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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童话 不知江月 16307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下午的时候, 律师助理请林孟随去办公室商讨拍摄的事。

林孟随想让离离去,可又觉得躲避不是办法,再说又有什么好躲的?便拿着资料和随记本去了楼下。

助理将她引到律师顾问的办公室, 李以恩坐在皮椅上,正放下手里的咖啡。

见到林孟随, 李以恩笑着请她坐, 并让助理去沏茶。

“不用麻烦。”林孟随说,“我不渴。”

李以恩不勉强, 随手从包里翻出一条糖果来, 取出一颗剥了外皮塞到嘴里, 这让她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但也随和了不少:“我爱喝咖啡,但不喜欢喝完后咖啡留嘴里的感觉。你也来一块吗?”

林孟随笑笑说不用了。

她看了一眼, 那是一款柠檬口味的软糖,她高中时倒是总吃这个牌子的。

一番寒暄后,两人就工作上的事进行了沟通交流。

李以恩的专业能力确实没得说,条理清晰, 有理有据, 哪怕有的地方林孟随还想争取一下, 也都被李以恩说服。

正事说完, 林孟随不做打扰,起身告辞, 李以恩又很自然地问道:“这几年都还好吗?”

林孟随只得坐下:“按部就班吧。”

李以恩点点头:“你肯定错不了。本身就聪明漂亮, 家里父母给的底气也足,以后还会更好。”

林孟随回了个带着感谢的笑容,李以恩像个老朋友似的,继续:“我看你没什么变化, 陈逐变化却挺大的,你觉出来了吗?”

“是有变化。”林孟随说,“都这么多年了。”

李以恩感慨地说是啊,然后喝了口水,抬眼望着林孟随:“你刚去国外那会儿,陈逐不太好过。”

林孟随蓦地握紧了手。

“不过高考在即,他很快也就调整过来了。”李以恩撂下水杯,“这几年,陈逐进步很大。我算是他的一个见证者吧,看着他把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最大化,又遇到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事业上可谓是事半功倍……所以,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父母可以依靠的人,凭自己走到今天这步,实在是不容易,以后更得谨慎。”

“你说是不是?”

林孟随心往下沉了又沉,面上轻轻地笑,算是默认。

李以恩也笑:“那就希望我们未来在各自的道路上越来越好。”

说罢,她起身送林孟随出门,想起什么,又幽默道:“我们加个微信吧。以你的家世,我将来指不定还要从你这里挖资源呢,你可别嫌我水平低啊。”

加上好友,林孟随让李以恩不必再送,独自进入电梯。

待到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外界,林孟随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

*

因为法律这方面有新要求,三人组今天多加了会儿班。

云筑没有加班文化,都是只要完成了手头工作就能按点下班,林孟随他们三个出来时,办公区的灯已经暗了大片。

离离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没学理,这是她这只牛马一生的痛。

老蔡叫她别成天动摇军心,真给他逼急了,他改行来这边做保洁,也好过现在颈椎病犯起来要他命。

林孟随听这两人说闹,电梯来了,她提醒他们走了,一抬头,看到里面站着的人,笑容倏而有些僵。

谢嘉昀帮忙按着开门键,玩笑道:“瞧瞧。电视台的同事比咱们员工走的还晚,这像话吗?”

离离之前和谢嘉昀接触过几回,觉得这老板人帅没架子,现在听人家这么一说,她也回了句玩笑话:“谢总要是惜才,给我们来点加班费就好。”

说着,进入电梯。

陈逐站在落地玻璃前,往一侧挪了挪,把中间位置空了出来。

老蔡瞅准那里俯瞰夜景最好,滋溜钻过去,掏出手机拍照片。

离离留在谢嘉昀的身边,就着加班费的问题还在说笑,林孟随则站到按键面板前面,依旧贴墙。

陈逐皱了下眉,脚尖调转方向,谢嘉昀这时说:“马上年底了,电视台有活动吗?”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离离和老蔡更想转行当保洁了。

台里每年年底搞年会,各部门都要出节目,出就出吧,要是社死后能得个奖金奖品什么的,也能忍。

可问题是台里并没有奖励机制,就是单纯把大家凑一起痛苦俩小时。

“那是够惨的。”谢嘉昀说,“要不你们今年和我们玩吧?我们不开年会,就去温泉小镇放松两天。我和小镇那边的负责人是老熟人,费用也便宜,你们不用有负担。”

蔡牛马和离牛马顿时又露出被“腐蚀”的表情,两人齐齐看向林孟随,那眼神就差当场给她表演一个跪地请求。

林孟随无法,只好说:“那就谢谢谢总了。”

谢嘉昀看了一眼陈逐,摆摆手:“客气。”

三言两语的工夫,电梯到达一楼。

林孟随离门口近,第一个出去,走在前面。

但很快她就感到一股暖暖的热源在向自己靠近,带着冷檀香的味道,二者一冷一热碰撞在一起,让人生出一种想要靠近的依恋感。

“回家?”陈逐问。

林孟随握紧包带,快速瞥了下男人硬朗的下颌,回道:“我得去台里拿东西。”

“那我……”

“正好搭老蔡的顺风车。”

说着,她便叫住老蔡,头也不回地追了过去。

*

林孟随的的确确上了老蔡的车,也让老蔡给她捎到了电视台。

只是等老蔡走后,她没有进电视台大楼,而是拦了一辆车,打道回府。

进了家,林孟随和往常一样,先把自己整理清爽。

冰箱里没什么存货,她随便拌了个沙拉,就着点牛奶,草草吃完晚餐。

今天工作比较顺,不需要再处理什么,碗筷也都堆在池子里,懒得刷,林孟随无所事事,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老林给她买房的时候说,现在流行四代住宅,那种带空中花园的房子,问她想要几层?

