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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童话 不知江月 27642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这一晚, 两人睡得不能说不好,但似乎也没那么好。

主要是睡眠时间有些少,起得又有些早。

林孟随睁了眼就从床上爬下来跑进衣帽间, 衣服被她一件接一件甩在沙发上、地毯上,每件穿起来都不错, 但每件都不能让她百分百满意。

以前买这么多衣服干嘛?好难选。

林孟随挑衣服挑得苦恼, 没注意到卧室里的手机震了好多次,等她听到时, 陈逐因为联系不到她, 已经在去她家的路上。

“这是不是太早了?”林孟随看着满地的衣服, “我还没准备好。”

陈逐呼吸有些急, 似乎是处于紧绷状态中没有完全缓解,顿了会儿才说:“我先去买早餐, 你慢慢来。”

他这么说了,林孟随就踏实地继续打扮自己。

最后,林孟随选了一件暖蓝色的长款大衣,内里的话, 简单些, 牛仔裤搭配一字肩毛衣, 再来条乳白色的羊绒围巾保暖。

巧的是, 陈逐穿的是一件深蓝色大衣,两人一深一浅, 算是配成了一对情侣装。

他们踩着商场开门的时间去了家进口超市。

今天是除夕正日子, 春节假期正式开始,不少家庭都过来采购,超市里不一会儿就人满为患。

之前那次去逛超市,林孟随是陈逐的小尾巴, 如今身份换了,她可以大胆地做八爪鱼,挽着陈逐手臂,动不动就戳下腰,掐下手的。

陈逐购物车推得越发不稳,有一次还差点撞到人家的展柜,一气之下,他揪住罪魁祸首的“作案工具”,塞进自己口袋里,义正言辞:“再捣乱,你来推。”

林孟随才不怕这一套,陈某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只是随口说说,她一清二楚。

她歘地把手抽出来,哼道:“不挽了。我自己去前面玩。”

说走就走。

陈逐抿抿唇,原地站了几秒,推着车跟上去。

他几次捞林孟随的手,林孟随存心逗他,不叫他牵。

这下,陈逐来真的了。

他把购物车往不碍事的地方一丢,上前抓住人,看她还怎么跑。

林孟随憋笑:“你看你这人,好奇怪。挽着你的时候你不让,不挽了你又要。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逐问她:“你是好好挽吗?”

“怎么不是?”她理直气壮,“我就这么个挽法,你不要就算。”

陈逐攥着那只小小软软的手,有时真想狠狠地捏捏她,叫她疼一疼,但最后,他仍是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臂弯上。

“戳的时候轻点戳。”陈逐告诉她,“不然就请你忍一忍,回家再戳。”

林孟随重新贴回男人身边,不解:“为什么回家可以戳?”

陈逐看看四周的人,一本正经:“不是让我保持冰清玉洁的人设?”

两人眼神一对,林孟随腾地红了脸。

陈同学扳回一局。

他们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

林孟随这个眼馋心大的都说太多了,吃不了,陈逐说没关系,吃不了就放在家里,早晚会被吃掉。

结完账,两人拎着大袋小袋,先回了趟车库把东西放起来。接着返回商场,找了一家粤菜餐厅吃午饭。吃完之后,又在商场里随便转转,消食。

林孟随不想购物的时候,对那些服饰商店就一点兴趣没有,她拉着陈逐回到地下那层,那里有好多小店铺,可以寻宝。

果然,林孟随发现一家手工毛毡店。

店主是两个女生,从小到大的闺蜜,合伙创业,店里的东西全是她们亲手制作的,她们尤其擅长制作小动物,每个作品都活灵活现的。

林孟随看到一只胖橘钥匙扣,可爱呆萌,便想起她以前给陈逐戳得那只似猪非猪、似熊非熊,实际是猫的毛毡。

“你还有留着吗?”她顺口问。

但她估计陈逐早找不见了,便也没等回答,又自顾自说:“我初二暑假的时候去我爷爷家玩,医学院家属楼外面有夜市,有个老奶奶卖毛毡……”

说着,她偷偷瞄了下那二位店主,掩着嘴小声和陈逐说:“手艺比这个好。”

陈逐笑了笑,点头,请林小胆小姐继续。

“我当时一眼相中老奶奶做得奶牛猫毛毡,就让我爷爷给我买下来了。”林孟随说,“我可喜欢了,一直别在书包上。结果在咱们高一开学第一天,丢了。我把学校翻了个遍都没找回来。”

林孟随想起这事就得郁闷会儿,虽然不过一个小小毛毡,但她念念不忘好久,大概是失去的东西总叫人挂念吧。

陈逐看她秀眉轻蹙着,眼里软乎乎的,想来是又在回忆她的奶牛猫。

轻轻搂住女孩,陈逐说:“把这只橘猫买下来。”

林孟随又笑了:“好。”

两人在商场逛到下午两点多,驱车回到陈逐那里。

因为也不在国内过年,陈逐家里和平时一样,冷冷清清,处处透着一股灰扑扑的低沉感。

神奇的是,从林孟随进门的那一刹那起,整个屋子明亮起来。

陈逐听她叽叽喳喳东拉西扯,嘴角始终噙着笑,他拿出刚才在超市买的女士拖鞋,剪去商标,让林孟随换上。

林孟随一边穿鞋,一边说:“家里一点红色都没有,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说着,从包中拿出一沓子小福字。

不过说起来也惭愧,这是台里布置办公区剩下的,她看着小巧,就找后勤阿姨要了一袋,想给自己那小家添添喜气。

现在她把喜气都送给陈逐。

“也不贴了。”林孟随想了想,“就每个屋放一些好了。”

她先放了客厅、书房、客房,之前上锁的那个房间还锁着,她看向陈逐,陈逐说那个屋就算了,是堆放杂物的。

林孟随不疑有他,转而来到陈逐卧室。

上次她并没有进卧室,连靠近都没靠近,是以这会儿站在门外颇为踌躇,她觉得就这么进去好像不太好。

陈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低沉的声音浮在她耳边:“怎么了?”

