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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人海 余姗姗 21204 字 2个月前

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章 “宋老师,今天真是辛苦……

第二百一十章

“催眠?”不只是夏正, 连江进都吓了一跳,“你这决定太草率了,风险太大, 万一……”

戚沨却说:“追凶哪有没风险的?知砚在追捕章洋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有风险吗?如果不是她追上去,拖慢了章洋的步子,也许到现在他还在逍遥法外, 还会有更多人遇害。”

江进皱了皱眉,好似不认同, 却没有再说什么。

夏正接着问:“我不太明白, 什么叫更深一层的意识催眠,有什么后遗症吗?”

“硬要说后遗症的话, 就是频繁做梦。”戚沨说,“其实我不是一个梦多的人, 只有在遇到案件难题,而且熬了大夜的时候, 才会借着睡眠在脑海中复盘案件信息。但自从我找他催眠之后, 就连续几天噩梦不断。我梦到自己回到案发现场, 还梦到自己代入了……凶手视角。”

“凶手视角……指的是宋昕?”

“是章洋。”

戚沨很快将过程描述了一遍:一开始只是梦到自己回到李成辛请客那天的包间里, 跟四周的朋友、同学聊天,并有意识地去复盘案发前的所有细节。

然而没多久,梦境就进入了“噩梦”环节, 她用第一人称视角看向自己的双手,却看到一把刀。

再将视角抬起,直视前方,看到的却是昏迷在地上的李成辛——当时的李成辛还没有中刀。

然后,戚沨就看到自己拿着那把刀,一步一步走向李成辛。

当然, 这只是一个梦,而且会因为她的自我意识足够强烈,而在血案“发生”之前就惊醒过来。

戚沨说:“后来我还跟宋昕提过这件事,但我没有告诉他这段。”

江进问:“那他怎么说?”

“他看上去有点失望,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受控。”戚沨说,“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催眠给我的场景全是他想象出来的,而非真相。而他的想象仅凭章洋的描述和章洋拍回来的照片,即便再真,也有漏洞。可我去过现场好几次,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场景哪里是虚构的。”

“这听上去有点玄,真的难以想象。”夏正说。

“如果不是我连续做了几天同样的梦,我也想象不到。但是……”

还是那个道理,到了法律层面,从审讯到送交检察院,再到上法庭,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证据,而不是靠一个警察所说被催眠了来断案。

有了戚沨的描述,夏正的干劲儿比之前更足。

原本以为到罗斐这里就算搞破,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宋昕才是藏在幕后的“高人”。

虽说围绕宋昕搜证更难,但总算有了个明确目标,不像之前那会儿一直是大海捞针。

离开戚沨的办公室,夏正就忍不住问:“江哥,你说知砚在遇害前是不是就起疑了?她总是灵光一闪,总能想到大家想不到的点。而且她还老看宋昕直播。”

江进说:“不一定,滤镜会蒙蔽人的双眼。”

“这倒是……”夏正正接话,手机却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派出所一个同事来电。

“喂……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戚沨正在办公室里回顾罗斐的笔录,下次审讯就是问出“母本”,再比对出家书里的真实内容——也许这些内容会提到涉及宋昕的实据也说不定?

直到电话响起,将戚沨的思路打断。

来电人正是宋昕。

戚沨挑了下眉,思路瞬间切换成“这回又想玩什么花样”,遂顺手将电话接了起来:“喂。”

“是这样的,这件事本不该麻烦到你,但情况有点严重,我想稍后你也会收到通知,不如就由我告诉你。”宋昕直入主题,“就在刚才,我发现了一个犯罪现场,已经报过警了,派出所也派人过来了。现在我还在现场外围,民警刚问过话。”

“犯罪现场?什么性质?”戚沨第一个念头就是,哦,不会这么快就等不及再犯案吧?

然而念头刚出,就被她否定了。

不,他不会这么急,而且不会用这么明显、浅薄的方式。

“地点在哪里?”戚沨又问。

这话刚落,虚掩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夏正将门缝推开,试探性地探出头。

戚沨比了个手势,让他进来。

夏正见戚沨正在讲电话,便轻手轻脚地进屋,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写下几个字:“杀人现场,证人:宋。”

戚沨扫过一眼,对宋昕说:“我这里有点事,稍后再说。”

不等宋昕回复,戚沨便切断通话,遂看向夏正:“是不是派出所打来的?”

“是,他们现勘人手不够,已经初步判定过现场,认为故意杀人的可能性极高,要求增派技术。”

“安排。”

……

另一边,案发现场。

这是在靠近护城河的岸边,附近有草丛、绿化带,但因为没有人行道也没有座椅,平日很少有人会走向台阶在河边逗留。

按照惯例,每日清晨清洁工应当清扫岸边的垃圾,但今天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案的人却是宋昕。

直到清洁工被叫来问话才得知,其实清洁工今早并没有清扫现场,而是站在阶梯上往下看了一眼,见下面不脏,起码没有肉眼可见非常明显的垃圾残留,便没有下阶梯到河岸上进一步检查。

尸体就藏在绿化带里,有灌木丛遮挡,而且现场很干净,没有找到大片行凶痕迹,更没有血迹,如果不走近了往灌木丛里看,根本不会发现。

于是派出所的民警在看完现场之后,又问宋昕是怎么发现的尸体。

宋昕说:“晨跑的时候鞋底脏了,附近又没有公共厕所,只好走到河边,想涮一下鞋底。”

说话间,宋昕支起一只脚,另一只腿曲起来,令民警能看到鞋底上的“脏东西”。

“踩了狗屎,有点膈应。不过我还没洗,就在小道边看到一个包。我转身将包捡起来,刚抬起头,就看到草丛里的……”

宋昕所说的包只有巴掌大小,肩带是一根金属链条,事实上这个包是钱包改的,链条也是单独配的,而且颜色属于沙色,掉在路边不易发现。

这已经是宋昕第三次描述经过了,但他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讲得很仔细。

就在这时,河道上的路边停靠了几辆警车,随即下来一行人。

宋昕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到队伍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正是戴着口罩身着制服的戚沨。

负责看守现场的民警也没想到迎来这么大阵仗,只不过是大队的技术都派出去了,目前人手不够,就去跟支队打招呼,没想到支队直接拍了一组人来,连副支都来了。

民警心里没底,交接过程中一直小心翼翼,然而戚沨的眼神始终没有起伏,看上去不仅冷漠而且严肃。

戚沨听完汇报,便叫了痕检过来,交代几句就让技术入场。

随即她比了个眼神,示意原先控制现场的民警到一旁说话,直到两人走开几步,她才不动声色地说:“在我们来之前,你们应该已经问过证人了。怎么发现的尸体,过程有什么细节和疑点,这些都很重要,你把你听到的先跟我说一遍。”

民警“哦”了一声,将声音放低,一五一十将宋昕的话复述一遍。

戚沨全程没有表情,等民警话落才问:“就你的第一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民警点头说:“还真有一处……”

只是刚说了几个字,就听后面一道声音响起:“戚队,是你吗?”

