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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童话 不知江月 27642 字 2个月前

陈逐周五的加班延伸到了周末。

林孟随抓着午休时间找过去一次,两人偷偷摸摸在离云筑不远的地方吃了顿午餐,陈逐就又回去忙了。

林孟随还处于复工缓冲状态,手头上也没要紧工作,没有陈逐陪着,有些无聊。

好巧不巧,苏小优这时说有事想和她商量,问她得不得空见一面?两人就又无缝约上了。

她们去了一家网红甜品店,苏小优说林孟随得请客。

“你男朋友太帅了!”苏小优说,“一点不夸张啊,我现实中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林孟随得意:“不然我能瞧上吗?”

苏小优纳闷怎么自己遇到的就都是些歪瓜裂枣?要不就是些烂桃花,有不如没有。

难道是她长得不够美?

林孟随笑道:“够美了。你忘了以前追你的那些人?你是缘分没到,没有看上的而已。”

苏小优叹气,也只能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不过她好奇个事儿,这大概是搞新闻的人的通病,遇上什么都要好奇一番,还要一探究竟,不然心里就跟长了疙瘩似的,别扭。

苏小优问:“你男朋友又帅又那么优秀,你当初怎么舍得甩了他?”

林孟随愣了下,连带搅着奶昔的手也停止了动作,顿了几秒,含糊其辞道:“那时候上学,脑子不清楚呗。”

“脑子不清楚?完了?”苏小优啧啧,“那你们复合,你也用这样的理由和你男朋友解释?他也认?”

林孟随轻声回:“没解释。”

“什么?”

“没解释为什么要分手。”

苏小优直喊老天啊,这是什么痴情不改的美男子?简直爱的都没原则了。

听好友咋咋呼呼,林孟随问这个解释很重要吗?

苏小优反问不重要吗?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无缘无故把另一个甩了,多年后又复合,难道不该给以前一个解释?

林孟随缄默不语。

苏小优瞧她这样子,估摸里面还有事,再挖下去容易伤友谊,她选择适可而止,将话题引到正经事上来。

“创业?”

苏小优点头:“我是这么想的。咱俩要专业有专业,要能力有能力。理想嘛,也算是一致,都想打造一个谈话类节目。我笔头策划好,你访谈应变强,咱俩要是合伙,不就是强强联合吗?”

当然,苏小优也实话实说自己手里没什么大钱,而林孟随家里的情况,她了解一点,在资本上,她多少会占林孟随的便宜。

所以合作能不能成,都看林孟随的意愿,她绝不勉强,不能成,也不会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

林孟随听完后,呵呵笑了半天,给苏小优都笑蒙了。

她问她是讲了个笑话还是怎么?

林孟随发自真心地说:“我觉得咱俩才是灵魂伴侣。”

苏小优:“???”

“不然你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呢?”

两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对未来,年轻人总是有着无限的构思和憧憬,本想吃着晚饭继续聊,结果苏小优的妈妈勒令苏小优回家一趟,家里有事要说。

苏小优无法,只能先走一步,林孟随和她在店门口分别。

好友走后,林孟随看看手机,没有消息,应该是陈逐那边还在忙,她忍了忍,没黏过去,以免给陈逐添负担。

远方太阳西沉,天空慢慢渲染成静谧深邃的蓝色。

林孟随在人行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过去了为创业慷慨激昂的兴奋后,苏小优早前的几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不下。

换位思考,如果当年是陈逐一声不响和她分手,如今他们复合,她自是得要一个解释,哪怕那个解释很模糊,起码得有。

可陈逐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她也没主动提起。

她不是没想过坦白,可心中总有一个坎儿,一个她自己设置的坎儿,一是不想让陈逐知道唐家的事,一是不想陈逐知道她的问题。

她想等她彻底从姐姐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以一种淡然平静的姿态和陈逐诉说这段过去,而不是哭哭啼啼,颤抖不止。

再等等吧。

等她心理状况更好些。

这么想着,口袋里手机震了两下。

陈逐发来的微信,问她是否还和朋友在一起?

林孟说已经分开了,然后问他要不要她过去陪他吃饭?陈逐让她回家休息。

—[真不用我陪?]

—[火辣辣的诱惑.jpg]

—[到家发个消息给我。]

陈逐敲完字将手机放到桌上,看向对面的谢嘉昀。

两人刚讨论完二代芯片发布会的事,后面还有各部门负责人的会,估计今晚又得十点以后下班了。

谢嘉昀说:“叫林同学过来呗。咱仨一起吃。”

“麻烦。”陈逐说。

过来待不了一个小时,辛苦她跑来跑去。

谢嘉昀嘿嘿笑:“你还挺会疼人。那我让季维送盒饭?还是食堂?”

陈逐没应声,垂眸思考起什么,再开口,话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问的是公司上市的事。

“啊?”谢嘉昀眨眨眼,“你这思路跳跃得够快的。之前不说还想沉淀几年,把地基打牢固了再考虑这事吗?”

陈逐说:“可以一边打地基,一边考虑。”

谢嘉昀打个响指:“祖宗你可想通了!我早就说凡事要趁早,你却非得十拿九稳。事情是都能按照预期进行的吗?有时时机就是先机。得,我和几个做IPO的公司都聊过,一会儿把资料发你。”

“嗯。”

谢嘉昀站起来伸个懒腰,心里已然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的目标就是上市。

有了这个成绩,也就能堵他家老子的嘴了。

“不错,不错。”谢嘉昀看着陈逐,万分欣慰,“爱情没有使你愚蠢,反而更加机智。”

*

几天过去,林孟随恢复上班该有的状态,每天为台里劳心劳力。

陈逐倒是忙过了一个阶段,说是晚上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吃饭看电影。

为此,林孟随效率提升不少。

赶在六点到来的最后一分钟,林孟随关电脑走人。

从大楼出来,她步伐轻快往车场走,找陈逐的车。

路过一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时,唐邵禾从车上下来。

林孟随意外,打了招呼,说好巧啊,唐邵禾还是那么温和,诚实地说自己是专门过来找她的。

“找我?”林孟随不解,“有什么事吗?”

唐邵禾从车里拿出两个档案袋,解释:“上次吃饭,伯母提到过一些教育学方面的书,基本都绝版了,市面上找不到。正好我妈有收藏,我就影印了一份。”

林孟随听后,代孟女士谢谢唐邵禾妈妈和唐邵禾,而后想了想,还是直言道:“如果下次有类似的事,你直接联系我妈或者我妈的秘书就好。也省得劳烦你跑一趟。”

唐邵禾听出潜台词,不卑不亢,递出资料:“好的。”

林孟随伸手去接,还没碰到档案袋,对方提前松了手,东西掉在地上。

她和唐邵禾蹲下去捡,起身时,唐邵禾绅士地扶了她一下,这画面对当事人来说再正常不过,可远远瞧着,他们挨的很近,显得有些亲密了。

林孟随拿到档案袋便后退两步,正要道别,就听有人叫她:“林孟随。”

她还没扭头,笑容就先扬了起来,然后转身小跑过去,像是鸟儿归巢,来到陈逐身边。

陈逐自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牵起她的手。

林孟随仰起脑袋说了几句话,应该是说明唐邵禾为什么会在这里,陈逐听后微微点头,唇边染笑。

唐邵禾站在原地,眼看着他们的亲密无间,心头嫉妒的火苗越烧越烈。

而当他们走向自己,唐邵禾又伪装起来。

依照他刚才和林孟随的对话来看,他猜测陈逐并没有告诉林孟随那天他替接了电话。

唐邵禾挺胸抬头,不避讳地看着陈逐。

陈逐淡淡地瞥他一眼,毫无情绪波澜,似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双方礼貌性地问候下,林孟随就急着和陈逐约会去,偏偏同事来了通电话,问她走没走远?有个地方得她签字才能在今天走系统,要是可以,最好回来一趟。

陈逐说:“那你先回去,我等你。”

“行吧。”林孟随捏捏陈逐的手,“马上啊。”

林孟随往台里跑,陈逐在身后让她不要急,她不听,跑得更快。

陈逐不觉笑了笑,回过身,唐邵禾还在。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唐邵禾靠在车子旁,一向得体的笑容多了几分刻薄:“陈先生是个执着的人。”

陈逐说:“彼此彼此。”

唐邵禾笑容不减:“陈先生应该也还是个聪明的人。实不相瞒,我打听来了一些旧事。所以我挺不能理解为什么陈先生还会和孟随在一起?不怕重蹈覆辙吗?”

陈逐看着唐邵禾,没答。

换做别人如此,唐邵禾大概会有一种对方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的爽感,可陈逐眼里太静。

他越静,唐邵禾越觉得无力,就像你扔一块小石子到无垠大海中,连个响动都激不起来。

唐邵禾不由得站直了,言语更加直白:“我劝你还是尽早放手吧。就算是孟随喜欢你,你也过不了她家里那一关。何必呢?到时候让孟随夹在中间难做。”

“我也实话告诉你,我父母和孟随父母非常聊得来,我们两家门当户对。之前吃饭你也知道,孟随很喜欢我们家的家庭氛围。但你——”

你有父母吗?