林孟随耳朵连带头皮一起麻了下,她稍稍侧开些,说:“卧室里你自己放吧。”她把福字塞到陈逐手里。

陈逐看看掌中的一团红色,再看看低着头的女孩,无声一笑。

“所有地方都放了,为什么卧室你不放?”陈逐问,“里面有毒蛇猛兽?”

林孟随瞪他一眼,心说里面有狐狸精,男狐狸精。

她说:“卧室是私人领地,我这是尊重你的隐私。你还是——诶?”

陈逐直接拉着林孟随进了他的私人领地。

和林孟随预想的一样,性.冷淡风,一张孤零零的两米大床,床单都是灰色的,哪怕铺个蓝色都活泼些。

陈逐说:“放吧。想放哪里放哪里。”

林孟随不是扭捏的性格,心道既然进来了,那就放。

她观察了一下,先是在两边的床头柜上各放了一个小福字,再来是角落里的老虎椅,以及老虎椅旁边的小茶几上,也放上一个。

然后是主卧的卫生间和衣帽间,都有。

放完这些,林孟随手里居然还剩了不少,后勤阿姨是真疼她呐。

她和陈逐说没地方可放了,陈逐说她漏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林孟随问:“哪里?”

陈逐站在门口,抱臂看着她。

“到底哪里啊?”她想不出,“给个提示。”

陈逐走进来,牵着她的手来到床边。

那么大的床,直愣愣地展现在眼前,虽说整个房间里它占的面积本就最大。

林孟随莫名不太敢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嘀咕:“放这上面……影响睡觉吧。”

陈逐说:“睡之前把它拿下来。”说罢,示意林孟随把福字放上去。

林孟随磨磨蹭蹭拿出一个福字,眼睛在床上乱扫,扫来扫去,肯定是放枕头上最合适。

但这灰床上面一点红,怎么看怎么别扭呢。

“你确定要放吗?”她问,“你不觉得这……”

陈逐垂眸:“觉得什么?”

“像那什么。”

“什么?说清楚。”

林孟随一咬牙:“像布置婚床。”

说完这话,林孟随也是佩服自己,她是一点不拿陈逐当外人啊。

陈逐眼中笑意更深,抬起手,他手指触了触女孩通红的耳垂,她瑟缩一下,他便捧起她的脸,用指肚细细摩挲她的肌肤。

四目相对,他告诉她:“那就更得你来放了。”

林孟随脸上火烧似的,心里也热。

最后,陈逐从身后拥着她,手把手,像以前他教她写字一样,两人一起弯腰放下福字。

左右两个枕头,一边一个,成双成对。

*

布置完家里,陈逐开始准备年夜饭。

同样是上次碍于身份没有转换,林孟随耍起无赖底气不足,这次她可是能名正言顺地赖在厨房里捣乱。

陈逐倒也都由她,只要她高兴。

可怪就怪林孟随不争气,得意忘形,差一点又要划破手,陈逐下了逐客令。

当这个男人动真格的时候,林孟随是撼动不了一分的,没办法,她只好搬来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当“地主婆”,监督自家“长工”。

快五点时,陈逐从厨房出来,说是要给奶奶打个视频电话。

他问林孟随要不要和奶奶打招呼?

林孟随自是有这个心,可想着自己之前也没亲自拜访,陈逐这次去新西兰耽误了还都是因为她,她实在不好意思在这时候刷存在感。

陈逐说没事。

奶奶其实什么都知道。

但陈逐没逼林孟随,他给她派了任务,看着煨汤的火,自己去了书房和奶奶通话。

林孟随眼看陈逐进入书房,忙补了一句:“等奶奶回来,我和你去接她。”

陈逐浅笑:“好。”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璀璨。

春节这个传统节日被人们赋予了太多太多美好的祝愿,所以这个时候每个家庭发出来的光亮也更为温馨柔和。

年夜饭已经做好,六菜一汤。

陈逐问林孟随要不要去庭院上吃?有暖风系统,也有灯光,环境还可以。

林孟随看都没看庭院,笑着说自己还是怕冷,陈逐心觉哪里不对,又揪不出哪里不对,依然都听她的意思。

他们打开电视,调好了频道,一边等春晚,一边吃饭。

还记得高二那年的春节,林孟随吵着要去找陈逐过年,可两人各自有亲戚要顾,他们又是学生,出了家门没地方好待,只能作罢。

而现在,他们面对面吃属于他们两人的年夜饭。

林孟随给陈逐说拜年话,祝他今年事业进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还有颜值更加抗打,帅上加帅,男神地位屹立不倒;陈逐的祝福则简单很多,他就祝林孟随今年开心。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吃完收拾好碗筷,春晚演了也有一会儿。

林孟随和陈逐坐在沙发上看节目。

林大小姐必定是不可能专心看的,她得和陈逐聊天,还得给他讲讲自己在台里见过哪几个明星,这些明星私底下人品怎么样,脾气好不好。

陈逐时不时给她递去温热的柠檬茶,让她润润喉,然后无意识圈她在怀里,听她和自己说着那些小话。

说着说着,怀里的人不知不觉枕到他膝上,两条白生生的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他低下头,和她交换柠檬味的吻。

电视里,笑声不断,歌曲音乐声欢快喜庆。

沙发上的两人半分听不见。

林孟随被吻得心跳如鼓,面红耳赤,两只手从缠着陈逐的脖颈到攥着他胸口的衣服,软声问他明天是几点的飞机?

陈逐啄着她的眼角鼻尖,说了一个时间。

林孟随闭着眼,又说:“我想去送你。”

“不要折腾。”陈逐吻她眉心,“太早。”

“我想送。”

陈逐的吻没有停,他思索该如何尽量不让她太累,又能送他?

还没有想出来,林孟随轻轻推开他,荡着春波的媚眼眨巴眨巴望着他,说起话来声音格外小:“我有一个不太矜持的想法。说了,你不许说我。”

女孩面颊粉红,香肩半露,乌黑长发在男人腿间铺开缠绕,诱惑而不自知。

陈逐直起身略喘口气,低眸看她,帮她别了别耳边乱了的发丝,问:“什么想法?”