是宋昕的声音。

戚沨的眼部终于有了情绪,还多了一丝笑意。

她一边笑一边转身,迎向已经走到面前的宋昕:“宋老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都是我该做的。一大早就撞见这种事,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该报警还是得报警。”宋昕微笑道,看了眼旁边略有诧异的民警,又道,“警察同志非常负责,一直在问我问题,我也希望多帮上一点忙。”

“恐怕待会儿还要请你回去做个笔录,如果你时间上不方便,我们稍后会有同事去你的咨询室。”

“嗯……我倒是方便,不过我要先走开一会儿打个电话。是这样的,原本上午有两个预约,但我一直没有出现,总得交代一声。”

“好,你先打,待会儿再见。”

宋昕颇有礼貌地笑了笑,又朝旁边的民警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戚沨眼中的笑容也在这一刻消散,遂走向现场。

痕检已经初步查过四周环境,此地比较隐秘,且不在监控范围内,四周没有路灯,这条街晚上也没有夜市和娱乐活动,如果是夜间行凶,即便受害人高声呼救也很难被人听到。

受害人是位女性,身材不高,偏瘦,穿着轻便但不暴露,尸体表面也没有发现被侵犯的痕迹,衣服没有脱过,有些潮湿,有些地方依然残留露水。

尸体下的草地已经压平,四周有一些因挣扎而留下的摩擦痕迹,显然女人在临死之前蹬踹过,也曾用手四处挥打,还在地上抓过草根和泥土。

戚沨蹲下身,目光落在尸体的背部。

仅从表面看,就能看到十三道刀伤,有深有浅,显然受害人一直被凶手压制在草丛里,她的蹬踹和挥舞双手并不能帮她挣脱,但那些动作都是出于本能。而且对于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来说,面临这种境地很难有机会逃走。

因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和报案人都是宋昕,这样的场外信息很难不形成干扰。

戚沨的第一直觉就是,这个案子很可能与他有关。

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又不得不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受之前的判断影响,不要因此找错方向。

如果抛开宋昕不谈,这样典型的故意杀人现场,仅从现场痕迹来看,凶手极有可能为男性。

如果同样都是女性,以女性的下盘重量和自身力量来说,要去完全将另一位女性死死压在地上,还要抽出一手给对方十三刀,可能性不高。除非这个女人和女受害人在身材、体重、力量上都有非常大的悬殊。

再说行凶手法。不管对方是男还是女,既然已经全面压制住女受害人,而且有杀心,那为什么不痛快一点?而是在经历了十三刀以后,才杀死受害人?

这十三刀扎下去,就算速度再快,也需要一段时间。

戚沨边想边拉起尸体背后的衣服,露出皮肤和上面的伤口。

伤口已经泛白,一部分血被衣服吸走,另一部分则顺着身体弧度流到身下。

死者的出血量并不大,而这十三刀其中有五刀比较靠近重点部位,也相对比较深——致命伤应该就在其中。

至于其余的八刀,其中竟有三刀落在女受害人的手臂上。

这几刀都相对较浅,而且下刀的位置令人不解:如果是要命,扎手臂是不可能杀死人的,而且手臂比较圆滑,下刀容易跑偏。

难道是因为受害人挣扎剧烈,凶手要制止她才扎向手臂?

既然带了刀,就说明早有预谋。既然早有准备,为什么不提前准备绳子、皮带一类的作案工具?

显然,这十三刀里有超过一半的伤害都属于无效伤害。通常这种案件,致命伤之外的刀伤大多是泄愤居多。

可因泄愤而产生的刀伤会呈现特定形态,特点就是下刀比较快、准头差,而且会聚在一块地方反复插刀。

初步检查完现场和尸体,痕检递过来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女受害人的随身小包。

只听痕检说:“没有找到手机。包里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张信用卡。身份已经核实过了,是本人。”

戚沨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包的品牌算是国际大牌中的二三线,包款就是前几年流行的卡片包,最多就塞几张卡,一般是放在大包里,但也有一些女性会配一条金属链当个迷你包背出门。

这几年已经很少见到有人带现金在身上,因为用密码锁的人越来越多,带钥匙出门的人也逐渐减少,不过女性出门还是会比男性多几件东西,比如纸巾、唇膏。如果遇到特殊时期,还会放一片卫生巾,带一个保温杯。

这些东西都没有在女受害人身上发现,她只拿了一个卡包出门,极有可能就住在附近,或是只打算在外面短时间逗留——不过身份证上的地址并不在春城。

“她现在的住址是哪里?”

“距离现场不远,差不多有一千多米。”

返回支队的路程不算长,宋昕没有开车,戚沨便请他上队里的车。

负责开车的夏正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透过后照镜时不时看向后座的宋昕。

副驾驶座上的戚沨一边看着窗外一边仿佛闲聊一样问宋昕:“宋老师,既然现场是你发现的,要不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宋昕声音带笑,“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判断?”

戚沨虚应着:“你随便说,咱们可以讨论。如果是好的影响,当然更好。”

“这样啊……我之前观察过,好像你们没有找到受害人的手机,是吗?”宋昕问。

“是没有。”

“我个人认为,手机很可能是凶手拿走的。”

戚沨接道:“嗯,现代人出门基本都会带手机。”

“不止如此。受害人的遇害事件应该是前一天比较晚的时候,如果时间较早,很有可能会被经过那条街的行人听到。她那么晚出门,如果要乘坐交通工具,不管是打车、公交还是单车,都需要手机支付。如果是步行,那她去现场附近做什么呢?那地方我晨跑的时候经过好几次,只有一家便利店。除非她是去买东西,可那样一来也需要带手机。”

宋昕这番话可谓是侃侃而谈,而且基本都说在点子上。

“有道理。”戚沨微笑着问,“还有吗?”