唐邵禾点到为止,挑衅地看着陈逐,心里这才舒爽了些。

但没舒爽几秒,陈逐动了动,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小腿碰到车子,这又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唐邵禾气急败坏,想说你反驳也没有用,话没出口,陈逐先道:“我说两点。”

“第一,别耍心机。”他说,“你的伎俩动摇不了半分我对我女朋友的信任。”

“第二——”

陈逐上前一步,唐邵禾瞪着他,人却呈现往回缩的姿态。

“你和我女朋友不熟,没资格直呼她的名字。”陈逐顿了顿,睥睨着面前的人,“请你称呼她为林小姐,这是基本的礼仪和教养。”

说完,陈逐转身离开,去大楼外等林孟随。

唐邵禾咬牙切齿地喊:“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你早晚还会被甩的!”

陈逐头也不回地回敬:“再奉劝一点,演戏演全套。唐先生演技有待磨炼。”

身后再无声音传来,唐邵禾什么时候走的,无人在意。

林孟随一处理好事情就飞奔来找陈逐。

两人手牵手去车场取车,看到一辆崭新的黑色宾利添越时,林孟随没反应过来。

陈逐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说:“不是说喜欢大一点的车?”

“那……”林孟随还是跟不上这节奏,“以前的车呢?”

“地库。”

林孟随一听,心说该不会全天下男人都一样?车子是第二个老婆。

她家老林以前就爱收集各种古董车,后来被孟女士劈头盖脸数落一顿,才收敛了些。

陈逐见林孟随迟迟不上,关上车门来到她身边,捏捏她的脸,说:“不要乱想,我没收集车的兴趣,不会在这上挥霍。”

“那你这是……”

陈逐抿抿唇,似是有些犹豫,又似是酝酿,最后说了三个字:“接送你。”

说罢,拉着林孟随推进车里。

林孟随呆呆坐着,注视着陈逐从车头绕一圈过来上了驾驶座,然后探身给她系安全带。

嘴角不知不觉上扬起来,她趁人靠近赶紧占便宜,挠挠下巴,亲亲眼角,抱着人不让走,说:“这么喜欢接我送我啊?”

陈逐垂着眼:“更喜欢接。”

林孟随立刻说:“那你就只接不送呀。让我跟你回家就行,你就可以——唔!”

陈逐果断堵住这张嘴……

再松开时,两人都有些喘,车子玻璃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林孟随鼻尖上都是汗,陈逐替她抹去,而林孟随看陈逐嘴唇周围都是自己的口红印,也替他抹去。

“车大是好。”林孟随喃喃道,“不会磕到。”

陈逐哑笑:“喜欢吗?”

“你指哪方面?”林孟随明知故问,“我对硬件施舍还好啦,主要看人。”

陈逐叹气,不说话了,再说下去,饭也不用吃了。

两人整理好衣着,发动车子往餐厅去。

林孟随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看了下唐邵禾送来的资料,倒确实是好东西。她收好,放到包里,等回头交给孟女士。

陈逐看她收得仔细,想来是她的妈妈很喜欢这些。他不想表现的操之过急,却也难以按捺心中所求。

考虑了一路,临下车时,他以平常口吻提到了林孟随那位重要的姐姐。

“带我去见见吗?”他余光盯着林孟随,顿了下,添上一句,“以前不是说过要做引荐?”

第47章

车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林孟随看向陈逐的目光似有闪烁, 她很快侧过脸掩藏,又将颤抖起来的手放到身后,才说:“你, 你还记得我姐姐啊?”

陈逐点头。

有段时间,林孟随经常跟他提起这位姐姐。说她小时候和姐姐生活过一段时间, 两人感情很好, 姐姐也最疼她这个妹妹。所以她的男朋友,父母点头排第二, 姐姐认可排第一。

“怎么?”陈逐握紧方向盘, 喉结轻滚了一下, “不方便吗?”

心头酸楚翻涌, 搅着让人说不出的苦涩,林孟随不知是怎么压下去的, 她在笑,用看起来最自然的样子去面对陈逐。

“还不到时候呢。”她说,“我对你的考察期还没结束。”

陈逐嘴角微微动了下,声音很低:“是吗?”

林孟随还要说什么, 陈逐又像平常那般, 淡然处之:“我的考察期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林孟随说:“看你表现咯。”

说着, 她扑过去揪住陈逐耳朵, 又亲了一口男人的下巴,笑道:“想见家长就好好对我。”

陈逐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了。”

车子停好, 两人各自去解安全带。

在看不见对方的时候, 他们脸上的笑容急速退去。

这顿晚餐吃得还是舒心的。

陈逐总是顾着林孟随的口味,凡事以她为主,后面看电影也都是事事顺着她,由着她撒娇任性。

他们的相处和平时并无两样, 但哪里又有细微不同。

非说起来,大概就是林孟随撒娇撒得有些过,陈逐纵容纵得有些多,那个专属于他们之间的平衡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倾斜。

等到分别时,林孟随没让陈逐送自己上楼,陈逐也没勉强。

下车前,林孟随想起个事儿来:“我下周会去一趟北城大学。摄制组也快进驻那边了,我和刘老师得再确认沟通一遍拍摄的细节。你去吗?”

陈逐问周几?林孟随不敢定死,但应该不是周三就是周四。

陈逐说:“我来接你。”

林孟随:“好啊。”

站在车外挥手作别,林孟随让陈逐走吧,慢点开,陈逐说看她进去。

可直到林孟随进入小区走了挺远一段路,她回过头,都还能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子停在原地。

*

末了,林孟随周二去的北城大学。

陈逐依她的行程把事项安排提到了周二,两人还是一起去的北城大学。

要说他们谈恋爱,看着密不透风,实际研发团队的人个个清楚,但风声却没走漏一点。

刘建兰心思周到,早早提点过同事们,这事不能多嘴。团队里的人也都是搞研究的知识分子,不是那些大舌头爱嚼舌根的,自然不会往外瞎传。

不过郑征着实惊了一大跳。

中午,陈逐请客在餐厅吃饭,郑征依旧云里雾里闹不清楚。

那次林孟随高调告白,就郑征和凌珊不在,他们放假早,都回家享受去了,便错过了精彩时刻。

凌珊现下得知后,接受的很快,又或者说在元旦时她就已经窥出一丝不同寻常。可郑征转不过弯来,他的学长是雪原上的雪莲花,怎么能谈恋爱呢?

“真是没想到啊。”郑征嘀嘀咕咕没完,“你和学长怎么……”

林孟随心说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她和郑征碰了碰杯,那意思你就别琢磨了。但没过一会儿,郑征又一拍桌子,想起来了。

他问林孟随那次在车里的男人是不是就是陈逐?

林孟随点头承认,示意郑征还是不要多说,毕竟那次也是他准备和她告白的夜晚,要是被凌珊知道,女孩子肯定不高兴。

郑征是不敢提,但他恶狠狠地瞪了他学长一眼。

陈逐不明所以,郑征则是一下醒悟了自己曾经受的那些伤害都是为什么。

什么雪莲花?

外白里黑!

团队里,除了郑征凌珊,陈逐,都是有家室的。

他们见陈逐这位恋爱绝缘体也谈起了恋爱,心里多少还是好奇,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共同点。

一有人起头问了句恋爱史,后面问题就一个个蹦了出来。

林孟随顾忌着之前孙泉宣扬的那些话,为避免陈逐又被人议论高攀白富美什么的,林孟随没提他们的过往,也把话说得很模糊。

比如,对方问怎么就有感觉了?她说她也不知道,稀里糊涂的;

再比如两人谁先追的谁?她直接不好意思,说自己那些话都被听到了,还来问她?

还有人问到哪一步了?见没见家长?

林孟随下意识看了眼陈逐,她想,如果她把进度说得太快,说不定大家会认为他俩早就暧昧不清,这对陈逐的领导形象不利,于是回道:“目前还没这个打算,还要再相处看看呢。”

对方一听,想以过来人身份建议上几句,陈逐冷声制止了。

他本就不喜这些人问东问西,只是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说更容易引人遐想。但他也并不在乎外人的目光。

见状,刘建兰也帮忙揭过话题:“你们就是天天算数据测数据,给人都算傻算无聊了。知道撬不开陈逐的嘴,就一个劲儿问人家小姑娘是吧?像话吗?”

