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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人海 余姗姗 21204 字 2个月前

直到罗斐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毒剂,是我给宋昕的。”

尽管早已猜到这才是唯一的解释,可听到罗斐亲口吐露时,戚沨心里仍是免不了有细微波动。

她知道,那是人在受到外界信息刺激,情绪波动进而引起心跳加快的常见现象,然而冰冷的理论和人的感受到底不同。人有情感,而情感是剥离在是非观念之外的东西,即便如今眼前这个罗斐已经面目全非,于一个有情感的人而言,那些过去的相处、真心真意,都不可能一并抹除。

而抛去情感之外的理性分析告诉她,沙|林毒剂只可能一直被罗斐保管着。

周岩警官遇害时,苗晴天已经瘫痪,她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汇成工地现场的,那么又是谁带了沙|林过去?

如果是宋昕,那么宋昕既然早就掌握了沙|林,那些年又如何忍得住心魔的刺激,而不去使用它?

所以沙|林只可能放在一个对杀人完全没有兴趣,更不会从中感受到乐趣,甚至可以说在大多时候都有法律意识,遵纪守法的一个人手里。

这个人就只可能是罗斐。

当这层分析逐渐浮现水面之后,江进还感叹了一句话:“如果不是杀了师傅,罗斐的罪刑加上立功,是可以大幅度减轻的。”

戚沨却说:“没有如果。”

其实他们当时就已经猜到,罗斐是被宋昕拉进套子里了,而不管是谁先起的念,周岩的死都是事实,他们杀人也是事实——还是用沙|林这种毒剂杀人,必然会定性为恶性案件,而他二人就是对社会有极大危害性的犯罪分子。

“沙|林毒剂在你手里多久了?”戚沨没有急着问案发当晚的原委,而是先核实前因。

罗斐回忆说:“有些年了。是徐奕儒准备好坐牢之前交给我的。”

“他只是将东西交给你吗?有没有告诉你那是什么,叫你妥善保存?”

“他说是化学研究成果,浓度很高,但没提名字,叫我保存几年,等他出去就还给他。保存方法他也告诉我了,我一直小心处理,从没有泄露。”

“那这件事是只有你自己知道,还是宋昕也知道?苗晴天知道吗?”

“姐是知道的,也是她建议交给我保管。徐奕儒说宋昕不知道,还叫我不要告诉他。”

显然,如果不是苗晴天的建议,罗斐未必会答应这件事。

徐奕儒也算是有先见之明,知道毒剂落在宋昕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对这件事也有防范。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徐奕儒对罗斐的信任,以及认定罗斐一定会遵守承诺的决定。

戚沨又问:“期间宋昕有试探过你吗?”

“从没有。”罗斐说,“直到医生确定姐将终身瘫痪之后,周警官一路寻踪,就快要将姐找到的时候,我正在想如何带姐离开医院,还要买通医生和护士,不要将她的信息告诉警方……可这样做过于冒险,周警官是刑警,院方应该不敢为了点钱就牵扯进刑事案。就是这个时候,宋昕找到我,说他有办法。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叫我在‘谈判’当天带上那瓶毒剂。”

“谈判?”戚沨注意到罗斐的用词,加重语气重复之后又问,“你的意思是,宋昕约了周岩谈判?”

罗斐的目光十分坦然,看上去并不像是在编假话:“他的确是这么告诉我的,还说事先就已经讲好一部分条件了,周岩没有拒绝——这也是我和我姐唯一的生路。”

……

罗斐永远都记得那天宋昕的眼神和表情,他看上去十分真诚,而且就像是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一般,并无半点藏私。

事实上,如果是换一个处境,罗斐还没有被逼到悬崖边,尚有退路的时候,他会有更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和权衡,那就不会上当。

可在当时那个情境下,所有事情都在逼他,逼得他别无选择,就只能选择相信眼前的宋昕。

“既然已经谈好了,为什么要带上那东西?”罗斐这样问道,这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疑点。

宋昕叹气:“既然是谈判,就要拿出诚意啊。那东西就是筹码。口说无凭啊,什么都不交出去,怎么谈?咱俩说破嘴都没用。你是律师,你应该明白啊。”

是啊,即便是在法庭上,哪怕一个律师舌灿莲花,说得再生动,也扛不住检方和审判长的一句“你有证据吗”?

而在这件事情里,“那东西”的作用就相当于“证据”。

罗斐又问:“如果带上了,这不就给了周岩一个理由,好抓咱们吗?这叫人赃并获!”

宋昕却很轻松,还笑着说:“就算是人赃并获,也是针对徐老师,不是你我。”

罗斐没言语。

宋昕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那东西是他做的,原料和仪器是袁全海提供的,当时的场地是云城那个放贷的找的,和你我又有什么关系?苗姐只不过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还是未成年的时候就受到他的蛊惑、蒙蔽,被他骗去洗钱。你就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东西的制作过程你俩全程都没有参与过,之所以帮忙保管,还不是因为看在知遇之恩上吗?”

宋昕所言合乎情理,也符合事实。

罗斐在心里也“演练”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已想好辩护词——如果真的东窗事发,他完全知道该怎么走一二三四去为自己和苗晴天最大可能地减轻法律责任。

而宋昕的话,几乎都说到罗斐心里。

后来再回想起来,罗斐自认为之所以会上这个当,就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宋昕,徐奕儒也没有提过程朵那件事。

以罗斐“正常人”的思维又怎么想象得到,有人会为了取乐而杀人呢?

他还以为宋昕和他一样,只想摆脱警察的纠缠,怎么想到会那么大胆子,反过来预谋杀害刑警。

到了这一步,罗斐已经释疑一大半,但他还是问:“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凡事都要讲个动机,这个道理宋昕也明白,可他不会说真话,而是利用罗斐“正常人”的心理,顺着罗斐说:“因为我也想摆脱徐奕儒。”

这句话罗斐没有丝毫怀疑,他始终认为他们的遭遇一致,那么有同理心也是正常的。

“摆脱徐奕儒”这件事,自从苗晴天“车祸瘫痪”之后就一直在罗斐心里回荡,它就如同一记警钟,每天时不时就敲几下,提醒着他。

而在当时的情况下,罗斐根本没有心情和心力去深究宋昕为什么要摆脱徐奕儒,也无暇去反思,在苗晴天瘫痪之前,其实他自己并没有如此强烈的念头。那么再反射到宋昕身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才令宋昕走了这一步呢?