宋昕又道:“夜间出行一定是有目的的,可能是吃夜宵,可能是加班在回家路上,也可能是跟人约好了。我的感觉是后者,所以这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嗯。”戚沨应了一声,又看向夏正,“小夏,你怎么看?”

其实宋昕的分析已经十分贴近事实,夏正心里也清楚,只是嘴上忍不住唱反调:“现在下判断是熟人还是有点太早吧,也可能是为了图财。像是信用卡,凶手拿了也没用,就算知道密码,去取钱也会被拍下来,手机变现就比较容易——只要把卡拿出来,定位一关。”

“如果只抢个手机,犯不上杀人。”宋昕平缓道,“还扎了那么多刀,更像是……”

夏正没等宋昕说完,便吐出结论:“现场可不像是仇杀。”

“我不是说仇杀,而是……”宋昕清清嗓子,又道,“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不。我倒是觉得宋老师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且分析到位。”戚沨将话接过来,“你刚才说不是仇杀,而是什么?没关系,咱们只是讨论,可以畅所欲言。”

“好,只是讨论。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正。”宋昕这才笑道,“其实我觉得,那更像是为了取乐而杀人。”

“取乐。”戚沨重复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夏正小声说了句:“又一个心理变态。”

安静几秒,宋昕又道:“就当我瞎说好了,我也只是说出自己的第一感觉。”

关于凶手的话题没有持续太久,车子很快抵达支队。

下了车,戚沨走在前面,夏正停好车就几个箭步追上,凑到跟前小声问:“戚队,笔录我去吧?”

“你继续核对连环案的证据材料。”戚沨目视前方,“叫江进去。”

“可是……”

“李成辛的家书、张法医和秦丰几人的口供,还有宋铭生前的痕迹,有的是要核查清楚的——这案子暂时不用你管。”

“哦。”夏正有些失落,走了几步还是有点不甘心,小声提醒,“可我觉得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戚沨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却没接话。

夏正又道:“他又没见过受害人的伤口,现场透露的信息有限,他怎么就那么肯定凶手的动机?”

戚沨似有笑意,只是眼底冰凉:“我倒是觉得如果他故意藏拙说不知道,才有问题。”

“嗯?怎么讲?”

然而夏正的追问没有得到答案,直到三人两前一后地进了支队,戚沨让民警安排宋昕先去询问室等候,她便直接去了法医实验室。

另一边,江进在接到电话之前,就已经从先一步冲回队里的夏正口中得知消息。

这才接到电话,没等戚沨说完,江进就一语道破:“你是担心小夏太冲动,没套出话,反而被他绕进去。”

“嗯。”戚沨说,“小夏工作认真,人品正直,和知砚还有同事感情,在车上就把情绪带出来了。都说邪不压正,但他那套对上宋昕,反而吃亏,还是得找个人以毒攻毒。”

“嘿,我可谢谢您的赞赏。”江进音调一拐,收拾桌面准备动身,“放心吧,我这么正气凌然,绝不会让奸人得逞。”

转眼,江进就似笑非笑地出现在宋昕面前:“宋老师,好久不见。”

宋昕原本双腿交叠,见到江进遂礼貌起身,扬起笑:“江警官,原来是你,真是有缘。”

“不敢当,是你和我们支队有缘。”

“请坐。”江进坐下,按了几下电脑,准备建档,嘴里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都做了两三次笔录了吧?”

“我自己也没数。”宋昕看向江进,见他伸着脖子,眯着眼睛看电脑,问,“听说你眼睛受了伤,好些了吗?”

江进瞥过来一眼:“看东西还是不如以前,不过看人却比以前更清楚——特别是嫌疑人。”

隔了一秒,江进又问:“欸,你怎么知道我眼睛受伤了?”

“哦,是听戚副支说的。”宋昕接道,“我还听说你们有位同事……牺牲了。”

江进的笑容减了几分:“知砚,你应该不陌生。”

“是啊,我还来听过我的课。”宋昕看上去略感遗憾,“年纪轻轻,还有活力,真是可惜。”

“好了,言归正传吧。”江进按了下回车键,双手摆在键盘上问,“请你先描述一下发现现场的经过。”

宋昕不厌其烦地又将过程重复了一遍,江进的打字速度却明显慢了半拍,时不时就叫停,让宋昕等他打完一行再说下一句。

原本只是两三分钟就能讲清楚的内容,却重复了五六分钟。

江进说:“抱歉,我这眼神儿严重影响手速。”

“没事,你慢慢来。”

“是这样啊,过程我大概了解了,不过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清楚。”

“请说。”

只听江进问:“你刚才说是晨跑的时候踩到狗屎,所以才去河边涮鞋。你一直都有晨跑的习惯吗?哦,没别的意思,就是我最近也想晨跑,但试了几次总是坚持不下来,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诀窍?”

宋昕回答:“其实我也不是天天晨跑。是这几天天气转暖,晚上睡眠浅,早上起得早,才开始的。”

“这几天?那具体是几天呢?”

“三、四天吧。”

“三、四天,就这么倒霉撞踩了屎,还撞上案发现场?你以后应该不会跑那条线了吧?”

“不会了。不过这种事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倒霉。做我这行什么人都接触过,也曾有重刑犯在坐牢之前找我聊过天。就我个儿人而言,反而觉得多见见人,多经历点‘倒霉事儿’反倒有利于职业发展。长远来看,任何事都是好事。”

江进像是肯定一般点了点头:“嗯,咨询师就是不一样,满口金句。我们可得多跟你多学学。”——

作者有话说:这是今明两天的更新合在一起了,明天要出门一天,提前发出来,明天就不更新了,后天见!

红包继续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男朋友?情杀?……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宋昕又不是傻子, 当然听得出来江进的“阴阳怪气”,可他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微笑地、礼貌地应对如流。

几个问题回答下来, 江进总算消停了一小会儿,又来了句:“宋老师现在感觉怎么样?担不担心晚上做噩梦?”

宋昕说:“我最近睡眠浅,但很少做梦。”

“嗯, 你的心理素质是我见过的普通人当中最过硬的。”江进煞有其事地说,“也不是, 你也不能算是普通人, 这么形容你可屈才了。”

宋铭挑了下眉,看向江进的眼神颇有含义。

江进也瞥过来:“我听老戚说, 你在犯罪心理方面有点天赋,专业知识也具备, 加上你是这个案子的证人,正好请教几个问题。”

“老戚?”宋昕问, “你说的是戚副支。”

“嗯, 我和她是老同学, 认识十几年了, 叫习惯了。”

“原来如此。那江警官想问什么?”