林孟随吞了口口水,说:“我今晚想留下来。”

第42章

客厅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只剩电视里的小品配合林孟随的心境, 演员一个劲儿喊: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陈逐一言不发。

他头顶逆光,晦暗的光线柔化了五官的冷峻,有种压抑的情绪充斥在他的眉眼之间, 林孟随读不懂是什么,只觉得他更帅了。

可再帅, 他也不能这时候装哑巴啊!

她也不过是想借他家客房住一晚, 好明早和他一起出发去机场,他这样, 搞得她像是要趁着月黑风高实施犯罪似的。

尴尬死了, 也难为情。

林孟随推开这个讨厌的男人, 一骨碌爬到沙发边上, 拗着脑袋,和他保持距离。

陈逐回过神, 喉结滚动了下,问:“客房?”嗓音沙沙的。

林孟随气道:“不住了!谁稀罕?我明天自己打车去机场。”不就早起一会儿嘛,能有多难。

陈逐皱皱眉,侧过脸看向气呼呼的女孩, 她嘴唇红红的, 唇边也红, 是他留下的痕迹。

陈逐想握林孟随的手, 林孟随躲开不让;陈逐便坐过去一些,林孟随继续躲;再坐, 再躲……躲到没地方了, 林孟随站起来要跑,陈逐一把抓住人,一扯,怀抱被填满。

“干什么?放手。”林孟随乱动, “你不是不说话吗?以后也别说了。”

陈逐钳住这条滑不留手的美人鱼,紧紧夹在怀里,低声道:“愿意你留下。”

林孟随哼了声,别过头。

“特别愿意你留下。”

“……”

“你留下我会非常开心。”

林孟随本来绷着脸,但真绷不住,她心道自己未免也太好哄,可怎么办?她听到这些话,就是什么气都没有了。

重新搂上陈逐的脖子,女孩得意道:“这还差不多。”

陈逐也笑,从善如流亲林孟随一口,想了想,说:“是不是得让外卖送一些你的日常用品过来?”

还是陈逐心细,林孟随早忘这茬儿了。

而这一想起来,她便发觉她根本没办法在陈逐这里过夜,她的那些护肤品哪里是外卖能送的?

如此,还是得回去……

林孟随在陈逐这边待到十一点多。

等回到她所在的小区,将将十二点,两人在家门口话别。

陈逐掐着时间和林孟随说新年快乐,林孟随听后没应声,只笑了笑,陈逐问她笑什么?

林孟随说:“想起元旦那时候了。”

他也和她说了新年快乐,陪着她垮了年,当时她答应他顺其自然,顺到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

陈逐把林孟随拥入怀里,也颇为感慨地轻叹一声。

林孟随仰头瞧他,说:“其实那时我就有预感。”

“什么预感?”

“放不开你的预感。”

所以,很多情绪都被巨大化,因为太想得到,反而更加诚惶诚恐,畏首畏尾。

陈逐吻林孟随额头,让她赶紧休息,明早他打车过来接她,他们一起去机场。

这样很绕,很折腾,陈逐本来可以直接去机场,轻装上阵,现在不得不舍近求远,多费一道工序。

林孟随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陈逐摇头:“不会。”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其他的佐证,可林孟随知道这就是他的实话。

心里暖融融的,林孟随踮起脚亲陈逐嘴角:“新年快乐。明天见。”

“不对,是今天见。”

“也不对,是一会儿见。”

……

末了,陈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放她走的,只知道一看不见她,他心里立时空了一块。

*

机场里,人头攒动。

林孟随陪陈逐办理好行李托运后,在安检外说话。

林孟随让陈逐代她向奶奶拜年,还说自己买的那些东西要是奶奶有喜欢的就告诉她,她再去买,邮寄过去。

陈逐说:“不用麻烦。过不了多久奶奶就回来了,你到时亲自问她喜不喜欢。”

其实见奶奶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这个年纪,奶奶又是陈逐唯一的亲人,按照很多约定俗成的观念来看,这会是一次很重要的见面。

“也不知道奶奶对我印象还深不深?”林孟随有点担忧,“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陈逐告诉她:“她一直记得你叫西西。”

不然也不会定制一条刻着“XiXi”的手链了。

林孟随深吸口气,笑了笑。

机场广播里又一次提醒飞往奥克兰的乘客该办理登机。

林孟随慢慢松开陈逐的手,祝他一路平安,陈逐摸摸她的脸,并未多说,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安全线外,林孟随望着陈逐渐渐远去的背影。

明明并不相干,可此刻,却叫她无端想起当年她离开北城前往英国时的场景。

很巧,也是在大年初一。

唐若意的病情一天都不能再耽误,小姨孟映和唐致礼用最快的速度打点好一切,老林和孟女士也出动,一家人在一个大团圆的日子,离乡背井。

时至今日,林孟随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哭没哭,她只记得她过安检时,不停地回头。

她知道她不可能看见陈逐,陈逐都不知道她走,怎么会出现?

可她还是不停地看。

模糊的,瞧见一个酷似陈逐的背影,她眼前一亮,疯了一样地往外跑,吓了老林他们一跳,连唐若意都对她投来目光。

她死死抓住那个背影,对方吃痛,转过脸的时候,失望和绝望差点令她崩溃……

陈逐过安检门前,最后一次扭头看去。

林孟随还在原地,见他转头,她就笑着冲他挥挥手,这场景陌生又真实,还带着几分梦幻,叫陈逐有些恍惚。

多少次,他抱着满腹希望前往英国,再又咽下满腔失望回国。

每一次,他告诉自己或许就是这次了,他就能找到她,他也告诉自己,找不到没关系,他还有下次,许多下次。

那时的他多么渴望一回头就能看到她。

如今,竟真的实现。

他内心无疑是极为愉悦的,人生能有几次失而复得?

可越是得来不易,越叫他心有不安,总会想着这次是真的再也不会失去吗?

他真的有如此幸运吗?

陈逐不免患得患失。

*

航班起飞后,林孟随也得赶紧回林家。

家里的阿姨和厨师都是今早回来的,已经各自做着分内工作。

吴姨看到林孟随,高兴坏了,林家没有很严格的称呼要求,吴姨也管林孟随叫西西。

“西西啊,你可把吴姨想坏了!”吴姨说,“你这孩子也是的,你爸妈不回来,你也就不回来,好歹来吃个饭啊。说给你送,又不让。怎么?嫌弃吴姨了?”

