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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人海 余姗姗 19160 字 2个月前

林东说:“这里还有几个孔。”

飞镖盘上有红色、绿色、黑色、米色四个颜色的区域,而红色和绿色的区域比较窄小,涉及的分数也不同。

“我记得这种飞镖玩法,是有7分和13分的对吧?”

戚沨边说边将插在7分那一列的飞镖拿下来,又往旁边挪了挪,对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孔插进去,刚好是在比较狭窄的红色区域。而这个区域对着的也是7分档。

没想到只是随手一插,手上却停顿了一瞬。

这一次,飞镖头插进孔里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陷了进去,麻质表层下居然不是硬质底盘。

很快,戚沨又将插在另外两个孔上的飞镖取下来,又去试其他孔,特别是红色区域里的,直到她又找到两个同样“会陷进去”的底层。

而就在三枚飞镖插齐的瞬间,飞镖盘最外面一圈亮起了一串灯带,先是闪了两下,随即就听到里面响起“咔”的一声。

下一秒,盘面的左边向外弹开了。

原来飞镖盘竟是一个圆形的盖子。

戚沨小心翼翼地将圆盖打开,和林东一同墙壁里深挖进去的空间,里面装着几个文件袋,却没有任何金银首饰和现金。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东才难掩惊讶地说:“我想它就是你一直说要找的保险柜。”

……

保险柜里的东西先送去了痕检科做痕迹采集和鉴定,直到下午才送回到支队。

如今这几件东西就摊在专案小组用来放证据和文件的长条桌上,组员们围在四周,就连不知道怎么收到风声的江进也从家里赶过来。

文件袋里的东西逐一倒出,其中比较显而易见的是那张沙|林毒剂的配方。接着就是一个手写的记事本,里面清楚写着化学方程式,和每一次实验的经验、教训,详细到每一个步骤的注意事项都要写满一张纸。

字体有些潦草,还是英文书写,又是连笔字,需要经过仔细辨认。

痕检送过来的时候,还将之前在徐奕儒的私人物品里找到的英文笔记,和比对结果放在一起,两种笔记相似度高达九成。

也就是说,沙|林毒剂是徐奕儒制作的,这一点已经没有争议了。

但这也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罗斐当时所说,要制作沙|林毒剂,需要特殊的环境、设备,还有一些原材料。

说到原材料和设备,这大概就是袁全海会出卖徐奕儒的原因。

袁全海是有能力有渠道搞到这些东西,但是他承担的风险也大。他不是徐奕儒那种胆大包天的人,只不过是有点贪财,一时受到蛊惑。

时日一长,袁全海越来越焦虑,就想到了收手。

可收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所以他就顺手将徐奕儒出卖了。

组员们正在讨论这些证据,就像是打开了“宝藏”一样,这几袋子的收获,可比他们过去几个月大海捞针所得要来的宝贵许多。

有了这些核心证据,任何犯罪组织都会被一锅端。

戚沨一边听着大家讨论,一边拿起其中一张照片,心情有些复杂。

这应该是唯一一张合影,照片里的是年轻许多的徐奕儒,和看上去一脸稚嫩的苗晴天。

苗晴天笑容含蓄,眼神晶亮,耳朵还有点泛红,虽然和徐奕儒一样同时看着镜头,但从肢体语言来讲,已经一目了然。

有点意外,却又合理。

戚沨坐下来,盯着照片久久没有动作。

如果不是情感捆绑,似乎也很难有其他理由支撑她去那么做。

自小缺乏正确的教育引导,脑子活络,在福利院期间就没有分明的是非观念,出了社会以后又遇到了徐奕儒——连袁全海那样的成年人都抵挡不住徐奕儒的洗脑,何况是当时阅历浅薄的苗晴天?

李成辛就曾说过,徐奕儒在监狱内人缘很好,很受人尊敬。毕竟大家都有慕强心理,更不要说徐奕儒不仅会赚钱,还懂法。这样的“人才”放在犯人堆里简直就是人生导师。

至于苗晴天,她虽然不是犯人,但从根儿上来说区别不大。

她缺钱,也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想走捷径,同样慕强——对她来说,徐奕儒就像是明灯。

“她一直留着这张照片。”不知何时走到旁边的江进说。

戚沨醒过神,接道:“最初的崇拜,到后面就转化成精神导师,将他视为榜样。这样的心情我非常了解。”

就像是她,曾经也将苗晴天视为标杆,想要成为和她一样优秀的女性。

“那可不一样。”江进说,“你只看到了她的正面形象。如果早一点让你发现她背地里做的事,你不会像她一样盲从。这是最大的区别。”——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06章 第二百零五章 “天意?”

第二百零五章

再次讯问罗斐, 夏正直接将苗晴天留下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罗斐的表情只是微微松动,看上去丝毫不诧异。

戚沨观察着他所有表情变化,将一切都看明白了。

如果罗斐根本不希望有人发现秘密, 那么苗晴天去世之后,他会将这些东西销毁。可他没有选择销毁,也没有选择将秘密挪出去, 就那样放在自己家里,就说明了他准备好了有一天被捕, 这些秘密也会随之显形。

戚沨问:“你一直都知道吊坠里藏着四个数字, 为什么不主动坦白?这里面涉及的犯罪事实,几乎都和徐奕儒、苗晴天有关, 你交出来还可以算立功。”

“人都走了,交出来有什么意义?”罗斐指的是苗晴天。

“我知道, 你想维护苗晴天的名誉。”戚沨问,“那徐奕儒呢?”

罗斐回道:“他本身也活不久。”

戚沨接着问:“吊坠是苗晴天瘫痪以后, 让你拿给我的。坠子里的东西是你按照她的意思放进去的。既然你不打算将一切揭露出来, 为什么不将写了数字的纸拿掉?”

“我是不同意这样做, 不过……”罗斐抬了下眼皮, “姐说,就算放进去了,你也未必会发现。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 那就是天意。我们应该遵从天意。”

“天意?”戚沨接着问,“配合徐奕儒违法犯罪,也是你们认为应该遵从的天意?”

