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丸莲耶轻轻笑了两声,笑声沙哑而诡异:“既然你不愿意抛出条件,那我只能数数我的筹码了。”
“波本是你的哥哥吧。降谷零,日本警察厅的公安。”乌丸莲耶云淡风轻地在平地扔下一颗炸雷,“我承认,日本警察厅确实有些手段,痕迹抹得很干净,假身份也造得很像。但很可惜,我们会对每一天加入组织的人认真地做背调。其中,也包括你的老师宫野艾莲娜。”
“宫野夫妇举家来到组织之后,我们当然不至于监视他们的邻居长达二十年。”
“但你们俩不一样,你太耀眼了。”乌丸莲耶终于转了过来,他微微向前倾身看着降谷樱,“我反复看过下面的人带回来的那个视频,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能够根据口述的病情开出完全对症的药方,说一句潜力无限并不为过。”
“在宫野艾莲娜夫妇因为意外去世之后,你一直都是我心里继承和主持这个药物研究项目的第一人选。”
“我想大部分人应该都想错了,我是先把Madeira确定为你的代号,才把同类的Sherry定为了宫野志保的代号。因为你是Madeira,她才会是Sherry。”
降谷樱垂眸,长睫挡住了她眸子里的光线和情绪,让人有些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日本不允许跳级,你猜猜看,你的求学历程为什么会这么顺利。”但乌丸并不在意她此时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认为,日本的这个制度极其不合理,猛兽怎么能跟羊群一起生活,天才怎么能和庸人为伍。”
降谷樱垂眸其实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的毫不意外,她对这一切早有所觉,也在过去的时间里查到一部分,推测出一部分。
唯一没预料到的就是自己被boss注意到的契机居然是五岁时遇到的那个来为病重的妻子问药的中年男人,这个时间点比她猜测的还要稍微早一些。
原来早在五岁的时候她的命运线就悄然发生了改变,这本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战争。
她并没有被任何人所牵连,她早就知道这是她既定的、不会被轻易撼动的命运。
战争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唯一可以作为安慰的是她有boss所没有的武器。
boss紧紧地握着长生的欲望不肯放手,而她对此毫无顾忌。
也许是她跳级的一切发生得无比自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可能被降谷樱的天才程度所蒙蔽了双眼,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降谷樱早就意识到自己这段经历的不同寻常,所以她其实拜托万能的前原教授查过这些事情。
前原阳树当时给她的回复是:后面确实有推手,虽然每件事的主导者不同,但往下查会发现背后都有同一个组织的影子。
前原阳树没有具体地跟她说起这个组织,降谷樱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从那个时候就知道,那个试图从背后操纵她的命运线,应该是隐没在阴影里的某个庞然大物。
“雪莉是我在知道你在美国交流之后特意送过去的,本来甚至做好了你把她带走亲自教授的准备。反正最后把你们俩一起带回来也轻而易举。但是,你们俩居然都比我想象中的冷静得多,她拒绝了你的接近,而你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我喜欢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性格,发现这一点之后,我更加欣赏你了,这才是成大事的人。”乌丸莲耶还在继续,他平板诡异的机械音里也真的出现了一丝欣赏的情绪。
“我发现波本和苏格兰作为卧底潜入组织,纵容他们在组织里往上爬,就是在等你。”
“只是,琴酒不知道我的想法,在发现苏格兰是卧底之后发布了追杀他的命令,我也为此罚了他。但据我所知,苏格兰死亡的视频是波本带回来的,那也就意味着琴酒大概没有酿成什么无法挽回的错误。我想,你大可以原谅他的无心之过。”
“你以后会发现,琴酒是一把锋利而趁手的刀,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把刀刃的方向对准你。”
“不过,既然失去了一个掣肘,那我当然要留下另一个。”乌丸莲耶语带笑意地抬了抬手。
降谷樱正面对着的墙骤然亮了起来,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露脸不到三秒,降谷樱就认出了视频里的人。
是宫野明美!
是她以为早就已经去世了的宫野明美!
视频里,宫野明美旁边的电视正在播放今天早上的新闻。
这次谈话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降谷樱意料之外的情况,她握紧了垂在两侧的手,指甲几乎要深深地嵌进掌心里,清晰的疼痛让她得以迅速冷静下来。
“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乌丸莲耶语气轻柔地问道,“波本也并不知道自己暴露的事,不,甚至不是暴露,他的身份在我这边一直都是明牌。”
“假如现在朗姆发消息让他回到组织,我命令所有的代号成员一起围剿他,你觉得他又有几分生还的可能呢?”