“哪有啊。”林孟随笑道,“我这是等重要日子再来见您。吴姨,春节快乐。”

吴姨掏出红包:“好孩子。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林孟随大大方方收下,想起什么,说自己先回房换身衣服。

她跑进电梯上了二楼,她的房间在这一层最里面,带一个超大露台,吴姨一早把房间收拾得干净妥帖,床品也都换的新的,是她喜欢的淡粉色。

林孟随关上门,翻着包往沙发那里走。

分别时,陈逐给了她一个红包,叫她回家后再看。

她迫不及待找出来,摘开,先是看到一张不限额的附属卡,再来是一张素描贺卡。

画一看就是陈逐亲手画的,画的不是别的,是她昨天拿着小福字回头看他时的模样,笑容灿烂甜美。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笑得这么好看呢。

贺卡背面是新年祝福语,笔迹刚劲有力,写着:所愿皆得,诸事顺心——陈逐。

林孟随举着贺卡傻笑,怎么看怎么欢喜,等想起那张附属卡时,傻笑变成大笑。

陈同学还有这么霸总的一面呢?

等他落地了,她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林正声和孟昭下午三点多到的家。

夫妻俩也是够够的,都一把年纪了,回个家还要手牵手。

林孟随叼着挖酸奶的勺子看到这一幕,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捡来的,没跑。

“西西!”林正声声如洪钟,“想死爸爸了!来,爸爸抱抱。”

林孟随:“……”

您倒是松开孟女士的手啊。

林孟随呵呵哒,走过去,叫爸、妈。

孟昭孟女士一贯是严母姿态,含蓄地给女儿一个拥抱,见女儿气色不错,放心地笑了笑。

老林要外放得多,对着女儿又抱又拍,就差举高高,等松开人,就让女儿去翻行李,有两箱是他在柏林专门给她挑的礼物。

一家三口来到客厅闲话。

林正声三句不离妻子,说她这趟巡视可是辛苦坏了,赶紧上楼去洗个澡放松放松。

孟昭点点头,让他们父女俩先聊。

孟女士一走,林孟随立刻坐没坐相,在沙发上葛优瘫。

老林瞧着女儿直笑,说:“也就你妈镇得住你。我跟你说啊,你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你爸我。”

“谢您什么?”林孟随震惊,“您还记得我吗?”

老林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孔,结合了老林家几代人基因的优势,五官深邃,不是混血,却有混血的模子。

但他爱笑,一笑起来,那种男人的威严感便大大削弱,成了一位幸福大叔。

老林说:“你表姑要和你妈说你有情况不和家里汇报,还说你不满她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大好青年说不要就不要。”

林孟随腾地坐起来:“表姑怎么还背后告状啊?我妈怎么说?生气了?”

老林笑了笑:“所以我说你得谢谢你爸我,我给你拦下了。不过——你表姑说你有情况,什么情况?老实招来。”

林孟随又躺回去,只要不是孟女士,她无所畏惧。

“什么什么情况?”她吊儿郎当,“没情况,表姑污蔑我。”

老林说:“你表姑污蔑你有什么好处?有情况不怕,但你得和我透露透露,我给你参谋啊。”

“不要。”

“啧,那我告你妈了啊。”

林孟随耸耸肩:“随您。反正您要是告诉我妈,我就告诉我妈您借着工作之便,想让您喜欢的女明星给培西的新药代言。”

老林顿时慌了,点着女儿:“你这孩子!你这是污蔑!”

林孟随淡淡道:“污蔑您,我有什么好处?”

“……”

老林气得鼻孔出气,父女情说断就断。

不过,就算老林不出卖女儿,林孟随的“奸情”也都写在了脸上。

孟女士不止一次抓到林孟随对着手机发呆,一副期待盼望的模样,嘴角还挂着笑,压都压不住。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看节目,林孟随也没多待,九点一过就回了房间。

孟女士问丈夫瞧出端倪来没有?

老林光瞧老婆了,端倪是谁?

孟女士骂他老不正经,说:“这孩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那不是很正常?”老林说,“咱们女儿那么漂亮又讨人喜欢,大好年纪,不恋爱才是浪费。”

孟女士不太放心:“可是……”

老林拍拍妻子的手:“咱不都说好了?只要西西高兴,咱们就一概接受。”

话是这么说,可做父母的怎么也得把把关啊,尤其家里还出过那样一件事。

思及此,孟女士又想起别的来。

她这趟巡视考察,途径一个市,正巧是纪临的老家。

当年唐、纪两家的事,孟女士的秘书,也是她的心腹,是知道的。这次路过,好巧不巧,秘书在当地有朋友,二人抽空见面叙旧,而对方又恰好和纪临家的亲戚相识。

“听说纪临妈妈这两年精神出现了问题,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孟女士叹口气,“总把邻居小孩认成纪临,非要拉着人家的孩子回家。”

几次下来,邻居害怕,告到派出所和居委会,说这事必须得管管。

可纪临妈妈就纪临这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谁来管呢?

老林说:“要不我找人想想办法?”

孟女士摇头,不妥。

且不说他们以什么理由和身份介入,关键是纪临妈妈对唐若意恨之入骨,要是知道是唐若意的长辈出手帮忙,搞不好病情更重了。

过往的事袭上心头,老林和孟女士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得一声叹息。

对于女儿的任何事,他们也坚定了只要孩子平安健康高兴,剩下的都无所谓……

林孟随一跑回房间就把卧室门锁上了。

去浴室整理整理头发,又补了点唇膏,她拨过去视频。

陈逐刚刚落地,人还在机场,正往外走。

林孟随说:“到奶奶那里还得多久啊?”

陈逐说派了司机来接,车程大约一个多小时。

林孟随又说:“那这一个多小时我们不挂电话好不好?”