“你没有体会过我的立场,不明白我的处境,我说了你们也不会懂——在那个情况下,我根本没得选。”罗斐这样说道。

“你只是给自己的行为找开脱的理由, 你只是不想选。”

罗斐自嘲地笑了笑:“在大家眼里,我很努力上进,学习成绩优秀,争取表现,出了社会也力争上游。事实上这每一步都没那么简单,而且我无父无母,没有家庭背景,更是难度倍增。如果不是有人提供捷径给我们,我现在还在法院门口发名片,跟一群只收五百块的小律师争案子。”

戚沨没有接话,只是示意夏正。

夏正拿出一部分苗晴天的财务记录,其中涉及到一些她经营小超市的金钱往来,可惜大多数记录因为时间太久,追溯有难度。

而从苗晴天经营超市的收支来看,这里面还牵扯到好几条上下线。钱经过她的超市洗白,乍一听只会想,一家小超市而已能洗多少?结果上一年下来也有上百万。

当然,只是靠正常买卖商品到不了这个营业,这就需要在成本上做些手脚。

还有一件事,戚沨是经过调查和听到民警走访回来的汇报才得知,原来苗晴天一直是个供货采办的中间商。

比如她进了一批商品价值十元,下家来找她拿货,她只收八元甚至更低,几乎是赔本赚吆喝。可是到了账面上,却写上五十元。下家得了便宜,下次还会来,即便知道这点小“秘密”也会因为自己方便而帮忙保守。

这就是为什么一些看起来不起眼,常年见不到一个客人进门,却始终不倒闭的小店,能一直经营下去的“窍门”。

反而是一些看上去生意红火、门庭若市的商店,不到三年就关门倒闭。

事实上,要维持住一家店面靠的不是客流量,而是资金流。

如今回想起来,戚沨才恍然意识到,当年苗晴天那么痛快地请她补习功课,开出的价格是专业补习班推荐的名牌大学生背景的私教价格,而且从不砍价,原来那些钱都是这么来的。

可她当年一直都认为那是苗晴天辛辛苦苦经营超市存下来的血汗钱,所以对苗晴天的人品更为看重。

“说说吧,你、苗晴天和徐奕儒到底是怎么回事?”戚沨轻轻叹了口气。

罗斐反问:“你们不是都查到了吗?”

“你自己就不想讲讲吗?”戚沨说,“你了解程序,应该知道审讯期间是你为数不多可以将自己的故事说出来的机会,再往后你想说,都没有人想听。不如就从……张魏威胁苗晴天开始?”

戚沨起了个头,成功地触动了罗斐心里的一根弦。

罗斐眼里划过一丝排斥和厌恶,显然张魏当时的行径,已经触犯了他的忍耐底线。

“张魏很早就知道我姐和徐奕儒的事。”罗斐将情绪压下去,缓慢开口,“他那个人观察力很强,特别善于关注一些阴暗角落。我们还没有离开发福利院的时候,我姐就经常去找徐奕儒。张魏的父亲知道以后,还去找了徐奕儒一次。但他不是劝阻,而是想借助徐奕儒助学的由头,多跟他要一些人脉和‘赞助’。其中一部分,就进了张魏父亲的口袋。而对于徐奕儒来说,只花一点钱就堵住一个人的嘴,无伤大雅。其实像是知名教授和未成年的学生搞在一起,在他们那个圈子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且有很多学生愿意拿青春换取资源和研究成果。姐就比较务实,她只要钱,源源不断的钱——可那些钱绝不是一个经济学教授仅靠讲课费就能负担起的。姐一眼就看出来,徐奕儒有独特的门道。对大多数而言,无论耍多少小聪明,无论多么绞尽脑汁、多努力都赚不来的钱,徐奕儒仅凭几句话就能拿到,而且干干净净。那绝对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也是她佩服徐奕儒的原因。”

这番话落地,罗斐停顿了两秒,又道:“我也是。”

这三个字听上去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沉重。但罗斐没有逃避,反而坦然承认。

这种坦然大概是令人痛苦的,因为这所谓的“佩服”“追捧”“跟随”毁掉了他们的一生。

当时的罗斐年纪还小,并不具备清晰正确的是非观,甚至连什么行为属于违法都不清楚。他的初心只是无条件地去信任对他好的苗晴天,当然苗晴天崇拜的人也应当跟随。

而当罗斐已经具备足够的智慧时,才发现这种“跟随”是盲从,是误入歧途,只是已经无法拔出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这么多了,姨妈期脑子有点跟不上。另外请个假,明天事情比较多,要出门,后天再更。

红包继续

第207章 第二百零六章 那照片里的不是别人,正……

第二百零六章

按照罗斐的说法, 苗晴天一开始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构成犯罪,更加不知道那是多严重的罪。她只知道只需要帮徐奕儒一点小忙,且不要对外面任何人提到徐奕儒的名字, 每过一段时间她就能得到一笔报酬。

这就很像是一些将银行卡借给朋友,却无意间犯下洗钱罪的人,以为只是借用几分钟, 就能拿到一两千块的费用,这么好的事儿干嘛不帮呢?

当然苗晴天拿的报酬不少, 犯的自然也就不是小事, 后来她自己也觉察出来,加上罗斐在高中时期就读了大量法律书籍和专业案例。

只是那个时候苗晴天已经泥足深陷, 抽身是不可能了。

“你恨他吗?”戚沨这样问道,“恨他在你们还没有成年的时候, 就将你们引向犯罪道路。”

罗斐吸了口气,很多想法从心头略过, 最终化为一个肯定地字:“恨。”

隔了两秒, 他又道:“因为他, 我们没得选, 从一开始就被剥夺做个好人的机会。”

“你若真想做好人,当你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就该劝苗晴天自首。检举他, 立功、减刑。几年之后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罗斐似乎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和你有壁,那种天然的屏障,使你永远无法明白我的处境和艰难。”

戚沨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罗斐继续道:“我当然想过,也提议过。但我们心里都知道,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不适用于所有人。我们从福利院出来,人生就已经是困难模式,如果再坐牢,这辈子就完了。我的抱负、理想,永远都不会实现。”

“纸包不住火。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被发现,你前面的努力都会白费?”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知道心怀侥幸不可取,可是万一呢?我原本都以为自己要成了……姐说,只要我和她从现在开始洗心革面,还有机会将过去的一切推翻。她还说叫我多想想你,你过去那么难都挺过来了,还能当警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戚沨不接这茬儿,只垂眼看向面前的材料,倒是旁边的夏正忍不住说:“这能一样吗?不要拿你们的是非观来衡量戚队。”

罗斐瞥了夏正一眼,忽然问戚沨:“你是怎么发现那四个数字的?”

戚沨本可以不回答,却还是抬眼说:“从我怀疑苗晴天开始。”

“为什么会怀疑到她?”这是罗斐最想不通的事,毕竟自从苗晴天瘫痪,她就没有再涉及过任何一件违法犯罪的事。

“道理很简单。”戚沨说,“你做了那么多事,和你一起生活的苗晴天又是个通透的人,不可能毫不知情。举个例子给你,有个毒贩被捕之后一直声称妻儿完全没有参与,甚至不知道他制毒、贩毒,可这话在警察和律师听来,就是漏洞百出。原因是什么,你很清楚。”

罗斐点头:“是行动轨迹和气味儿,还有大量来路不明的钱,只能用现金支付的方式去消化。”

戚沨微微冷笑:“不过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倒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真相。”

“该说我的都说了,没有隐瞒。”罗斐语气很淡。

“是吗,那我问你……”戚沨停顿一瞬,“章洋为什么要设计圈套害死袁全海?”

