒,点下通过。

微信界面几乎迅速弹出了新消息。

——“明天晚上十点,我去你家还衣服。”

完全是在下通知。

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许嘉珞迟答:“一个很麻烦的人。”

“哦。”梁霄看了眼被倒扣的手机,

“如果对方是个麻烦的人,那是得多费点心了。”

抬手扶起银边镜框,梁霄微笑提醒,

“毕竟omega被标记之后,会下意识依赖标记自己的alpha。”

科普得完整:“如果作为标记方的alpha拒绝安抚,或是表现出抗拒的话,omega会丧失安全感。

“严重一点,情绪和信息素都会失控。”

“……”

几秒之后,许嘉珞蹙眉翻过手机,回复:

——知道了。

短暂停顿之后,继续输入。

——创口贴再过三个小时撕掉更换。

·

回想着经纪人的话,副驾驶的小楠有些忧心地偷偷看了几眼后视镜。

瞧见薄岁晴低着头,似是给谁发了消息过去。

然后不再动,就那么垂着卷翘的眼睫,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一直到红灯,车辆停稳,发现人竟依然没动。

散落的发丝遮掩着眉眼,看不清浅银眸底的神情,只见细白的眉心处罕见地轻轻蹙起。

手机屏幕眼看已经要暗下去。

共情力很强的小助理,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正要开口时,听见一声消息提示音。

——知道了。

被莹白手指握着的手机屏幕倏然亮了起来。

也映亮了人微微睁大的漂亮眼睛。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提示音。

将更长的消息逐字看过去,浅银眸底溢出了碎星样的涟漪。

片刻之后,按下锁屏的手机被放在座椅边。

薄岁晴闭上眼,轻轻摸着掌心的创口贴,缓缓舒了口气。

依然有些疲倦,眉心却已完全舒展了。

……好想

好想快一些,到明天晚上。

·

走出包间,梁霄问:“下午要做什么?”

许嘉珞单手将口罩挽在耳后,“去录音室录歌。”

“注意别太累,你刚分化,还是要休息好,让身体适应。”

“嗯,我会早点结束。”

也确实不会太晚。

只是将上次录下来的一段再次进行润色修改。

许嘉珞很享受这个过程。

封闭的房间,像一个小宇宙。

独属于她的宇宙。

在这个宇宙里,发生的一切创造,进行的一切改变,都由她左右。

乐声在房间里碰撞,出新,愈发顺畅。

两个小时后,许嘉珞拿出手机,照常录了一段,点进鲸落app,分享出去。

这一回,没能像上次一样很快收到回复。

又等了两三分钟,幽灵娃娃那边还是未读状态。

大概是在忙。

指尖划过,许嘉珞退出界面。

按下锁屏的下一秒,刚黑屏的手机却又亮了起来。

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

薄岁晴的号码。

不是说会明晚来,为什么现在打电话。

铃声响了两遍,许嘉珞伸手接起:“什么事——”

话未说完,被那头小姑娘焦急的声音截断:“许小姐吗?求您过来帮帮岁晴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小许和小薄还没有完全开窍,但是宝贝们不要养肥呀[抱抱]因为有大家追更才有动力化身八爪鱼写下去的(八爪鱼抹泪鞠躬)

明天会加油多码,因为上夹子,明天晚上会零点更

晚安么么

第26章 闯门

“刚才你看见了吗?火药味儿可真浓啊。”

“看出来了,这期收视率稳了。”

“但会不会有点太过火了?”

录制现场,几个编导凑在一起,复盘刚刚结束的上半场录制。

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坐下灌了口矿泉水:

“刚才我去薄岁晴休息室,想跟人对对下半场的流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说什么艺人暂时不方便,压根不给我开门。”

“怎么回事?”

“是不是刚刚在棚内玩传气球游戏的时候,因为陆妍不小心犯规打到她手那一下,她生气了,想罢录?”

“不至于吧……我记得薄岁晴一向很敬业的。”

“敬业什么,就光说她跟那个姓许的音乐人,当着镜头甩脸多少次了。我看啊,说不定她就是讨厌陆妍,所以闹脾气不想录了。”

“但我看刚才一结束游戏,陆妍就跟她道歉了。而且陆妍的工作人员为了示好,还帮咱们给薄岁晴准备水了呢。”

“哼,你们也别太单纯了。又是不小心又是道歉,谁知道真心假意。”

“没错。我看陆妍打人手那下可一点没收劲儿,薄岁晴手上好像还有伤吧?”