自然是好。

可司机也是奶奶的司机,得林孟随不怕司机和奶奶打小报告才行。

林孟随想想,让陈逐这么干:“我们也不说话,你就把手机立在一边,我看着你就行。”

陈逐立刻道:“你也得把手机对着你,不然——”

林孟随:“……”

她还真想给陈逐找个玩偶猪对着来着。

两人达成共识,各干各的事,但是镜头必须得照得见对方。

上车后,陈逐戴上蓝牙耳机,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林孟随也算老实,自己看看书。

他们互不打扰又寸步不离。

一小时很快过去。

陈逐该准备挂断了,林孟随趴在桌上,盯着男人的脸,说:“怎么回事?你就走了十几个小时,我现在又还能看见你,可我还是想你。陈逐,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陈逐呼吸一滞,快速扫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低声回道:“我能给你下什么药?”

“相思药呗。”林孟随说,“你这个坏人。”

其实林孟随从以前就非常黏陈逐,黏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她长大了,她以为自己也该理智成熟一些了,可她还是喜欢黏着他。

林孟随歪着头,眼巴巴看着手机里的人,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咪,委屈忧伤地说:“我好想你啊。”

陈逐抿抿唇,侧过脸面向窗外,放在腿上的一只手紧紧扣着膝盖,他耳听林孟随在那里吸了吸鼻子,只觉自己一颗心都叫她给揉碎了。

偏她还明知故问:“你想我吗?”

陈逐忍无可忍:“不要问笨问题,也不要再说话。”

他已经很后悔来这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36章和39章的红包补发出去啦~

(原来是我iOS系统的事[裂开][裂开])

第43章

放到以往, 陈逐语气稍微凶一点和她说话,她必得耍无赖。

可此刻相隔千万里,林孟随感受到了陈逐对她压抑的思念。

她一颗心砰砰直跳, 也学着他去压抑克制,不想给他造成负担和压力, 于是乖乖地叫他先陪奶奶, 等空闲了,他们再发信息。

手机安静了。

陈逐摘下耳机, 闭着眼揉捏眉心。

司机刚才就听陈逐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 这会儿见人比下飞机那时还疲惫, 不禁叹了口气:“是工作上的事吗?你们这些孩子真是辛苦, 大过年的也不能好好放松一下。你奶奶总是怕你太累。”

陈逐回复说还好。

手机又震了下,林孟随没忍住给他发了张照片, 是她和父母今晚吃的饭菜。

非常丰盛。

但林孟随圈出来几道,说还没他做的一半好吃,家里厨师白请了。

说完,又发个“小的告退”的表情包。

陈逐看着这些, 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窗外, 赶在下车前点开了APP查看航班, 心里自嘲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

林孟随和陈逐隔着时差。

林孟随再不懂事, 再自私,也不能无止境地缠着陈逐, 他还得陪奶奶, 也得休息。

所以过去了那个劲儿之后,林孟随也安排起自己的事情来。

初二这天,她全心全意在家里陪父母,尽管这二位压根儿不需要她陪。

不过林孟随知道孟女士在这种时候多少还是思念远在大洋彼岸的母亲的, 也就是林孟随她外婆。

自从外公去世,外婆就不想在国内待,去了加拿大颐享天年,告诉女儿没事不用来,她现在一个人不知道多逍遥自在,不想被人打扰。

可人到底是群居动物啊。

林孟随和孟女士说,等下次有假期了,他们一家人还是去加拿大看看外婆,外婆嘴上说不要他们来,心里指不定多想她这个外孙女。

孟女士一听这话,拍拍女儿,欣慰许多。

等到初三,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官场和生意上的客人,都是来看望老林和孟女士的,林孟随不用作陪,闲着无聊便想出去玩。

只是她在北城也没什么朋友,当年走的急,除了周桐还联系过一段时间,其余关系早断了。而周桐今年过年去了未婚夫老家走亲戚,不在北城。

那就自己玩好了。

林孟随给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拍了好几张自拍发给陈逐,陈逐没回。

这个时间正值新西兰的下午,陈逐应该可以及时看到啊。

估计是在陪奶奶,没拿着手机吧。

林孟随没多想,准备出门。

手机这时又响了一下,她笑笑,点开一看却是之前和她一起在美国念研究生的好友——苏小优。

苏小优说她回国了,在家里闲的生花,问她还在北城吗?哪天出来玩玩?

林孟随深感真朋友的缘分就是奇妙。

她当即告诉好友她现在就要出去玩,苏小优回她仨字:哪里见?

*

林孟随和苏小优也有小半年没见了。

读研时,她俩关系最好。

苏小优是知识分子家庭,父母工作体面,但在金钱上并不是多么富有。苏小优当初想留美国,家里助力不多,留下来意味要顶着巨大压力,而她坚持留下。

林孟随以为按照她那时的雄心壮志,得给美国新闻传媒界一点“颜色”瞧瞧,结果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想开了。”苏小优嘬着奶茶,“国外的月亮也没比国内圆。在那儿卖命,死了我爸妈都来不及给我收尸,何必呢?”

林孟随问:“那你以后什么打算?留北城?”

苏小优摊手:“还没打算。先浪一段时间再说吧。你怎么样?电视台工作能适应吗?”

林孟随火速讲了一个中年男子“舞动奇迹”的故事,苏小优听得又拍桌子又哈哈笑。

没正式进入社会前,稍微有点理想抱负的青年都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奋斗和吃苦耐劳能做出一点成绩来,等真的走进职场,才发现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这话,一点不假。

什么专心拼事业,光是和人打交道就能把精气吸光。

“国外也这个德行。”苏小优说,“在哪儿都一样。所以我越来越佩服那种能为自己理想付诸行动力,还干得不错的人。想混出个样儿太难了。”

林孟随一下想到了陈总。

想得有点专注,苏小优问她在哪里笑什么?

她“啊”了声,说没有呀,苏小优说自己眼又不瞎。

“诶,你个人生活怎么样?谈了没?”苏小优转而道,“放下你心里的那个白月光了吗?”

都这么说了,林孟随是一点藏不住笑意了,她开心地告诉好友:“我把我的白月光追回来了。”

苏小优惊讶又高兴:“真的?那太好了!”

在国外时,多少人追林孟随?什么肤色、什么家世背景的都有,她一概拒绝。

苏小优问她为什么?