孟女士当时正巧在老林身边,咳嗽了一声,老林立刻又转口说高层不好,风沙大、水压爱出问题、电梯坏了没辙……给高层贬得一文不值。

最后,选了这里。

小区环境是好,安全系数也高,就是到了晚上只能看到对面楼亮着的灯火,其余全部黑黢黢的,什么景观也没有。

林孟随在这样漆黑的夜色中感到一阵茫然……

“你知不知道陈逐身上的担子很重?他不能走错一步。”

“你又知不知道他和你走得近,同学们都是怎么看他?怎么笑话他的?”

“林孟随,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的存在对他就是最大的压力。”

……

一句句,一声声,林孟随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惊肉跳。

她把脑袋靠到膝盖上,盯着对面一户人家窗户发出的黄色光亮,光亮慢慢晕开,仿佛也要融入黑色之中。

林孟随胸口憋堵得厉害,就在她想起身去拉上窗帘时,手机响了。

她用手背抹抹脸颊,看到来电显示是美国号码,接通时用了英语。

电话那头的人一顿,随即笑起来,那笑声轻柔温和,很能抚慰人心。

“是我。”对方说,“我们用母语交流就好。”

林孟随一愣,反应过来后,惊喜道:“小裴哥。”

裴觉又是笑。

他问林孟随最近过得好不好?说临近年底了,他和医院申请了年假,打算回国看望看望长辈,不知道有没有幸也见见林主持?

林孟随笑道:“你打趣我是吧?我连个正式节目都没有,还主持人呢。”

“早晚的事。”裴觉说,“到时我天天在电视机跟前等着你。”

裴觉告诉林孟随他还买了很多她喜欢的小零食,以及几本她之前追的小说,他也买到了最新版,一回国全部移交。

“那我能干嘛呢?”林孟随问,“我请你吃饭吧。”

裴觉说:“吃饭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你了。到时我有别的事拜托你。”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

裴觉那边是上午,即将要开始工作,他们便道了再见,约好国内见。

放下手机,林孟随瞧对面那户人家的灯光调暗了些。

她过去拉窗帘,眼睛一花,见有个类似黑影的东西从她面前急速坠落,她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倒在地上。

等再仔细一看,是只在她窗外落脚的小鸟。

*

之后几天,林孟随都在台里工作。

任思阳不嫌累,费尽心思继续在她面前舞,她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手机微信里除了工作消息就是工作消息。

就一条,是干洗店老板娘发来的,老板娘希望林孟随能在APP上给店铺一个五星好评,除了好评,最好还能附上几张西裤清洗洁净后的照片。

林孟随是想帮老板娘的,可西裤早已不在她手里……

早上,林孟随刚到台里,接到了刘建兰的电话。

刘建兰说之前提供的某项研究资料恐怕不能对外公开了,问林孟随哪天方便,过来一趟,他们说说这事。

林孟随不拖沓,和刘建兰说自己稍后就到。

也是有段时间没来北城大学了。

冬日里的校园自然不比夏季的时候有活力,但也更能突显出静谧之美。

之前波光粼粼的翎湖犹如一面光滑的银镜,折射着阳光,冷风扫过,卷起缕缕寒烟。

林孟随裹紧衣领坐上小白车,下车后,遇到两张熟面孔。

郑征和凌珊。

凌珊站在郑征的斜后方,笑意盈盈,郑征侧着头同她说话,两人之间隔了那么一点距离,但明眼人都知道那点距离是欲盖弥彰。

林孟随冲他们笑笑,郑征和凌珊都是一怔,凌珊先红了脸,郑征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怎么过来了?”郑征问,“是拍摄团队快来了吗?”

林孟随说:“估计要年后了。你们俩也去科研楼?”

凌珊点头,说咱们一起。

三人走在主干道旁的人行路上,这会儿正好是第一节课下课的课间时间,路上学生不少,有的还骑着自行车,鼻头被风吹得通红。

快到科研楼前院时,凌珊忽然指了下:“那是学长和李律师吗?”

林孟随顺势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陈逐的背影和李以恩的一角裙摆,两人便进了楼。

林孟随没忍住,多了句嘴:“你认识李律师?”

“不认识。”凌珊摇头,“不过她和陈学长的事,我们都听说过。”

郑征接话:“我们系无人不知。”

据说,关于陈逐和李以恩之间,也是有一段关于金童玉女的故事的。

他们高中相识,大学又是同校,自然多了些相互照应。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李以恩开始非常频繁地来找陈逐,陈逐他们学院的人撞见过好多几次,都以为他俩在谈。

可陈逐身上从没散发过恋爱的气息,私下里除了学习也就是打工,完全不像是有对象的人的状态,大家渐渐也就认为搞错了。

但也就在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有同学亲眼看到陈逐和李以恩上的同一火车,而好巧不巧,暑假结束,又有人看见他们坐同一次火车回来。

“李律师家不是北城的,陈学长应该是陪她回家了。”凌珊说,“大家都传他们这发展速度是坐着火箭直接见家长了,可后来又……没有后来。”

郑征说:“怎么没有后来?李律师不还是隔三差五地来找学长?”