问得最欢的那几个搓着后颈不好意思,凌珊也说:“林小姐和学长刚谈,咱们瞎起什么哄?还是吃饭吧。难得学长请客。”

“就是。”郑征附和,“吃饭。”

林孟随看出其余人有些尴尬,她在桌下捏捏陈逐的手,提醒他脸别那么冷,都是同事。

但陈逐可能是没接收到她的信号,并没有缓和自己的表情,只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她都有一点痛。

林孟随只好亲自打圆场:“前辈们的关心我和陈逐都收到了。不过,我最想听韩学长的建议,韩学长怎么不说两句?”

所有人里,韩学长是唯一一个校服到婚纱,且婚后和妻子十年如一日甜蜜的幸福男人。

大家这又来了劲儿,气氛重新热络起来,都嚷嚷让老韩传授点儿经验。

韩学长平时秀恩爱秀得一把好手,连郑征凌珊这样的小年轻都自叹不如,这会儿却支支吾吾哑炮了,脸倒是挺红。

最后,韩学长捡了正经的说:“我认为两人交往最重要的是坦诚吧。心里有什么事别憋着,也别钻牛角尖,有什么话摊开说。”

众人齐声一“嘁”,说这话太官方,说了和没说一样。

可林孟随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

吃饭完,午休时间还没结束。

大家在餐厅解散,回宿舍的回宿舍,外出的外出,自由活动。

林孟随挽着陈逐回了学校,两人在校园里散步。

寒假没放完,老师和学生寥寥无几,主干道笔直畅通,分外幽静。

一对学生情侣骑着车从身边经过,男孩载着女孩,两人说说笑笑,车铃清脆,叮咚作响。

林孟随眼睛跟了人家一路,等看不见了,她晃晃陈逐的手:“你都没这样载过我。”

闻言,陈逐看过来,又不说话。

林孟随在他的注视下低低头,没什么底气:“干什么?实话还不叫人说了。”

高一时,林孟随和陈逐关系尚浅,陈逐是骑车上下学的。

后来,有了林孟随,她爱黏着他,就央着陈逐陪她坐公交。

陈逐说林孟随家里有司机,不要多此一举,可女孩坚持要这样,还不惜和他在同一站下车,再打车回家。他抗不过,也就默许了,自行车往家里一放,基本没再怎么用过。

其实林孟随也想过和陈逐一起骑车,电影《情书》里不就有一段吗?少年男女主从小道上骑车而过,男主捉弄女主,在女主脑袋上套了个纸袋。

问题是林大小姐不会骑车。

这个上能爬树掏鸟窝,下能游河捉小鱼的林全能,独独不会骑车这个项目。

陈逐说教她,她倒也想学,可如果学会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减少,她也不能像在车上似的不停和陈逐说话,她就拒绝了。

不仅拒绝,但凡陈逐有想骑车的意思,她还得从中作梗。

“你可怪不了我。”林孟随翻脸不认账,“我那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你当时就该说你骑车载我上下学,这样你又能骑车,我又能坐你的车。”

陈逐淡淡道:“然后由着你在后面动手动脚?”

林孟随嘿嘿一笑:“你还真是了解我。”

陈逐摇头叹口气,也不知又想到什么,忽然将手臂从林孟随手中抽出去,走到前面,蹲了下来。

“骑车回头补你。”他扭过脸说,“背你随时可以。”

林孟随一愣,眼眶蓦地有些热,笑着说:“我可刚吃完饭。”

“你吃多少都背得动。”

林孟随走上前,趴到男人背上,两条腿被坚实的手臂圈住,继而双脚离地,被稳稳托起来。

已经很久了。

她记得上一次他背她,他的后背就已经很宽阔,但还是没现在的宽,那时他的脸也不像现在这般棱角分明,带着一点青涩的圆润稚嫩。

林孟随将侧脸完全贴在陈逐肩上,她的心一点点静下来,感受着他心脏跳动传来的震颤以及热烘烘的体温。

坦诚。

要不要和他都说了呢?

林孟随刚这么想了想,她的手就又开始隐隐发抖,好像在提醒她还不具备坦诚的条件。

而陈逐也没和她交谈,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大有一直走下去的架势。

他们仿佛心知肚明,又仿佛全然不知,很有默契地在规避什么,谁都不去点破,谁都不去越界。

离科研楼还有一段路时,季维打电话说有个事得陈逐赶紧定夺下。

手边没有电脑,陈逐得先回办公室,于是林孟随让他放下自己,先回去,她不着急,可以在学校里再溜达溜达。

陈逐去忙,林孟随就到了花坛那边,有只狸花猫在阳光下午睡。

她看了会儿,心情谈不上不好,就是有些沉甸甸的,等再回头,瞧见不远处站个人——李以恩。

两人遥相一望,各自点了下头示意。

李以恩先走来,说:“来学校这边找以前的导师,没想到遇上了。”

林孟随不知道这个“遇上”是现在遇上的,还是刚才就遇上了。

不待她猜测判断,李以恩给出答案:“恭喜你们啊。”

说这话时,李以恩眼中像是有不甘、有失落,但也含着早料到会如此的怅然,很是复杂。

林孟随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便道谢,李以恩也没多言,一个人离开。

下午,林孟随和刘建兰把事项都捋清楚,北城大学这边的任务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刘建兰说陈逐那边可能还得再忙一会儿,要是林孟随留下等,小会议室的门不锁,供林孟随支配。

林孟随就着等待的工夫,把剩余工作处理清楚。

四点多快到五点的时候,表姑来了一通电话。

林孟随照例甜甜地叫人,表姑却一改常态,很是严肃,问她是不是恋爱了?

“小唐的妈妈和我聊天,话里话外那意思是你看不上小唐,说既然这样,我干什么要牵线,白让小唐空欢喜一场?弄得小唐现在茶饭不思的。”

怎么又是这个唐邵禾?

亏得之前她还觉得这人是个绅士,现在看来,还是太会演,都是假象。

林孟随说:“表姑,我一早就和唐邵禾说得很明白,没有感觉,不会交往下去。现在是做什么?强扭吗?”

表姑一听这话火了,觉得这是在抱怨她多管闲事,气道:“我没这个意思。但是西西,你如果恋爱了,就不能给小唐希望。”

林孟随惊了:“我什么时候给他希望了?”

表姑反问:“没给人家希望,人家巴巴安排你们一家人吃饭?”

林孟随好笑,那不是唐家为了邀请老林搞得家庭聚会?怎么现在和她扯上了关系?

林孟随没来及问清楚,表姑又问:“还有,你到底是不是恋爱了?”

林孟随懒得瞒了:“是。”

表姑从邵母那里听出来了,这下确定了,火气更甚:“什么人?什么背景?”

“这和我喜不喜欢他无关。”

“怎么无关?”表姑喊道,“西西,你要我说多少遍?前车之鉴!前车之鉴!你看看你姐和那个姓纪的年轻人,你还敢找个那样的?你是想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吗?你考虑过你爸妈的感受吗?”

林孟随攥着手机,没有言语。

她一缓,表姑也能冷静点,两人都沉默了会儿,表姑才又说:“好孩子,表姑不是不开明,又或者闲着没事干给你添堵。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想要走的长久,就得旗鼓相当。否则即便你肯委曲求全,那个男人他能忍受自己妻子一直比自己强吗?一年两年好说,长此以往都是心生怨怼。”

林孟随问:“那您有真正了解过我喜欢的这个人吗?如果没有,您所有的话都是假设。”

表姑见她油盐不进,火冒三丈:“我不用了解!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在什么家庭环境长起来的,还用了解吗?还有了解的必要吗?”

本来,林孟随体谅表姑一番用心,又想着是长辈,不管怎么着,得敬着。

可听到表姑说陈逐“无父无母”,林孟随的心一下被拧做了一团。

哪里还管对面的人是谁?

“无父无母怎么了?”林孟随语气又冷又硬,“我爸妈都无权关涉我,表姑您再这样,就是不尊重我,我也没必要尊重您了!”

她挂断电话,狠狠把手机摔在桌上,转身站起来,又是一怔。

陈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半晌,他眼睛一点点抬起,对上林孟随的视线,笑了笑,笑得很淡:“别和表姑这样。表姑说的——”

“是实话。”——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说开哈~

最近陈总光顾着恋爱,都没发红包,今天走一波!

第48章

林孟随觉着自己的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下。

乍一感受, 并不疼,可随之而来是无数根针在扎她,那滋味就犹如排山倒海了。

林孟随摇摇头, 走过去想解释表姑的电话是怎么一回事,可陈逐避开她的目光, 也避开这个问题, 说起别的。

“有个地方验算频繁出错,哪里的问题还没排查出来。”他说, “今晚得加班, 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先回家?”

林孟随看着陈逐, 没说话, 陈逐又道:“正好刘老师要回市里,你可以坐他的车走。”

……

最终, 陈逐送林孟随上了刘建兰的车。

林孟随从后视镜看着陈逐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再望不见,她心里更沉了。

别过头揉揉眼, 刘建兰适时地插了句话:“陈逐想自己送你的, 但团队里没他坐镇不行。”

林孟随调整了下情绪, 微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您也是, 那么客气。我自己叫个车就能走。”

“那不好。”刘建兰皱起眉,“学校里留校的学生前段时间打网约车出过问题。”

万幸后续没酿成大祸, 目前又是寒假, 才没引起太大的风波。

林孟随说还有这事?