罗斐没有丝毫犹豫:“圈套是徐奕儒设计的,章洋只是执行者。”

“那为什么章洋要留李成辛一条命?他连自己的堂弟都下得去手。”

“那是因为李成辛是徐奕儒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但徐奕儒这个人心狠手辣,比起亲生儿子将他的秘密说出去,他更希望这个儿子住进医院。”

“哦,那高辉呢?也是徐奕儒的主意?”

罗斐略有迟疑,眼神也有了变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我的确知道高辉在服用抗抑郁的药。她那天来找我,说要吃药,我问吃的是什么药,是不是抗抑郁的药,她说不是,还说自己已经有段时间不吃了。后面的事我根本不清楚。”

戚沨只是看向夏正,夏正立刻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药瓶:“这是你前助理交给我们的,说是在高辉遇害之后,给你的办公室收拾垃圾的时候从纸篓里捡到的。这是你的东西吗?”

罗斐扫过一眼:“药瓶的确和我曾经服用过的药一样,但我不能肯定这就是我的东西。我偶尔会吃一点肌松药,用来帮助睡眠。”

夏正说:“高辉就是因为吃了这种药,加上临睡前吃了抗抑郁的劳拉西泮,还碰了有酒精的食物,才会因药物中毒而死亡。既然你说你吃过这种肌松药,那你就该知道服药后人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昏睡,也就是这个原因才令她错过求救的机会。”

罗斐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并不同意夏正这种引导式的审讯:“吃肌松药的人那么多,你凭什么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有直接证据吗?就算有人说亲眼看到我给高辉这种药,那也是孤证,法律上不会认可。”

戚沨将话题接过来:“你说你和高辉交往过,那你们交往期间用什么方式联系,手机?我们查过你十几岁时用的手机号,没有和高辉的来往记录。”

“那时候我有两个号,其中一个是没有实名的。”

“你倒是很会未雨绸缪,那时候就想到用这招了。那号码是多少,还记得吗?”

“时间太久了,没印象了。”

“没关系,我们已经查到了。高辉高中时期的手机号,曾和一个备注为‘Sun’的人频繁联系,其中不乏甜言蜜语。在程朵遇害之后,高辉还用这个号码多次给对方发信息,表达她内心的焦虑。既然你说你那时候就和高辉在一起了,那么私底下你怎么称呼她?”

“就叫高辉,有时候也会叫小辉。”罗斐看上去很淡定。

事实上戚沨所说的这些,是近两天才完全核实出的最终结果。那手机号是十几年前的了,追溯实在有难度,幸而一直没有注销,这才从高辉用过的几个手机号中逐渐筛选出来,又从海量信息中提炼出最有可能是“神秘人”的Sun。

也不知道高辉是不是太念旧,那手机号最后一次发信息是七年前,此后七年她却一直按时续费。

戚沨盯着罗斐的眼睛,语气很轻:“是Shine。这是高辉和当时的男朋友给对方的昵称,你如果真是那个人,就该知道。”

罗斐接道:“都过了那么久,记忆早就淡了。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

“我说过了,会给你机会。”戚沨说,“罗斐,什么时候坦白对你最有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罗斐落下目光,不接话。

夏正忍不住问:“那个人就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袒护他?”

过了好一会儿,罗斐才把问题扔回来:“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不是?”

“有,就是我。”戚沨说。

罗斐明显愣了一瞬,想了想摇头:“我不懂。”

“我原本已经不记得了,直到我前几天翻看程朵案的档案,又刚好看到我们一位同事的笔记。”

戚沨所说的同事就是许知砚。

在许知砚办公桌上有一个小书架,中间插着一个记事本,记录着所有她灵光一闪的想法和点子。

而其中一条就写着程朵的遇害日期,还在后面加了几个字:星期二。

正是这个“星期二”,令戚沨终于明白为什么许知砚会调取程朵的档案。

只听戚沨说:“星期二,是每周我给你补习的日子——你从不请假。”

这下罗斐彻底没了话,他的眼睛里似有东西在闪烁,久久不定。

戚沨依然回望着他,语速缓慢道:“请问你如何做到一边补习,一边跟高辉去夜店,而后又联手杀害程朵呢?”

“我……”

“从程朵死亡开始一直到五年前,你手上根本没有□□毒剂。如果我估计不错,它应该在苗晴天手里,但由于某个原因落在高辉前男友手中,然后害死了周岩警官。你应该在场,但你不是主谋。这里面的逻辑也很容易理解,如果你一直能接触到那种毒剂,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犯案。反过来,如果你已经走到了必须要杀害周岩警官的地步,也不一定要使用毒剂,还有其他方法。你熟悉法律,逻辑思维清晰,你很清楚在故意杀人案里的‘主观故意’会整个案子的判刑有决定性。以你的风格,即便走到这一步,你也会先想用什么样的杀人手法可以将‘主观故意’模糊掉,以‘过失致死’的角度去为自己开脱。还有,秦丰已经招了,他说那天是突然接到电话,需要跟他借一个地方处理尸体。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徐奕儒的学生,声音他听过,而且说得出来暗号,他知道这是徐奕儒的意思,就答应了。可秦丰又说,和你是几个月前才认识的,因为你不肯帮忙,他还打了你一顿——那么巧,那次我也在云城。”

戚沨几乎是慢条斯理地将几个漏洞逐一摆在罗斐面前,而且每说半句就停顿一瞬,再观察着罗斐眨眼的动作和闪烁的眼神,以及嘴角、鼻翼两侧和眉心的微表情。

显然,罗斐一直都在思考如何解释能圆过去,但他还没想到合适的解释,就迎来下一个漏洞,补是补不过来了。

从挣扎到最后彻底放弃,整个过程非常清楚地在戚沨刻意放慢的节奏中逐渐瓦解,直到最后一刻,罗斐终于叹出一口气。

这不只是放弃,也是解脱。

“他到底是谁?”戚沨问。

罗斐不答,但已经不是之前咬死的态度,而是明显松动。

戚沨索性站起身,从一直压在手掌下的档案中抽出几张照片,遂一边说话一边在罗斐面前依次摆放:“那不如认一认,这里几张照片,有哪个是我们要找的真凶,还是说都不是?”