就这样,在罗斐人生中少有的深思熟虑的间隙,被宋昕钻了空子。

……

“事发那天,宋昕让我去面对周岩。这和我们之前计划好的不一样。”罗斐说,“因为我的注意力都在周岩身上,等我发现宋昕不见的时候,他已经绕到周岩身后了。因为周岩站的地方挡住了我的部分视线,所以我只是隐约看到宋昕把毒剂拿了出来。”

“可你不是说毒剂一直在你手上吗?”戚沨追问。

罗斐接道:“在下车之前一直都在我手上,临下车前宋昕说交给他保管,万一周岩变卦,他好拿着毒剂跑,叫我拖住周岩的步子,这样东西和人少了一样,周岩根本不够证据抓人。我当时想,这样安排对我是有利的。因为再那样查下去,周岩一定会找到姐,进而找到我。如果在我身上找到毒剂,那我真是说不清了。”

可罗斐完全没有防着宋昕有另一手,当时天色很黑,四周没有照明,他也只是看到宋昕拿出毒剂似乎在做什么动作,却看不清具体的。

等罗斐反应过来,就见到宋昕突然前,朝着周岩的颈后袭击。

针头扎进周岩的皮肤,根本不用找到血管,只要有一丁点毒剂渗入身体,这个人就死定了。

戚沨说:“根据尸检结果,周岩中的毒剂并不深,起码比程朵的浅。我们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毒剂被稀释过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程朵当时被注射的是一整只毒剂,而且是直接注入血管。而周岩被注射的只有一点,在他意识到被攻击时,就即可做出反应,余下的根本来不及注射进去。而且仅有的那一点,也只是到达真皮层。

“我当时还在想,宋昕是不是疯了,居然攻击刑警?!那些东西又不会致命,只是毒品,等周岩清醒过来,我们俩都会被捕。可是……”

就在罗斐觉得完蛋的时候,却见到周岩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罗斐的大脑瞬间空了,只是盯着地上的周岩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周岩彻底不动了,不知道何时去车上拿了东西又折返的宋昕,扔了一个防毒面具给他。

罗斐看了看面具,又看向早已戴好面具的宋昕,只见他蹲下身,正动作利落地从手提袋中去防护装备。

宋昕头也不抬地说:“你最好赶紧戴上,虽然这是在户外,但也有中招的风险。除非想死在这里,将苗姐一个人扔在医院里。”

因为有面罩的隔离,他的声音不仅低沉而且冷漠,像是换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吆喝一声,这篇文完结后会无缝衔接一个都市文,专栏可见,叫《be的他他他》,福利文,多角恋,篇幅不长,感兴趣的去收藏吧~

等到《be》这本写差不多了,就开《花市灯如昼》了。比心~

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是宋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罗斐满脑子都是疑问, 可是这个时候他还有点魂不附体,方才那波惊吓还远没有离去,根本顾不上整理思路, 先问什么后问什么。

不过罗斐的反应还是快的,在解惑和质问之间,先选择了保命, 于是出于本能捡起掉在地上的防毒面罩。

宋昕又拿出挖坑的工具:“跟我一起挖,这样天亮之前还有时间走。虽然是半夜, 但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 处理尸体时间越短越好。”

宋昕就像是经验丰富的“清道夫”。

这样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冲击着罗斐,也令他对宋昕有了新的认知。

罗斐很快就提炼出一条他最想知道的问题:“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宋昕无疑是知道的, 否则他不会这么果断就带了针管给周岩注射,也不会早有预判知道它能杀人, 于是提前准备了埋尸工具。

宋昕一边忙活一边说:“沙|林。听过吗?”

罗斐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的理科成绩很突出, 化学知识也足够充沛, 然而“沙|林”二字还是吓着了他。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敢相信徐奕儒居然做了这么危险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还一直放在他家里。

宋昕这时问了一句:“怎么,苗姐没跟你说?”

罗斐茫然了,摇了摇头。

宋昕“哦”了一声, 又说:“估计苗姐也不知道。这东西放在身边太危险,如果她知道,应该不会让你收着。”

罗斐醒过神,跟着问:“你一直都知道是什么?”

“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杀警察?”

宋昕透过面罩看了罗斐一眼,透着好笑:“不杀他,你就等着坐牢吧。如果警察从你家里搜出沙|林, 你应该知道会被判多久。苗姐瘫在床上,都那样了还要接受法律制裁。这些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仿佛罗斐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天真傻白甜一样,宋昕越说越讥诮。

罗斐又道:“可现在杀了警察,要是被发现,也是死刑。”

“你也说了‘要是被发现’。你再看我现在在做什么?我做的事就是为了不让咱们死刑。我说,你到底帮不帮忙?如果你怕脏了手,就去外面望风,别让人进来。”

……

视角再次回到审讯室里。

罗斐终于说出藏了五年的秘密,有一点解脱,有一点如释重负,也有一点面临最终结局的沮丧和无奈。

“我在那时候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周警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只能选择和宋昕一起掩盖真相。我们将他的尸体搬到坑里的时候,他就像是死透了一样。”

戚沨却说:“之前宋昕以幕后凶手的身份在网上曝光了一组漫画,其中一幅揭示出周警官是死于活埋。如果属实,那么在中了毒剂之后,如果你能及时将他送医,他还有得救。”

罗斐说:“我当时想试探他的脉搏和鼻息,但宋昕制止了我,说人肯定是死了。而我自己也担心会因此接触到沙|林,所以没有多想。”

戚沨没接话。

在她的认知当中,罗斐一直都是精明的,甚至可以说是精明过头了。

可是就因为他这个人有顾忌,有软肋,所以在命运的关键转折点上总是犯下无可挽回的致命错误。

他爱苗晴天,他珍惜机会,他重视前程,他要名又要利——然而走到今天,这些都不过是负累。

当初接受徐奕儒的资助,他一脚踩了进去,没得选;而后被宋昕蒙蔽,成了杀害周岩的帮凶,他也没得选。

当然,如果罗斐说的一切都属实的话。

截至目前这些都只是他的片面之词,并没有证据支持,相信等到宋昕被捕归案,还会讲出另一个有出入的故事。

片刻后,戚沨说:“宋昕对苗晴天没有情感,你和苗晴天是否被周岩抓到,和宋昕没有直接关系。如果说宋昕是担心你们会将他供出来,因此才杀了周岩,这动机也算成立。可除此之外你就没想过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想过。”罗斐说,“不过那是在一段时间以后,我逐渐冷静下来才想到的。”

“结论是什么?”

“我认为,宋昕对徐奕儒有非常深的恨意,只不过他掩饰得好。”

“原因呢?”