她起初不愿意多说,后来有一天她们在一家中餐馆吃饭,点了一道娃娃菜焖鸡腿肉,她吃着吃着,眼泪啪嗒往碗里掉。

苏小优吓一跳,问她是难吃哭了吗?

她点头又摇头,说:“比我男朋友做的差远了。”

苏小优:“原来你有男朋友啊?”

她哭得更厉害:“没了,我没有了。”

这之后,苏小优本着新闻人挖掘真相的态度,又八卦了几次,才知道林孟随在高中有喜欢的男生,可她把人家甩了,甩了之后又还一直喜欢着,非他不可……

苏小优感叹:“可真有你的。”

其实还有一句话,苏小优没说,那就是:你男朋友心也够大的。

这种被断崖式分手加上不告而别的双重打击要是搁她身上,她绝对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听说林孟随念大二的时候休过一年学,没准儿当初分手时有什么苦衷,人家解释开了,也就冰释前嫌了。

林孟随全然不知道苏小优的内心活动,她甚至都没去想过陈逐到底有多喜欢她?喜欢到可以原谅她以前的狠心吗?

林孟随沉浸在热恋之中,托着下巴喜滋滋:“我比较幸运。当然,也得益于本人也不赖。”

苏小优故意“嘁”了一声,两人继续聊。

聊到后面,除了感情上的事,林孟随也有心和苏小优提提要不要一起创业?

可这个事在她心里还尚是雏形,许多现实问题需要考量,她就没急于宣之于口,想着有了七八分成算再拉人入伙不迟。

她们吃完午饭去K歌。

苏小优是麦霸,回国一直想唱,就是没人陪,这下可逮着人了。

林孟随五音少了四音半,但架不住人菜瘾大,且她感同身受的毛病令她十分酷爱跟别人一起唱,两人一头扎进K歌世界,纵情忘我……

陈逐下飞机后,给林孟随打了十来个电话。

每一次忙音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和承受力,明知她无非是忙着和亲戚过节,又或者是有私人聚会,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而且,陈逐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林孟随。

林家已经不住在过去的别墅区,新的地址,陈逐没问过,林孟随也没提。他能去的,只有是林孟随独居的小区门口,去守株待兔。

陈逐强压着纷杂的情绪,一边继续给林孟随留言、打电话,一边出机场叫车前往小区。他给自己划定了一个时间,如果到那个时间都还联系不上林孟随,他就动用关系打听林家的位置。

这样可能会惊扰林孟随的父母,但陈逐管不了那么多。

又或者这是他多虑了,她的父母可能同她一起不见了,就像那一年的春节……

林孟随唱得嗓子都快哑了。

但别说,唱歌是个很解压的事情,她吼完觉得浑身轻松,就是手脚发麻,不知道是不是唱缺氧了?

林孟随端起低度果酒咕嘟喝了一杯,苏小优找了一首调儿更高的歌,喊她一起。

“我得歇歇。”林孟随坐回沙发上,“你先来,我殿后。”

苏小优比个“OK”,激情开唱。

听苏小优嚎了会儿,林孟随才想起挖出手机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三十七个未接电话,十一条未读信息,全来自同一人。

莫名的,林孟随有种当年和同学出去玩嗨了被陈主任抓包的心虚感和忐忑感,她麻利跑出包间,找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回电话。

对方秒接。

林孟随一时没敢言语,那人也不说话,更叫她心里打鼓。

等她硬着头皮要说话的时候,陈逐先开口了:“你在哪儿?”

男人声音低沉,和平时并没有太大区别,顶多是音调有些干哑,可林孟随却是心头一颤,一种说不清的丝丝痛感在身体里游走了个来回。

林孟随赶紧把怎么回事和陈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清楚后,陈逐“嗯”了一声,叫她好好和朋友叙旧,便不再打扰,挂断电话。

林孟随直觉不对,正好两人沉默的空当传来一句机械女声:“欢迎回家。”

林孟随一下就听出来这是她小区大门门禁打开时的声音,她惊道:“你现在在哪儿?”

陈逐过了几秒说:“你家门口。”

*

林孟随答应苏小优下次请她吃满汉全席。

苏小优说这也太重色轻友了吧,林孟随抱歉,担下这个罪名,一路从KTV跑出来,拦了车,直奔小区。

万幸大年初三这天路况比较好,没怎么车堵。

还隔着一段距离才到目的地时,林孟随就看见陈逐的身影。

他跟一棵笔直的树一般,扎根原地,屹立不动。

眼看路口的红灯少说还得三十秒,林孟随一秒不想等,给司机转了二百,跳下车,喊了一声“陈逐”。

听到林孟随的声音,陈逐茫然一瞬,随即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恢复。

他丢开腿边的行李箱,大步前行,在离着她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奔跑起来,一把抱住了人。

陈逐把脸用力埋在林孟随颈窝,男人的鼻尖凉凉的,抵着林孟随的侧颈,弄得她一激灵。

“你怎么回来了?”林孟随还有点缓不过神来,“跟做梦似的。”

陈逐不说话,只一味抱紧她,紧到林孟随双脚离地,肋骨都被勒得有些疼。

林孟随快要喘不过气,拍拍人:“陈逐,松开些。”

陈逐又是没说话,好像没听见一样。

林孟随笑道:“怎么啦?一会儿看不见我就这么着急呀?那你就快松松手,不然你女朋友就要背过气去了。”说着,还假模假样咳嗽两声。

终于,陈逐慢慢松开了手。

林孟随扬起脸看他,女孩红润润的面颊,笑意盈盈:“你真的回来了……真的是你。”

陈逐直直望着女孩的眼睛,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忽又想起自己手凉,便放下去。

而林孟随抓住了他的手,搁在手心里搓着,给他哈气,又心疼起来:“你等多久了?真是的,前面路口都是咖啡厅,你怎么不找一家进去等。”

陈逐的手在迅速回温。

当林孟随再向他投来一眼时,他终是克制不住,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林孟随觉得陈逐怪怪的。

“你怎么了?”她问,“不会是……不会是奶奶出事了吧?”

他摇头。

那是怎么了?