“我从未在任何一个代号成员身上投注像在你身上这么多的精力。我看着你从五岁长到二十五岁,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你一定发现了,我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降谷樱几乎想要笑出声,乌丸莲耶真是深谙打一大棒给一个甜枣的方法,已经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抛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威胁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放弃对她施行怀柔政策。
乌丸莲耶的指尖在桌上轻敲了两下:“当然,对于这点,我并不是只会在嘴上说爱的那种家长,作为给我无欲无求的小公主的第一份礼物,你觉得——”
“我给公安送一份有着组织一半的研究所和据点的位置的名单怎么样?这些,我相信全部都会成为波本卧底功绩的一部分。”
降谷樱没有为此太惊讶,她不是个天真的笨蛋,她知道乌丸莲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哄她。
她估计乌丸莲耶考虑这件事也已经很久了,药物研制成功,就没有必要在药物研究产业上再布那么大的局,而组织的某些绵延已久的产业也已经不再适合于这个时代了。
这些东西组织要处理起来也很麻烦,还必须要抽调一些能干的代号成员进行处理,他干脆另辟蹊径破而后立,把这些进行挑拣之后当做送给日本公安的礼物。
即使是自己人,如果不再拥有足够的价值,也会立刻见到残酷无情的一面。
但日本公安那边,收到这份名单之后,能够主持这次围剿行动的,有大半的概率会是哥哥。
他或许会忙碌到完全顾不上发现她的消失。
最后降谷樱脸上慢慢绽开笑意:“如您所愿,boss。”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看到公安那边接收到这份名单。”
“还有明美姐姐。”后面添的这句是在讨价还价。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总是愿意满足你一切不过分的要求的。”
“只是,在给公安送上组织据点地址之后,我也会通知他们信息被泄露的消息。”
“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最后这些组织成员到底是被抓住失去自由还是成功逃脱,就各凭本事。”
“好,”降谷樱低下头一哂,“这也不是我能干涉的事。”
“或许,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愿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父亲。”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安室哥哥!”听见安室透跟榎本梓请了个假, 柯南飞速地拦在了已经解下围裙收好转身就要离开波洛的人面前。
安室透十分迁就小孩子身高地蹲下身,对柯南露出一个阳光温柔的笑意:“柯南君有什么事吗?”
“今晚安室哥哥能不能来工藤宅一趟?我们有点事想跟你说。”柯南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还有谁?”安室透笑容不变地问道, “那个住在你家的研究生吗?”
柯南干笑了两声, 还是意思意思地捂了一下他如同皇帝的新装一般的马甲:“不是我家, 是新一哥哥的家哦。冲矢哥哥在,但不止是他。”
“好,”安室透点点头, “但我不确定我的事几点才能办完。”
“没事,我们会等你的, 不管几点我们都会等你。”
*
“风见那边早上收到一位自称是你的线人传递过来的线索, 因为消息比较重大,所以也报到了我这边,希望降谷君不要介意。”作为降谷零直系上司的黑田兵卫见到赶过来的降谷零,示意他坐下后毫不含糊地立刻说明了把百忙之中的他叫过来的原因。
降谷零已经提前从风见裕也那边知道了这个消息,但这次再听到还是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
他的线人?
他从来没有在组织里发展线人, 这种行为风险太大, 太容易暴露, 甚至于在他出发参加公安的卧底培训之前作为外行的降谷樱都告诫过他不要轻信组织里的任何人。
这个线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从对方能把东西送来警察厅一点来看,毫无疑问,那个人清楚他的身份。
降谷零想到这里, 感觉身上几乎都要冒出冷汗。
“降谷君也想到了吧?”黑田兵卫开口建议道,“近来降谷君最好不要再回组织了,如果必要的话, 也可以和诸伏君一样尽快撤出来。”
毕竟像降谷零这样的人才要是一个不慎折在组织里,对于公安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
降谷零当然知道这是规避风险最好的办法, 但是不行,降谷樱还在组织里。
情况到底如何并不明确,传递消息的或许是友军。即便是最坏的状况,面对朗姆的诘问他也可以谋定而后动,依旧有机会让形势反转。反之他如果在此刻抽身离开,就绝对会被认定为叛逃,到时候降谷樱要怎么办?
即使boss还在等着她开发的药物,她也一定会被牵连。或许是更严格的监禁,或许是各式各样的警告。
就算什么都没变,如果自己走了,她一个人陷落在黑暗的组织里,独木难支,她接下去要怎么走?
他绝对不可能让降谷樱一个人留在组织里!
“长官,我”
“我们收到了一份名单,里面写着不少黑衣组织据点的地址,其中大部分在日本境内,也有些在其他国家,主要是美国。但这份名单相对于里面夹带的另一则消息来说,”但没等降谷零说出拒绝的话,黑田兵卫已经开口打断了他,他伸手展开名单,把里面藏着的纸条推到降谷零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
降谷零看到纸条上写着的内容,震惊得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一些。
黑田兵卫安静地等待降谷零收拾完心绪重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降谷君,你觉得消息可靠吗?”
降谷零再次停顿下来思索了两秒,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确定。”
他直觉觉得消息可信,但是直觉不能作为凭据。
“那你觉得我们这边应该采取行动吗?”
“当然,”这次降谷零回答得很快,“请把任务交给我,我认为明天就可以开始这次行动。”
“降谷君,欲速则不达!”黑田兵卫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提醒道。
“是,长官,”降谷零敛容正色地微微点头,“但我认为畏首畏尾更容易错失良机。”
“好,那这次行动就由你来安排。”
在降谷零离开之前,黑田兵卫提了一句:“对了,和名单送过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暂时安置在审讯室了,让野泽警官在那边陪着,降谷君可以去看看。”
“宫野桑?”发现在审讯室里跟一个女警官聊天的人居然是宫野明美,降谷零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组织里不是都在说人已经死在琴酒手里了吗?琴酒执行的任务居然也会出问题?
难道出手的是贝尔摩德吗?
可是贝尔摩德对雪莉的厌恶明显是真情实感的,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为什么要救宫野明美呢?这样推理下来根本不合逻辑。
那出手救人的到底是谁?