戚沨还以为罗斐会说出被迫用小超市洗钱雷同的东西,没想到罗斐却说:“宋昕父母的死应该另有内情。”

戚沨曾经查过旧档案,这案子时间太过久远,当年没有录入电脑,还是在后来电脑技术普及以后补录的,内容却不全。

那个犯罪嫌疑人名叫张栋,也就是杀害宋昕父母的凶手,而这个案子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徐奕儒。

按照笔录里的说法,徐奕儒和宋昕父母有些往来,案发当天还到宋家做客吃饭,于晚上八点钟离开。

不过徐奕儒落了东西在宋家,于是九点左右又去而复返,刚好看到一个人从宋家跑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宋家当时住的是独栋别墅,嫌疑人跑远之后,徐奕儒这才穿过大敞的院门和屋门,一路往里走,边走边叫宋昕的父亲。

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连串的水脚印,一直通向大门口,而在楼梯下方,还躺着一个女人,正是宋昕的母亲。

那时候的徐奕儒已经是教授身份,加上他的记忆力过人,还能提供准确的对嫌疑人的描述,因此没过几天,警方就将人抓捕归案。

戚沨说:“这案子的档案我们研究过,程序和证据方面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宋昕会因此憎恨徐奕儒?”

罗斐说:“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宋昕父母的确已经咽气。但是在警方赶到之前,还有半个小时的空隙。这半个小时徐奕儒一直留在现场,所以我怀疑这件事另有内情。”

“怀疑?”戚沨不禁嘲讽,“你是律师,应当知道‘怀疑’二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一定要有支点。”

“我的支点,是宋昕亲口对我说的。”罗斐接道,“宋家除了一些表面财物的丢失,还少了一箱宋昕父亲的研究成果文件。可那个因入室抢劫而不慎错手杀人的凶手,只是小学毕业。”

“可档案里并没有提到有文件丢失。”

“警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还是宋昕长大以后发现的。就在案发后第二年,徐奕儒发表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在学术界引起反响,还因此拓宽了他的知名度。业内给他颁了一个奖项,他上台那天还公开表示要感谢一位已经故去的好友,就是宋昕的父亲。”

这样的描述乍一听合理,却还是藏着一些疑点。

“那也不能证明是徐奕儒将宋昕父亲的研究成果占为己有,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罗斐说,“是宋昕亲眼看到徐奕儒在一楼的书房里翻找文件,还拿了一箱东西放到后备箱,然后又回到屋里。”

“所以宋昕认定徐奕儒趁火打劫,因此憎恨他?”

“那份成果令徐奕儒名利双收,而这一切原本都该属于宋家。可惜宋昕的父亲已经遇害了,再多名利也享受不到。不过据宋昕说,他长大以后找徐奕儒对峙过这件事,徐奕儒承认了,还答应将资产的一半‘还’给宋昕。”

资产的一半?

这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两人会一前一后奔赴瑞士了。

“你是说,宋昕只是找徐奕儒当面对质,徐奕儒就愿意拿出一半财产?换做是你,你会照做吗?”戚沨问。

罗斐摇头:“不会。所以我猜宋昕应该掌握了一些证据,或是其他的用来要挟徐奕儒的筹码。”

“那就你估计,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宋昕也不会告诉我。关于这件旧事,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这一点罗斐倒没有撒谎。

如果他真能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到巨细无遗的程度,那才可疑。

不过基于罗斐前面的诸多供述都有掺假的成分,所以关于前面的案件细节还要从头核对。

戚沨翻开材料,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很快提炼出一条:“你之前说高中时期就和高辉交往过,现在要改口供吗,还是一口咬定?”

“那不是我。”罗斐这次很果断,“是宋昕。”

戚沨丝毫不感意外,遂用眼神示意夏正。

夏正接着问:“那么在程朵被害当日,和高辉一起犯案的人也是宋昕吗?”

“我当时不在现场。这件事我也是很多年以后才从高辉口中得知的——我所知道的所有细节,都是高辉口述。据高辉说,是宋昕将‘汽水’交给她的。她没想到只是一针毒品,就会要了程朵的命。后来那十几年,高辉时不时就做噩梦,也是在那个时候就有了焦虑症的症状。”

“高辉去世当天到律所找你,谈的就是这件事?”

“是。她坦白了一切,向我咨询法律意见。”

“那她有没有提到自首意图?”

“没有。不过我劝过她,希望她能将自首纳入考虑。”

“那高辉到底知不知道给程朵注射的不是毒品,而是毒剂?”

“她一直都不知道。她当时也问过宋昕,但宋昕装傻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信了,一直都以为是毒贩的错。”

停顿几秒,再次发问的是戚沨:“关于你放在事务所的肌松药,还有没有新的解释?”

“我是真的搞不懂那瓶药和高辉的死有什么关系。”罗斐的情绪略有起伏,似乎很不满这样被冤枉,“那瓶药是我自己在吃的。它的药效很快,如果是我给高辉下的药,她不会晕倒在自己家里,而是在事务所。”

事实上,高辉自己也买过肌松药,和罗斐的肌松药还是同一种。在高辉家里也找到肌松药的药瓶,网络上也有高辉下单的海外订单记录。

戚沨说:“高辉当晚吃的肌松药,是从药盒里拿出来的。据她母亲程芸说,高辉一周会整理一次药盒,每天按时服用其中一格。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将当晚服用的药物替换掉,而高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这种肌松药和她吃的劳拉西泮,以及当晚吃的带有酒精的炖鸡,三种物质混合在一起,这才导致死亡。”

“听上去说得通,但这里有一个问题。”罗斐反应很快,“程芸是高辉的母亲,知道高辉的生活习惯不奇怪,可是我怎么会知道高辉有将药分类服用和一周整理一次药盒的习惯呢?这件事你们能证明吗?如果不能,那么所有推断都是假设。”

仅凭假设是不能指证一个人的。

这一刻的罗斐似乎又恢复到以往的专业,打点也十分准确。

罗斐又道:“周警官的死,我不会推脱责任。相比之下,周警官的那件事性质更严重。既然我都已经承认了,高辉这件事我根本没必要狡辩。我说的都是真的,高辉的死我真的不知道内情。”

这话听着也没错,可与此同时在戚沨脑海中却浮现另一道声音:“那怎么一样呢?周警官的死罗斐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也不知情,情节上可以从轻发落。但是调换高辉的药,却充分说明了主观故意,以罗斐对法律的认知,必然不会承认后者。”

然而质疑归质疑,戚沨面上什么都没说,更没必要与罗斐分辨。

还是那个道理:找证据——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以后不要再提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又一次审讯结束, 夏正看上去收获满满,迫不及待地来到戚沨的办公室,将自己整理好的思路一股脑吐出。

当然, 思路之所以如此畅通,和罗斐的“坦言”脱不开关系。

没想到戚沨全程微笑听完,迟迟没有明确表态, 夏正看不明白,便问:“戚队, 听完罗斐的供述, 你一点……”

该怎么说呢,夏正一时找不到用词。

“兴奋、振奋?”戚沨说了两个词, 接着道,“他的供词目前只能相信三分, 至于是那三分,等找到证据才能分辨。”

这么少?