林孟随撬不开闷葫芦的嘴,只好由着他抱。

渐渐地,两人的心跳归到同一频率,男人怀里热起来,暖得林孟随一步都不想离开。

过了一会儿,直到前面有热心肠的路人问谁的行李箱啊?他们才松开彼此。

林孟随应声说她的,路人点点头,好心提醒看好了,小偷过年可不歇班。

林孟随拉着陈逐过去,随口逗他说:“大马路上抱着人不放,你冰清玉洁的人设要崩啊。”

陈逐看她一眼,她又笑着道:“就这么想我啊?还是怕我跟人跑了?”

无心之语。

陈逐却在良久之后,说了他俩见面来的第一句话。

他说:“是。”

不知是指想她,还是怕她跑了——

作者有话说:陈总:我才是被下药的那个。

第44章

林孟随又一次带陈逐回家。

这次虽不像上次一样下雪, 可春节期间北城的低温也是吓人,林孟随不知道陈逐等了多久,她怕他生病。

而且, 先前因为他回来了,她光顾着高兴, 也没细看, 这会儿进了屋再一瞧,男人眼下乌青明显, 眼里也布着血丝, 肯定是没怎么休息。

林孟随把陈逐按到沙发上, 叫他坐着不许动, 然后自己跑进厨房鼓捣。

可乐刚好还剩一瓶,生姜有半个手掌那么多, 够煮一杯姜丝可乐。

林孟随开火忙碌起来,她估摸陈逐也没吃午饭,想着给他做点儿什么好?问题是冰箱里除了鸡蛋和牛奶,什么都没有。

林孟随一着急就容易忽略周围, 陈逐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都没察觉。

直到腰间一紧, 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

“姜丝可乐就好。”陈逐说, “我在飞机上吃了。”

林孟随说:“飞机上能有什么好吃的?要不叫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陈逐说不用,他下巴触碰着她额角, 轻轻蹭了蹭, 又道:“抱歉。破坏了你和朋友的聚会。”

“你道什么歉啊。”林孟随叹口气,“要是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不接,我得急死。”

想到这,林孟随也把刚刚小区外陈逐的奇怪反应归结于此, 没再往更深处想。

她转过身,手臂圈在陈逐腰上,问:“你这么快就回国了,奶奶没说什么吗?”

陈逐摇头,顿了下,又微微一笑:“奶奶笑话我。”

林孟随:“笑话你?”

说他明明是二十几岁,心理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没差,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内里疯狂长草,一刻坐不住。

林孟随红着脸忍笑:“奶奶说的对。没轻没重的,说来来、说走走的,像什么话。”

陈逐看着她,眼眸明亮如星,回道:“这次不走了。”

林孟随别过头露出笑容,随后踮起脚抱住人。

本想咬这男人肩膀一口,可想起什么,又说:“怎么办?我明天和后天得去爷爷奶奶那边。这个推不掉。”

陈逐说:“没关系,好好陪长辈。我也要处理工作。”

一听这话,林孟随推开了人。

陈逐疑惑,就见她嘟着嘴,一脸不满:“好啊。你是为工作回来,还是为我回来的?”

陈逐:“……”

林孟随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奶奶还以为是因为我,我成背锅侠了。”

她黑的能说成白的,陈逐又气又笑,点点头:“是,我拿你当挡箭牌了,我是为了工作回来的。”

“你太鸡贼了。”林孟随眯着眼睛觑他,“鉴于你让我在奶奶里丢了印象分,你必须得补偿我。”

陈逐轻哂:“怎么补偿?”

林孟随挑眉,傲娇地抬起了点下巴,陈逐知她用意却不为所动,反倒是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瞧她。

他从她的额头开始瞧,视线一点点,由上至下,滑过眉眼、鼻梁、嘴唇、脖子,继续往下。

林孟随下意识含了含胸。

她又有点不认识陈逐了。

眼前的他似乎比那次在他家时,眼神更加直白,瞳仁里似有什么在东西在蓄势伏击,攻击性十足。

这让她犯迷糊,迷糊这男人究竟有多少副面孔?

平静时的、严肃时的、浅笑时的、失落时的、着急时的……不管哪种,每一样都能戳中她,每一样都能勾起她的兴味,她恐怕要用余生的时间去慢慢收集了。

林孟随嗓子里发干,受不住他如同透视的目光,刚要说话,身体忽地一轻,人被抱到了厨台上。

她没有防备,不由得低叫一声,两只手不由自主去搂男人的脖子,好给自己找些安全感。

陈逐顺势上前一步,抵在林孟随身前,林孟随两条腿被迫分开,悬在半空,挂在陈逐腰胯两边。

心里一惊,林孟随想要跳下去,陈逐俯下身挡着不让,将她困在他怀里。

陈逐慢慢靠近,他用鼻尖刮了下林孟随的耳垂,女孩那里体温烫得惊人,引得陈逐哑笑一声。接着,他又用鼻尖划过林孟随的耳畔,亲昵地拨了两下,然后沿着她的肌肤一路划到脸颊上,去寻她的鼻尖。

两人鼻尖轻轻一对。

林孟随体内惊涛骇浪。

她一只手死死抠着厨台的大理石边缘,那里凉沁沁的,能给她带了不多的清醒。

“你这是干嘛呀?”她发颤地说,“我要下去。”

陈逐嘴唇扫了下她的眉心:“不是要补偿?”

林孟随:“……”

这算哪门子补偿?

林孟随不干,陈逐又回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喑哑,震得她耳蜗里一片酥麻:“以前不是总抱怨仰着头,脖子累吗?现在不会了。”

林孟随懵懵的,没明白这话意思,陈逐亲了亲她的鬓角,直起身,再度低眸看向她。

他们的对视中有无声的电流悄然流窜。

林孟随懂了。

以前上学时,她把陈逐拉到楼梯间后,在墙角,她仰着脑袋,每次结束都说脖子好酸,后来她站到台阶上才好了些。

林孟随想说以现在他们之间的高度,她即便坐高了,也还是得仰起来,可这会儿被那人那双眼睛凝视着,她思考不了那么多。

她咽了口口水,也直起腰,双手不自觉地从抱着变成抓着肩膀,她向他靠近,从盯着他的眉眼,到盯着他的嘴唇。

将将吻上去的时候,林孟随听到陈逐的气息倏而加重,紧跟着,他手掌把她往上一托,两人紧贴在了一起。

这个吻又是不一样的,很难形容。

可能是类似渴极了的人乍然找到水源,水进入口腔后,刷地直流进体内到达肺部,不仅解渴,更使身体里的每个毛孔都得到了释放与舒展。

林孟随闭着眼投入,每次勾缠都叫她蜷起脚趾。

灶上的可乐咕噜咕噜冒泡,空气里满是甜甜的、热熏熏的气味,令人目眩神迷。

陈逐咬了口她的唇珠,有点痛,低喘着问:“喝酒了?”