“是零君吗?”宫野明美带着些不确定地问降谷零。
“是我。”降谷零点点头。
不管是谁,宫野明美能活着实在太好了,连带降谷樱的遗憾都能少一份。
“宫野桑这段时间在哪里?”
“那天我被琴酒击中一枪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之后这段时间我就被囚禁在一个房子里。除了没办法离开屋子没办法联系外界之外,那里守着的人几乎会满足我的一切要求,我也在这段时间里养好了伤。今天早上我毫无预兆地被门口守着的人带到了这里。”
宫野明美一边回忆一边叙述道,最后添上一句:“虽然我不确定囚禁我的房子具体是在哪,送我过来的人在带我离开之前就蒙上了我的眼睛,但根据送我过来的时候行驶的里程,应该还在东京范围内。”
降谷零听完略一点头,脸上现出几分若有所思。
“零君,志保还好吗?”等降谷零重新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宫野明美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还活着,但是变成了小孩,这算还好吗?
降谷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宫野明美看着他有些犹豫的神情心都凉了半截。
降谷零干脆道:“过两天我安排你们见一面吧。”
见一面,那就意味着至少还活着,并且大概率是已经脱离了组织,宫野明美长舒了一口气,还活着就不管怎么样都有希望:“谢谢零君!”
“不用客气。”降谷零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宫野桑,我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我会让其他警官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零君,小樱还好吗?”宫野明美踌躇半晌,还是有些忐忑地对着降谷零的背影问出了这句。
因为小时候那三年多的朝夕相处,宫野明美也一直把降谷樱当作妹妹看待,只是对着人家的亲哥哥问起这个,总显得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于是她到最后才忍不住问出了这句。
降谷零半转过身,对着宫野明美微笑了一下,一半的金发被阳光映照得闪闪发亮:“等过两天,宫野桑亲自去确认吧。”
*
深夜,降谷零敲开了工藤宅的门,过来开门的柯南看见是他,蓝色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语气欢快地喊了一声:“安室哥哥来了?快进来!”
降谷零此时想到这个凭着小孩子的模样肆无忌惮卖萌的身体里装着工藤新一的灵魂就觉得稍微有点好笑。
在玄关换完鞋走进客厅的降谷零沉默了一瞬,虽然做好了今晚要面对的不止柯南和冲矢昴的准备,但这客厅里或坐或站、三五成群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并且看着他进屋,每个人都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目光,瞬间被三五十目瞩目的感觉让降谷零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了一下。
并且不出意外的,大半他都眼熟,就连他们四个也在!萩原研二更是直接抬手向他打了招呼:“小安室,晚上好啊~”
降谷零没忍住磨了磨牙,半晌才转头问柯南:“这是怎么回事?”
柯南干笑了两声:“我们只是觉得,或许,公安那边最近需要更多的人手吗?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哦。”
确实需要,但这个时间点也掐得太准了,恰好在公安这边收到名单之后。
“为什么会在今天,你们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吗?”降谷零这句话的语气里就明显包含着一点怀疑和质问了。
因为降谷樱上次那番话。
柯南在展会见到降谷樱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这次聚会,在最近终于筹备得差不多了。但是在日本的地界上对付组织,绝对需要日本公安牵头,那么作为日本公安零组头子的降谷零就是这个活动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但他既然答应降谷樱了,就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眼前的人。
“安室哥哥,每个人总是要有一点独属于自己的秘密的,比如说特殊的消息来源,你说是吧?”柯南挠着头,笑眯眯地卖萌道。
“安室先生,请不要为难小孩子。”冲矢昴走过来,抬手搭在了柯南的肩膀上。
降谷零看着面前的人没说话,冷笑了一声。
“zero,不如先坐下来喝杯茶?”诸伏景光也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开口打了个圆场,拽着降谷零坐到了他的身边。
“其他人我都可以勉强理解,但是hiro,为什么你也在?”降谷零看着诸伏景光颇有些费解,“你要参与行动不用通过我这边吧?”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作为威胁你答应的人质?”诸伏景光摊了摊手,带着些无奈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降谷零微微挑了挑一边的眉梢道:“那他们这是打错算盘了,我可不负责你的生命安全。”
“我早就说了,他们不相信。”诸伏景光笑着给降谷零递了一杯茶。
“要参加公安的行动是吧?”降谷零接过茶杯,再次抬头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被柯南称为“波本瞳”的模样,脸上也露出风流写意的笑,从身上掏出药瓶响亮地磕在了茶几上,“来,一人一颗,先吃了吧。”
灰原哀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对于吃药有些PTSD的柯南首先提出了疑问:“这是什么药?”
“可以加速伤口恢复的药。研发药物的人说,恢复能力强弱很多时候就是死亡和重伤的区别。”
诸伏景光用眼神向降谷零询问了一下药物来源是不是降谷樱,降谷零毫无障碍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以示肯定。
“如果行动中有受伤的,记得结束之后来和我汇报一下用药感受。”降谷零微微向后躺了一点,倚靠在沙发上,闲适地扫了在场的人一圈,仿佛以一个人的气场包围了在场的所有人。
冲矢昴出声质疑:“嚯,这是拿我们试药?”