夏正说:“可是根据现有线索, 他的供词基本符合证据链。”

“不要忘了他是做什么的。”戚沨说, “依据现有的线索填补空白, 讲出一个既符合逻辑又能从某个程度上达到自保目的的故事, 对一个刑辩律师并非难事。即便这是他第一次讲述,他一起手就能与众不同。不要忘了,案子发生已经有些年了, 这几年我相信罗斐一定时不时就会回想当年案发的细节,将它们重新排布,再进行一番修饰,达到一种他想要的效果,以备不时之需。”

有很多案件都会面临证据不足的情况,这个时候就需要证明力和用逻辑排除一些不合理的可能性。

事实推定和逻辑论证在这个时候非常重要, 但并不是说,经过这两道所呈现出来的“故事”就一定是事实。

上了法庭,如果证据不足,那么最主要的是就是让审判长相信“你”的逻辑,当然要逻辑自洽,以及和现有证据的指向一致。

而罗斐的供述全都做到了。

戚沨几句话就将夏正的情绪打了下来,夏正冷静了一会儿,坐下问:“你不相信他?”

戚沨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是我男朋友的时候,他是李蕙娜的代表律师的时候,我都不完全相信,何况他现在是个嫌疑人。我唯一相信他的时候,就是上高中时补课的那一年,可事实证明了,就连那时候的相处都藏着谎言。”

夏正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戚沨没接话。

有层意思她也没有说破,想着有一天时机成熟了,火候儿也够了,夏正自己就会明白。

事实上,这里面的门道她也是前两年才发现的。

那就是有些案件永远不可能将“现实”“真相”呈现出来,警察侦破案件也只能做到尽可能去还原,至于还原多少还要看证据“不完美”到什么程度。

片刻后,戚沨这样说道:“是人就有人性,无论是罗斐还是宋昕,他们在人性展现这一块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律师,他一定会在东窗事发之前就在脑海中复盘经过,修补故事逻辑。等将来抓到宋昕,我相信咱们还会听到另一个更为生动的版本。到时候再结合证据链去审视整个案情,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咱们去分辨。”

闻言,夏正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看着戚沨。

戚沨问:“怎么,你想说什么,说吧。”

夏正垂眼想了想:“我原先还以为……”

“以为什么?”

夏正措辞片刻,却找不到更委婉的表达,索性鼓起勇气说:“如果是我的女朋友一直在骗我,多年后还被我抓到,我想我会生气,也会难过。但是戚队你……好像这些情绪都没有。”

戚沨有点想笑:“你觉得我太坚强了?”

“不。”夏正摇头说,“知砚说过,坚强就是一种内在脆弱的外在表现。只有受到伤害的人才谈得上坚强。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额,就当是我好奇吧,你可以不回答……”

这话还从没有人问过戚沨,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就是一种坚强,再用这种解读套用在她身上。

而夏正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也有点后悔,似乎这样的话题还是知砚来问比较合适。

没想到戚沨却回答道:“我和罗斐的交往,从根上来讲,我们双方都是‘目的不纯’。按理说,一男一女在一起应该是因爱而起,或是因为欣赏、崇拜、喜欢,这些正向的情绪。但我和他,可以说都是因为一个人。”

“苗晴天?”夏正脱口而出。

戚沨颔首,却没有过多解释缘由和过程。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其中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她坚信苗晴天是这个世界,她所认识和见到的人当中人品最为正向,性格最为坚韧的女性。出身不好不要紧,她还有双手,可以积极面对一切,乐观接受所有不公,然后开启属于自己的“未来”。

那么苗晴天一手栽培出来的“弟弟”罗斐,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特别是那时候的罗斐表现出的力争上游,用学习成绩来改变命运、实现个人理想追求的精神,也恰好是戚沨所欣赏的一面。

有继父高云德的衬托,苗晴天和罗斐就是溺水者的浮木,而且不谈条件,也没有私心。

至于罗斐,虽然他没有说出口,在刚才的审讯中,有那么一瞬间戚沨却“读”懂了——他选择她,也是一种对人生的选择。

那时候他正处在纠结期,念了法律第一件要考虑的事,就是自己已经被徐奕儒拉下泥潭,将来要如何挣脱。

而戚沨就是站在干净的岸上,唯一他能够到,也是唯一有可能拉他出去的那个人。

一阵沉默后,夏正再次忍不住发问:“那你以后还打算谈感情吗?其实这也是知砚想知道的,我俩私底下也‘八卦’过。”

戚沨笑了:“知砚会问我一点都不意外。”

随即笑容又淡了些:“我不知道,那件事对我来说还太遥远。”

“其实,江……”夏正只吐出三个字就及时刹住,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欸,没什么,我不该好奇这些。”

戚沨挑了下眉,扫过夏正窘迫的表情和泛红的耳朵,说:“就算有那么一天,也不会找同事。”

夏正愣了愣:“为什么?”

戚沨却说:“至于江进,他是好搭档,好对手,好同事,好朋友,好同学,只能是这些角色。每个人对自己的人生和另一半都有规划、要求,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没有为什么。”

“哦。”夏正应了一声,余光却被门口吸引过去。

两人的对话持续不久,一分钟后夏正被派了工作,从办公室里出来。

回到队里,正好见到江进在位子上打哈欠,面前还堆放着资料,电脑还显示着监控画面,手边的咖啡已经见底。

夏正左右看了看,就像是找“嫌疑人”一样扫过每一位同事,随即将目光落在江进身上,凑过去小声问:“江哥,你刚才找过我?”

“我找你干嘛?”江进斜了夏正一眼。

夏正又问:“那你是找戚队请示工作?”

江进又打了个哈欠,不接话,依然用眼神扫他。

夏正顶不住这眼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下一句。

直到江进收回目光,笑着说了句:“以后不要再提了。”

夏正脸上一热,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对……我应该多过过脑子……”

“也不用这样。”江进拍了下夏正的肩膀,“你以后就懂了,这人跟人的缘分,是早就定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想成为的人,在他人眼里也是一样。但有时候是会错位的,就是你以为的自己,和别人以为的你是不一样的,你想扮演的角色和他人认为你该是的角色也是不同的。”

这话听在夏正耳里有些深奥,他还不是很明白。

江进又话锋一转:“你看罗斐,他想做好人,但是他身边的人不允许,他自己也有很多借口,也做不到一刀斩断,所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上岸。他想成为的人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在两个世界。而在咱们眼里,他就是嫌疑人,将来还会坐牢,要接受法律审判。”——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一下,下章继续走剧情。

现在就差宋昕要解决了,快结局了。

另外,明天会很忙,应该没时间码字,后天更新。

红包继续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谁知一锹下去,只刨出……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什么, 吴美霞是我的受助者?”