刘建兰“咳”了声,说大学和社会一样,甚至比社会更充满灰色,有什么事都不稀奇。

他转而笑道:“不过说真的, 小林,我其实早有预感你和陈逐会发生什么。”

林孟随只当刘建兰随口聊天,谁知刘建兰竟把时间推回到她刚来北城大学不久时的那次接风宴上。

“我跟陈逐共事时间不短了。他读博的时候,我们就总打交道。”刘建兰说,“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慌张的表情。”

唯独那次林孟随病倒,晕在陈逐怀里,陈逐抱着她,小心谨慎,眼里是掩藏不了的心疼和紧张。

林孟随也没想到,低头小声嘀咕:“那时候他对我不是还……”

刘建兰打了转向,又说:“陈逐这个人啊,哪儿都好,就是不爱表达这点,不好。不过我从男人的角度来看,这男人说再多,不如做得多。你说呢?”

林孟随和刘建兰断断续续聊了一路。

后面车子进到市里,开始堵车,苏小优发微信说她联系上她一个学姐,做栏目策划的,经验丰富,她们没准儿能和学姐取取经,所以问问林孟随这周末能不能跟她飞趟荷城?

工作上的事不能拖,林孟随说没问题,苏小优便着手去订机票酒店。

之后,交通畅通了,刘建兰问林孟随具体往哪个方向开?

林孟随报了一个地址,刘建兰将她平安送到,玩笑说记得在陈总那里给个五星好评。

林孟随道谢,在刘建兰的车子开远后,又步行了一条街,回了林家别墅。

孟女士老样子日理万机,老林倒是难得有闲情逸致,把工作都推给下面的经理,自己在家研究菜谱。

见女儿回来,老林高兴极了,说正好今天尝尝他的手艺。

林孟随说先等等,她有事要说。

见女儿神色严肃,老林问怎么了?受欺负了还是怎么?他来解决。

林孟随笑笑:“我都这么大了,谁能欺负我?是表姑。”

她把事情说了一下,老林听后也是头大,他这个堂妹从前就好给人牵线搭桥。她儿子去年结婚,找的这位媳妇,她不大满意,就更爱起给其他小辈物色对象了,生怕另一半选错了人连累一大家子操心。

说到底,心是好的。

“我也没说表姑心不好,表姑疼我,我都知道。可也得我真好才叫真疼吧?”林孟随说,“现在这叫什么?”

老林明白女儿意思了,说这事交给他处理。

有了爸爸的承诺,林孟随这才舒服一点,可心里还是惦记陈逐,想起陈逐当时的眼神就难受。

老林打量着女儿郁郁忧伤的样子,也明白了另一件事,他问:“你打定主意了,是不是?”

林孟随一怔,还想装傻充愣,但知女莫若父,她只能交代实话:“对。”

老林缄默不语。

林正声深沉起来的时候,和平时的气场完全不同,稳笃厚重,威严并存。

好一会儿过去,千言万语,做父亲的还是自己消化了,最后只说:“有时间带男孩回家给我和你妈见见。”

林孟随“嗯”了声。

见肯定是要见的,她原本的计划就是见完了奶奶,再让陈逐来见她爸妈。

晚上,林孟随在家里吃的饭,有她陪着,老林和孟女士都舒心。

吃完饭,司机送林孟随回她的小家,她在车上给陈逐发消息,问忙完了没有?

陈逐隔了会儿才回复,说还得等等。

林孟随又问吃晚饭了吗?陈逐说和大家一起吃的小食堂。

一来一回,和平时的沟通没什么区别。

但林孟随总不踏实,她知道陈逐父母在陈逐心里的位置有多重,她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林孟随把机会放在了周四。

这天,摄制组正式进驻云筑科技,老蔡跟着。

林孟随本来可以不去这一趟,但考虑是第一次拍摄,也考虑到一些私人原因,她还是去了。

到了后,一上午光顾着工作,时间很快就过去。

中午,电视台的一群同事在外面的餐厅吃饭,闲聊逗趣,林孟随也没能抽出工夫找陈逐。

一直到午后,林孟随这边正好有采访的事得征询陈逐的意思,她就找了季维,让季维安排见面。

三点多,季维打电话请林孟随上楼。

电梯门打开,林孟随迈出去。

进入办公区,她扫了下那面开阔的玻璃墙,百叶窗全部放了下来,掩住室内光景。

周二一别,两人周三也没见,都忙。

隔了这么两天的时间,莫名的忐忑和不安在林孟随胸中一闪而过。

她不知道源头在哪里,要么就是自己吓唬自己,要么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

林孟随很快摒弃掉这股没头没脑的情绪,满心只想见到那人。

季维替她敲门,将她引进去,又关上门。

陈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敲着键盘,听到声音,看过来一眼,然后摘下眼镜,起身向林孟随走来。

林孟随站着没动,心跳得却快。

她又一次瞄向玻璃墙,问:“严实吗?外面真的看不见?”

陈逐没答,绕过林孟随走到门口,然后就听“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扭过头,陈逐说:“看不见。”

林孟随憋笑,看向陈逐,后者清清淡淡也看着她,随即两人同时走向对方,林孟随一跳,陈逐接住了她。

“这是不是就是办公室激情啊?”林孟随撞陈逐额头,“你这冰清玉洁的人设要塌。”

陈逐勾起嘴角,抱着他的“树袋熊”来到沙发旁,回道:“塌吧。就不用维持了。”

林孟随哈哈笑,又赶紧捂住嘴,问隔音好不好?

陈逐说一般。

林孟随不敢肆无忌惮了。

她从陈逐身上下去,打开文件给他看,一本正经地聊起工作。

陈逐佩服她切换的速度,一目十行,把有问题的地方一一指出,林孟随认真听写记录,公事也就顺利完成了。

林孟随问她是不是该走了?陈逐又是不说话,握着她的手。

他们默默看着对方,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静,又似乎颇为漫长,游荡着不易察觉的压抑和隐忍。

林孟随还是主动提了,表姑那事。

“表姑一直比较疼我,拿我当半个女儿看,有些操心过头,但这次的事有些过了。”林孟随说,“不会有下次了。”

陈逐依旧握着林孟随的手,半晌没回应。

林孟随拽拽他衣角,又哄又撒娇:“你别瞎想,也别生气。虽然你生气的样子也超帅,但我有良心的,不舍得你不高兴。”

陈逐捏捏她的手,仍是无言,过了片刻,他抬眼看过来,语气一如往常:“表姑和唐家很熟?”

“唐家?”林孟随懵了下,“可能吧,我不是很清楚。”

“你家和唐家熟吗?”

林孟随皱皱眉,不知道这说着话怎么就扯到唐家身上来了,但她如实说了老林和唐父,孟女士和邵母之间的渊源关系。

陈逐听后又一次陷入沉默。

林孟随歪头观察他的神色,这位的面瘫脸在这时候真是利器,让人瞧不出一点端倪来。

她又想戳戳他,逼他给个反应,谁料陈逐站起来,去了吧台。

他先是拿出一包柠檬红茶,就着适宜的温水冲泡了,而后又弯腰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喝了两口。

男人脖子修长,喉结凸出,扬起的下颌线条更为流畅锋利,透着冷毅。

一幅活生生的美男图摆在眼前,林孟随本该好好欣赏,可进门前的不安忐忑又一次浮了上来。

她跟到吧台,没来及说话,陈逐拧上水瓶盖,说了句:“你和父母上次跟唐家吃饭,氛围很好?”

林孟随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吃过饭?”

陈逐没有回答。

“你不要误会。”林孟随立刻说,“不管是我还是我们家,和唐家就是最最普通的熟人关系。一起吃个饭,也是因为长辈们有点交情。”

说着,她又靠过去轻轻拉着陈逐的手,他的手很凉。

“陈逐,我知道表姑的话伤到你了。但你真的别乱想。我喜欢的只有你。”

陈逐慢慢看向她,女孩眼里写满真诚,和以前她每次说喜欢他时一样,从不掺杂质,可他唇边漫开的笑却带着酸苦自嘲:“那当年为什么还要分手?”

林孟随哑然。

陈逐将手抽出去,走到办公桌前,背对林孟随站着。

他直挺的背脊有了些许弯曲,不知是被什么压垮的,外人看不出,只有他自己清楚。

两个人一人站在一边,中间隔的距离很近,不过四五步而已,可又仿佛有道看不见的鸿沟横在其中,将如今争来的局面打退回了七年前。

他们来到了最初的原点。

良久。

林孟随问:“你是不是觉得累了?有压力了?”