“从你发现尸体到报警,直到等到我们的同事抵达现场,这中间你都在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原地等。”

“不无聊吗?就没有出于好奇去看一眼现场和尸体?”

“是有点好奇,但我担心会留下自己的脚印和生物样本,所以没有靠近,也不敢靠近。”

“倒是很谨慎。一般这种情况下,目击者都会紧张、害怕、惊慌。有些人在好奇心驱使下,的确会像你说的那样拨开草丛看一眼, 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现场痕迹,反倒惹自己一身腥。你倒是冷静得很。”

嘴上聊着宋昕的临场反应,江进心里却在回顾连环案任何一条能和宋昕扯上关系的线索:真是不得不说宋昕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对手。

任雅馨和许知砚的死是章洋做的,李成辛的重伤也是章洋导致,袁全海的死是自作自受,而这几个现场完全没有一丝宋昕的痕迹。

唯一可以证明是宋昕教唆的章洋也死了。

接着就是徐奕儒、高辉和高云德。徐奕儒当然可以证明宋昕犯罪,而且也能拿出证据,可他现在昏迷不醒,开不了口。而高辉和高云德也已经死了。

再来就是罗斐,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能指出宋昕犯罪的人,可罗斐手里却没有半点实据,即便是苗晴天留在隐秘保险柜里的东西,也都是指向徐奕儒的。

宋昕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与他在犯罪上有直接联系的人,只有两三个人,而这两三个人死的死,晕的晕。

这一切当然不是巧合,而是一种精心布局。徐奕儒是用“躲”进监狱的方式将“先生”隐藏起来,而宋昕就是将一切能指向他的人都“处理”掉。

江进思路一转,眼神略带讥诮。

只听宋昕这时说:“要不是之前来支队讲课,课间和几位警察同志交流过,我也不会想这么多。是他们告诉我,如果真的遇到案件,声张正义倒是其次,第一件要考虑的事是自我保护。只有将自己的权益保护到位,才不会陷入烂摊子,也不至于被有心人利用。而且经验告诉我,声张正义需要足够的智慧为后盾,而生活里大多数情况是有勇无谋,好心帮倒忙。”

要不是知道宋昕做过什么,仅听这番话,江进还真忍不住会为他点赞。

江进微微一笑:“那就你的看法,这个现场的性质该怎么归类呢?因财、因情还是因仇?”

“我只是证人,怎么好胡乱给意见?”宋昕谦逊道。

江进说:“可我听老戚说,有意请你当心理顾问,这个案子来得是时候,你正好可以练练手。不过如果你怕说错,我也能理解,谨慎点是对的。不要紧,咱们只是随便聊聊。”

“我不是怕说错。”宋昕微笑着纠正着,遂话锋一转,“其实刚才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表达过了,我认为凶手三者都不属于,而是属于第四者——取乐杀人。”

……

“他是对的。”

同一时间,正在验尸房检查尸体的戚沨落下这样四个字。

助手袁川已经准备好一切,正站在戚沨旁边,按照戚沨的口述记录女受害人背部的十三道刀伤。

袁川说:“扎在胳膊上,对受害人的生命造成不了威胁,更像是因为要制止受害人的剧烈挣扎而做出的行为。”

受害人的手腕上或者手臂上没有半点勒痕。正如前面所说,凶手既然准备了刀,不会连绳子都忘记准备,应该是出于自信,自认为不用绳子捆绑也能制止受害人的逃脱行动。

凶手具备一定程度的力量感,而且应该很灵活,对于自己十分自信。

受害人的初步死亡推断时间是在凌晨到半夜三点之间。

虽然犯案时天色很晚,但犯案场所依然是室外,还是在街区附近,隐蔽性并不强。可是凶手却没有因为这一点而露出丝毫慌张,作案手法更不见匆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这一点从刀子没入皮肉再拔出的切口和四周痕迹就可以看出,没有反复拉扯,都是一刀进,一刀出,果断、直接。

从这点来看,凶手胆子也很大。

他没有因为是在户外,就加快行凶过程,从第一刀到最后一刀,保守估计中间最少也要相隔十几分钟。

很显然,凶手并不急于要受害人的性命,反而像是在享受那个过程。

刚才已经有消息传回来,受害人吴美霞居住的地址已经找到,民警也去那个小区走访过,调取小区监控后发现,吴美霞是在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自己走出小区。

在经过门卫时,两人还说了几句话。

门卫说,他和女受害人认识,就多问了一句是不是上夜班,吴美霞说是,门卫又说了一句“真辛苦啊”,吴美霞则笑了笑。

然而再进一步询问吴美霞上班的公司,才知道他们公司是一家私企,规模小,工作量不算大,很少有加班超过晚上八点的情况,更没有在前一晚安排吴美霞加班。

也就是说,吴美霞半夜出门不是去上班,而是约了某个人。

是典型的熟人犯案。

凶手是男性的可能性极高,而吴美霞一个单身女子,从外省来春城,住的地方是租的,在那么晚的时间约见了一名男子,两人的关系极有可能已经发展到暧昧以上。

或者再直接点说,是约了一起过夜。

下一步必然就是调取吴美霞手机号码中的通话来往记录,虽然她的手机不见了,但这一点恰恰说明,凶手拿走手机的动机是为了掩饰他和吴美霞之间的联系。

案子分析到这里,侦破难度并不高。

凶手是有一定的变态心理,但他并不善于隐藏自己。

检查完尸体的外部伤痕之后,已经可以确定吴美霞身体上除了刀伤和挣扎伤之外,没有被性侵的痕迹。

而让吴美霞正面朝下,骑在她背上对其进行压制的手法,也可以避免吴美霞在挣扎过程中用抓挠的方式,将凶手的皮屑、血液一类生物组织残留在指甲里。

“他倒是很聪明……”戚沨一边检查吴美霞的指甲一边喃喃道。

袁川在一旁问:“什么?”