“哎哎哎,都别唠闲话了。过会儿你再去催催,看看艺人到底什么意思。可别耽误了下半场的录制。”

门缝处,几道身影闪过,脚步声接近又远去。

小楠回过头,看向倚靠在角落沙发上的人,“岁晴姐姐,还是很难受吗?”

没有回答。

黑色的皮沙发上,穿着粉白相间运动装的女人姿态蜷缩地倚在沙发拐角,手里攥着刚刚打空的抑制剂针管。

汗水从发颤的纤细指骨间渗出,将针管蹭得滑腻不堪。

渐渐从指间掉落在地。

小楠迅速弯腰把空针管捡起来,帮着扔进垃圾桶。

回头看着女人白皙额头上不断溢出的汗水,急得声音发颤,“岁晴姐姐,这样下去不行……我这就去叫保安来,直接送你出去!”

薄岁晴拉住她的衣摆。

摇头。

原本是以为暂时不适,想着缓一缓就好。

没想到会愈演愈烈。

打过了抑制剂,居然都没能起效。

汹涌的信息素在体内碰撞,后颈的腺体针扎一样刺痛。

……为什么?

她昨晚刚被许嘉珞标记过,体内的信息素明明前所未有地稳定。

除非是有什么外界因素。

但已经很谨慎,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有……那杯水。

应该是水里被人动了手脚。

似乎是某种让信息素失控的药物。

生理性的眼泪将浓密眼睫濡湿,薄岁晴低头埋进沙发,紧紧咬住下唇。

太狼狈。

她不能这样出去。

因为既然是早有预谋,等开门出去,不知哪里就有镜头等着拍下她的画面,大做不堪文章。

……需要……

需要比抑制剂更有用的……

更强的安抚……

小楠是个beta,闻不到薄岁晴身上逐渐压抑不住散出来的信息素,只看一贯从容优雅的人半无意识地垂着眼睫,模样几乎是要哭出来。

明明上回发高烧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有这么难受。

想起宋折枝的话,小楠匆忙去包里找手机,“岁晴姐姐,我这就给宋经纪人打电话……”

正动作时,发现薄岁晴掉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岁晴姐姐,有人给你发消息。”

薄岁晴掀起眼皮,恍惚看向被递过来的手机。

是消息栏的提示。

前头缀着一个鲸鱼图标。

薄岁晴颤着手,划开手机屏幕,却又抓不稳,手机掉回沙发上。

小楠连忙捡起来,递到她脸前。

薄岁晴点进去,一段悠扬乐声在房间里响起。

纵然不是欣赏音乐的时候,小楠也被这一段曲子吸引了注意力。

好好听呀……

在乐声停止后才猛然回神,“要回复什么吗岁晴姐姐,我可以帮你。”

后颈的胀痛愈演愈烈,薄岁晴无法集中注意力,几乎听不清音乐的节奏。

要回复的话,也只能随便乱讲几句。

可根本不想敷衍对方,薄岁晴低声,“……不用了。”

小楠听话地点头,刚想说那打给宋经纪人,见薄岁晴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通讯录。

是按添加顺序排的序,最上方的一串号码是最近添加的联系方式。

备注只有一个字

许。

眼看着指尖分明就要触碰上去,却又一颤挪开。

“岁晴姐姐,是想打给这个朋友吗?”

小楠看了看,不知道这个“许”是什么人,但这时候薄岁晴想给对方打电话,说明对方一定是可以帮忙的。

被痛苦侵蚀着神经,薄岁晴半无意识地应声,“……嗯。”

但没有再动作。

刚刚约好了……明晚再见面。

现在又联系的话……许嘉珞会愿意来吗?

可是。

她好像等不到明晚了。

好想见许嘉珞……

现在。

“岁晴姐姐,那我帮你打过去?可以让司机姐姐把人带进来!”

“……”来不及开口说什么,后颈的刺痛猛然剧烈起来。

眼见她脸色瞬间发白,小助理心头一慌,果断按向屏幕,将电话拨了出去。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心急如焚的小楠急声:“许小姐,求您过来帮帮岁晴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