但这时候就坐在降谷零手边的诸伏景光已经二话不说先吃了一颗。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起来,连对着冲矢昴都没办法继续板着脸,但语气仍然是针锋相对:“虽然我是好心为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但你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反正这个药物公安那边已经试了一遍了,在先前抓捕琴酒的行动中,它发挥了巨大作用。”降谷零补充了一句。
“结果呢,抓到了吗?”冲矢昴老神在在地问道。
降谷零的脸色难看了一瞬,闲适的气场消失了大半,眸子转为有些骇人的蓝灰色,缓缓露出属于波本的笑意,语调中仿佛同时掺杂了毒药和蜜糖:“说得好像你们FBI没有失败过一样,你要是没有参与行动的诚意的话,不如尽快滚回你的美国。”
冲矢昴哼笑出声,继续火上浇油:“哦,所以是没抓到。”
柯南在无语地抬手捂住了头,这些大人,能不能靠谱一点。
“他在被抓住之前找到机会自裁了,但无所谓,结果都一样,反正是组织少了一大战力。”降谷零冷冷地吐出结果。
*
“怎么样?”乌丸莲耶问道。
从boss播放的视频里,降谷樱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眉毛很有特色的公安警官,她还记得对方是很多年前降谷零安排给自己送U盘的那一位。
既然是哥哥信任的,那就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名单和明美姐姐应该也会被送到哥哥手里。
降谷樱微微点头:“boss觉得四天后怎么样?”
“当然可以。我的小Madeira是想以这个日子庆贺自己的新生吗?”
降谷樱抬眸笑了一下,没说话。
四天后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
如果她的生日和忌日是同一天,希望这天哥哥可以在家里做蛋糕,而不是大老远地跑去墓地祭奠她。
但是想到她的安排,她又有些自嘲地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
她不会有墓地,不会再姓降谷,同样——
也不会再有哥哥。
*
看着提前一步注射药物的降谷樱的面容逐渐变得柔和开始向小孩子转变,连个子都开始缩水,真切见证到返老还童的乌丸莲耶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欣喜。
就在他准备给自己注射药物的时候,忽然听见下属按响了门口的紧急呼叫铃。
乌丸莲耶微微皱了皱眉,让人走了进来。进门的人快速而低声地说道:“boss,我这边得到消息,有一批公安向我们这边来了,我们的基地地址可能是泄露了,需不需要立刻销毁资料进行转移?”
其他人都被分配到了组织不同的据点,而降谷零带着一批公安精锐亲自来了鸟取这个在名单夹带的纸条中说是boss所在地的据点。
“为什么会泄露呢?难道是组织出现了哪个身居高位的叛徒吗?”乌丸莲耶满脸阴鸷地自言自语道,但随即又露出了笑容,“没关系,等过两天,这些都可以慢慢清算。”
他对下属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你去主持,该藏起来的东西先藏起来,该销毁的东西可以提前销毁,但是人员不用着急转移。等药剂的发挥了作用,我就大大方方地出门去见公安的领头人。”
他有些阴冷地笑了一声:“对一个普通的研究基地如临大敌,是公安自己的问题。”
就算这座基地建造得如同堡垒。
“实在不行,就把这批公安全部留在这里吧。乌丸集团也是时候该重新掌握商界和政界大半的话语权了。”
这些年来,他已经受够了需要不断蛰伏、不断被衰老折磨、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第二天就会迎来死亡的日子了。
乌丸莲耶紧紧盯着还在继续变得年幼的降谷樱,仿佛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不过,我的孩子,你说,这批公安里会不会有你亲爱的哥哥呢?如果那样,我总是会看在你的面子,给他留一条生路的。”
降谷樱有几分震撼,到这种时候了,乌丸莲耶居然不忘张口威胁她一句。这种拿捏人的习惯对boss来说估计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等到房门重新关闭,没有太多的犹豫,乌丸莲耶直接在降谷樱的指导下把药物注射进了能够最为迅速发挥作用的颈部动脉。
乌丸莲耶欣喜地感受在剧痛发生的同时自己皮肤上的皱纹开始慢慢地消失,眼前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明,连手似乎都重新变得苍劲有力。但还没等他感受到这具身体更多的变化,他就没忍住张口吐出了一口从五脏六腑涌上来的鲜血。
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带了点慌乱地问在一旁守着的降谷樱,连一向的称呼都忘了:“Madeira,这是什么副作用吗?”
降谷樱摇了摇头,满脸气死人的诚恳,用开始变得稚嫩的声音道:“boss,这不是副作用,这是它本该发挥的作用哦。药剂里面本就含有足以致命的毒素。”
乌丸莲耶的脸色变了:“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你怎么可能确保我会抽中这一支?而且,这两支药剂明明你都提前注射了一半。”
降谷樱轻轻笑了,灰紫色的眸子在黑暗里熠熠闪光,仿佛她的灵魂之火在这幅躯壳里灼灼燃烧:“不,我从没想过靠运气这种东西,这一批药剂里,每一支都含有同样的毒素。”
“同样的物质,同样的分量。”
“不可能!那么多实验体,甚至没有一个人出现意外。”
降谷樱非常热心地给半只脚迈入鬼门关的乌丸莲耶解惑:“那是因为他们体检的时候我让研究员点的香薰,里面的药物会提前和能够接受毒素的靶向细胞结合,抑制毒素在体内发生作用。”
“到底是什么样的体检才需要体检人员平心静气?况且我挑选实验体的时候根本没看体检数据。”
“不过,那也只不过是延缓毒素发作的办法,毒素进入血液之后不会被代谢掉,相反香薰里的药物是会的,所以毒素会逐渐替换药物与靶向细胞结合。半年之后,他们都会根据身体素质的不同先后毒发身亡。如果boss您愿意多等半年,就会得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结论,但您的身体应该已经撑不住了吧。”
“你也服用了相同的延缓毒素发作的药物?你是准备以命换命?还是说你已经研制出了解药?只要你立刻给我解毒,你做了什么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我可没有。”降谷樱发出小孩子咯咯的笑声,像个小孩子一般活泼地往前跳了两步,在黑暗的房间里甚至显得有些诡异。“试过了,这个毒素我研制不出解药呢。”
“那毒素为什么没有在你身上起作用?”