照片里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而且各个样貌出色。

前面罗斐的表情都很平静,直到戚沨不紧不慢地放下最后一张。

那照片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昕。

而戚沨的视线始终在罗斐脸上。

她清楚地看到,就在她手指落下的瞬间,罗斐本就不重的呼吸凝滞了——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08章 第二百零七章 “就是宋铭的堂哥,宋昕……

第二百零七章

就是这个瞬间, 在最初大脑空白一片之后,第一个涌入罗斐脑中的念头是: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即便他再怎么勉强自己克服“恐惧”, 听从苗晴天的劝说,都无法做到真心实意地和戚沨交往的原因。

有的人会说,无论如何都爱不上那个人, 那是因为对方的缺点,实在忍受不了。

但罗斐的情况相反。

他是太知道自己的缺点和短处了, 也太清楚地知道戚沨的洞察能力了。

总有一天, 戚沨对苗晴天的滤镜会消失,总有一天, 她会拿看嫌疑人的目光看待他们。一旦情感滤镜剥离,她眼睛里看到的将全是漏洞。

老鼠不会爱上猫, 更不要说长时间相处。

那每一时每一刻,他都觉得自己被完全看透了, 无所遁形。

罗斐只匆匆抬了一下眼皮, 和戚沨的目光对上, 便迅速挪开。他平复着呼吸, 试图找回几乎要土崩瓦解的理智。

直到他开口,说道:“如果你们已经查到这个人,且掌握实据, 会直接逮捕。说明你们现在手里还没有抓到多少证据,还需要我的指证。”

“罗斐,案子怎么查,什么程序,什么时候该抓人,不用你分析, 你只需要考虑是否要真心眼下的机会。一旦我们把人抓回来,你就彻底被动了。”戚沨居高临下地说。

罗斐没接话。

戚沨又道:“你真以为只要把所有事情都揽过来,这事儿就算完了吗?证据链你很清楚,每一条细节怎么合适,程序你也知道。就连法医报告都要精确到文字描述、照片配图齐全,还要正确地描述案发现场,还原案发经过的每一个动作,先怎么样再怎么样,何况是法医报告之外的整个侦查过程——司法程序不容瑕疵。还有,不轻信口供,不只是不轻信嫌疑人为了遮掩罪刑编造的谎言,也是为了杜绝冒名顶罪、屈打成招。你很清楚这些,不该有这种侥幸心理。”

是啊,如果说一个案子要顶替,或许还勉勉强强有那种巧合发生,可这么多年了要说每一个案子都严丝合缝,刚好每一个案发时都具备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以及作案的巨大可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机会稍纵即逝,就算是嫌疑人,也有沉默的权利。”戚沨见罗斐依然不开口,便拿起照片转身走向对面。

“等一下。”罗斐却在此时出声。

戚沨侧身看向他,罗斐终于抬起头,说:“我对他有个承诺,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坦白。”

戚沨疑惑了,夏正跟着问:“你是在保护他?”

“不,是一次交换条件。他帮了我一个忙,我就答应如果有一天被捕,尽力帮他隐瞒——反正我犯的罪我不会否认,多担几条也无所谓。”

“但你担的是杀人的罪名。”夏正说。

罗斐却说:“你们说我杀人,除了周岩警官那件事,其他的我都没有承认。你们的证据链有缺,就算上了法庭,我自主辩护,也有把握过关。疑罪从无,这一点是有利我的。”

夏正问:“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为什么不连周警官的一起否认?”

罗斐吸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因为周警官的死,确实与我有关。”

夏正一直盯着罗斐,充满了鄙视和冷漠,却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始终一动不动的戚沨,垂在身侧的手缓慢地握紧了。

夏正不知道,即便是在上一刻,戚沨仍然没有排除那一丝可能——也许周岩警官的死与他无关。

既然他会因为一些原因而袒护另一个人,那么或许这件事也算在内?

戚沨回到位子,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直到这一刻,才有一种正式开始的感觉,这也是罗斐第一次承认“神秘人”的存在。

“为什么要包庇他?你应该知道包庇罪判得不轻。”

“再怎么重,也不会比害死周警官要来得严重。虽然人不是我杀的,但从司法角度上讲,我是帮凶。”罗斐坦白道。

“你刚才说你们之间有交换条件,是不是和苗晴天的死有关?”

到了这个时候,罗斐已经不再隐瞒,反而有一种都说出来才会解脱的释然:“她的死是徐奕儒授意。但是在更早以前,她还经历了一场车祸。”

果然如此。

戚沨说:“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斐轻叹一声,这才讲起当时的来龙去脉。

他的语速不快,眼神只盯着一处,仿佛深陷久远的记忆。

他说,徐奕儒“躲”进监狱以后,曾与他有关的制毒团伙仍在外面活动。那些人手里有徐奕儒留下的几样新型毒品的制毒方子,却没有徐奕儒的脑子,一旦被捕,那么曾经和徐奕儒有关的过往兴许都会被挖掘出来。

不过徐奕儒留了一手,那几个不成器的并不知道徐奕儒的真实身份——徐奕儒一直用化名。

那些毒贩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一直活在阴暗角落,根本不可能想到徐奕儒会是什么大学教授。哪怕徐奕儒在大白天穿着一身便装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认。

其实徐奕儒入狱那些年,已经逐渐和那几个人的关系切割开,几乎就要处理干净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周岩警官揪住了其中一条线。

最先被惊动的是苗晴天。

当时她的小超市已经处于歇业状态,眼瞅着就要“关门大吉”,洗钱的过往将永远成为历史。

罗斐说:“姐收到消息以后就赶过去了。但她冲的不是那几个人的安危,而是徐奕儒留下的方子。那上面都是他的手写字。我跟她说,就算被警察拿到也没关系,根本没有怀疑对象,形同大海捞针。但她不放心,电话里跟我说不会去,挂上电话却直接跑去现场。就在那天晚上,她被周岩撞个正着。”

夏正问:“你的意思是,苗晴天的伤是周警官撞的?可我们查过交通大队的记录,她是在春城郊区的宁静路出的车祸,肇事车主也找到了。”

发生车祸的现场照片至今还留在档案中,虽然比较简单,记录还有点草率,但从起因到过程再到结果每一项都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戚沨跟着问。

罗斐说:“车祸的确发生了,但在那里被撞的人不是姐。”

那天天色很暗,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月亮。

周岩也没想到会在追捕毒贩的过程中突然窜出来一个女人,还是在制毒窝点附近。

其实那窝点周岩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只是通过线人刘宗强提供的线索,辗转来到附近,就到处逛了逛,没想到就在走街串巷的时候嗅到了“味儿”。