凌珊反驳:“那学长也没和她有深入的发展啊。”

“你怎么知道没有?”郑征好笑,“难不成学长谈个恋爱还要闹得人尽皆知?”

凌珊跺脚:“不是!有的话不要瞎说,学长明明……”

这两人都是那种比较轴的脾气,各有各的立场,互不相让,为这么个事就争执起来了。

不过凌珊真要急了,郑征就不说了,赶紧哄人……

林孟随耳听小情侣的打情骂俏,心里想的是:原来这些年陈逐和李以恩没断过联系,甚至联系还很密切。

也是。

从那天李以恩的话里,她就该听出来的。

这七年里,李以恩一直陪着陈逐。

*

林孟随在办公室见到刘建兰。

刘建兰和她详细地说了情况,还挺麻烦,因为不能公开的部分正好涉及到初代芯片研发的关键处,也是国产设计中要攻克的技术难点。

刘建兰帮忙想用别的替代,两人打算去资料室翻资料。

从电梯出来,正好遇上陈逐。

刘建兰一见了他,忙说:“你现在有空吗?有空帮小林个忙。我那儿还有点事,教务处等我电话呢。”

陈逐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看了眼林孟随,应道:“我来吧。”

林孟随跟着陈逐去资料室。

两人这次并排走的,步调一致。

进了屋,陈逐脱下大衣撂在椅子上,问:“想找哪方面的?”

林孟随说:“芯片检测的温度系统和麻醉检测系统联动的那部分。”

陈逐“嗯”了一声,一边卷起袖子,一边走到档案架前,他抬起一只手臂,背脊肩胛骨的位置便鼓起来,在衬衣上留下一道褶皱。

陈逐伸出手指滑到最上方的一排档案盒,从中抽取出两个盒子。

林孟随过去站到他身边,他利落打开其中一个盒子,手指又灵活快速地翻动页面。

男人双眼聚神,眼睛的浏览速度比手速还要快一点,眸光似上下翻飞的蝴蝶一般跳耀着。

林孟随不觉放轻了呼吸,怕吵到他的专注,而也不消一会儿的工夫,陈逐就找到了。

陈逐取出档案文件,侧身靠近过来,高大的身躯像是一个半弧,把林孟随圈在他和架子之间,他问:“是这个吗?”

林孟随接过文件,低头查看。

工作上的事马虎不得,她也看得认真,也就没注意有人把之前的专注移到了她身上来。

林孟随指着一处,问:“宽温域实现的精度主要突破的是什么?”

闻言,陈逐弯下腰,那个半弧因此收拢,他说:“这里涉及到过去的热敏电阻技术,就是……”

林孟随打开录音笔,陈逐放慢语速一点一点讲。

讲到后面,陈逐嗓子有些干哑,林孟随说:“我包里有没开封的水,我给你——”

“不用。”

陈逐把声音放得再低些,想要减少口舌损耗,可他声音一低再低,就变成了厮磨般的耳语,不偏不倚就悬在林孟随耳畔。

林孟随这才发觉他们挨得有些太近了。

她往外挪挪,肩头撞到陈逐胸口,陈逐也不给她让地方,只问还有哪里不明白?

林孟随心说我哪里都不明白。

你们芯片领域的知识都什么啊,比天书还难懂。

林孟随瞪了陈逐一眼,索性去拿包里的水,陈逐也直起了身子。

喝了两口水,陈逐问:“最近很忙?”

林孟随低着头,说是。

“谢嘉昀一直等着请你吃饭。”他又说,“哪天方便?”

林孟随也不知道自己哪个筋又搭歪了,回道:“谢嘉昀想请我吃饭,就让谢嘉昀联系我。你传什么话?”

“……”

“你这么爱传话,是有做信鸽的潜质?”她又问,“还是喜欢做信使,来回跑?”

陈逐被说得一愣又一愣,皱起眉,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接这话。

林孟随瞧他说不出话来,心里倒是舒坦了些,还要再补几刀,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你在这里啊。”李以恩是跑着上来的,说话有些喘,“楼下开会就等你了。”说着,像是才看到林孟随似的,又补了一句:你也在。

林孟随:不,我穿了隐形斗篷,下一秒我就要阿瓦达啃大瓜。

陈逐把林孟随需要的资料归整好放到桌上,然后拿起自己一开始带进来的那摞资料离开。

出门前,他扭头看了林孟随一眼。

林孟随别过头,没理会——

作者有话说:为迎接小裴哥的到来,陈总买了泳衣,准备到醋池子里遨游。

(PS:关于芯片的内容都是参考网上资料写的,还请大家不要细究)

第22章

直到林孟随离开科研楼, 陈逐那边的会都没开完。

林孟随打车回到了台里,坐到工位上没一会儿,离离滑着椅子过来, 找她说话。

“小林姐,云筑科技行政的人找我要咱们信息, 说去温泉小镇登记要用。”离离说得小心, 观察着林孟随的表情,“咱们给吗?”