“我花了那么多年改造我的体质,等的就是今天。”话音还没落下,在跟乌丸莲耶说话的时候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往自己想要的方位移动的降谷樱已经伸手拍上了前原阳树设定好的机关。
非常幸运,boss挑的这个办公室确实是前原阳树画给她的设计图里的其中一间,她凭借对房间的辨认锁定了开启密道的机关大致位置,又凭借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视力和播放的视频里透出的亮光摸清了那个需要用特殊的手法打开的机关到底在什么位置。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房间!”目眦尽裂的乌丸莲耶用自己最后的力气疯狂地按下了攻击的开关。
降谷樱进入密道之前,几颗子弹击中了她,其中一颗正中后心,血花在空中迅速绽开。血液迅速流失,身体在逐渐变冷,但这些全都让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有些无力地伸手勾住密道里唯一一个不受总控制器控制的自毁按钮,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去,借由下坠的重力将它往下拉,按钮被拉动地瞬间密道两边迅速伸出金属板重新封住了密道,隔绝了接下来的攻击。
感谢前原教授的设计,这个高度,以小孩子的身高也可以轻易够得到。降谷樱在心里道了句感谢。
失去意识之前,降谷樱听见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后蜂拥而至的是仿佛要把人融化的光与热的气浪。
她轻轻勾起了嘴角,感觉一切都回到了它该待的位置上,心中涌出无限的平和。
她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逐渐浸入无边黑暗。
第108章 番外1-1
“祝您这趟旅程愉快。”被前原阳树提醒了来到这里等贝尔摩德倚靠着自己的车看着基地宛如一朵烟花一般被炸开, 红唇轻启,嘴角带着愉悦的笑意低声道。
贝尔摩德不太意外地看着被机关送出来的降谷樱已经变成了小孩子,但等她走近后才发现降谷樱几乎是浑身浴血, 尤其是心口的贯穿伤此刻仍在汩汩流出鲜血, 白金色的头发在被涌出的鲜血打湿之后贴在了前胸后背上。
眼前的惨象让贝尔摩德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凉了下来。
贝尔摩德强作镇定地伸出手, 如果不是此刻指尖有些颤抖,美甲上碎钻的反光都被带着泛起波澜,她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降谷樱颈间的脉搏还在跳动, 虽然微弱却平稳,贝尔摩德微微松了口气, 给她做了一下紧急的止血处理, 然后把人抱上自己车的后座,上车后毫不犹豫地把油门给踩到了底。
降谷零带着公安姗姗来迟的时候,只看见了绝尘而去的车尾。
“长官,那辆车一看就是从这里开走的,需要马上去追吗?”
降谷零对贝尔摩德的车有几分眼熟, 他摇了摇头:“不用, 先确定一下基地里什么情况, 怎么会忽然发生爆炸。”
*
前原阳树赶到贝尔摩德把降谷樱送到的最近的组织基地的时候,正好听见贝尔摩德富有穿透力的尖锐尾音。
看着走过来的脚步都仍然显得怒气冲冲的贝尔摩德,前原阳树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跟医生吵了一架?”
“骂他两句还是好的, 我恨不得给他一枪。”贝尔摩德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那个愚蠢的家伙居然让我做好这孩子会早夭的准备。他这不是乱说话吗?什么早夭,她至少会活到二十五岁!”
前原阳树笑了两声后问道:“怎么把人送来组织基地?”
“否则你指望我送去哪?”贝尔摩德没好气地反问道, “这个据点不在名单上,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以为以你的能力, 会易容和她去大医院。”
“她伤得太严重了,这里比较近。而且我可不会给伤口易容,她身上可都是明晃晃的枪伤,这不是摆明了给日本公安指路吗?”