陈逐没答这个问题,说:“我只是在想,是不是父母双全,家庭美满的人跟你才合适?”

偏偏这一点,是陈逐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去攀登更高的社会地位,赚取更多的金钱,可他没办法让他的父母复活。

他给不了林孟随面对外人时,一个体面的介绍。

“我不看这些啊。”林孟随忍着眼泪,“你说的这些跟我喜欢你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闻言,陈逐转过身来,他第一次没有直视她,而是垂下头,低声道:“其他人会看。”

林孟随心头猛地一窒,随即一股刺骨的冰凉像是毒蛇缠上身一样,在她的后背来回爬绕。

唐若意去世后,她收拾姐姐的遗物,有看过纪临的日记。

很难想象一个男孩子会那样的细腻,亲笔记录下他和心爱的女孩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充满着真挚纯粹的感情。

可除此之外,里面也还有许多的“抱怨”。

纪临压力非常大,他在意着外界的每一个目光,害怕别人知道唐若意找了一位他这样出身的男朋友,会引来鄙夷和嘲讽。

他也在意唐若意父母的看法,极为渴望能得到对方的认可。

他变得小心翼翼,畏缩胆怯,所有的负面情绪积压在心头,仅凭着和唐若意的爱情苦苦坚持,直到弓弦崩断……

林孟随的手又开始抖。

她完全控制不住,她不想让陈逐看到,正想藏起来时,有人在外敲门。

两人相视一眼,陈逐轻吁了口气,过去开门,季维进来,汇报:“陈总,黄总又有了变化,咱们得今晚出发去南城。谢总那边我也通知过了,他直接订票从韶城过去。”

陈逐点头,说知道了。

季维还有个事没说,但看办公室里的气氛,又觉得现在说不妥,但是——

门口又一次传来敲门声。

李以恩由外走来,一身的职业装,干练知性,站在那里,口吻公事公办:“陈总,我们现在恐怕得抓紧时间开个碰头会。然后赶往机场。”

看到李以恩,林孟随和陈逐都愣了下。

李以恩目光精明如炬,在林孟随和陈逐之间逡巡一圈,说自己先去楼下会议室等候,便走了。

她一离开,季维立刻解释:“咱们的顾问李律师孩子突然意外住院了,这两天有个手术要做,李律师请了假要守着孩子。事务所那边衡量过后,只有李以恩律师比较清楚咱们这边的情况,就让她先顶上了。”说完,季维麻利出去了。

办公室回归到安静的状态中,吧台上那杯温热的柠檬茶冒着虚弱的白烟,快要凉了。

陈逐顿了顿,来到林孟随身边,和她说明出差这事是早就定下的,本来应该是后天去,现在情况有变,提前了。至于李以恩,他事先并不知情。

林孟随点点头,表示理解。

陈逐瞧她脸色不好,后悔刚刚没能控制好情绪,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安抚,他说:“最多三四天,我就回来了。到时给你做饭吃,好吗?”

林孟随的手在微颤着,她抓住陈逐的衣摆,有些麻木,问:“陈逐,你很在意外界怎么看我们,是吗?”

陈逐反问:“你不在意吗?”

林孟随没说话。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姐姐跳下去时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雨过天晴~

第49章

陈逐去楼下开会, 林孟随也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从公司出发前,陈逐给林孟随发了航班信息,说飞机落地后他给她发消息, 到了酒店也发。

林孟随想起她周五也得跟苏小优去荷城,顺带把她的航班信息告知。

—[去荷城?]

林孟随解释是去拜访一位学姐, 有些工作方面的事想从学姐那里了解一下。

—[注意安全, 随时联系。]

发完这条消息,陈逐盯着手机屏幕瞧了会儿, 直到收到“放心”二字, 才锁了屏。

他闭上眼, 靠在车椅上, 眉头微微皱着,神色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忧虑。

旁边座位的李以恩关上iPad, 关心道:“要不要休息会儿?到机场还得段时间。”

陈逐睁开眼,说不要紧,准备继续和李以恩讨论合同的事。

李以恩说不急在这一时,在法律层面上, 云筑这边已经是万无一失, 主要就看黄总那边还要怎样, 到时见招拆招。

这话陈逐认同, 便不多言,处理起别的工作。

李以恩看他眉宇间笼着倦意, 眼里还细小的红血丝, 有些话忽然不吐不快。

“和她在一起就是会很累,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她说,“何必呢?值得吗?”

陈逐面露不悦。

他这人很少会在脸上直白地表现出分明的情绪来,但对李以恩, 他自认不管是言语还是态度,已经足够明确。

陈逐说:“李律师,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

李以恩素来也是冷静理智的,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管不了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那天在学校里看见他背着她,看见他放下她时,那种小心呵护,就怕她磕了碰了,看见哪怕分别时人已经走出去了,手也要到最后再松开……

“陈逐,你和她真的不合适。”李以恩由衷地说,“就算你不选择我,我也要这么说。和她在一起,你要经受方方面面的压力,你取得的所有成功在她强大的家世背景下,不值一提。你甘心做她的陪衬品吗?”

陈逐一时未作答,扭头看向窗外,几秒后,淡淡地说了四个字:“与你无关。”

*

苏小优订的是周五晚快九点的飞机。

林孟随下班后回家取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再到机场,时间刚刚好。

从北城飞荷城挺快,不到两小时。

记忆里,荷城似乎跟某个事或某个人有关联,林孟随一时想不起,苏小优接话:“是他们那边的海鲜捞饭吧?前段时间网上炒得可火了。咱们这次过去尝尝。”

林孟随笑笑,说:“尝。”

两人在候机大厅等待登机,各种话题想到哪儿聊到哪儿。

林孟随这会儿有些困,身体上的困,精神上却好像有根线提着她的神经,叫她无法合眼。

苏小优看到她的黑眼圈,以为是工作闹心,就跟她说了点儿自家的八卦,让她换换脑子。

“那天咱俩吃饭,我妈不是把我紧急召回吗?”苏小优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爸心脏又不舒服了,结果是我堂姐的事。”

苏小优这位堂姐去年结婚,嫁的老公各方面都比她高一截,算是高嫁。

嫁之前,堂姐婆婆就挺挑剔,但堂姐死心眼,爱她老公,觉得这都不叫事,等婚后她好好待公婆,真心换真心就行了。

可谁想这结婚后啊,一件事接一件事地来了。

先是婆婆明里暗里嫌弃堂姐挣得不多,说话夹枪带棒,再来又是嫌弃堂姐没背景帮衬不上丈夫,三天两头拿堂姐和别的姑娘做比较。一来二去,婆媳矛盾越来越深。

堂姐起初的真心慢慢消磨殆尽,一会儿觉得难过憋屈,一会儿又自卑忧思,认为这都是自找的。

苏小优说:“那天我回去,就是堂姐回娘家哭来了。我大伯和婶婶也不好受,说去闹,底气不足,男方各方面都压一头。不闹吧,那就眼看着女儿憔悴消瘦,天天在婆家受折磨。怎么着都不行。”

林孟随本就有“感同身受”的毛病,更别说她从这事里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来,当即就为堂姐委屈起来,心里跟着堵得慌。

但苏小优说这种事是双方的事,她堂姐不是没问题,她堂姐夫更是不怎么作为。

“我堂姐这人吧,比较懦弱,也爱多思多虑,有时候挺优柔寡断的。”苏小优叹口气,“可话说回来,我堂姐夫要是行呢?他明知道我堂姐嫁过去多少有些自卑,为什么不多给她一点安全感?天天跟个甩手掌柜一样,美其名曰养家,实际就是懒得花心思。我跟你说,任何婆媳问题都是因为有个不作为的老公,这话一点儿错没有。”

苏小优又叨叨她堂姐那位极品婆婆来,家里不过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钱,却和跟财神爷拜了把子似的,牛气的不行,不就比一般工薪阶层多挣点吗?有什么的……

苏小优越说越激愤,马上就要上升到社会阶层矛盾的高度,而林孟随还停留在之前的话里,恍恍惚惚。

安全感。

她有给过陈逐安全感吗?