只听戚沨说:“如果是为了折磨吴美霞,在这个过程中寻找‘乐趣’以满足自己的心理,用正面的方式不是更能清楚看到她的表情吗?骑在背上,除了更方便施力之外,也是为了防止被吴美霞抓伤——这一点应该是凶手在作案之前就想到了。”

“想得很周全,但只要是他约的吴美霞,就跑不掉。我估计不出二十四小时。”袁川接道。

这话刚落,袁川放在一边台子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对戚沨说:“派出所说已经查到吴美霞的通话记录了,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昨晚十点半,对方叫李诚俊。”

戚沨的目光依然落在尸体上,头也不抬地说:“让他们尽快找到李诚俊,带回来问话——这个人很危险。”

“是。”

电话挂断,袁川问:“为什么说他很危险?哦,我的意思不是说他不危险,不过……”

戚沨面色严肃,用手指将刀伤两边已经翻起的皮肤轻轻拨开,接着灯光又一次审视内侧刀口痕迹,声音略低:“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案。”

……

此时的江进和戚沨想的却不是同一件事,可以说是一心二用。一方面他也想尽快找到凶手,另一方面却在想,如何能多角度、全方面,尽可能更多地定宋昕的罪。

当然,其实只要能拿出难以撼动的证据链,证明其中一件恶性案件和宋昕有直接关系即可,但他做的案子显然远不止于此,最好是一件都不漏。

江进又一次将问题甩给宋昕:“我听说受害人的手机不见了。这你怎么看?”

宋昕回答得很有技巧:“我听他们在现场分析,可能是凶手将手机拿走了。财务丢失,听上去很像是因抢劫杀人。”

“拿走手机,我们也有办法调取通话记录,真是多此一举。”江进说。

“我倒不这么看。”宋昕笑道。

江进靠向椅背,双手环胸:“哦,有什么高见?”

宋昕分析道:“如果只是为了让你们看不到手机里的记录,其实只要将手机扔进河里就行。不过这样做也就是多拖延一会儿时间。警方调可以取通话记录这是常识,他连杀人都这么熟练,不可能连基本常识都没有。所以拿走手机这样愚蠢的拖延动作,我觉得很像是凶手故意做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凶手还是很狡猾的。”

“嗯。你只是比我们的同事早了那么一会儿看到现场,却连凶手的动线、心理活动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照我说,你可比凶手狡猾多了……不对,应该说是‘看得通透’,特别是在犯罪这块儿。”

“江警官还真是夸人,真是不敢当。”

虚应到这里,江进的手机震了几下,拿起来一看,是夏正的信息。

“刚接到吴美霞男朋友的报案电话,说怀疑吴美霞失踪了。他男朋友叫李诚俊,昨晚十点半吴美霞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他打的,然后吴美霞就出门了。”

江进快速扫过信息,面上却不动声色,心里忍不住想:男朋友?情杀?

不。

江进抬起眼皮,又将问题抛给宋昕:“为什么会是她,而不是其他人?宋老师有想法吗?”

宋昕回道:“有可能是随机选择受害人,也有可能是凭着自己一套特定的标准。每一个变态凶手的标准都不一样,这和他们的个人经历和成长环境有些关系。不过最主要的是,只有这一类人才能触动到他们内心的点,带来刺激。”

这番话落地,宋昕又是一笑:“这不是我的分析,而是我这段时间的研究结果,其中还参考了大量外国文献。”——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13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罗斐还有隐瞒。”……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吴美霞的尸检进行得很顺利, 期间没有发现任何有争议的伤痕。

最终死因判定为刀伤,刀尖多次刺破内脏,因内脏出血而引发死亡。

戚沨刚走出验尸房就听说李诚俊报警的事, 这会儿人就在支队的询问室,正在接受问话。

回到法医实验室的办公室,就见到江进坐在屋里,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戚沨问:“宋昕走了?”

“嗯。”江进仰着头叹了口气,看上去有点不甘愿, 嘴里却说, “不是他。可惜了。”

戚沨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转而问:“李诚俊怎么说?”

“他说约了吴美霞晚上去他家里, 但一直没等到人,打电话也不接。所以今天上午就报警了。”

“一晚上人都有没出现, 难道不该去找吗?第二天才报警,如果真有什么事, 也太晚了。”

“他说挂上电话就躺在沙发上看剧等吴美霞,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早上被合租的室友叫醒才发现吴美霞根本没来过。”

“还有室友, 还约女朋友来家里?”戚沨刚倒了一杯水,闻言停了一瞬,又道, “如果室友可以证明李诚俊一直在屋里没有出去过,那他就没有嫌疑了。”

“已经电话核实过了,李诚俊没有出过门。”

“熟人作案,却不是李诚俊。”戚沨喝了两口水,拿着杯子边想边说,“要不就是吴美霞在街上遇到了某个熟人, 要不就是还有其他人知道吴美霞约了男朋友,一路尾随或是等在吴美霞的必经之路上。”

这话落地,戚沨又看向江进,见他根本不接茬儿,便问:“你怎么不说话?”

江进有点有气无力:“不是姓宋的,提不起劲儿。”

“他短期内不会再作案。”戚沨说,“就算要做,也不会这样的案子。他一定会精心挑选,精心设计,太过简单的会破坏他的‘完美主义’。”

“你倒是了解。”

“你也不要灰心。虽然不是他,但我总有种感觉——宋昕发现案发现场不像是偶然。”

“我也怀疑过,不过我的怀疑是因为他说这几天才开始晨跑。”江进笑了笑,比刚才多了几分精神,一边点开手机一边说,“这是我刚跟交通大队那边调取的监控。连续三天,宋昕都在同一条街上晨跑。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撒谎。”

戚沨有些意外江进的思路转得这么快,而且这才几个小时就拿到监控了。

江进又道:“可是你看这几段画面,他的目的像是在晨跑吗?”

戚沨看向手机,特别注意宋昕的动作,发现他跑了一小段就停下活动四肢,有时候还会蹲下来系鞋带——连续三天的视频都是如此。

“一跑到这里他就磨磨蹭蹭的,小动作这么多。怎么,他知道这里有尸体,提前三天来探路?”

“的确不对劲儿。”

江进说:“起码这段视频可以证明你的感觉是对的。”

戚沨问:“可你是怎么想到去调取监控的?”

“因为我查了天气预报,这几天空气质量差,前天早上还下了点毛毛雨,他现在开始练习晨跑不觉得奇怪吗?”

戚沨冷笑:“除非有什么事勾起他的好奇心,足以让他风雨无阻。”

“我有个想法。”江进说,“我记得宋昕在之前就多次提过去找他做心理咨询的受助者,他还说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我假设,如果宋昕的消息来源就是凶手本人,那这个凶手会不会曾经找过他做心理咨询?而且时间应该就是三天前。所以只要知道三天前预约过,看其中有没有吴美霞认识的人,就能尽快锁定嫌疑人。”

“思路是没错,但有一个问题。”戚沨说。

“是什么?”