“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中了好几枪,最严重的是心口贯穿伤,幸运的是,她是个镜面人,所以没有伤到心脏。但是对小孩子的身体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创口大并且流了太多血,刚才而且据那个医生检查后说,她身体本来一直就不好。”
“这个我倒是有点了解,让医生尽力治吧,实在不行,公安那边其实说不定能提供全日本最好的医疗条件。”
“我以为你这种事事不挂心的人会为了这件事特意来找我,是因为你挺在乎她的。”贝尔摩德看着前原阳树没忍住皱起了眉。
前原阳树点头:“应该比你想的要在乎一点。”
“但你看起来冷静得有点过分了。”
“啊,这个,”前原阳树垂眸,语气里依旧没有波澜,“可能是因为我有经验吧,反正即使我现在惊慌失措、方寸大乱,也对她的伤势没有任何帮助。”
第109章 番外1-2
在办公室里忙于处理组织后续事项的降谷零此刻的语气表情无一例外都很冷静, 黑衣组织的boss目前生死未明,而组织剩余据点的拔除还需要花大量的精力,所以最有效率的办法还是和各个国家的进行联合搜查。不过那样也就伴随之后让人头疼的谈判和利益瓜分。
各项决策命令从降谷零批复的文件里被有条不紊地被发布出去, 但如果有足够熟悉他的人在场, 就知道他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一个极致, 接下来如果没有疏解渠道,那迎来的不是爆发就是崩溃。
“不可能!”再次听到这个汇报结果的降谷零忍了又忍还是摔了笔,他霍然起身, 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扬起的笑容就算在他那张池面脸上也几乎要接近狞笑的程度, 大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不就是审讯吗?我亲自来。”
Boss生死未明算什么,他不在乎!重要的是他本以为会安安稳稳待在研究所里,马上就能回归环境单纯的校园去做她社会地位崇高的大学教授的降谷樱同样消失无踪。
比那更糟糕的是,所有知情人都说在基地的爆炸发生前,boss和降谷樱一同待在爆炸中心!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急忙出声喊住了降谷零。
降谷零回头看向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直接被他从没见过的降谷零的眼神震慑住, 张了张嘴发现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降谷零此刻眼底全是燎原的烈焰, 大有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他就要一半的天与地去陪葬的冷酷和疯狂。
面对风见裕也陷入空白的表情,大致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的降谷零冷笑了一声:“我至少会给他们留一口气,如果下手重了, 也会自觉准备好检讨。”
“这与你无关,你已经尽过提醒之责了。”日本职场里有这种上司,大概是可以感动到痛苦流涕的程度。甚至于降谷零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已经变得平和了一些,带着一些安抚之意。
但这样的结果是, 风见裕也越发担心了。
收到柯南的讯息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发呆,匆匆跑到警视厅门口听闻柯南的来意是想要见降谷零一面的风见裕也,没忍住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这个小孩子:“降谷先生他现在……哎……”
风见裕也说到一半又及时住了嘴,大概是觉得把情况告诉柯南也无济于事,反而泄露了上司的隐私。
“我大概知道。”从展览那天之后,柯南就开始思考这件事了,感觉降谷樱那番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成为遗言的话就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一直悬在他的头顶。
但他在辗转反侧数晚之后,绝望地发现,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做出除了点头答应之外的第二个选择。
而后在铲除组织据点的行动中听闻降谷零没有找到降谷樱的消息,柯南反而冒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啊,头顶的剑掉下来了。
所以他此刻对着风见裕也十分沉稳可靠地点点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
“降谷先生,柯南君在警察厅门口等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风见裕也走进审讯室告诉降谷零这个消息。
再次只能看到降谷零的背影的风见裕也留在了审讯室里,他仔细观察了被扣在审讯室里的组织成员,却发现他们身上根本没有多出任何严刑拷打的痕迹,或许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有多出一条。
风见裕也的眼皮狠狠一跳,不愧是降谷先生,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冷静克制到这种程度。
降谷零走到警察厅门口,看见柯南单独一个人站在那,走过去稍微有点疑惑地问道:“总是跟你一起行动的那帮小鬼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柯南盯着降谷零的紫灰色的眼睛,他隐隐能感觉到降谷零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用小孩子可爱的语气回答道:“因为光彦元太他们要上学啊,我请假了哦。”
而同样请假的灰原哀在实验室里加班加点的研制解药。
“安室哥哥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柯南拽了拽降谷零的手,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小声道,“我有事情想跟你说,是关于Sakura姐姐的。”
降谷零的眉眼微微松动,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的意思,依言牵着柯南跟他一起离开。没过太久,柯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抬头问道:“安室哥哥可以蹲下来一点吗?”
降谷零再次从善如流地蹲下,柯南抬起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拢住他的耳朵,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姿态。
“上次宝石展会,我见过做了伪装的Sakura姐姐,她穿着黑色长裙,还带着帽子和墨镜,在她开口说话之前我都没认出来……”
听到柯南准确地说出降谷樱那天的装扮,降谷零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意识到柯南是真的见过降谷樱。
想起降谷樱中间确实离开了他的视线一段时间的降谷零心里不讲道理地涌出一点困惑和委屈:有什么话,妹妹宁愿告诉柯南都不愿意告诉他这个哥哥呢?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降谷零立刻开始思索等柯南说完之后要怎么从他这里套取更多的信息。
而柯南趁着降谷零分心,快准狠地把左手指缝里的麻醉针扎进了他的后颈,眼前立刻变得模糊降谷零抬手攥住柯南的衣领:“你……”
知道以降谷零的卧底身份绝对受过抗药训练的柯南特意用了能够麻晕普通人的几倍的药量,所以降谷零挣扎了片刻还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以一个小孩子的身体艰难地托住倒下的降谷零的柯南为了防止降谷零是装晕,迅速下手给他补了一针,然后转头喊了一声:“冲矢哥哥!”