周岩警官立刻联系附近支援,然而就在支援赶到之前,被他锁定的窝点就有了动静。

周岩追了上去,开着车快速穿过泥泞小路,一直碾着那几个毒贩。

几个毒贩向私下奔逃,但周岩的车却非常果断地锁定其中一个,他知道只要抓到一条鱼,就能一网打尽。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暗处草丛里横着跑出来一道黑影,就听“咣当”一声,正撞到车头,那道黑影也被撞飞出去。

周岩知道那是一个人,他立刻刹停了下车查看。

可是黑影摔落的地方却只有一滩血迹,而在草丛深处还穿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岩想要继续追,暗处却又窜出来一条毒贩养的狗,扑上去就咬。

“你是说,苗晴天被撞之后还能自己逃走?”夏正问。

“她勉强可以支撑,但是跑是绝对跑不起来的,是被她救下的那个毒贩一直撑着她逃离现场。”

“那后来宁静路的车祸又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刚从律所出来,总觉得心神不宁,正要给她打电话,却先接到一通,这才知道出事了。我赶去现场的路上,就在电话里听他们说明情况。姐伤得很重,却一直跟我说没事,躺几天就好,还说方子已经救下来了。我说要送她去医院,她说那样做,警察一定能找到她,绝对不能去……巧的是,在这通电话之前我刚接了一个客户。那是一个肇事司机,撞了人,还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被撞飞了,却选择当场逃逸。但他的车牌号被当时目睹现场的另一个村民瞧见,还认出来他就住在隔壁村。那女人从地上起来以后似乎没什么事,就直接回家了,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在家吐血身亡。女人的丈夫跟邻居问到肇事司机的电话,想讨个说法。”

肇事司机认识到自己理亏,却又拿不出对方要的四十万“私了”赔偿,就问朋友该怎么办。朋友一个问一个,就这样问到了罗斐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罗斐给出的方案不仅“简单”而且不用肇事司机花钱,但他的话也很明确——坐牢是跑不掉的,不过不是因为撞死人逃逸,而是因为撞伤人,再加上主动自首,会轻判。

最后还是罗斐给被撞死的女人那家五十万,女人的丈夫看到钱就闭了嘴,肇事司机则按照罗斐说的步骤,回到现场拍照,还拍了自己的车头,并且主动打电话报警。

像是这种案子,一般不会引起交警的怀疑,也不会深度采集车祸现场的痕迹,很快就认定了苗晴天是“车祸受害人”的身份。

而对于肇事司机来说,虽然他知道罗斐是在玩猫腻,也猜到苗晴天的伤大有来头。但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没得选,更不可能想不开地跟警察主动坦白,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这里,戚沨立刻示意夏正联系派出所去找那位肇事司机,请他回来接受讯问。

戚沨又问罗斐:“我记得那天逃跑的几个毒贩,有一个一直没有找到,应该就是和苗晴天一起逃离现场的那个——他后来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酗酒,走夜路,掉河里淹死了。”

“这是真实死因吗?”

“我说的是实话,那件事和我无关,而且他一直都有酗酒的毛病。”

戚沨不再坚持这个问题,话锋一转:“既然周警官根本没有看清苗晴天,为什么后来刘宗强还要将他骗去汇成工地?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非常老道,案子进入瓶颈之后,就想到去事发附近的几家医院查当天因车祸送医的患者名单。不过他一开始没有怀疑到姐,因为宁静路车祸的事发时间和她真正被撞的时间相隔两个小时,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还是找到姐住的医院。那天刚好我也在,他问了几个问题,看似简单,但我一听就知道,他已经怀疑了。”

就因为这番话,戚沨不禁想起周岩在世的查案作风,江进后来的做派有一部分就都是跟他学的。

而其中一条就是,一旦案件调查进入了死胡同,找不到突破口的时候,不要急着四处乱转,最好是将之前已经排除掉的信息再核对一次,再换一套思路,代入嫌疑人的角度,问问自己,如果“我”是嫌疑人,我要逃脱警方的视线,怎么做最安全?

或许周岩警官当时已经找到了思路,再回忆当晚被他撞到的“黑影”的体型,被撞那一刻的声响动静,以及那个毒贩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就将被撞“黑影”带离现场,这几个条件累加在一起,令他确定“黑影”应该是个身材纤瘦的女人。

虽说警方登记的苗晴天被撞时间有出入,但这也是一个“偷梁换柱”的好机会,而且苗晴天的几处外伤,也完全符合“黑影”扑向车头的几个受力面。

当然,以上种种分析已经无从考证,周岩警官的怀疑永远地停留在五年前。

苗晴天的车祸告一段落,戚沨叹了口气,又将话题带回最初:“现在说回那个和你达成交换条件的人,他是谁?说出他的名字。”

罗斐用余光朝她的方向瞥过去,却不敢直视,只是压低声音,缓了几秒才道:“就是宋铭的堂哥,宋昕。”

戚沨点头,转向夏正:“记下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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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二百零八章 这哪里只是多读了几本书……

第二百零八章

不过两个小时的审讯, 却仿佛要耗尽戚沨所有气力,她第一次这样觉得累——心累。

在罗斐陈述案情的时候,也正是戚沨一帧一帧回顾过去十几年的过程。面对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受害人和嫌疑人家属, 她总是问自己,人怎么可以自欺欺人成这样?

而如今,那些疑问就像是回旋镖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刀刀见血。

审讯结束,戚沨就觉得有点头晕, 回办公室缓了缓, 才拉开门,正准备叫夏正。

没想到江进刚好从外面进来, 还和夏正走在一起。

“刚小夏都和我说了,你怎么样?”江进问。

“没事。”

“你这样看着可不像没事啊。”

戚沨没接这茬儿, 只是扫了江进一眼,问:“你倒是跟个没事儿人似得, 那就贡献一下脑细胞吧。”

戚沨转身回屋, 江进和夏正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我早说过那个姓宋的有问题。”江进一进门就说。

戚沨没接话, 江进又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你早就怀疑他。”

戚沨依然不语,夏正问:“戚队早就怀疑宋昕?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进接道:“比我说那话还要早得多。”

随即江进又问戚沨:“可你是从哪来的线索,总不能是灵光一闪吧?”