当戚沨再次来到宋昕的咨询室,提到吴美霞和男朋友李诚俊的供词后,宋昕明显愣住了。

但他没有多言, 很快叫来助理,让其调出吴美霞的档案。

助理离开,戚沨再次开口:“你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经你这么一说, 我又不是那么确定了。”宋昕揉了揉眉心,“不过你放心, 只要能查到, 我这里就能找到她的咨询记录。通常情况下,只要受助者同意, 我们都会进行录音和电脑录入——我也希望能帮上忙。”

“其实你之前给的建议已经帮上很多忙了,我们领导都在夸你。”戚沨微笑着, 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还说如果局里能多一些你这样的人才, 那么我们的破案速度就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雷霆出击’。”

正如前面分析, 连环案的幕后主使具备自负、自大、自傲、自满这些典型特质, 是标准的自恋型人格。

他缺乏共情能力, 感受不到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当然正常人也无法理解他的情绪由来。他追求刺激,是因为生活里的波澜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兴奋。这样“孤芳自赏”的人, 一旦得到某些人的认可,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获得满足感。

戚沨说到自己的领导,直属上级就是支队长,这可不是小官,手里有实权,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能有这样人的夸赞, 分量可不轻。

宋昕眼中露出一丝悦色,但很快就消失。

戚沨抓住了这个瞬间,又道:“所以今天来除了吴美霞的档案,还想再请教几个问题。”

“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宋昕笑道。

“是这样的,之前的连环案……其实我们前几天就已经抓捕嫌疑人了。”戚沨轻描淡写地开口,“不过这个人职业比较特殊,讯问的时候也比较狡猾。”

“哦,已经抓到人了?”宋昕看上去有些惊讶,“其实这样的破案速度已经称得上雷霆出击了。”

“证据还没有完全落实,上面催得紧,舆论也在密切关注,嫌疑人还在垂死挣扎、消耗时间,我们压力很大。”这几句话戚沨说得丝毫不带感情。

“可是查案方面的事我也不了解,证据就更谈不上了。”宋昕问,“不知道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意见或是建议,帮我们尽快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当然,你同意之后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这就当是请你来做顾问的第一案子。”

“想不到第一个就这么重,现在换我有压力了。”宋昕起身去倒了杯水。

戚沨只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表情,却也能猜出来他此时心里的盘算。

宋昕必然知道徐奕儒和罗斐被捕的事,连续几天都没有联系,他应该有自己的一套方式知道两人的动向。

既然徐奕儒家里有一台望远镜,那么或许在别的地方也有一台,用来远程观察徐奕儒和罗斐住的小区。再说那天人被带走时,有不少居民看见,物业也知道,稍微打听一下就行。再不然,罗斐几天没有开直播,以宋昕敏锐的嗅觉早该猜到。

而就在这会儿,她抛出“证据没有完全落实”这个钩子,这无疑是宋昕最关心的——他想彻底切割,而这件事关系到的是他的直接利益。

更进一步说,这也是对宋昕心计的又一次考验:如何既能蒙骗警方,又能将自己的高知专业人设进一步提升。

宋昕倒完水回来,大约做好了心理建设,坐下便问:“那能不能先告诉我,对方垂死挣扎的点是什么呢?通常来讲,一个人越是焦虑一件事,那件事往往就是他的弱点,也是突破口。”

戚沨说:“他现在坚持所有事都与他无关,而是另外一个嫌疑人做的。”

“另外一个嫌疑人。”宋昕眼神微动,“你们已经抓到了吗?”

“抓到了。”

戚沨注意到,在吐出这三个字以后,宋昕的呼吸频率略有变化,她接着说:“不过现在处于一个‘死无对证’的状态,人虽然还喘气儿,但听医生说,基本上已经不太可能醒来了,能维持多久的生命体征都不好说。”

“哦,就是说你前面提到的嫌疑人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一个将死之人身上。那么证据方面和他的说辞吻合吗?”

“问题就在这里,证据链还不够完整,有些地方只能依赖口供来填补。而他现在所言,基本上在整个逻辑范围内。就经验来看,法庭采纳的可能性偏高。”

“这样啊……”宋昕没有立刻回应。

不得不说,他的心理素质是真强,杀过人就是不一样。

戚沨不用问也能猜到宋昕此刻的心情,有一部分因素是担心罗斐会吐出他的名字,虽然这是迟早的事,还有一部分因素是在心里构建等到那一天他该如何应对。

“你刚才说嫌疑人的职业特殊,我能知道是什么吗?”宋昕忽然问。

“他是律师,还是专门打刑事案的。”

“这倒是有点棘手。通晓法律,还有相关实战经验,不简单呐。”

“何止。不过他现在情绪尚算稳定,只是有一点,我感觉他已经在铺垫后路了。”

“什么后路?”

“他说他有吃肌松药的习惯,因为精神压力大,有些焦虑,要靠这种药才能入睡。”戚沨说,“其实在连环案中,有一位受害人就是因为吃了这种药导致昏迷,这才错过最佳救助时机。”

“按理说肌松药应该不会有这么大反应,除非是体质特殊,对这种药物过敏,或是过量服用。”宋昕接道,“我有一位患者就出现过类似症状,第一次服用就在家晕倒,幸好被家人发现,醒来后就意识模糊,还有部分记忆缺失。”

“问题就在这里,嫌疑人称自己并不知道受害人对这种药有过敏反应,我们又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吃的肌松药和嫌疑人所有的肌松药有关。”

说到这里,戚沨话音一顿,又道:“而且我感觉他还有后手。”

宋昕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在铺后路,是想用肌松药来证明自己有精神方面的困扰? ”

“如果他要求司法鉴定,而且真的鉴定出来他有那种病,或是因为药物而出现了记忆断片等现象,那对我们结案会非常不利。”这段是戚沨编的,可她语气很淡,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随即戚沨又解释道,司法鉴定需要一定周期,嫌疑人这样做很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所以你想请叫我的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宋昕问。

戚沨点头说:“在司法鉴定之前,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先让嫌疑人做一次初步的心理评估——其实我们现在破案的手段已经比过去先进很多了,利用犯罪心理诊断来全方位多角度评估嫌疑人的状态,像是这样的恶性案件都会使用。”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宋昕接道,“我之前看过一篇国内新发表的论文,就是针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评估,经过数据比对证实13个基本临床量表里面,除去其中四项,其余指数均比普通人要高。而M因子分则比普通人要低。”

“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他想走精神疾病这个套路。事实上,他原来也处理过相关案件。可我们现在有政策看着,审讯的时长和频率都是有要求的,也就是说每一次审讯都很重要,最好是在他走下一步之前,我们就能先一步通过审讯或其他手段,找到他身上的突破口……”

“我之前的确是接触过犯罪嫌疑人,也做过评估,可是……没有见到本人,很难做出精准判断。”宋昕似乎听懂了戚沨的意思,又或者说是他也有意将话题往那个方向引导,“我相信任何一个有专业操守的心理咨询师,都不敢随意给出结论,何况如果是精神诊断,的确需要一个较长时间周期的评估,这期间不仅要动用专业仪器,还要抽血化验,还要做一系列心理测试。而我只是心理咨询师,不具备从医资质。我能做的也只是针对受助者在我面前的表现进行分析,无论是他的用词、微表情,还是肢体行为、叙事逻辑。”

“宋老师,你多虑了。”戚沨微笑着说,“破案压力是我的,我不会推给别人。我的目的也很明确,我只希望能多一个大脑来帮我,寻找到我想要的突破口。当然,找到了最好,找不到我也不会将责任推给别人。我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这也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你不在体制内,嫌疑人见到你或许防备不会那么重。”

……

同一时间,江进和夏正也再次来到汇成工地的案发现场。

绕场看了两圈,又回到发现周岩骸骨的位置。

在夏正疑惑的目光下,江进从后备箱拿出工地常见铁铲和铁锹,并将铁锹递给夏正。

“老戚有句话是对的。”江进说。

夏正掂了掂铁锹的份量,问:“哪句话?”