“就算你的假设成立,那么这个过程也需要吴美霞的男朋友李诚俊全程配合才行。凶手怎么能提前知道李诚俊会在晚上约吴美霞来家里呢?是他让李诚俊约的?李诚俊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江进沉默了。

戚沨又道:“刚才你提到李诚俊的室友,我还在想李诚俊已经没有嫌疑了。可是看了这几段监控,就凭宋昕的在现场附近连续逗留三天的行为,我反倒觉得李诚俊的嫌疑不仅不能排除,还加深了。”

“嗯……”江进点头说,“室友的证词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除非他们俩住一间房,室友在案发时间段还没有入睡,否则他怎么能肯定李诚俊没有半夜出门?”

这话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夏正,看上去神色紧张,还有一丝兴奋。

“你怎么来了?”江进问,“李诚俊的笔录做完了?”

夏正走向两人,说:“哦,因为你们说宋昕发现现场这一点很可疑,所以我就试探李诚俊,看他有没有可能认识宋昕?他说……吴美霞一年前曾做过心理咨询,是因为看了网络直播,觉得对方很帅。于是我就将宋昕的照片拿给他看,他说就是他!”

夏正话落,戚沨和江进并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江进才率先开口:“李诚俊能肯定吗?”

夏正说:“我反复问了好几次,他说应该就是宋昕。可这件事宋昕完全没提过,他听到吴美霞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江进若有所思道:“一年前的咨询,就算他说忘记了也说得通。这也不能证明什么。”

“可如果吴美霞和宋昕认识,那么宋昕也算是吴美霞的‘熟人’,他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他的嫌疑一下子就上升。”

夏正的眼睛睁大了些,似乎很迫切地想听到戚沨和江进的认同。

然而等了片刻,江进却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说:“我也希望能借着这件事抓住他,但就目前的推断来看,是他可能性极低。”

“为什么?”夏正十分执着,“我觉得就凭他隐瞒认识吴美霞这件事来看,他就非常有问题!”

江进安抚道:“小夏,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和知砚的合作最多,感情也最深,所以……”

夏正将其打断:“知砚和吴美霞一样,都被宋昕蒙在鼓里,她们都崇拜他,被他的表象迷惑。不,不只是她们,也许还有很多像她们一样的女受害人……”

“夏正,你先冷静。”江进试图劝阻。

“江哥,我很冷静!”

夏正很少像这样情绪外化,平日里还显得有点老成,显然江进的劝说不仅起不到效果,还会进一步激发夏正心里的矛盾。

许久没有言语的戚沨却在这一刻忽然开口:“徐奕儒那些‘家书’已经都核对过了吗?”

这项工作是安排给夏正的,他听了先是一怔,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开:“现在能找到的家书就十几封,已经核对了一多半了。”

“那里面有没有提到宋昕的名字,或是‘宋’这个姓氏,或是其他可能与他有关联的信息?”

“没有。”夏正的语气难言失落。

戚沨轻叹一声,说:“这说明在徐奕儒将要出狱前那几个月,并不需要靠这种方式和宋昕联系。还有一种可能是,李成辛扣下家书这件事,已经被外面的人知道了。罗斐迟迟等不到回信,于是便没有在后面的‘家书’提起宋昕——这是对宋昕的保护。”

夏正接着说:“按照罗斐的说法,他认为苗晴天的瘫痪都是因为要保护徐奕儒。他虽然感恩徐奕儒的栽培和资助,但内心深处也憎恨他。说是因为苗晴天而报复,也有几分是为了自己。他说了好几次,走上这条路,根本没有其他选择的机会。”

“这样分析的确合情合理,但这里面有一个矛盾之处。”戚沨点道。

江进跟着说:“你指的是,报复徐奕儒和包庇宋昕,这两件事有什么内在关系?”

戚沨点头:“罗斐说他和宋昕有交换条件,他这边要做的就是将宋昕的名字隐藏掉。那么作为宋昕,他又为罗斐做了什么呢?”

“你想到什么?”江进问。

只听戚沨说:“刚才在验尸房,我就一直在想。与其说这个凶手杀吴美霞是为了情绪上的满足,倒不如说其实所有杀人案,凶手都有一定程度是为了个人情绪的发泄。就这个角度再去看遭到章洋毒手的受害人,其中最为独特的就是李成辛——章洋到底为什么要伤害他?李成辛会不会就是那个交换条件?”

江进眉头微沉下,喃喃自语:“伤害李成辛,造成重伤却留了一名,借此要挟徐奕儒。罗斐已经猜到‘家书’被扣却还是持续写了十几封交给李成辛,其中完全不提宋昕的名字。那么这两人的条件交换应该很早之前就达成了,可是……”

戚沨接道:“可是契机是什么呢?如果是因为苗晴天的车祸,罗斐迁怒于徐奕儒,那么对李成辛的伤害为什么是在五年之后?至于苗晴天的死,从罗斐后来的言行去分析,那极有可能真的和徐奕儒有关。这就是为什么罗斐要近距离‘照顾’徐奕儒,还故意让他吃那些药。那些药物没有毒,只会促使胶质瘤长得更快,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夏正一直跟着两人的思路,直到这一刻才开口:“罗斐还有隐瞒。”

戚沨缓慢点头,眼色渐渐沉了:“其实我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再查查苗晴天在去世前喝的中药。不要从药方查起,就查之前负责代煎的药房。就算药渣没有保留,煎药的人一定知道一些事。”

“我这就去!”夏正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戚沨叫住:“对了小夏,你刚才说……知砚和吴美霞都是因为看宋昕直播,对他有一定程度的崇拜。”

夏正转头看过来:“是……”

“你倒是提醒我了。”戚沨说,“第一次见到宋昕的时候,是在医院门口,当时还是你给我科普的。你还记得吗?”