林孟随知道, 离离和老蔡都觉得去了相当于占人家便宜, 不合适, 可又架不住真的想去玩玩, 放松一下,所以就想看她的态度坚不坚决, 要是她可去可不去,他们也就放弃了。

三人小组合作也有段日子,从最初的每天混时间到现在的协同配合,林孟随早有心请两位伙伴出去玩一次。

既然这样, 她回头悄悄把他们三个人的费用给云筑行政的人好了。

“给啊。”林孟随笑道, “我听说过这个小镇, 也想去看看。”

离离开心了, 滑回去时冲老蔡比个耶,老蔡嘿嘿笑。

因为北城大学这边的内容有变动, 林孟随他们又开会修改了一部分原来的方案。

修改方案并不麻烦, 麻烦的是一旦审批通过的地方要返回去再改,会比一开始走审批流程时更繁琐。

林孟随和离离下午光填表就填得头昏脑涨。

去茶水间沏咖啡时,林孟随感觉自己眼前都是表格里的“是”、“否”、“请注明详细原因”,比考试还叫人煎熬……她捏捏眉心, 手机这时候震了起来。

看到来电人,林孟随顿了下,接通。

“没打扰林同学工作吧?”谢嘉昀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笑。

林孟随:“没有。谢总有事?”

谢嘉昀咳嗽了一下,说他认识的私家菜餐厅老板今天新得了一批澳龙,个个新鲜,要是不去尝一尝实在可惜。

“你看你有时间吗?”谢嘉昀又咳嗽一声,“叫上陈逐,咱们三个老同学吃个饭。”

林孟随想了想,如实说:“今天事情有点多,我可能得加班。”

谢嘉昀很体贴:“没事。我吩咐厨房先做着,然后我和陈逐去电视台接你,时间不会差很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孟随要是拒绝,未免太不给面子。

她说她抓紧时间,尽量正常下班。

然而,现实往往总是和意愿拧着来。

林孟随紧赶慢赶,还是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下班。

她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透,霓虹初上,电视台大楼的灯光悉数亮起,闪烁着色彩。

林孟随隔着一段距离便看到停在车场里的黑色迈巴赫,谢嘉昀也看到她,按下窗户冲她挥挥手,人跟着下来。

林孟随小跑过去,直说抱歉,谢嘉昀很是大度,说男士等女士天经地义,还不忘问一旁的“雕塑”:“是吧?”

“雕塑”不答。

林孟随噘噘嘴,说:“谢总是真绅士,不是人人都和谢总一样觉悟这么高的。”

谢嘉昀笑着说没错,然后挤开陈逐,给林孟随开门。

林孟随觑了一眼某假绅士,他低眸看着自己,表情冷酷,她便心里得意,正要和谢嘉昀说谢谢,有人叫了一声“西西”。

林孟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又一声“西西”传来。

她四下寻觅,斜对面,裴觉从车上下来,笑着向她扬手。

“小裴哥!”林孟随又叫裴觉给惊到,迈步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后天的飞机吗?”

裴觉温和地笑着。

他不是那种一眼惊艳型的帅哥,可只要注意到他,就又会被他吸引,他身上有种宁静温柔的气质,让人感到舒心。

更何况,虽然不是一眼惊艳型,但也绝对是个帅哥。

裴觉说:“这就叫惊喜。告诉你航班让你去接机,多俗套。”

林孟随是挺惊喜的,可看到身后站着的二位,惊喜多少打了些折扣。

林孟随和裴觉说:“小裴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现在负责的项目的受访嘉宾。”

裴觉看见林孟随后,下一眼就捕捉到了陈逐。

多年未见,曾经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一个男性特征十足的成熟男人。

就是看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带着股凌厉。

三个男人客气地寒暄了一下。

裴觉意识到什么,说:“我是不是来的不太巧?你们已经有约了。”

谢嘉昀想说没关系,大家一起吃,可他余光瞧着陈逐的神情,并不敢自作这个主张。

于是,决定权交到林孟随手上。

她要说一起吃,那便一起,她要是想顾一方,就看她选谁。

林孟随脑袋疼。

怎么吃个饭到她这里还要这么麻烦呢?

她偷偷瞄了眼某人,他从下车起就一句话不说,和裴觉说了句“你好”以后,更是成了哑巴……这要是凑一起吃饭,会不会太尴尬?

林孟随的天平倾向裴觉,可陈逐站在那里,她偏又张不开嘴。

踌躇纠结之际,陈逐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言简意赅地回复对方,而后听到什么,皱了皱眉,低声道:“我现在回去。”挂了电话,看向谢嘉昀。

谢嘉昀会意,含笑对林孟随和裴觉说:“公司突然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那今天就不打扰了,我们改日再约。”

陈逐和谢嘉昀上车,林孟随站在一旁向他们说再见。

谢嘉昀回再见,而陈逐看都没看她一眼。

迈巴赫穿梭在车道之间。

眼下还是晚高峰的尾巴,市中心车满为患,想要提速是不可能的,但谢嘉昀还是体验出一种飙车的感觉。

陈逐油门踩得猛,刹车踩得更猛,来来回回,谢嘉昀快要吐了。

“要不你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谢嘉昀绿着脸说,“我坐十几亿的地铁回公司。”

陈逐不说话,见左侧车道有空缺,又是一脚油门下去,挤了进去。

后面的车主大敞窗户骂道:“他妈的赶着投胎啊!抢抢抢!神经病!”