戚沨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水, 放下杯子才说:“那时候还不能说是怀疑,只是一种假设。差不多就是你因为周警官的事屡次违反纪律之后,王队给了我几份档案叫我研究。”

“王队?是宋昕的档案?”夏正迫不及待地追问。

戚沨摇头:“都是因为经济罪入狱的犯人档案,徐奕儒也在其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戚沨到监狱探视高幸,再次从李成辛口中听到“徐奕儒”三个字, 转头向王尧汇报。

王尧给档案的时候只是粗略扫过,对徐奕儒的名字印象不深,直到戚沨提到他因为什么罪入的狱。

“那这件事和宋昕有什么关系?”依然是夏正发问。

一旁的江进始终不语,只是等待答案揭晓。

“无关。”戚沨看向夏正,说,“是因为后来通过一些线索得知徐奕儒年轻时曾助学过几个孩子,但其中有两个人不知去向。徐奕儒做事很隐秘,从来不用自己的实名账户汇款,所以官方能找到的记录,只有五个孩子接受助学——实际上是七个。”

“可这样也不能证明徐奕儒就和毒贩有关啊。”夏正说。

这次回答他的是江进:“师傅遇害之前有三年时间一直都在查春城各大院校的化学教授。有的是暗中调查,有的他是将自己放在明面,制造机会和对方结交。那些大学教授不只和本专业的同行有来往,也会和其他科系交流。”

“没错,徐奕儒人气非常高。”戚沨说,“那时候他已经入狱了,但认识他的人依然都说他的好话。他一把年纪了,却没有结婚,也没听说他有子女。通常这样的人会更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可徐奕儒并不是——要不然也不会去坐牢。”

截止到这一步,都还称不上牵扯。

真正令徐奕儒走入警方视线的,还是因为五年前周岩失踪后,外省警方抓捕的一个毒贩。

那毒贩不认识“徐奕儒”,只提到一个叫“先生”的制毒专家。

他说那位“先生”从不当着他们的面干活,每次来都是将一包做好的东西给他们,大家伙儿认可以后,他就将方法交给几位师傅,他在旁边指导,从头到尾都不沾手。

这个毒贩有点小心思,也算是机灵,他总是侧面观察,说不上具体思路,只是感觉这位“先生”不止谨慎,而且从谈吐言行来看,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且一直和一些高知圈子来往的人物。

“先生”也懂法,这一点还是他听另一个毒贩说的,起因是他问起为什么“先生”不下场,每隔一段时间才来一次。

另外的毒贩回答说:“因为这样才安全。就算是被抓了,也没证据。”

提问题的毒贩说:“可咱们都见过他,这不算证据吗?”

另外的毒贩笑道:“咱们在大街上见的人多了,随便指了一个人,大家都说他是教制毒的,警察能信吗?”

“那他图什么啊?”

“钱呗。”另外的毒贩回答了,又摇了下头,“欸,这种人在想什么咱们也搞不明白,还是该干嘛干嘛吧。”

就是因为这次对话,令那个一直观察着“先生”的毒贩对其更为留意,平时有机会说话时就非常小心客气,态度也够谦虚,从不在他面前吐脏字,看上去十分有礼貌。

毒贩还注意到,“先生”对他总是更温和些,就越发认定“先生”在生活里的身份不一般。

他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总想着以后洗白上岸了,能通过“先生”这条线换一个清白点的生活。

而这样的想法还是因为他们当时的老大喝多了说漏嘴,说“先生”一直都在岸上,随时都能洗白,就看他愿不愿意。

他当时就问,是不是他们以后也能跟着“先生”上岸?

老大却笑着反问:“他什么脑子你什么脑子?上岸了你喝西北风去啊?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老大的意思是,只要不得罪“先生”,好好供着,再熬个五年,攒够钱大家就收手。

毒贩听了,心里却另有想法,有一次抓住机会多和“先生”哭穷了几句,说是家里孩子等吃饭,婆娘抱怨说钱不够花。而要将这些货散出去,再等资金回来,还要一轮轮洗白,那都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当时大家都戴着防护面具,看不清“先生”的表情,“先生”听了只说了一句,叫他婆娘找个信得过的亲戚开个户,去买一只股票。但最多只能在手里攥十天,十天后赶紧抛出去,赚到的钱虽然不多,应急足够了。

这事儿毒贩印象非常深,说起来还有些后悔,就是因为家里的婆娘半信半疑,又舍不得钱,怕扔出去回不来,当时投入的不多。

没想到十天后净赚了八千多块。

当然,这八千多块不算多,可对他们来说,这事儿不仅合法,钱还是干干净净的,不需要付出半点劳动,更不必承担风险,纯属“白拿”。

而这八千块都只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那要是多投一些,八万块不也能赚到吗?

那之后,毒贩就越发谦逊,还买了本书跟着学说话的艺术。

他偶尔也会从“先生”口中听到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学术名词,记住几个,私底下上网一查,都是些经济学术语。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一听就觉得不明觉厉,然而在“先生”看来,都是日常的常用语,有时候说话会不由自主地带出来。

不过直到这一步,仅凭这毒贩的脑子,依然猜不出来“先生”的身份,还以为是“先生”多读了几年书才懂这么多。

但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到了警察那里,很快就得出几种可能性。

这哪里只是多读了几本书?

大多数学生读十几年的书,出了社会到“先生”这个年纪还能记住几个学术名词?还能张嘴就精准道出必挣钱的投资方向?

而从犯罪心理上分析,这个“先生”也是颇有城府。

他提供的那只股票是只小股票,当时涨幅有限,再加上购买上限规则,即便毒贩砸锅卖铁全家投入,也不会一夜暴富,最多挣个“应急钱”。

那么这笔“应急钱”就只能算是小恩小惠。

真要是给了大恩,下一次就该挟恩要挟了。

再说这毒贩,后来逃到外省被抓捕,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希望能算一次立功。

可是像是这样无名无姓,只有一个故事的供述,连“功”的边儿都沾不上,最后判的依然是死刑。

这个故事传回春城市局时,周岩警官在世时追查的制毒、贩毒案已经算是告一段落,可以画上句号,唯有这段笔录留了一个钩子。

再提起这茬儿,还是从江进开始不着调,多次违法纪律开始。

王队知道想保他,就得从根儿上处理,这才有了给戚沨的几份档案。

戚沨说:“那几份档案我研究了一段时间。说实话,仅从犯罪过程来解读,根本无法肯定徐奕儒就是‘先生’。直到李成辛提到这个名字。我想,一个在监狱内表现良好,不仅因为专利减刑,还帮助其他囚犯的模范犯人,为什么会被李成辛的特别关注呢?也许是他某个时候的某个行为露出了端倪。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在李成辛请喜酒当天,我听一个从外省赶来的老同学说了个案子。那个嫌疑人来自单亲家庭,父亲常年酗酒、赌博,家里一直欠着债。他能把大学念下来,完全是因为一位老师的常年资助。后来他当上财务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假账挪用公款。但那些钱他也是不用来给家里还债,他父亲早就因为酗酒死了。他说自己就是想要钱,源源不断的钱,看着那些数字存在自己的卡里才有安全感。之所以当时聊起这件事,就是因为说起这个嫌疑人的老师,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入的狱。”