夏正怔了几秒,这才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那个男的叫宋昕,是个心理咨询师,听说专业能力很出色。而且有很多女生崇拜他。】

戚沨又道:“我第二次见到宋昕也是在医院里,他向护士站问起一位女患者。后来我再去医院,刚好听到别的患者八卦,说那个女生是因为多次自残入院,是感情上出了问题。”

江进忍不住接话:“你该不是怀疑宋昕PUA吧?要证实这一点就更难了,而且法律上也很难判。”

戚沨却摇头:“不,我只是基于找共通点的原则合理怀疑:知砚、李蕙娜、吴美霞都看过他的直播,被张魏蒙蔽的董承欣则找过宋昕做咨询。还有在医院里多次自残的那个女生,她们都是女性——而这个调查角度是咱们从来没有想过的。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如果一个案子进入了瓶颈期,不如试试彻底推翻,从一些看上去没有直接联系的小线索入手。事实也证明了,有很多案子都是因为场外信息的提示才侦破的。”

说到这,戚沨对上夏正的目光:“小夏,不要执着于吴美霞和宋昕的联系,试试看从我说的角度去思考,或者如果你想到更贴合的角度,也可以尝试。不要被他的‘小动作’迷惑了,咱们这次的对手是一个非常擅长犯罪心理的高智商凶手,找证据固然要仔细谨慎,也要小心避免踩中他的心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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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是想让我相信另一……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戚沨回到支队时已经是下午, 李诚俊的笔录和录像备份已经上传,办公桌上的盒饭也凉了。

热好盒饭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监控,只当是下饭剧边吃边看。

饭菜有些食不知味, 戚沨的视线一直落在李诚俊的脸上。

监控是俯拍,但拍正脸基本不成问题,自然也拍到了李诚俊手舞足蹈的动作——他似乎很激动。

当然, 女朋友遇害了,男朋友激动是正常反应, 只不过……

饭盒见底的时候, 江进敲门进来,第一句就是:“怎么这么严肃, 看见仇人了?”

戚沨没有看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说:“是发现了有意思的研究素材。”

“嗯?”江进凑过来。

只听戚沨问:“你看他的肢体动作, 有什么感觉?”

江进看了一会儿说:“形容一个事儿的时候,手的动作很大, 脚也在地上动。”

随即他又评价:“一般到了警局, 不管是嫌疑人还是证人, 行为都会比较拘谨, 他这么有表演欲的人是不多见。”

严格来讲,李诚俊这人相貌比较平平,细胳膊细腿儿看上去也不像是有足够力量能压制住吴美霞的体格。

这时, 视频中的李诚俊打了个哈欠。

江进说:“这么大哈欠,怎么困成这样,这都第几个了?”

“第八个。”戚沨精准地说出视频播放以来李诚俊打哈欠的数字。

江进的脸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他不是说前一晚等吴美霞的时候睡着了,一直睡到今天早上吗?凌晨到今早,也不能困成这样吧。”

“黑眼圈也很重,像是经常熬夜的。”戚沨接道。

“这李诚俊有问题。”江进落下结论, “他那个室友说他一晚上没出门,也得再问问。”

……

临近傍晚,医院传来消息,说是徐奕儒的身体突然出现问题,急救之后已经被送进ICU。医生还说照这个情形看,他的情况很不乐观,不要说醒来,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难说。

消息传回来时,罗斐正在接受讯问。

这次主要负责问话的是夏正,他结合这两天的资料整理结果,包括家书内容、汇成工地、李成辛案,以及苗晴天从瘫痪、治疗到最后被杀的过程。

罗斐的表现比之前要平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守所想明白了什么,还是出于对法律的了解,而为接下来要面临的惩罚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你是说,云城那个老中医开的方子有问题?”夏正重复着罗斐的话,又问,“这事儿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偶然听说,那个中医就在前段时间才治死了人。我本来以为是谣言,但出于谨慎的考虑,还是抄写了一份方子,拿了一点药渣,托一个曾找我打过官司的客户去检验——那个人在化验所工作。结果证实,那些药渣里毒素已经超过正常人身体负荷量的二十倍,再那么喝下去很容易会引起脏器衰竭。姐喝了一段时间,表面上看有了好转的迹象,其实那都是假象,一旦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很有可能会直接猝死。”

“那这件事和徐奕儒有什么关系?”

“是他要灭口。”

“证据呢?”

“那个中医私下拿了秦丰给的好处,而秦丰是听了徐奕儒的安排。”

夏正听到这话略有惊讶,看向戚沨时在她的示意下又继续问:“你的这层结论,是依据你自己的调查,还是听人说的?”

“是有人查到以后将证据拿给我看。不过我看过之后就烧掉了。”

“‘有人’,指的是谁?”夏正追问,“是宋昕吗?”

罗斐抬了下眼皮,没有否认。

夏正很快便拿出一份刚出炉没多久的口供副本,放在罗斐面前,说:“这是秦丰的口供,你看看。”

罗斐垂下眼睛,快速浏览其中几行。

夏正在一旁说:“秦丰说根本不认识你所说的中医。”

“他不会承认的。”罗斐说。

夏正接道:“当然,秦丰是有撒谎逃避责任的可能,但云城那边已经查过了,那个所谓的老中医根本不是云城人,也不在云城住。他比你和苗晴天,就早到了两天。他连大字都是不识几个,现在就在农村老家。”

听到这话,罗斐缓慢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

他质疑过秦丰,质疑过中医被人收买,质疑过徐奕儒的杀心,他会怀疑任何人意图不轨,就是不会在这一刻怀疑夏正“编故事”。

夏正又道:“当地民警已经去了解过了,他收了五万块现金,就配合演了一场戏——那药方上的字他连念都不会念。”

罗斐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表情,眼里的错愕、怔忪逐渐淡了下去,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他才开口:“这也不能说明和秦丰、徐奕儒无关。秦丰不会自己出面,找个人收买假中医……”

夏正将他打断:“你就是认准了,就是徐奕儒干的是吗?现在有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不信。”

罗斐吸了口气,问:“那是谁给假中医送的钱,人找到了吗?他已经否认和秦丰的关系了吗?”

夏正正要开口,这时却响起另一道声音:“如果这个人否认了,你信吗?”

夏正和罗斐一同看过去,正是许久不曾言语的戚沨,她平静地问出这句,目光对上罗斐的眼神。

静了几秒,夏正返回座位。

戚沨又道:“罗斐,你跟我们倔没有用。把你的情绪收一收,冷静点,用你最擅长的那套思维好好分析一下,这样做对徐奕儒有什么好处?”