谢嘉昀瞅了眼面静如水的陈逐,问:“怎么了?刚才那男的你认识啊?”

“……”

谢嘉昀“啧”了声:“说话啊。”

“说什么?”

“你说……诶,我刚才听林同学叫他小裴哥?那男的叫林同学……西西?”

陈逐握紧方向盘:“她的小名。”

谢嘉昀点点头:“这人怎么知道小名的?他们两个什么关系?”

前方绿灯。

陈逐又一次夹缝变道,轮胎和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迈巴赫几乎是擦着一辆沃尔沃,飞驶出去。

谢嘉昀一看,也别问了。

这么熟悉,又知道小名,十有八九就是青梅竹马了。

*

林孟随上了裴觉的车。

车子是裴觉找表哥借的,裴觉许久不开国内的车子,有些不习惯。而林孟随也帮不了他,她自己的国际驾照都没换过来。

裴觉开着车在路上慢慢磨。

林孟随笑道:“会不会被人骂?”

“骂吧。”裴觉也笑,“我惜命,车上还坐着你。”

车子就这么龟速前进,林孟随问裴觉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吗?

裴觉毫不夸张地说:“比我身体还健康。”

两人又是一通笑。

裴家和林家是世交。

裴觉的爷爷是心外科医生,和林孟随爷爷以前在一个医院工作。

后来,裴觉爷爷去援藏,两家很多年没联系,但交情始终没断,在林孟随和裴觉这一辈又重新来往起来。

小时候,裴觉经常去林家玩,林孟随可喜欢抓着这个小哥哥陪自己玩扮演医生的游戏。

而裴觉扮着扮着,最后真的继承了爷爷的衣钵,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只是裴觉和他的父母早在十几年前就移民了,裴觉是在国外当医生,对此,裴爷爷多次表示不满。

林孟随说:“你之前说有事拜托我,是什么啊?”

“你得陪我去选趟礼物。”裴觉琢磨了下才打转向灯,“今年是我大姑奶奶九十岁生日,我也是为这个特意赶回来的。”

林孟随只听说过裴觉有位大姑奶奶,没见过人,他们林家和裴觉爷爷这一脉的接触比较多,其余亲戚并不熟悉。

林孟随说:“这个好办。正好我也想为一位长辈选礼物,我们一起。”

说罢,前面遇到一个超长红灯。

裴觉调出一首柔缓的轻音乐,借着街灯昏暗不明的光去打量林孟随。

林孟随察觉他在看自己,问怎么了?

裴觉说:“没什么。看你气色精神还不错。和Dr.Dawson最近有联系吗?我这次回来,他托我向你问候。”

林孟随敛了笑,把头扭向窗外:“最近没联系。回头麻烦你也替我向Dawson医生问好。”

裴觉知道她不愿多说,轻轻“嗯”了一声,换掉话题:“对了,你怎么又遇到你的高中同学了?这也太巧了。”

林孟随简单解释了一下,裴觉笑道这估计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林孟随对缘分不缘分的,没有多发表个人观点,她心里总有个人影晃来荡去的,惹得她思绪飘忽。

她想,等这段忙完,她得主动请一次客。

*

两天后,有个外出采访的任务。

三人组要去和云筑科技合作的芯片制作工厂进行拍摄。

不过去之前,林孟随和离离得先到云筑科技这边做些别的工作,下午才会出发去工厂那边。

两个女孩才进电梯,后面就有人喊请等一下。

林孟随及时按下开门键,李以恩赶了过来,向她道谢。

电梯门合上,离离继续之前和林孟随没说完的话。

“西广场那边是我认为的高奢品聚集地了,但是城南新开的那家百货商场,东西也齁贵。”离离说,“我上回和我爸妈逛了一次,就在负一层的超市买了点卷纸。”

林孟随笑笑:“也不一定是要贵的。还是那种品质好,品牌有保障的比较好。送长辈东西嘛,心意更重要。”

离离说:“那就还是西广场吧。牌子多。你到时和你朋友也能多看看。今晚去吗?”

“嗯。”林孟随点头,“最近一直加班,今天不去不行了。”

离离双手合十:“那我希望咱们今天在工厂一切顺利。”

电梯到达二十八层。

李以恩在这层下,走过林孟随身边时,两人礼貌地向对方点点头,无话。

下午,老黎从电视台开车过来接林孟随和离离,三人组前往工厂。

工厂的位置并不远,就在开发区的科技园附近,路程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林孟随到的时候,陈逐已经到了。

谢嘉昀也来了,见到她,又是热情地挥挥手。

林孟随事前和季维沟通过采访的事宜,季维也都转告给陈逐,所以林孟随这会儿不用再多费口舌,等着开拍就行。

老蔡和离离紧锣密鼓地做前期准备,林孟随在看采访提纲,大家一时顾不到,那头陈逐只能自己戴收音设备。

林孟随瞥到陈逐找夹领夹的位置,试了几次,都不太合适,便想过去帮一下。

“我来吧。”林孟随伸出手,“这个得……”

“我自己来。”陈逐别过身,往后退了一步。

林孟随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有些错愕。

“行。”她低下头,“你要弄不好再叫我。”

陈逐没说话。

十分钟后,一行人进入工厂内部。

林孟随走在陈逐身边,以她的视角展示工厂里的机器和运行模式。

厂长非常重视采访的事,且对能上电视满怀期待,林孟随提问的时候,厂长滔滔不绝,恨不得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期间还抽空问了老蔡三回这个角度拍他好看不?