“这就是你决定暂时不变回工藤新一的原因吗?”被柯南叫过来帮忙的冲矢昴从藏身处走出来帮他托住降谷零之后问道。
“是啊,”柯南一副大人模样地叹了口气,“以安室先生的警惕心,工藤新一根本没有得手的可能吧。”
“你也太大胆了吧,在警察厅附件绑架一位公安。”
“当你承担了一份遗愿的重量的时候,不想做也得做吧。”柯南半月眼地看着明显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的冲矢昴,“而且看冲矢哥哥对这种事情也并不反感。”
冲矢昴笑起来,本就柔和的气质显得愈发友善,谁也想不到这个易容底下居然是赤井秀一那个酷哥。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没错,是一次有趣的冒险。”
第110章 番外1-3
“风见警官, 安室哥哥忽然有点急事先走了,麻烦您帮他请个假。”等到冲矢昴把降谷零带进汽车后座,然后按照他的要求驶回了工藤宅的方向, 柯南转身重新回了警察厅找了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完全没想过自家靠谱的上司能够在警察厅附近被人迷晕带走, 闻言点了点头, 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事这么着急”。
居然都排到他的宝贝妹妹前面去了。
不对!
风见裕也思索了两秒,忽然猛地蹲下身问柯南:“柯南君是带来降谷小姐的消息了吗?”
“呃,确实是这样没错……”柯南眨了眨眼睛, 硬着头皮道。
但真相可能跟你想象的有点差距。
风见裕也有些激动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眼里满是希望自家上司赶快恢复正常的祈望。
“还有一件事, 安室哥哥让我交待你一件事。”柯南看着风见裕也再次眼也不眨地撒了个谎。
都已经到警察厅门口, 当然必须物尽其用才行。
“什么事?”风见裕也马上正色起来,满脸都是保证会完成任务的坚定。
“降谷宅里关于降谷小姐的东西,要麻烦您帮忙去处理一下。”
“嗯?”这个句子很简单,但风见裕也怀疑自己没有理解到位,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什么意思?是说让我帮忙去整理、清理一下?”
风见裕也说完, 在心里肯定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肯定是这样,挺久没住的话,确实是需要提前打扫一下。不过女孩子的东西他肯定不方便亲自动手,得去找个信得过的家政阿姨才行。
“不是, 就是说把降谷小姐的东西清理掉,不要再留在降谷宅。”柯南摇摇头,“处理得干净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留下痕迹。”
哈?这是什么考虑,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风见裕也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两秒:“那安室先生有说让我把东西给送到哪里吗?”
柯南怔了两秒,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轻声开了口:“随意销毁掉吧。”
风见裕也盯着柯南愣住了,上司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他生出几分荒谬之感,难道柯南君带来并不是好消息吗?可是、可是就算是那样,明明半小时前降谷零还完全不相信组织成员的供词,这个断舍离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柯南看着风见裕也宛如石化的表情,也没有开口打扰他。
最后风见裕也恍恍惚惚地问道,都忘了改变称呼:“那降谷先生让我怎么进去?撬锁吗?”
柯南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递到风见裕也面前,摇了摇头道:“虽然你们公安可能对这种作业比较熟练,但这个倒是没有必要哦。”
风见裕也把东西给接过来,站起身来细看了一下两样东西。
一串钥匙,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
说是一串钥匙,但其实只有两枚,从钥匙形状上看毫无疑问一枚是大门钥匙,一枚是房间门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造型简洁线条利落的钥匙扣,只是里面一般人通常会放照片的位置空着。
纸张是一张普通的A4纸,外面凌乱地写着一些数字和看不懂的名词,展开之后里面整齐列了一份需要处理掉的东西的清单,说明了一下东西处理掉之后怎么重新布置清出来的空间,甚至简略画了一下布置后大致的样子。
“这么详细的清单?”风见裕也看完,低头询问柯南。
“嗯,”柯南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是降谷小姐提前准备的哦。”
前天日子冲矢昴带给他的,说是在他有一次出门之后就发现工藤宅的邮箱被人动过了,检查之后发现里面出现了这两样东西。
柯南拿到东西之后,有些无奈又惆怅地想,降谷小姐真是当他债多不压身啊。
如果这是降谷樱的安排,风见裕也忽然就理解了。
遗愿什么的,立刻做出这个决断对自家上司来说根本是不用考虑第二秒的事情吧。
“所以,风见警官要记得提醒以后警察厅的各位,不要在降谷警官面前提起降谷小姐了哦。”
风见裕也感觉柯南在点他,除了他,警察厅大部分人应该也不太了解降谷零的具体家庭状况吧。
最后风见裕也带着人按照清单上的说明去处理东西的时候,虽然柯南说东西收拾出来之后让他们随意处理销毁,他还是把所有东西都妥善保存了起来。
万一自家上司什么时候反悔了,那这些东西说不定可以稍微平息一下他的怒火,艰难保住各位参与了这件事的同僚的饭碗。
虽然从他做降谷零的下属开始,从来没有遇到过他反悔和迁怒的时候,但他也从来没见到过降谷零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出现过这么失态的情况。
所以还是得特殊考虑。反正总归,有备无患嘛。
*
“工藤新一?”从床上缓缓醒过来的降谷零,看着站在窗边的那个少年,按照自己的直觉叫出了这个名字。
“降谷警官你好,”少年听见呼唤回过头,果然是已经吃下解药恢复成工藤新一的柯南,他走到床边向降谷零伸出手笑道,“我想,我们俩大概是第一次见面吧。”
“确实,以前见到的全是柯南,”降谷零眯了眯眼说道,他起身下床,伸出手后却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毫不犹豫掐住了他的脖颈问道,语气森寒,“你什么意思?”