*

林孟随和苏小优十点半落地荷城。

打车到了酒店,两人都有点累了,没再怎么聊,赶紧洗洗休息。

睡前,林孟随给陈逐发晚安,陈逐回复得很快。

看着同样的“晚安”二字,她很想他。

她有冲动打过去电话,也不是要说什么,就是听听他的声音。想了想,又还是算了,都这么晚了,他得休息。

林孟随抿着嘴退出微信界面,点进通讯录看这段时间两人的通话记录,解解馋。翻着翻着,发现和唐家吃饭那天的晚上,陈逐给她打过电话。

她查看详情,通话时间有两分钟,可她没接到这个电话啊……

林孟随意识到哪里不对。

转天,她被手机的嗡嗡声吵醒。

她不免烦躁,心说苏小优这是定的几点的闹钟?天都没亮。结果不是闹钟,是苏小优家里打来的电话。

苏小优堂姐的妈妈因为心疼女儿,跑到堂姐婆家大闹一场,激烈争吵之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磕到脑袋,现在人还在医院昏迷着。而堂姐因此受到惊吓,竟流产了……总之,苏家现在乱成一锅粥,苏爸爸让苏小优赶紧回家。

于是,苏小优订最快回北城的票,飞机不成就高铁。

“要不你也跟我回去吧?”苏小优慌里慌张的,“你说这都什么事啊?我爸心脏也不好,别再也倒了……还有学姐那边,我……”

苏小优那位学姐是个大忙人,本来没工夫见她们,苏小优嘴甜吹了不少彩虹屁,人家才推了自己的事,这周特意等她们。这要是放鸽子了,估计以后也不用见了。

林孟随想想,说:“你走,我留下见学姐。”

苏小优“啊”了一声:“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林孟随帮她收拾东西,“你先忙家里事,这边交给我。”

苏小优早已六神无主,林孟随不放心,一路送她到了高铁站。

苏小优将学姐微信推给林孟随,也不多言谢了,匆匆离开。

之后,林孟随看再回酒店也是折腾,便直接打车去学姐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提前等候。

下车时,有个蓬头垢面的阿姨猫着腰在路边捡瓶子,正好林孟随手里有个矿泉水瓶,还没开,她给了阿姨。

阿姨看到她愣了愣,颤巍巍伸出手接过瓶子,浑浊的眼睛闪过一瞬锐利的光亮。

林孟随不以为意,微笑一下,去了咖啡厅。

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的街景发呆,脑子里有些乱,什么事都细想不了,全是一个个剪影。

学姐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林孟随一点脾气没有,笑脸相迎。

苏小优那边的事,她自己给学姐发消息解释清楚了,学姐也理解,把一个存着资料和案例的U盘给了林孟随。

学姐想着人不熟,话也就少聊吧,待一会儿就走人。不料林孟随几个问题抛过来后,她们越聊越多,越聊越投契,有来有回。

学姐说:“小优找你合伙是找对人了。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倾听者,还擅于观察,看问题能看到关键地方。”

林孟随心道是吗?

那怎么到她自己这里就好像失了章法?

林孟随没表现出这份疑惑,和学姐又说了一会儿,聊到两点多,学姐得回去加班,二人道别。

任务完成,林孟随把情况告知苏小优。

回程机票订的是明天傍晚,那会儿苏小优是想和林孟随在荷城玩一天的,现在就剩林孟随自己,她有心改签。可最快的航班是明天早上五点多的飞机,还不如睡个安稳觉,傍晚走呢。

林孟随百无聊赖,没着没落,想和陈逐说话,又怕影响他工作。

咖啡厅距离商业区不远,思来想去,女人在无聊的时候也只有逛街购物最舒服,林孟随结账,步行前往商场。

另一边,陈逐和谢嘉昀刚结束新一轮谈判。

回到房间,谢嘉昀破口大骂,说姓黄的蹬鼻子上脸,狮子大开口,真当他们没别的选择了吗?

陈逐冷静道:“以目前国内的加工水平,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坐地涨价吧?”谢嘉昀说,“想钱想疯了!”

陈逐没言语,这是一个比耐心的事,谁先急谁就输了。谢嘉昀也明白这个道理,慢慢静下心来,点了根烟。

陈逐瞧了眼,说给他也来一根。

谢嘉昀奇道:“这事还值当你抽烟?”

陈逐又是没接话,谢嘉昀嗅出点儿别的意味来。

这两天,谢嘉昀也看出来了,李以恩没死心,还想再给自己争取。陈逐无动于衷,却又似乎隐隐烦躁。他是不可能因为李以恩烦躁的,那就只能是那位。

“最近太忙没顾上林同学吧?”谢嘉昀笑道,“她不乐意了?”

陈逐摇头,吐口烟圈,袅袅白烟从他面前升腾而起。

谢嘉昀拍拍好友肩膀,叹道:“豪门女婿不易做,压力大大滴。”

陈逐微顿,皱了下眉。

这几天他先后听见好几次“压力”,她对他说,李以恩对他说,连谢嘉昀也对他说。

他有点迷糊。

过了会儿,季维敲门,说该准备下一场了。

谢嘉昀磨刀霍霍,陈逐淡定如常,让他们先去,他稍后。

待人离开,陈逐捻灭烟蒂,摸出手机拨去电话,这个时间她和朋友该是聊完了。又或者没聊完,还在继续。

但他不想等,他很想她,想听听她的声音。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林孟随在商场里纯属瞎转。

看到平时喜欢的女装牌子,进去瞅瞅,有入眼的试穿一下,可没一件有想法买下来。

她一层一层地转,时间耗得倒是够快,俩小时说没就没。她打算也在这家商场吃晚餐好了,然后就瞧见一家男装店橱窗里的黑灰色大衣,板正、有型,特别适合他。

林孟随进了这家店,导购热情接待。

她询问大衣的材质,上手摸摸手感,又去看了领带等一系列配饰,搭配得差不多,报上尺码,叫导购包起来。

导购心花怒放,这一单少说三四万,这月提成有了。

但等结账时,对面这位大手笔美女迟迟付不了钱,导购欢喜的笑容渐渐转为不屑冷嘲。

林孟随也没想到偷手机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她对手机怎么没的,一点想法没有,可见对方简直是神偷了。

早上送苏小优心急,林孟随也没带钱包,也幸亏没带钱包,不然还得补证件和银行卡。

可现在没了手机,她是实实在在“身无分文”。

犹豫了下,她和导购说明自己在哪个酒店住,请她帮忙为自己叫个车回酒店,之后她会立刻回来还钱,三倍还。

导购把打包好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说没钱买就没钱买,哪里还有叫她往里搭钱的?多新鲜。

林孟随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类似的事,不免羞臊,她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走回酒店去。

正要离开这家店,另一位导购小姐姐说:“我给您叫车。”

林孟随看了一眼那位还气着的导购,说:“您不怕我骗您?”

小姐姐笑了:“十几二十块而已。您就是骗,我能吃多大亏?要是真有事,我也算帮您一个小忙。”

林孟随回到酒店赶紧拿上钱包去最近的手机店买手机,连带冻结SIM卡,再原号补办新卡。因为是异地办理,又耗费了一些时间。

一系列手续办完,已经是晚上了。

林孟随惦记还小姐姐的钱,正要回商场,苏小优电话先打了进来。

“你可是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苏小优说,“怎么一直关机啊?”

林孟随把事情大致说了说,苏小优说荷城的社会治安也是够差的,不过人没事就行,要不她得自责死……刚舒口气,苏小优又道坏了。

苏小优说:“你赶紧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他找不到你,人都要急疯了!”

林孟随:“……”

此时,陈逐已经坐在飞往荷城的飞机上。

*

陈逐九点多落地,十点到酒店。

林孟随知道他来,提前在酒店大堂等着。

男人一身风尘仆仆,裹挟着外面的寒气,脸色很不好。

四目相对,林孟随跟做错事的学生似的,小声说自己也是倒霉,手机叫人偷了。

陈逐看着她,没言语。

林孟随揪了揪他袖子,见他不抗拒,拉着人回了房间。

关上门,林孟随殷勤地给陈逐倒水,嘘寒问暖,期间不忘嘀咕嘀咕自己的可怜,企图引发陈逐的爱惜。

可陈逐始终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只眼睛跟着她,她走哪儿,他跟哪儿。

林孟随觉着这反应有些奇怪,跟过年那时他联系不上自己一样,仿佛被什么给魇住了。

她过去握陈逐的手,软声说:“怎么了?和我说说话呀。”

陈逐依旧是眼睛烙在她身上,直到手机响了,他才对外界有了点回应。

来电话的是谢嘉昀。

谢嘉昀嗓门有些大,林孟随能听见一点。

他先是问找到人了吗?然后又说老黄很生气,拒绝再谈。

陈逐听后,缓了口气,沉声道:“不谈就不谈。你现在也回北城。”

“你开玩笑呢?”谢嘉昀说,“你不能因为谈个恋爱,事业不要了吧?”

陈逐说:“回北城。”

挂了电话,陈逐将手机调成静音,搁在了茶几上。

林孟随站在一边,猜到七七八八,忙说:“你有工作要处理就赶紧回去啊!我不就是几个小时没联系上吗?你干什么小题大做?”

几个小时没联系上?

陈逐对她的轻描淡写,有些想发笑。

而林孟随一心担忧他为自己耽误正事,就像当年的竞赛……她不想他因为她出现任何闪失。

林孟随掏出手机给陈逐订票,让他回去。

无奈飞机场不是她家开的,不是她想让陈逐什么时候走,陈逐就能什么时候走。

心里涌上难以言明的滋味,林孟随问:“会影响你吗?”