在一段时间内,连续三个人和戚沨提到同一个名字,而且还涉及到犯罪,真是很难不留心。

“那宋昕……”夏正再一次开口。

戚沨说:“他一直隐藏得很好,也是徐奕儒所有学生里最得真传的一个。但真的查到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张魏的教唆案。不,那次只是一个开始。事实上即便是当时已经有了关注,我依然没有将他和徐奕儒联系到一起。”

许久不说话的江进这时开口:“宋昕提供的张魏心理咨询的内容,我也看了。但我没有发现。”

戚沨看向江进:“是知砚去他的心理咨询室和前台助理聊了几句,回来告诉我的。那助理说到宋昕,全是夸奖和崇拜,还说他很懂经济学,除此之外化学成绩也非常突出。还说他虽然父母早亡,小时候艰难,长大却很励志……回来以后,知砚就看了一些宋昕的访谈,还在贴吧里看到网友的‘爆料’,连宋昕父母的名字都有。外面的人只知道宋昕父母是意外去世,只留下他一个,但那两个名字在咱们这里却是有立过案的——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起故意杀人案。凶手在案发后两天之内就被捕了,第二年执行死刑。当时还没有天网,之所以能那么快就锁定嫌疑人,全是因为一个重要证人的提供的线索。而且那个人是宋昕父母生前的朋友,更是高知人士,证词格外有力。”

“就是徐奕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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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二百零九章 【或许那个凶手就是想看……

第二百零九章

谁能想到, 现在正在调查的案件,找线索会追溯到将近二十年前的旧案?而如果不是徐奕儒当年作过证,到现在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和宋昕的联系。

“这么多年, 两人竟然没有联系过一次,太不可思议了。”夏正忍不住说。

江进接道:“如果心里没鬼,根本犯不上这样。”

随即江进问:“你前面说徐奕儒助学的孩子里其中有两个人不在明面上, 你一直怀疑宋昕就是其中一个?”

“没错。”戚沨颔首。

“可是宋昕父母去世之后,就一直是宋铭父母抚养, 哪里需要助学?”

戚沨说:“宋铭父母送宋昕就读的学校, 学费并不低,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 宋昕在生活中受过亏待。按理说,根本不需要徐奕儒的‘助学’。他们俩之间的第二条联系, 是十年前的一次欧洲行。”

那次行程两人并不是同路人,出发时间相差一天半, 但入境国家是同一个——瑞士。

“两人都在瑞士停留了一个半月, 不过回国时间是错开的。”

“瑞士不大, 停留那么久, 不像是单纯地旅行。”夏正猜测道,“难道是金钱交易?”

“那边的银行对客户的资料完全保密,除非涉及重大犯罪。不过, 虽然没办法查到宋铭和徐奕儒在瑞士的账户,却找到一个移民的地陪。他曾给两人做过翻译,还留着每一个服务过的客户的照片。即便过去十年,他对两人的印象依然非常深刻,一来是因为他们的相貌谈吐,二来则是关系。第一次见面他以为宋昕是徐奕儒的私生子——毕竟这样的他也接待过。后来看相处又觉得不像, 宋昕还一口一个‘老师’,他又猜测会不会是那种跨年龄的同性爱人,直到最后他才终于肯定,两人就是单纯的师生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宋昕和徐奕儒的账户有密切联系。”

“十年前,那不就是徐奕儒因经济罪被捕的前一年?”

“我想,如果不是徐奕儒有了进监狱避风头的计划,也不会这么着急和宋昕去瑞士——这样做有一定风险。不过当时办理案子的经侦只查到徐奕儒曾在瑞士逗留了一个多月,也没办法查出更多。而且当时徐奕儒在瑞士用的是非实名的境外号码,经侦也没有找到地陪,根本无从知道徐奕儒在瑞士期间曾和另一个人密切来往。这说明他早在被捕之前就想好了如何处理风险,能规避的都规避了。再者,经侦要处理的是国内发生的案子,既然经济损失很快都追讨回来了,那么徐奕儒在境外是否有账户,有多少钱,已经不重要了。”

戚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几份档案副本,折回来说:“我之所以会发现宋昕当年也去过瑞士,就是因为在翻看那几个可疑的经济罪档案时,特意查了一下那几个犯人入狱前的出国计划。他们中间其中有三个出过镜,一个去美国,一个是香港转机去澳洲,还有一个就是瑞士。这三个人都有可能在这期间转移资产,是‘先生’的可能性极高。于是我就想到,如果我是‘先生’,我转移资产总需要有一个人接盘吧,那会是谁呢?儿子还是女儿?这三个人有两个在境外都有私生子,唯独徐奕儒没有,到这里我几乎就要将他排除了。可是我又想,如果没有儿子,徐奕儒会放心将资产托管给谁呢?其实我当时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找查了一下前后那几天春城的出入境记录——没想到宋昕的名字也在。”

江进一边听戚沨描述一边看档案,喃喃道:“明明很熟悉,连资产都可以托付代管,后来这二十年却没有一次公开来往过。表面上能找到的联系,也就只有当年那次作证,和十年前的瑞士行……”

夏正接着说:“难道说二十年前徐奕儒就已经打算利用宋昕犯罪了?如果真是这样,也太没人性了,那时候宋昕才多大?如果没有这层打算,那徐奕儒根本没有必要从那么早就隐瞒他和宋昕的联系。哦,不会那么狗血吧……”

夏正突然灵机一动。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戚沨打断:“已经验过了,DNA不匹配。”

夏正泄了气,想了想又说:“那徐奕儒是为了藏什么才这么隐秘呢?”

“这就是我想查的东西。”戚沨说,“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件。”

停顿两秒,戚沨一边说一边掰手指:“徐奕儒到底是不是‘先生’,徐奕儒和宋昕之间有什么秘密,还有宋昕是不是徐奕儒的‘犯罪继承人’?”

“犯罪继承人?”江进不由得笑了,“这个词有点意思。”

戚沨也笑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犯罪方面确实‘一脉相承’,得了真传。”

这话落地,笑容也跟着消失,戚沨又道:“可是直到现在,依然不够证据抓人。”

夏正刚要说“罗斐不都招了吗”,转念想了想:“是啊,目前为止都是口供,是孤证,还没有有力的客观证据去证明宋昕就是那个‘神秘人’。”

“确定知道‘神秘人’身份的就是徐奕儒、罗斐、章洋。章洋已经死了,现在能提供直接证据的人,只有徐奕儒。但徐奕儒正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且小脑有部分切除,醒过来还能不能说话,能否认得人都不知道——听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至于罗斐,除非他能拿出宋昕遥控犯罪的证据,否则以他嫌疑人的身份,口供力度一定会受到质疑。而我要的是无法撼动、没有一丝推翻可能的铁证!”