工藤新一对于降谷零醒过来之后的反应有一些预想,但是他依旧拒绝了冲矢昴陪他一起掐着大概的时间等降谷零醒过来的建议。
所以此刻他没有挣扎的动作,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稍微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只是听说降谷警官很久没有休息了,想让您好好休息一下而已,毕竟您是我们这次行动的领头人,可绝对不能病倒啊。”
工藤新一的回答让降谷零骤然生出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明明知道他在撒谎,可是却无从反驳。甚至于虽然手段有些偏激,但仍然是一种关心,出于礼貌他应当感谢这种关心才对。
降谷零觉得胸腔里徘徊着一股没有来由又无法宣泄的怒意,但还是缓缓放松了手上对工藤新一的钳制:“你怎么知道我很久没有休息了?”
虽然他并没有用全力,不然把颈骨掐断也只是两分钟的事,但还是在工藤新一的脖子上留下了自己的手印。
“还是那句话,”工藤新一咳了两声,笑眯眯地学着柯南的嗓音重复自己之前跟降谷零说过的话,“安室哥哥,每个人总是要有一点独属于自己的秘密的,比如说特殊的消息来源,你说是吧?”
降谷零皱起眉:“警察厅有你的人?”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不是哦,我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而且在警察厅安插人手,这是什么间谍行为,我一个遵纪守法的米花町市民,一个普通的帝丹高中学生,可不敢这么干哦。”
他是通过诸伏景光的状态猜到的,降谷樱的药物有多靠谱他已经见识过了。所以药物在降谷零这边失效的唯一的解释是,降谷零这几天完全没有合眼。
降谷零和工藤新一先后走出了房间。
坐在客厅里的冲矢昴听见动静抬头看向他们俩,毫不避讳地对他们展露了自己碧绿的眸子。
他的视线在工藤新一脖子上明显的掐痕上停顿了一秒,紧接着转向降谷零的眼神里明显带出几分不善,故意从嘴里吐出一句杀人诛心的调侃:“降谷警官这么做,会让我怀疑您对小孩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降谷零的眼神在看见冲矢昴的瞬间就犀利了起来,他此刻听着他的嘲讽游刃有余地哼笑出声:“那可比不上您,又是易容又是假装研究生的住进小孩子家里。”
工藤新一在后面扶额:赤井先生,您也太会说话了吧。
这样看来,你们俩在卧底时期的气场不合和针锋相对,降谷先生也许不应该负全责。
而且战场中心为什么是他,更重要的是什么小孩子啊,他现在不是柯南了,他已经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
*
“墙上怎么挂着这么多空相框?”被黑田兵卫强制要求休两天假的降谷零终于抽出空和诸伏景光一起回了降谷宅一趟,刚从玄关进门,他就疑惑地出声问道。
“我们出任务之前不是把各种合照和单人照都销毁了吗?”
“可是我们居然没有摘相框吗,太奇怪了吧。”
诸伏景光也稍微愣了一下回答他:“我们好像当时是商量着换另外的照片上去,但是到去公安那边进行卧底培训之前也没挑出来。”
降谷零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他走上楼,伸手推开自己房间旁边的房门,这回轻轻地皱起了眉:“这里之前不是有一个房间吗?”
“有吗,这里一直是个杂物间吧。”
降谷零越整理和打扫越觉得这个屋子陌生得好可怕,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怪异感。对这个房子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每一样陈设似乎是这样的,又似乎不是。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七八年没回来,而是七八十年没回来了。
等等……七八十年?好像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是谁?是谁。是谁!
“zero?”诸伏看着在原地出神的降谷零,轻轻喊了他一声。
“不对,hiro,”被诸伏景光唤回神的降谷零的声音有些嘶哑,眼底布满阴霾,“什么都不对!”
“我刚才回忆了一下一些事。”他笃定地说道,“绝对有人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虽然每一件事的逻辑都是清晰合理的,但我却对很多事情都感觉很陌生。”
“这些事不像是我自己经历过的,而应该是……”降谷零盯着诸伏景光湛蓝的眼睛,缓缓地说出自己堪称恐怖的猜测,“我原本的记忆被强行抹除之后涂改拼凑的。”
“是组织吗?你觉得这是组织干的吗?”
降谷零说完,伸手狠狠地在墙上砸了一拳。
指节上瞬间鲜血淋漓。
“zero!”诸伏景光看着墙上留下的鲜血马上拽着降谷零下楼,找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语无伦次地安抚他,“你冷静一点。可能确实组织,因为其实我最近也有这种感觉,但既然目前没有影响生活,你先别着急,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可是,我感觉我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人,重要到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我绝对、绝对不应该忘记的人。”
失去这个人不至于让他生出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他只是觉得从心底生出疲惫,觉得日子变得无聊乏味、失去意义,世界在他的眼里似乎骤然失去了一些光亮。
就算是最近组织离彻底被铲除的进度喜人也没有办法激起他太多的情绪。
这个世界和他之间似乎生出了一些隔阂,或者说,他和世界之间产生了一道裂痕。
什么东西传递到他这边都要先穿过隔阂,或者先送入裂痕,等到慢慢传达他心底,已经失去了它所能激起情绪的力量。
*
“江户川。”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灰原哀喊了等在外面的工藤新一一声。
她现在依旧是小孩子的模样,组织还没被完全铲除,再加上她暂时没有必须恢复成宫野志保的理由,就没有服用APTX-4869的解药。
工藤新一下意识地应了一下之后尴尬地笑了两声:“灰原,叫我工藤吧。”
“好,”灰原哀有些冷淡地点了点头,“这个药物和我们服用的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是封锁,他们俩的是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