陈逐说:“不会。”

“你骗我。”林孟随不信,又去看高铁,“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陈逐见她眼圈有些红,过去握住她的手,他记得刚见面时,她抓着他,她的手还是温热的,现在,两人的手一样冷冰冰的。

陈逐抽走手机,又说了一遍:“不会影响。”

林孟随一时不言不语,随即又像是被点燃某种情绪,喊道:“怎么不会?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啊?为什么!你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不觉得压力很大吗?”

又是压力。

陈逐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可林孟随眼泪先流了下来。

她没了刚才那一下子的冲劲儿,喃喃道:“你早晚会累的……早晚。这都是我给你的压力……早晚会扛不住的。”

陈逐抓住她:“怎么了?”

林孟随抬头看过来,她的眼神飘忽迷茫,像是在透过陈逐去看另一个人,问他:“要是有一天你很累很累了,你是不是就会后悔和我在一起?甚至怨恨我。”

陈逐听不懂林孟随在说什么,他试图抱她,让她平静下来,可她十分抗拒,推开他,站到了窗前。

陈逐看看空了的双手,沉默半晌,声音干哑紧涩:“你是不是想分手了?”

林孟随心里一揪,摇头,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一起,他承受巨大压力;不在一起,她又根本舍不下。

林孟随抱着自己,搓搓手臂,又是小心地问:“你现在觉得压力大吗?跟我说实话。”

陈逐不解:“我有什么压力?”

林孟随苦笑:“你怎么会没有压力?”她垂下头,“我们恋爱,本来就对你不公平。你那么好,那么优秀,却因为我的缘故被人议论。你的光芒会因为我黯淡。”

陈逐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林孟随一愣。

来的这一路上,陈逐也以为他会有怨恨情绪产生。

她让他几次三番置身在恐慌和失去中,就算他的心是铁打的,也得出现伤痕。可意外的是,他压根没空去怨恨,他只想找到她。

陈逐走到林孟随身边,两个人冷冰冰的手交握在一起,取不了暖,又无法分开。

他问:“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吗?”

“我怕你又走了。”

“我怕你又不要我了。”

林孟随定定地看着男人,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不等她去领悟这句话背后的种种含义,陈逐又说:“你问我在不在意外界怎么看我们……”

她一颗心猛地提上来,甚至不敢听后面的回答。

陈逐没给她逃避的机会,他干脆利落地告诉她:“我在意的,是你在意。”

在短短的二十几年人生中,陈逐不能说经历过大起大落,但相对大多数人而言,他提早看清了一些事。

外界对一个人评价和看法,仅仅是评价和看法,它不能左右你的生活,更不该改变你人生的前行方向。陈逐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他。

可他在乎林孟随。

他不想林孟随难过,哪怕是一丁点,他会比她更难过。

但他却恰恰是她难过的“根源”,这是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陈逐……”林孟随轻声唤他,“那你知道吗?我在意的,也是你在意。”

陈逐怔然。

林孟随不知道该怎么和陈逐说那段过往,她这会儿组织不了那么多语言,她所有的言语都只能随她的心走。

“陈逐,如果说我是因为喜欢你,当年才离开你,你会信吗?”

陈逐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晶润。

“而现在,如果我说我还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再也不会离开你,你会信吗?”

“你可以再信我一次吗?”

房间里灯光开得不太足,昏暗的暖黄色调看久了,容易让人眼前模糊。

林孟随心中沉浮着什么,也终于确定了什么,在漫长的等待中,她听到男人说——

“我信。”

第50章

陈逐擦掉林孟随的眼泪, 低头细细地吻她。

两具冰凉的身体贴合在一起,渐渐回温。

林孟随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就像是这么久以来, 她一直背着什么东西前行,因为背得时间太久, 误以为那就是她的一部分。而当它卸下去了, 才发现那并不属于她,她自己是那么轻快。

仰头仰得脖子酸了, 林孟随拍拍陈逐。

陈逐会意, 抱她去沙发那里, 她睁开眼一瞥, 瞧见茶几上陈逐的手机亮起,又想起他的工作来。

“真没事吗?”林孟随问, “你别报喜不报忧。”

陈逐舔舔唇,扯了下衬衣衣领,点头:“没事。”

那位黄总,他观察了两天, 这人在谈判桌上的许多话不过是真假参半, 虚张声势, 想利用心理战为自己博更大的利益。用谢嘉昀的话说:胃口过大, 也不怕撑。

既然如此,以退为进就是最好的办法。

林孟随放心了些, 嘱咐:“那以后也不要这样。我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不见了?”

闻言, 陈逐垂下眼眸,沉默好一会儿,一开口,声音低哑飘忽:“那年春节, 你就不见了。”

林孟随一怔,心又揪起来。

她想起苏小优堂姐的事,想起安全感,终于有些明白他奇怪的反应源于何处。

她踮起脚抱他,陈逐把脸埋在她颈窝,搂紧她的腰身。

两人静静相拥。

林孟随温声道:“陈逐,这段时间你忙。等忙过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逐:“好。”

说着,又去寻女孩的唇,她笑笑躲开。

“还有一个事儿。”林孟随想着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儿,就都说开了,“如果,我说如果,你因为我感到有压力,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陈逐真是被这两个字绕糊涂了。

他问:“为什么你坚持认为我会因为你有压力?”

林孟随的家庭背景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和一个人的性别一样,是确定的。就像他不可能复活他的父母,她同样也不能让她的家庭质变,让她的出身逆转。

既然是她身上的东西,于他而言都不是压力。

即便有,那也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以及……

林孟随追问:“以及什么?”

陈逐又不说话。

林孟随不依,叫他必须说,陈逐打算走为上计,她看出来,索性整个人压过去,坐到他身上,看他往哪儿跑。

陈逐被磨得没办法,人好似回到上学那时,每每当她撒娇任性,对他纠缠不休,他便心跳失衡,耳根发热,脖子都泛起红晕来。

而末了,赢的都是她。

“压力也是动力。”男人睫毛轻颤,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我越好,你和我分手的概率越低。”

说罢,别了过头。

林孟随愣愣的,眼看着那人耳垂又红了一度,快要滴血似的,就连白皙的脸也有了淡淡颜色,白里透红。

她不禁想到少年时的他。

林孟随用手指戳陈同学,陈逐腰肌收缩了两下,攥住她的手不让动。

“疼。”她娇嗔,“你弄疼我了。”

陈逐不看她,他根本没使劲。

见骗他不过,林孟随又蹭过去,他躲,她便像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似的,边笑着,边再去蹭,蹭他高挺的鼻梁,蹭他的眼睫,蹭来蹭去,落下一个软绵绵的吻。

陈逐心头一颤,喉结不觉滚了滚,想回吻,她又捂着他的嘴不让。

两两相看,林孟随叫他的名字,叫了两遍。

一遍是心疼,是叹息;一遍是欢喜,是甜蜜。

林孟随说:“七年前,是我放开的你。从今以后,我把我们关系的主动权交给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逐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映照之下,剔透明亮,犹如海水一般深邃,而海面之下,亦有暗潮汹涌。

林孟随一点点放下手,他们面对面,周围再没有任何阻碍。

“只要你想,我永远在你身边。”

……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又湿热。

抱枕丢在了地上,东倒西歪,林孟随蜷于沙发一角,身前是将她压得密不透风的男人。

陈逐衬衣上的扣子掉了两三粒,也不知道是叫谁扯的,还是它自己本来就不结实,雪白的胸膛在林孟随眼前影影绰绰,她把手钻进去,引得陈逐背脊紧绷,力道又加重了许多。

林孟随快要窒息,陈逐找准时机稍稍放口气给她,可也仅仅只是一口而已,之后又是比之前更热烈的缠吻。

她实在受不住,身体不受控在他怀里扭动,膝盖微微屈起,就听“嘶”的一声,陈逐松开了她。

林孟随问:“怎么了?”

陈逐咬了咬牙,坐起来,背过身,沉声道:“我去再开个房间。”

骤然没了“暖宝宝”给她抱,林孟随有点懵,角落里躺了三四秒,见人要走,才反应过来抓住了他。

林孟随说:“干什么还要再开一间?这不是现成的吗?”

她和苏小优订的标准间,两张床,他俩正好一人一张。

陈逐摇头:“还是再开一间。”

他执意要走,林孟随执意不放,略微拉扯间,她瞧见他身前的光景。

林孟随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羞,气氛有点尴尬,又不全是尴尬,幽微暗流浮动,或许只要一个小小的火花,就能勾起大火一场。

“你的冰清玉洁呢?”林孟随打趣,“人设真要塌啦?”

陈逐会接话才怪,抽出手,揉揉女孩脑袋,准备离开。

结果刚迈出两步,腰上一紧,两只白细的手臂缠在其间。

林孟随问:“你想吗?”