“她不是跟你说,无论罗斐是什么角色,她都没有完全信过他吗?”江进说,“其实我也不信。不过在今天以前,我还找不到他供词里的把柄……”

夏正下意识回忆起来罗斐最新的口供,不得不说,罗斐的描述基本上是挑不出毛病的,偶有自我美化的成分也都在意料之中。

夏正摇头:“我想不出来。”

江进轻笑:“你是没见过罗斐你在庭上的结案陈词,那叫一个正义凛然、声情并茂。但他今天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也说明他这个人缺乏生活经验。”

这话落地,江进抬了抬下巴,说:“你现在就用铁锹试试这块地”

江进指的地方距离发现骸骨的土坑有一米远,两块地方土质一致。

夏正点了下头,依言照办。

谁知一锹下去,只刨出一个小坑。

夏正第一反应就是:“我去,这么硬!”——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真的非常非常忙,因为闹蟑螂心态都崩了,十几年没见过了突然看到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妈还说那不是蟑螂,她也好多年没见过了,我还垫着纸巾捏起一直在蹬腿儿的蟑螂问,不是蟑螂那是什么?后来约了消杀的人上门,听他科普一下知识,第一次知道蟑螂屎和若虫是什么样……总之该堵的地方都堵上了。后来还是对方说我家的不多,时间不长,比较容易处理,我才松口气。

自从前天看到蟑螂以后,我晚上都会做梦,会脑补很多后续,脑补它到处繁衍,很难除尽的种种。同时也因为开空调了,屋里暖和了,小猫晚上就开始折腾跑酷,我一晚上要醒好几次。

另外,双十一大家都买什么了?一到这个季节我就想买羊绒品,总觉得不够。之前已经一年多没用过眼霜,也没做过面膜,主要是懒。到了这个干燥的季节,眼油啊面霜啊都从冰箱里翻出来了。还要算上日常用品,不止我和家人的,还有猫的。每次都觉得没啥可买的,然而看着一个接一个快递,再一算账,又陷入沉思,于是挑挑拣拣看什么可退,看来看去发现都是刚需……

红包继续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答案只有一个。”……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夏正的经验不如江进丰富, 做刑警这几年也没碰到过埋尸案,大多是碎尸、野外抛尸、浮尸、沉尸。若是遇到白骨案,也不是从坑里挖出来的, 只是表面上盖了一层土或树叶,而且通常在人烟稀少的野外,那些土和落叶也是因为风吹雨打自然覆盖上去的, 而非人为。

江进蹲在旁边,说:“我就遇到过两次这种埋尸的, 第一次是出差, 被当地的一个同学叫去一个现场,还是在乡下。正赶上有家人办丧事儿, 挖好了坑。凶手就想着浑水摸鱼,将死者扔到坑底, 在上面填了几层土,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夏正也蹲下来, 认真地听。

江进拨了拨土, 继续道:“五年前老师在这里遇害的时候天比现在暖, 土质应该也没这么硬。可就算再松软, 要挖一个足以埋成年人的坑,两年成年壮汉,而且知道怎么省力怎么下锹子的, 不间断地挖,不能休息,也得大半天时间。我告诉你,如果不是铁锹,就是个破铁铲,你试个十铲子, 你的大脑就会主动开始思考,判定这种方法不可行,劝你换一条思路。老师在世的时候办过类似的案子,那个人也是想不开,好不容易两天半挖了个坑,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像是这种工地,土质最硬,挖到一半遇到石头只能死磕,如果是农家地就好得多,土质早就翻得松软,可即便是那样,最快也得十几个小时吧?”

夏正接道:“差不多……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挖到第二天上午了?再说宋昕和罗斐的体格,一瞧就不是干粗活儿练出来的,最多就是健身房,跑个步啊举个铁,真遇到这种刨坑的活儿,连怎么使劲儿都搞不清楚,只凭着肾上腺素激增一味地用蛮力,最多也就坚持半个小时。那他们……”

“答案只有一个。”江进笑容冰凉,“罗斐在撒谎,坑是早就挖好的。”

“早就挖好的坑,可能是宋昕,也可能是罗斐。如果是罗斐,那就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到了现场才发现宋昕有杀意。不,以罗斐的洞察能力和对宋昕的了解,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宋昕从一开始就想杀人呢?宋昕让罗斐交出毒剂,就算罗斐不知道那是□□,也能猜到那绝不是什么安全的玩意儿,就应该提前预判到接下来的走向。他一个刑辩律师,不可能那么天真。”夏正顺着这条思路,越分析越觉得不寒而栗。

而另一边的戚沨,已经拿到吴美霞的登记记录。

戚沨说会安排拷贝一份电脑里的预约记录,宋昕也没有半点迟疑。

根据助理已经调出的档案来看,吴美霞只预约了一次,第二次助理通知她再来,她说自己生病了,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也就是说,宋昕记不住吴美霞是谁也情有可原。

那么宋昕为什么连续三天晨跑,还提前在案发现场附近徘徊呢?

戚沨将疑问踹在心里,直到离开都没有问。

上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回队里,问吴美霞的电话调查结果,得知吴美霞当晚只打过一次电话,就是男朋友李诚俊的手机号。

而去李诚俊家,如果假设是临时决定的,那么应该只有李诚俊和李诚俊的室友知道这件事,之后吴美霞没有打过其他电话,那么宋昕是怎么提前知晓的?

会不会是李诚俊撒了谎,当晚的约会是提前几天就定好的,打电话只是为了出门前确认?