老蔡:“……”

无奈之下,老蔡给厂长拍了个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特写。

厂长心满意足。

如果说厂长这边是过于配合,那陈逐就是极其不配合。

他本就是个面瘫冷脸,全仗着长得好看才没显得那么可气,而当他冷到底的时候,那真是叫人起急。

林孟随问他什么,他都是一两个字回答,老蔡想拍他和国产机器的合影,他停留都没停留,转身就走。

几次三番下来,离离拽拽林孟随,小声问:“陈总今天心情不好吗?”

林孟随哪知道这位抽的什么风?

中途休息时,林孟随找到陈逐,问他是不是对今天的流程不熟悉?她可以再和他说一遍。

陈逐拿着手机处理工作,头也不抬,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反问:“我没给你回答?”

这话说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林孟随说,“我们先做好工作,然后——”

“没有。”

“……”

“你的问题,我都回了。”

说完,他淡淡地瞥了林孟随一眼,走了。

这样的态度就好像是回到他们初初重逢的时候,冷漠疏远。

林孟随觉得莫名其妙,可疑惑的同时,又控制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叫他离自己远点。

心里泛酸,她本还想越界一回,问他能不能去看望奶奶?

这下,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

休息结束,拍摄还得继续。

林孟随压着自己的情绪,保持专业。

陈逐跟刚才一样,惜字如金,林孟随绞尽脑汁让他多说,他也不上套,到后面,林孟随是没招了,陈逐话却又慢慢多了起来。

林孟随搞不懂这人,脑子稍微走了下神,没留心身后机器凸出的铁柱离自己很近。

陈逐还在进行讲解,忽然看到什么,三步并做两步,抓住林孟随往自己怀里扯。

林孟随叫他弄得一个踉跄,鼻子撞上硬邦邦的胸膛,她揉了揉,看到身后的铁柱和自己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心知他是帮自己,却丝毫没有感谢之意,一把推开了人。

陈逐一怔,松开手顿了几秒,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讲解……

一小时后,拍摄结束。

过程虽有波折,但好歹达成了想要的最终效果。

林孟随和离离他们收工,赶回市里,陈逐一行人也从工厂出来,两人相隔甚远对视了数秒,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关上车门,谢嘉昀先徒自叹了口气。

陈逐闭上眼,封闭视听,谢嘉昀又吩咐司机开车。

过了会儿,陈逐手机震了下,他还没睁开眼,就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

是条微信。

陈逐立刻查看,看到后,又将手机随意扔在一边,重新闭上眼。

谢嘉昀顺手捞过去,看完啧啧摇头,问:“去吗?”

陈逐又不说话。

“去也是正理。”谢嘉昀说,“王董在晚辈里就欣赏你,你也理解王董的品味。李以恩找你帮忙挑东西,没毛病。”

片刻后,陈逐睁开眼。

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和谢嘉昀说:“你也去。”

谢嘉昀笑道:“我是真不行。我妈发话了,说我今天再不着家,以后就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陈逐:“……”

谢嘉昀拍拍兄弟肩膀,祝他好运,然后吩咐司机去市里西广场的购物中心——

作者有话说:祝祖国妈妈生日快乐!

也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玫瑰][玫瑰][玫瑰]

(PS:14章的红包终于发送成功啦~今天继续,陈总送红包~)

第23章

林孟随准时来到西广场的购物中心。

裴觉比她到的早得多, 在一家咖啡馆里看书,顺带捎了一杯果汁给她。

林孟随道谢,两人进入商场。

裴觉说大姑奶奶年纪大了, 说不清喜欢什么,可能是带有年代感的老物件, 也有可能是年轻人喜欢的新鲜玩意儿, 不好把握。

“那就多买几样。”林孟随说,“谁说过生日就只能送一样了?”

裴觉笑着说有道理, 问她要送礼物的长辈喜欢什么?

奶奶会喜欢的东西, 林孟随已经思索好几天了。

奶奶是大家闺秀, 喜欢精致有质感的东西, 而且奶奶祖上是南方的,小时候没搬迁到北方的时候, 跟着母亲学过刺绣。

林孟随想送奶奶一幅凤穿牡丹的苏绣。

裴觉叹了口气:“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刚才还说多买几样,自己就给长辈想了一个这么用心的礼物。”

林孟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不太了解大姑奶奶嘛。”

“那先去六楼吧?”裴觉提议,“我刚才看到商场导购上有写这层楼卖刺绣。”

林孟随说得头头是道,真要去了, 又迈不出那一步了。

她怕她买了也是拿回去落灰。

裴觉见她不动, 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 说还是先给大姑奶奶挑礼物, 于是两人便从楼上的精品区一层层往下逛。