陈逐额角直跳,想狠心掰开那只手,又听:“我想。”

他一时僵定在原地,慢慢扭过头去,就见女孩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又埋着勾人的小刺。

她再次踮起脚,这次不再是抱他,而是伏在他耳后,说——

“陈逐,我想和你——”

那两个字,清清楚楚,毫不遮掩。

*

从客厅到卧室,衣衫裙子扔了一路。

林孟随也被扔到床上,身体轻微反弹了一下,她双手本能地抱在前胸,陈逐立在床边,低头解皮带。

他上身未着一物,皮肤平滑光洁,胸膛和肩膀已经有零星几处红痕,林孟随心道都说女人细皮嫩肉,她看他也够嫩,她不过抓了两下,就红了。

可若只说他嫩,显然又实在是冤枉了他。

毕竟女人可少有这样的胸肌、腹肌、腰肌,坚实强劲,垒块分明,没有过分夸张的蓬勃,有的只是带着足够张力的美感,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林孟随咽了口口水。

以前光是摸,真是差点事,还是视觉冲击比较大。

陈逐瞧床上这位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看,视线也不由得在她身上拂过,白玉似的,晃他的眼,只瞧一下,体内又不免一番翻腾。

褪去衣物,陈逐单膝跪在床的一边,俯身看向林孟随。

他没有靠得很近,不想给她压迫感,同时也是给她反悔的机会,可他还没问她确定了吗?她就已经伸出胳膊把他往下拽,甜腻软滑的身体贴了上来。

陈逐再无犹豫,吮住她的嘴珠,单手擒逐她手腕,按在她头顶上。

林孟随下意识便觉得这就是出于劣势了,于是乱动起来,想要挣脱,她这也才知道,这男人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不行。”林孟随抗议,“你这是欺负我。”

陈逐撑在她身上,似笑非笑,眼里有什么在跃动,在释放,再不受管束。

“反抗无效。”

他们不停地亲密厮磨,不一会儿都是大汗淋漓。

陈逐探身从酒店抽屉里翻出东西,林孟随听到包装撕开的声响。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估摸是她爱好奇的毛病又犯了,居然问了一句能不能看他戴?

话音一落,屋内明显静了一瞬。

林孟随后知后觉羞臊,想拿被子蒙住头,手里就被塞了个凉凉薄薄的东西。

“你来戴。”男人声音沙哑,命令她。

林孟随犹豫了几秒,然后裹着被子缓缓坐起来,眼睛乱瞄了一圈,然后……震惊了。

她完全看呆,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只一个念头:待会儿能行吗?

而这时的陈逐紧紧盯着她,他在难以自抑的崩溃边缘诡异地生出了几分另类的酥麻,大概类似于狼在吃掉猎物前,会想一想先从哪部分吃起。

他将林孟随拽过来,说了一个字:“快。”

林孟随回过神,脸涨得通红,一颗心快要跳出来,她强撑镇定,说:“我、我……我得看看说明、说明书啊。我不、不会。”

陈逐捞起床上的盒子扔过去,她拿起,阅读上面的字,又跟文盲似的,不认识。

汗珠顺着她额头往下流,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她只得粗略看看正反什么的,就去傻呵呵操作。

过程并不怎么顺利,她手抖得太厉害,又有点不敢碰,进退为难下,反而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陈逐几次压抑闷哼,她掀眼偷看,就见他双唇紧抿,闭着眼,神色冷峻难耐。

最后,陈逐带着她戴的。

他们一起跌到床上去,林孟随的颤抖有了依靠,陈逐狠狠吻她,揉她,炽热的呼吸喷吐在她耳边,问:“学会了吗?”

林孟随:“……”

“以后都你来。”

之后,越来越顺了。

可能是因为这本身就是热恋中男女最原始的行为,不需要人教,都是无师自通。

陈逐小心翼翼,耐心十足。

痛感不过一瞬,林孟随却还是忍不住落泪,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别的。陈逐吻她的眼睛,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没一句甜言蜜语。

但她能又感受到他的隐忍不舍,他每一次都带着的谨慎和珍视,他专注地看她,不放过她的细微表情,他看重她的感受,胜过一切。

林孟随在他的爱意下,越来越放松包容,直到敞开心扉,直到体会出别样滋味。

当那一刻真正到来时,那是他们灵魂的交融。

*

凌晨三点,陈逐抱着林孟随从浴室出来。

两张床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十分绝妙,那张不堪入目的,直接弃之一边,还有一张好的供他们休息。

林孟随累得够呛,却又不困。

陈逐搂着她,也不说话,两人安静地躺着,都还没从刚才激烈到神魂颠倒的状态中出来,哪怕热水冲走了汗液,那种极致的欢腾还游蹿在体内的。

林孟随从被子里伸出手往上摸,陈逐捉住她,“嗯”了一声。

“想要耳朵。”她软声软气,“要耳朵。”

陈逐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耳垂上,她轻轻揉揉来回捏,像个孩子抱着心爱的小玩具不撒手。

陈逐问:“不累?”

一听这话,林孟随又拿指尖扎他,换来他一声低笑。

过了会儿,林孟随忽然扬起头,说:“我想起个事儿来。”

“什么?”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冲我冷脸。”她说,“也不许不理我。”

陈逐挑眉:“我有吗?”

林孟随噘噘嘴:“你有!你今天一来就冷着脸,对我不理不睬。你知不知道你一这样,我就害怕?”

男人眉眼间含着笑意,有对怀里小女人的爱恋,也有欢爱过后的餍足,总之,他这张冷脸上,是难得的温柔。

“知道了。”他说,“再也不会了。”

林孟随咕哝这还差不多,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来。

陈逐好笑,她怎么完事以后记忆力大增了呢?林孟随也觉得自己好笑,她都累死了,可脑子却兴奋得能去外面跑八百米。

她翻身趴在陈逐身上,陈逐拽拽被子盖着她。

林孟随问:“我和唐家吃饭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陈逐稍楞,还未回答,她又问:“是不是唐邵禾接的电话?”

陈逐默认。

林孟随气得一下支棱起来:“这个唐邵禾!”

她一动,被子滑落,睡裙的领子也发生偏移,露出左边锁骨的一片,那上面,布满他留下的痕迹。

他想,她身上应该还有很多,全是他给她的印记。

身体又有了燎原之势,陈逐深呼吸,将人拉回怀中,抚着她的背,说不用为这样的人生气。

林孟随怎么能不生气?

唐邵禾不仅未经允许接她的私人电话,还让邵母在表姑那里煽风点火,有仇不报二百五,林孟随必须讨回来。

不过,林孟随也稍稍自我检讨了一下,检讨她当时耍小聪明,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反让外人钻空子挑拨。

“对不起,我以后什么事都和你说。”她乖乖道,“下不为例。”

陈逐浅浅一笑,心头柔软:“你没错。”

林孟随丧着脸:“可你肯定不高兴了,不是吗?”

其实还好。

相比不高兴,他更多的是担忧,担忧自己因为没有完整家庭,而被抛弃。

林孟随说:“傻瓜。我抛弃谁,也不会抛弃你。”

她凑过去亲亲,陈逐叫她睡吧,可她没亲够,还想再亲会儿。

身体再次蠢蠢欲动,陈逐无奈下只能警告:“不想睡就再做一次。”

“……”

“你凶我?你凶我!”

林大小姐又要支棱起来,陈逐投降,赶紧搂住人,好好亲。

林孟随生气说不亲了,这是陈逐想要的结果,可真实施起来,他也并不乐意。

是以这个事后吻从半推半就到缠绵柔情,再到难舍难分,心痒难耐,陈逐也不知道这是快乐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而有人亲满意了,没心没肺地偎在他怀里甜甜睡去。

陈逐不错眼睛地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她嘴角微微翘着,嘴巴时不时嗫嚅两下,完全不设防。

在半睡半醒之间,林孟随又又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呓语着:“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陈逐轻声:“什么?”

“坏蛋……”她呢喃,“都不说喜欢我……”

陈逐叹了口气,说了句话,她睡过去,没有听见。

这晚,林孟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见到姐姐,画面有她们姐妹俩小时候的往事,她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对爱情总是有着各种憧憬,又羞于憧憬。

后来,她们在国外治疗,姐姐从原来爱笑爱说的性子变成终日低沉萎靡,她唯一表达的方式就是拉大提琴,拉她喜欢的那人喜欢的曲子。

她还梦到姐姐的白裙子,翻飞的纱帘,那个绝望的夜晚。

可这一次,她只感到了姐姐离开带给她的悲痛。

她终于将姐姐和自己、纪临和陈逐剥离开来,她不是姐姐,陈逐也不是纪临,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管未来结局如何,她都不会再把他们捆绑到一起。

因为她的陈逐只在意她——

作者有话说:陈总(羞涩):这有份红包,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