不过调取微信信息的同事说,没有在吴美霞的联系人名单中发现宋昕的微信号。

很显然,这中间有一环还没有搞清楚,导致两边的信息无法拼接到一起。

原本打算离开咨询室就回队里,但车子开到半路戚沨便改了主意,绕了个小圈,直奔吴美霞家。

左右邻居包括房东、物业都已经得知吴美霞遇害的消息,这两天又有一批一批的警察进门搜证,弄得人心惶惶。

这次搜证正巧林东也在,见到戚沨先是叹了口气,随即说:“想不到这么快又要跟你汇报工作了。”

戚沨接道:“这样的工作汇报谁都不希望。这才几天,又在你们的辖区出了命案,你的任务很重啊。”

林东笑着接下这句调侃,遂将笑容一收,说:“我还真有点发现。”

“嗯,我也是来找疑点,先说你的发现。”

“吴美霞是独居,租的这房子一室一厅,屋子虽小但五脏俱全。你看卧室里是一张宽一米五的床,如果她想跟男朋友约会,还要那么晚出行,其实让她男朋友过来反而更方便也更安全些。”

有道理。

戚沨抬起眼皮,朝着天花板看了眼,没有吊顶。

“这房子隔音怎么样?”

“不咋地,听说如果是晚上比较安静的时候,楼上穿皮鞋走路,楼下都听的一清二楚。不过我们也检查了,声音之所以密封在室内,听得过于清晰,主要还是因为这房子的窗户。”

林东和戚沨走到窗边,林东接着说:“这窗户是双层断桥铝,房东一直在说这窗户隔音多好,花了多少钱,你看……”

林东将其中一扇窗打开,很快就听到外面的环境音,还有小区隔壁那条马路过车的声音。然后他又将窗户关上,那些声音瞬间就去了大半。

而这套房子没有在天花板做隔音层,窗户一关,不仅将外界的声音阻断,还将室内的声音锁住。这样一来,如果楼上楼下有什么动静,顺着天花板和墙体这些媒介传到屋里,也不容易透过窗户溢出,在屋里的人会听得更清楚,令这套房子就像是开了扬声器一样。

林东说:“李诚俊那边我们之前也去走访过,他说他那边隔音好。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是吴美霞去找李诚俊,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戚沨停了却摇头:“理由还不够充足。隔音再差也总有防范措施,最多就是被领军投诉而已。可一个女人接近半夜独自外出,要承担的就不只是被投诉的风险了。”

林东点了下头,说:“其实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李诚俊有鬼,他的作案嫌疑目前是最高的。案发现场非常符合熟人作案的特点,知道吴美霞那时候外出的人就只有他和室友王昭。如果李诚俊的嫌疑排除了,那么下一步,我们的重点就会放在王昭身上。”

“除了李诚俊,吴美霞还有没有其他异性朋友,和她的关系有点超友谊的?”戚沨忽然问。

林东一顿:“目前还在查。吴美霞的微信联系人里有超过一半都是男性,其中有十几个都在近三天内联系过,有那么一两个说话跟开玩笑似的,其他的都属于正常交流。”

随即林东又问:“为什么这么问?”

戚沨回道:“只是同为女性,代入案发的时间地点,以及吴美霞这个人所产生的疑问。你看,案发地在靠近河边的草丛里,上面有桥体遮挡,左右又有灌木丛,沿途没有发现拖拽的痕迹。当然也不排除是清洁工清扫过上面的痕迹,可是从街面走到下方案发现场,需要经过两节楼梯,还有一小段路,这部分也没有找到拖痕,而且根据现场找到的部分脚印来看,是死者自己走下去的。原因呢?那么晚的天气,孤身一人,如果不是见到熟人,还是有意发展关系的暧昧对象,她为什么要走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20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认为漏洞在罗斐身……

第二百一十九章

离开吴美霞租的房子, 戚沨一个电话打到江进手机上:“再安排一次李诚俊和王昭的问询。”

江进依然维持着蹲姿,一手拿着电话说:“和他们提了,但两人都说不好请假, 暂时没约上。”

“那就等他们下班了,去出租屋找两人当面对一次。提前不用打招呼,不给他们推脱的借口。”

“得嘞, 晚点我和小夏过去。”

戚沨问:“现在在哪儿呢?听着像是外面。”

“汇成工地。”江进吁了口气,“欸, 你说罗斐和姓宋的小子, 两人大半夜一起挖个能埋一个成年人的坑,天亮以前干得完吗?”

“呵。”戚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的供词能击破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

“怎么讲?”

“暂时还不能肯定,我现在要去一趟监狱, 等我回来再说。”

电话切断,江进瞅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直到旁边的夏正问:“戚队怎么说?”

江进回:“她说要去监狱, 我还没问去见谁, 就挂了。”

夏正跟着分析:“李蕙娜、张魏都在监狱。张法医……哦, 应该说是张松,目前还在看守所。监狱里还有不少认识徐奕儒和章洋的犯人,这要是问一圈, 得花不少时间啊。”

“还有个人,高幸。”江进说。

不到一个小时,正在做工的高幸就被管教单独叫走。

见等在对面的人是戚沨,高幸半点不意外,坐下便问:“这次带了什么书?”

“没有书,来得太匆忙。”戚沨说, “你写下来,我让人捎给你。”

高幸点头:“还是问徐奕儒的事?”

“是,也不是。”戚沨拿出一份档案副本,透过窗口递进去,“认认看,还有印象吗?”

那是一份二十多年前的法医报告,上面均为手写字,落款签着鉴定人的名字,并非“高幸”。然而在这份报告里有几处存在不同意见,而每一处不同意见都由参与鉴定者的签名。其中一行非常不起眼的角落,有一行溜缝记录的小字,正写着“高幸”二字。

戚沨说:“如果不是看到这行字,我都不知道你是当年的鉴定人之一。”

高幸快速翻看了一遍档案,皱着眉安静片刻,似乎正在回忆这宗旧案,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起来了。就这个案子,当时我们几个人想法有出入,还进行过很激烈的争辩。不过我那时候只是个法医助手,我也没有真凭实据来支撑自己的观点,所以争到最后还是将这个案子进行‘保守’处理。到最后,我的‘怀疑’就以‘不排除’三个字来呈现。”

从程序上来讲,这样写一点错没有。

高幸问:“这么老的案子,怎么现在拿出来说?就因为证人是徐奕儒?”

戚沨摇头:“我想先知道你的‘怀疑’是什么?这里写得不清楚。”

高幸回道:“我怀疑当年在现场的不只一个嫌疑人,还有另一个凶手存在的可能。但你也知道,没有证据就是空话,因为一直没有找到第二人,而那个犯罪嫌疑人也很快招认了,所以这个案子结得很迅速。”

宋昕的父母,当时是一个死在二楼浴室里,一个则死在一楼楼梯的最下方平地上。

至于宋昕,他一直躲阁楼的杂物中,直到警方找到他。

说是阁楼,其实就是第二层向上延伸的一块复式结构,不过都用来堆放杂物,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叠放在一起,小孩子躲在其中很容易隐藏。

高幸说,找到宋昕后,当时的办案民警花了很多时间和心力试图让宋昕开口,而且还请了当时春城比较权威的儿童专家来帮忙,称宋昕极有可能是目睹到案发场景,吓坏了。

戚沨听到这里,心里却没有半点起伏——她本能上就不太相信这层判断。

高幸继续说,差不多长大半个月的时间,宋昕终于愿意说话了,但他却绝口不提案发所见,问了就说不记得、不知道。

其中还有一点令人印象深刻,就是当宋昕终于恢复“神智”,不再自闭之后,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搂住徐奕儒。

不必专家解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宋昕对徐奕儒十分信任、依赖。

高幸说:“我的怀疑就是从那天开始彻底打消的。”

“这么说,你怀疑过徐奕儒?”