罗斐没接话。

这样的语气、语调,说话方式,通常都是他作为律师去告诫当事人的,如今却角色调换,他反倒成了那些一直在钻牛角尖,主观上自我蒙蔽的“蠢人”。

戚沨观察着罗斐的表情,直到他的情绪逐渐平复,她才再次开口:“大海捞针,给假中医钱的那个中间人,我们暂时找不到。就算这个人找到了,他的口供你也不会信,对我们来说那是孤证,也不会轻易采纳。我现在只分析事实给你听,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纠正我,有漏掉的你来补充。”

罗斐没有言语,也没动作,只是低着头。

戚沨停了几秒,开始陈述:“你刚才说的‘有人’,是宋昕。你不是自己跑去云城调查,而是宋昕帮你这个忙。不过我相信就算是你亲自去,结果也会一样。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对徐奕儒心生不满,你的先入为主早就将你希望查到的结果印在心里。宋昕擅长读心,你对苗晴天的情感他也看在眼里,他就是利用这一点。所以不管他给你的证据有多少漏洞,你都会选择相信。你就是要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去对付徐奕儒,而这就是宋昕想要看到的。”

罗斐没有接话,只因戚沨说中了他心里的所有想法。

宋昕给他的东西,他本该去验证,却没有,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宋昕的信任,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对徐奕儒的怨恨。

戚沨接着说:“不是徐奕儒,还能是谁呢?苗晴天当时都已经那样了,谁还有害她的心思?她瘫痪在床上,就算没有那些药,她也活不久,为什么要针对一个生命走进倒计时的人呢——除了徐奕儒,还有谁会这么做。就因为苗晴天留了一手,那些年陆陆续续积攒了一些徐奕儒的犯罪证据,还留了一张跟他的合照,包括徐奕儒用海外的账户委托国内的代理公司,每个月打给你们的生活费、助学费。苗晴天又利用小超市做假账来帮徐奕儒洗干净一部分钱。这些直接或间接的证据,都可以将徐奕儒送进监狱。不得不说,徐奕儒的确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但你是刑辩律师,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动机再大,也不能和杀人事实划上等号。如果仅凭有动机就判定一个人犯罪,那么人人皆有罪。”

这番话落地,罗斐终于有了反应:“你是想让我相信另一种可能,是宋昕骗了我?”

尽管罗斐一时有情绪,但还不至于丢了智商。

他明白程序,清楚流程,当然知道如果真有实据,戚沨不会说这么多分析,而是直接把和谁有关的证据拍在他面前。可见这件事警方还在调查阶段,现在聊的都是合理怀疑。

而站在戚沨的角度,她也十分明白罗斐的心情:他不是在袒护宋昕,也不是拒绝相信另一种可能性,而是这些东西都建立在一种“自我认知推翻”“被人利用”的基础上。如果真的相信宋昕才是那个“鬼”,那不就等于告诉自己,他也是有份害死苗晴天的帮凶吗?

戚沨说:“宋昕和徐奕儒在瑞士逗留过一个多月,他们是去处理资产的。如果说宋昕想要在事实上完全切割掉和徐奕儒的联系,海外我们没有调查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于国内,他只要清理干净所有能证实他们认识,并且一同犯罪的知情者即可。当然还有少数的事实证据,可这些都需要时间调查,要走程序,在此期间随时都有被清理的可能。在正式逮捕他之前,他还有机会去海外。事实就是,哪怕只是出于自保,宋昕也绝对有借刀杀人的动机。我猜你之所以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信任,是因为你相信你们有共同的敌人。你知道他想斩断和徐奕儒的联系,这种心情就和你一样。徐奕儒没有给你们选择做好人的机会,从一开始就把你们往犯罪的道路上领,而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在体制内管理犯人。你的这种心情被宋昕一语道破,所以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动机。我只问你,除了摆脱徐奕儒这件事之外,你就没有一次怀疑过宋昕还存在其他动机吗?还有,就算你们真的做到了,可你们之间的联系难道不能作为另一种隐患吗,宋昕可以和你联手摆脱徐奕儒,那么将来会不会也会用同样的方式送你一程?不,不是将来,你现在会坐在这里,就有他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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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的声音不仅低沉而且……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戚沨的声音并不高, 听在罗斐耳中却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效果。

罗斐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是因为思维和认知上受到了严重冲击,大脑因此暂停了思考能力。

而这些反应都是为了告诉他一个事实:戚沨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一个人被突然别叫醒, 一定会自我怀疑,甚至怀疑整个世界。此时的罗斐就是这种心境。

戚沨颇为耐心地等待着,过了足足两分钟, 她才在罗斐脸上看到一点变化。

这次是罗斐主动发问:“你们有证据吗?”

强迫自己去接受另一个“世界”是非常艰难的,换一个人可能直到进了监狱都醒悟不过来。

戚沨反问:“你指的是什么证据?是宋昕找人将毒药方送到你手里的证据, 还是宋昕预谋杀害苗晴天, 再嫁祸给徐奕儒的证据?你自己也说了,他送到你手里的证据, 你只看了一遍就销毁了。宋昕自己是不会留副本的。我们怎么拿证据给你?”

停了两秒,戚沨又道:“不过基于苗晴天被害当日的犯罪手法, 和派出所的走访来看,那天动手的人极大可能就是章洋。我想这一点你早就猜到了。”

这一次罗斐没有否认,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却没接话, 仿佛在等戚沨说些什么。

戚沨说:“就是因为章洋和徐奕儒的关系, 你才认定那件事是徐奕儒授意。你这样想,省了宋昕很多麻烦,他连证明都不用。”

说到这里, 戚沨又话锋一转:“宋昕的犯罪事实我们一定会找到,现在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将人抓捕,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通过他的口供去了解。而现在你要做的是,尽可能提供线索给我们——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减刑。”

罗斐落下眉眼,似乎是将戚沨的话听进去了。

戚沨观察着他的转变,认为时机已然成熟, 于是问道:“现在,你要不要跟我们再聊一聊周岩警官?”

一说到周岩当日的遇害经过,罗斐不是岔开话题,就是模糊描述,加上几次审讯要提的问题实在太多,涉及的时间线也比较长,至今都没有还原出周岩遇害的详细过程。

戚沨了解罗斐,她知道这绝对不是罗斐为了保护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他还没这么“舍己为人”,而是一种因为了解法律,知道交代清楚以后自己会面临什么的“自我保护”。

从罗斐多次回避的态度来看,她也早有了估计:周岩警官的遇害,罗斐知道自己会被控重罪。

罗斐被拷的双手在板子上动了动,手指蜷缩,面色也逐渐紧绷。

在这个过程中戚沨和夏正一言不发,夏正甚至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