期间,裴觉看到许多带有传统文化色彩的礼品, 他觉得做的既有创意又很美观, 想买下来送给国外要好的朋友。

林孟随给他做参谋,心思却总时不时往外飘一下。

飘了几次,裴觉察觉出来,问她是不是累了?累的话, 先去吃饭。

林孟随说不累,指着一把小巧的双面绣熊猫团扇,说这个不错,拿来送人很好。

两人拿起扇子端详,林孟随又瞅见一个梅兰竹菊的屏风小摆件,想过去看看,一转身,看到店铺对面的一对男女。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高挑美丽。

他们并肩站着,面前是一套围棋,女人指着围棋,稍稍弯腰,向后扭头看着男人,男人垂眼同她说着什么……

裴觉有意买下扇子,想叫林孟随过来再挑一把别的样式的,就见她人站在前面,一动不动。

裴觉放下东西过去,顺着林孟随的视线,看到对面的俊男美女。

陈逐似有感应,这时也抬起头,同样的,一对惹眼男女映入他的视线。

双方就这么定格住了。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李以恩,她走出来,笑着说:“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林孟随看着陈逐,陈逐也看着她,两人都没言语。

难为裴觉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站出来圆场,陪笑道:“要不说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呢?”

他一说完,李以恩就细细打量他一番,问:“这位先生以前是不是去过北城一中?”

裴觉看了眼林孟随,点头:“以前有去接过人。”

“我知道你是谁了。”李以恩了然,“你是孟随的青梅竹马。”说着,又看向陈逐,“你还记得吗?以前快到放寒假的时候,这位先生就来学校接孟随,大家还说……”

陈逐冷冷地扫了李以恩一眼,李以恩心口一收,不说了。

场面一时尴尬。

林孟随收回视线,她喉咙有些发哽,咽了咽。

裴觉在她身边一直留心她的一举一动,两人目光对上,她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笑容,然后向对面的人说:“我们这边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闻言,陈逐上前一步,李以恩抢先开口:“我们也是。有机会下次一起吃饭。”

林孟随礼貌性地点头,和裴觉离开。

走过陈逐身边时,她目不斜视,好像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压制不住什么,到时候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等她和裴觉走远了些,李以恩轻声说:“人家一会儿烛光晚餐,我们两个电灯泡怎么好打扰呢?”

陈逐不接话,她继续:“这两人也是门当户对了,郎才女貌,还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说不定以后……”

陈逐冷声打断:“我的建议给到了。先走了。”

李以恩脸色一变,差点没绷住,她拦住陈逐,忙说:“送佛送到西,你再帮我看看送给王董夫人的礼物该选什么好。”

陈逐沉默。

他鲜少会在脸上表露出情绪来,可此刻,他眼中的不耐烦表达得很明显。

“王董夫人的喜好我不了解。”陈逐说,“你自己决定。”

李以恩还是拦着他,语气放软:“陈逐,王董这个客户对我特别重要。事务所里不好混,我也没背景,全靠自己,真的是一点差池不能出。你就当帮帮老同学,行吗?”

“……”

“又或者你现在联系一下奶奶,奶奶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我提出什么好建议呢。”

李以恩说的真诚,看着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工作在做努力。

陈逐压抑着什么,转头看去,那人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挫败苦涩翻腾,亦或者想赌口气,他最终没有离开。

可他看向李以恩的目光是锐利的,一张口也是疏冷的:“李律师,有些话没必要一再重复。”

*

裴觉说不想逛了,想吃饭,林孟随依他。

她本以为他会选择吃法餐,可裴觉神秘兮兮地说请她吃更好的,然后开车带她离开了商场,去了老城区。

老城区这边的交通情况就没好过,不管几点钟。

裴觉还不熟悉路况,车子开得七弯八绕,最后在一条单行路上找到车位泊车,下来后,裴觉带着林孟随往小街深处走去。

是一家路边大排档。

林孟随一看到它,就乐了。

上初中那会儿,林孟随迷港剧,里面的人动不动就吃路边摊、大排档,她也想吃,可孟女士嫌不够卫生,不许她去,她就偷偷央求了裴觉。

裴觉不过比她大四岁,当时也是个孩子,两人跑出去找大排挡,找了好久找到一家,吃完之后,发现就那么回事,林孟随一下祛魅。

但回家的那顿批评,可是相当惨烈。

林孟随说:“这家要是比咱们小时候那家还差,你得再赔我一顿贵的。”

这话恰好叫老板听见了,瞪眼道:“姑娘,咱们这儿的手艺绝对北城独一份儿!不信您就试试。”

林孟随和裴觉点了一桌子菜,老板不算吹牛,味道是还不错。

林孟随光顾着吃,很少说话,裴觉也不拆穿她,等见她实在往嘴里塞不下了,才说了句要学会倾吐,不然会撑坏。

林孟随抽出纸巾擦嘴,笑了笑:“你是不是偷摸把心理学也学了?”

“万变不离其宗。”裴觉回答,然后停顿了好一会儿,没前没后地问,“是那个人吗?”

林孟随晓得说的是谁,没否认。

裴觉夹了粒果仁,没吃,放到了小碟里,又说:“那天在电视台我就感觉到了。你和他分开,除了那件事,是因为刚才那位女士吗?”