高幸点头:“宋家大门敞开,嫌疑人一个人入室抢劫,这本身就有点违背常理。房子那么大,嫌疑人在这之前又没有入室抢劫的前科,经验不足,居然胆子这么大。宋教授是死在浴缸里,当时正在洗澡,全身赤裸。而按照嫌疑人自己的说法,他在冲下二楼的时候,正好被宋夫人撞上。宋夫人高声呼喊,他为了阻止就将她按住,试图捂住她的嘴。就在这个时候,小区的电闸突然跳了,嫌疑人手上一松,宋夫人挣扎过猛,一脚踩空,就那样摔了下去。”

犯罪嫌疑人一直坚持说,他从没有推过宋母,而且根本不知道宋父为什么会死在二楼浴室。

不过当时还有另一种推断:正在浴缸里泡澡的宋父,因听到妻子的呼救,于是急忙起身,没想到却刚好赶上跳闸的那一分钟。而宋父在情急之下,伸手找支撑,但因为是在抹黑情况下,一个不小心就抓到吹风机垂下来的线,进而将吹风机扯到水里——偏偏吹风机还一直插着电。

总之,嫌疑人一直在喊冤,说他没有杀害宋父,就连宋母也是一时错手,他本意根本不想杀人。然而从因果关系来推定,这二人的死亡均与他有关,因此最后判决的还是故意杀人罪。再者,宋父在学术界地位崇高,这件事牵连甚广,无论如何嫌疑人都没有酌情轻判的机会。

“嫌疑人不承认杀害宋昕父亲,但承认去过二楼。”戚沨问,“当时宋昕父亲正在泡澡,如果嫌疑人没有进去过,那他脚底的水是哪里来的?”

高幸回答:“他说他经过浴室的时候,看到水从门缝里溢出,他才会踩到。我们到现场的时候,也确实看到那些水溢到楼道里。而根据现场的水量来看,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人所说的可能。”

戚沨安静了片刻。

高幸笑问:“你也觉得不对吧?”

戚沨这才道:“水溢出门口,浴室里的人难道看不到吗?如果顺序是嫌疑人杀人在先,离开时没有关掉水龙头,那么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浴缸里的水的确会大量溢出。可如果嫌疑人上楼的时候,浴室的水已然溢出,这是不是就能说明宋昕父亲在当时已经出事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和小区跳闸无关。”

“所以我一直都在怀疑现场还有一个凶手,还是恰到好处将自己隐藏起来的真凶。就是这个人杀害了宋教授。”高幸说。

戚沨意会道:“你在怀疑徐奕儒。”

“不止。”

戚沨瞬间眯起眼:“还有宋昕的母亲。”

“反应很快。”高幸说,“不过当时没有人相信我的怀疑。他们都觉得这太过戏剧化,不符合事实,最主要是没有证据支撑。而我的怀疑,是根据常理来推断的。”

戚沨接着说:“徐奕儒到宋家做客,因此宋家的一楼二楼有他留下的痕迹并不奇怪。这些痕迹不能作为指认他是凶手的证据,而且他还亲眼看到嫌疑人从房子里跑出来,并不是凭空捏造。但这里有一个问题,而且很容易被忽略……”

“你已经想到了。”

见高幸没有阻止,戚沨继续道:“假设嫌疑人没有撒谎,他在房子里制造出的第一个动静就是在楼梯上撞见宋昕母亲。宋昕母亲高声呼救,按理说宋昕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躲起来,而是出于好奇和对母亲的保护,跑出来查看情况。可嫌疑人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宋昕。难道说宋昕只是因为听到呼救声,就判定有危险在,于是躲到阁楼吗?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他应该是看到了一些东西,受到惊吓,这才躲起来……所以正确的情况应该是两种,一种是嫌疑人杀害宋昕父亲,被宋昕亲眼目睹,另一种就是徐奕儒或宋昕母亲作案,宋昕同样看到现场。”

高幸点头:“当时嫌疑人已经被捕,重判是跑不掉的,不管宋昕父亲的命是不是算在他头上。而宋昕母亲也已经身亡,就算真是她做的,法律也不可能去追究一个死人的责任。再加上宋昕对于案发时的记忆已经缺失,这个案子就这样结了。”

“所以你才会说,之所以打消怀疑,是因为宋昕恢复之后的第一个举动就是抱住徐奕儒。”

“没错。如果是徐奕儒做的,宋昕不会那么信任他。”

而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宋家二楼没有找到其他人的痕迹。

那么也就是说,要么就是宋昕见到嫌疑人杀害父亲,要么就是见到母亲杀害父亲。相比之下,后者显然更令人无法接受。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导致宋昕后来的心理走向?

戚沨最后又问:“那么从阁楼的窗户往外看,以当时宋昕的身高,和窗户的角度,他是否能看到嫌疑人逃走的身影,和去而复返的徐奕儒?”

“看不到,而且也看不清。”高幸很定地说,“那扇窗户被杂物挡住了,而且还贴了防窥窗纸。”

戚沨没接话,只是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反倒是高幸好奇地问:“你还没告诉我,这么久以前的案子怎么现在会突然翻出来?莫非你们找到了新的疑点?不会真的和徐奕儒有关吧?”

虽说找到新疑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高幸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等我证实了再告诉你。”

“好。我也想知道我当年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

不到半个小时,戚沨便离开了监狱。

刚出门就接到江进的电话,他一上来就问:“探监结束了?”

“你是掐着时间打过来的吗?”戚沨反问。

江进笑了笑,话锋一转:“有收获?”

戚沨快速描述了一遍高幸提到的重点,随即落下结论:“也就是说,从宋昕当时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徐奕儒拿了一箱东西上车。可是罗斐的描述却像是宋昕亲眼看到一样。”

“哦……”江进思忖片刻,“要么就是罗斐编了个故事,连细节都想到了;要么就是宋昕当时并不在阁楼,他是从别的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

“可当时的身体检查,都说宋昕完全失去案发当晚的记忆,那他又怎么会在多年以后跟罗斐提起这些细节呢?”

“也许他是装的,也许是后来想起来的。”

戚沨没接话。

江进又问:“你认为漏洞在罗斐身上?”

静了几秒,戚沨坐上车,看着窗外呼了口气,语气很轻:“我的感觉告诉我,是罗斐隐瞒了关键信息。”——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