说到最后,戚沨的语气略有上扬,却铿锵有力,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情绪流过。

这也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对这个案子,对宋昕的真实态度。

也是到了这一刻,夏正才认识到,原来戚沨并不是完美的“国家机器”,任雅馨和许知砚的“离开”对她影响很深,只是没有外显罢了。

屋里好一会儿沉默。

片刻后,再次开口的依然是戚沨,语气平和很多,只是平铺直叙后来的调查:比如在得知“神秘人”用来偷窥的望远镜就在徐奕儒家里之后,也曾试图通过小区大门的监控来证实当日宋昕曾出入过。但可惜的是,得知这层事实太晚了,那天的监控已经被覆盖。

江进说:“我见过你和宋昕一起走在大街上,当时你在休假。那段时间你们走得很近,也是因为这个?”

戚沨不知道江进指的是哪一次,她只知道走得最近的时候,任雅馨还未遇害,许知砚也还在积极追查真凶。

戚沨说:“我曾借助心理咨询的由头试探宋昕,想通过这种方式去证实。也可以说是排除法。如果他打消我的疑虑,那么我就会改变调查方向。可是就在那个过程里,案子接二连三地发生,宋昕也越来越符合我对犯罪嫌疑人的画像。”

说到这里,夏正也想起一事儿:“对了,戚队,有一次我送你回家,没多久就见你从小区出来,还上了宋昕的车。”

这件事戚沨还有印象:“宋昕提议吃饭,我也有一个疑问,就去了。”

“什么疑问?”江进问。

戚沨回道:“那时候知砚刚‘走’,我在想,如果我是幕后主使,这时候我最想看到什么?”

“知砚不是幕后主使杀的,而是章洋动的手。”江进说,“但即便这样,幕后主使作为整个案子的策划,应该也会获得一定的成就感。”

戚沨点头:“一定没有自己亲自动手来得更‘满足’,但他那个人一向谨慎,藏了二十年绝对不会为了一时的成就感而冒险。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会想其他方法来延续那种感觉,加强杀人带给他的刺激感——而且还是警察。”

【或许那个凶手就是想看到你被打垮的模样。】

【如果我是凶手,我现在应该正处于非常亢奋的状态。当然不如刚得手时那种心跳砰砰的感觉,而我要延续那种感觉,就需要做一些具体的事,一次又一次去加强刺激。】

【不过并不是所有弱小群体都符合标准,他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那是一种向更高阶挑战的野心。毕竟在大众眼里,执法者代表的是权威,彰显的是正义,他挑战执法者,不只是挑战权威和他的对立面,还是对大众‘信仰’下战书。如果连这个都颠覆了,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宋昕的话时不时就在耳边回荡。

如果不是早就怀疑他,他这番话不会勾起戚沨的任何情绪和胜负欲,可他却“贴脸开大”。

于是她当时便问,凶手会选择什么方式延续刺激。

他的落下眉眼想了几秒,回答:“回到案发现场。”

他在撒谎。

他又笑道:“胆子够大的话,兴许还会跑到市局门口‘参观’。”

差不多,但他是直接来到她面前。

想到这里,戚沨的眼神冷了下来,对江进和夏正说:“还有什么比拿一个警察的死去当面刺激另一个警察来得更‘快乐’呢?”

几秒的沉默,夏正忍不住说:“真是心理变态。”

戚沨接道:“他每一次‘出现’都是刚犯完案不久。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想不到其他人。”

“那宋铭,又是为什么?”江进忽然开口,“我是一直都在怀疑宋昕,但宋铭这件事我不懂。好像宋铭的死对他而言没有特殊意义。”

“因为太熟悉了。杀死宋铭,他丝毫不会兴奋。”

夏正跟着说:“那天陪宋铭父母来警局认尸的也是他,他好像一点都不难过,还有点冷漠。”

“宋铭父母的痛苦,只会让他厌烦。天生犯罪人是没有共情能力的,根本无法感知伦理关系带来的喜怒哀乐。”

“天生犯罪人。”江进重复着这五个字,“你和他接触这么久,才有此猜测?”

“不,是结论。”戚沨说,“我非常肯定他是。”

夏正又问:“之前不是说验过他的DNA吗,难道就是网上传的那种XYY染色体?”

戚沨摇头:“不是,他的染色体正常。也没有在检验中显示出任何他一生下来就带犯罪基因的证据。事实上,染色体XYY就一定是超雄、天生犯罪人的说法根本没有科学依据,那只是一种概率上的说法。XYY肯定地说是一种染色体畸形。这样的人性格方面会更容易暴躁,语言能力发育较慢,有一定攻击性,而且在相貌特征上也和普通人有差异。可你们看宋昕,像是暴躁易怒的人吗,样貌上有什么标志性特征吗?如果仅凭这个来抓人,那咱们查案可就容易多了,干脆立法好了,直接将这类染色体人群都抓起来。那这样一来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犯罪了?”

说到这里,戚沨又将话题拉回最初:“我之所以那么肯定他就是,是通过一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和心理分析。而且还有一件事,更加强了我的想法。”

“是什么?”问这话的是江进,他的脸色已经逐渐凝重,似乎已经感受到接下来戚沨要说的事绝不简单。

“是催眠。”戚沨说,“我曾主动要求他为我催眠,却让我发现他在过程中又对我进行更深一层的意识催眠——我是过了好几天才发现。”——

作者有话说:其实boss是谁在很早之前就明牌了。

这篇文既然没有明确的言情线,为什么要铺垫一个关系“暧昧”的宋铭直到最后呢,好像是和整条主线剥离开,可有可无一样。→_→然而老读者都知道,我写故事最后都是要揉面团的,不可能单独扔出去一个“零件”。哪怕他不是boss,就是为了给女主一个归宿而设置的,也未免太过突兀。

另外,我思考再三,加上代入戚沨的角度去设想,包括和朋友的讨论,最后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戚沨这样的“大女主”(每个人对大女主定义不同,是否完全符合你心中的定义不重要),她现阶段是不需要爱情或感情的,起码在这篇文里是。这东西对她来说,就像是揭开身份之前的宋昕对这篇文一样,是一个冗赘,可有可无的零件。

再说宋昕,虽然身份揭开了,但是现实破案和现实法律,是需要实据的,所以不会因为几章的供述、分析就能批下逮捕。最后几万字会用一个比较小的案子穿插一下,总之现在已经进入结局倒计时。

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