林孟随沉默半晌,给自己斟了一点啤酒,一口干掉,说:“不是因为她。但她……算是个导火索吧。”

其实林孟随和陈逐从在一起的那刻起,暗雷便已经埋下。

可那时的感情太真,太纯粹,纯粹到根本看不到外界,只看得到彼此,所以当危机浮现时,他们完全不具备承受能力。

至少她是没有的。

事情要从陈逐高三上学期一次竞赛失利说起。

竞赛结束后的某天,数学老师把陈逐叫到办公室,并支出去了其他老师,只有林孟随蹲在楼外的窗根底下偷听。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高考十拿九稳就放纵懈怠了?”老师问道,“还是你觉得这些竞赛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不屑参与?”

陈逐低着头,没有应声。

老师胸膛起伏,点着面前的学生,言辞严厉:“陈逐,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你比别人聪明,你就高枕无忧了。越是有能力有才华,你才越该对你的人生谨小慎微!”

“老师,我……”

“我再问你一遍,这次失利的原因是为什么?”

林孟随在外面听得揪心,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可她问陈逐,陈逐什么也不说,只说下次不会了,叫她不要担心。

此刻,少年再次无言。

老师气极反而平静下来,他让陈逐出去吧,以后想怎么样就怎样,他不会再管了。

陈逐惭愧,无颜面对老师,深鞠了一躬,转身要走,老师又把他叫住。

“十三年前,我教过一个和你很像的学生。”老师突然说,“聪明,非常聪明,在数学上是真的有天赋。说实话,天赋、天赋,上天赋予的,不是人为能求来的……”

老师很喜欢这个学生,倾注所有去培养。

可这个学生仗着自己聪明过人,渐渐把普通考试、比赛都不放在眼里,只盯着那些有难度的题目去做。

长此以往,养成了粗心草率的毛病,他在一次重要的考试中失利,因此失去保送资格,学生接受不了落差,一蹶不振。

多年后,老师在街上再次遇到这个学生,学生已经泯于众人,不复少年意气。

老师望向陈逐,眼底带着一丝湿润:“陈逐,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陈逐从教学楼出来,林孟随跑过去迎他,两人面对面,谁也没说话。

他们相处那么久,这样相顾无话的时候,少之又少。

林孟随知道陈逐比赛没发挥好,他心里肯定也不舒服,她想让他宣泄出来,可他就是什么也不说。

偶尔,她小心翼翼地问他,他也是立刻冷下脸,不想理她。

她不敢再问,但心却总也放不下。

没过多久,林孟随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发生,她自顾不暇,对陈逐的关注相应减少了一些,两人都不再提比赛的事,相处起来反而像回到了从前。

可事实上,那时的林孟随也有了她的心事,她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和陈逐说。

每每他们在一起,那些甜蜜仿佛带上了刺,越甜刺得越疼,一根根全扎在了林孟随内心深处。

可哪怕很痛,她还是不想放开陈逐的手。

直到李以恩找到她。

林孟随到现在都还记得李以恩出现的那天,天灰蒙蒙,乌云密布,像是憋着一场大雨下不来,空气里满是泥土气味。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说话。

李以恩一向喜欢直奔主题,她说她的妈妈和陈逐的奶奶在一个机构里教小孩弹琴,所以她认识陈逐要比林孟随早。

林孟随在学校并没见陈逐和李以恩有过什么接触,不知道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李以恩也不让她误会遐想,解释他们虽然认识得早,但来往不多,主要还是上面两位长辈有交集。

李以恩知道陈逐家里的情况,她有和陈逐有相似的遭遇,也是儿时家道中落,无依无靠,未来的路全得指望自己打拼。

所以,她理解陈逐。

李以恩问:“你一定很好奇以陈逐的能力怎么会在竞赛里失利吧?”

林孟随心里升腾出一丝不安,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想知道原因。

李以恩揭开了谜底:“因为你的十八岁生日,陈逐在为你攒钱买礼物。”

对陈家来说,日常生活开销,学习开销,奶奶的医药费,以及将来上大学产生的费用,这些仅仅用奶奶教琴的工资,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陈逐从上高中起便勤工俭学。

学校了解陈逐的家庭状况,会给他安排一些轻松的劳动,像是维护图书馆书籍之类的,从而给他一些报酬。

但这些报酬自然是聊胜于无。

好在陈逐在外面比赛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学长,他托学长给他介绍了一些家教工作。

原本,那些家长听说陈逐还是个高中生,都不同意他来教,可后来他们看出他不是一般学生,也看出他的实力,也就允许了。

“其中有一家的孩子后来不学了,准备出国,每天在家只剩下玩。”李以恩说,“这个孩子特别喜欢打游戏,就联系上陈逐给他当陪练,陪一个小时一百块。”

陈逐为了这笔钱,竞赛前的一段时间天天陪这个孩子打游戏打到后半夜,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

在竞赛那天,他一个没控制住,在考场上睡着了……

李以恩看着林孟随,一字一句说:“现在,你知道原因了。”

林孟随拧着眉,眼圈红了一片。

怪不得有段日子他一到课间就趴在桌上不起,她还说他忽略自己,非缠着他说话,他被闹得没办法,就强打精神陪她聊天……

“我……”林孟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让他准备礼物。我不需要他……”

“林孟随,你懂不懂人都有自尊?”李以恩反问她,“你看看你,一身的名牌,随便一支笔都是精品店里几百块的东西。陈逐和你在一块儿,你觉得他要送什么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穷?不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