“一点。”林孟随也咬了一口他,“低度的果酒。”

陈逐惩罚性地掐她侧腰,惹得她咿呀乱叫。

“不许在外面喝酒。”男人命令道。

林孟随拽着他往下,咕哝:“真霸道。”

一个吻,时长中度。

林孟随完事后却像洗了个热水澡。

姜丝可不可乐的,早忘了,连陈逐什么时候关的火,她都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陈逐问她晚上是不是回家陪父母吃饭?计划是这样的,但林孟随不想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陈逐说,“几点走?”

林孟随就不,不仅不,她也不放陈逐走,她让陈逐在她这里休息会儿。

“你多久没睡了?”她问,“当自己铁打的吗?”

陈逐淡淡道:“我不累。”

林孟随不听:“说了补偿我,那就得听我的。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休息。”

听这话,陈逐又打量起林孟随来,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性,比较平淡,只是嘴角不经意一扬,带出了几分玩味的邪气来,他说:“你这是不满意刚才的补偿?”

林孟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能从清冷高洁陈同学身上看到这神色,宛如中彩票,更何况这男人的这副模样简直勾死人不偿命,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男狐狸精了。

林孟随心里痒痒的,咬了咬唇,说:“对,不满意。”

陈逐:“那你想如何?”

“我要你睡觉。”她扯他过来,“睡醒了——继续补偿。”

“……”

“到我满意为止。”

……

林孟随家里没安排客房,陈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小憩了一会儿。

林孟随坐在地毯看书上,守在他身边。

*

傍晚,两人从家里出来。

陈逐还是说送林孟随回林家,林孟随也还是坚持不肯,他们便在外面餐厅吃了晚餐。

吃完饭后,陈逐说什么不能再耽误林孟随陪父母,将她送了回去。

林孟随说他这才叫折腾,拎着行李箱和她满北城乱转,铁人三项不过如此,陈逐对她的话照单全收。

到了林家别墅区外,林孟随告诉陈逐她家是几栋,还把明天她要去的,她爷爷家的地址也都告诉给了他。

“我就在这几个地方。”林孟随说,“下次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我,也不要急,知道吗?还有,我已经和我那边的物业说了,以后你进小区不用登记。我家的密码你也记住了。”

她报了一串数字。

陈逐静静地听着,握紧林孟随的手。

片刻后,陈逐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请你朋友吃饭赔罪。”

他还耿耿于怀今天搅乱了她的聚会。

林孟随笑笑,心想苏小优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陈逐尊重她的朋友,就是尊重她,她没道理不给男朋友表现的机会。

她说:“那我回头问问小优。”

陈逐“嗯”了声,缓缓松开手,让她回家。

林孟随也让他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两人在小路上挥手告别,林孟随往前走去。

十几米外就是别墅区的大门,林孟随几次回头,陈逐站在原地,望着她。

这感觉好像回到两天前,他俩在机场分别时的场景,可身份却对调了,这似乎也令他们品出另一方面对离别时的滋味,同样不好受。

林孟随转回头,她跟自己说别那么腻歪,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激情要留着慢慢用。

可细水长流是她林孟随的风格吗?

去他的细水长流吧。

林孟随临到门口又往回跑,陈逐先是一愣,随即迎上前去,一把接住人,不再放开。

深冬的夜晚,寒风凛冽,寂静小路上的一对男女紧紧拥抱,满心火热。

“我真是被你害惨了,跟个神经病似的。”林孟随捶过去两拳,“你走了,我想你。你回来了,在我跟前,我也想你。陈逐,你真是有毒!”

陈逐调整着呼吸,压抑到极致的嗓音被激出了几分狠劲儿来,他一字一顿叫她名字:“林孟随。”

林孟随继续捶他:“怎么?”

陈逐呼吸再度加快,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不要总是这样,我没你想的那么柳下惠。”

刚才有那么一秒,他只想抱她回家,给她关起来,管她父母是不是在等她,他什么都不想管,非得好好治一治她这张嘴不可。

林孟随不明白自己说什么就扯到人家柳下惠身上了,但看陈逐隐忍的神情,她又忍不住歪脑筋,故意问他:“你不是冰清玉洁吗?难道也有污秽思想?”

陈逐冷哼一声:“你说的,我可没说过。”

“那……你不冰清玉洁是什么样啊?”

陈逐瞧她又好奇又胆小的样子,真是拿她半分办法没有,狠狠捏了捏她的脸,说:“等你试过就知道了。”

林孟随眨眨眼,想问那什么时候可以试?

陈逐就怕她会这么说,赶在她开口前捂住她的嘴,厉声道:“回家。”

*

林孟随这一“回家”,就是三天没见陈逐。

初四、初五,林孟随要陪爷爷奶奶;初六,陈逐难得这时候在国内,去拜访了一位教授;直到初七,他们空闲下来,约上苏小优吃饭。

苏小优一见陈逐真人,立马理解她姐妹了。

这样的极品,他不是白月光,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月光,搁谁都没办法忘情啊。

白月光人也超好,超有教养,彬彬有礼的,为之前林孟随中途放她鸽子的事,和她郑重道歉。

苏小优心说:有你等,搁谁都得放鸽子啊。

三人吃了一顿法餐。

期间,陈逐不怎么说话,都是林孟随和苏小优在聊。

苏小优不是爱闲话的人,她听林孟随的意思是不想提她们念书时的事,她便也不说,只聊些生活里的琐事趣事。

等聚完餐,苏小优也特有眼力见地先走一步,不打扰人家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林孟随挽着陈逐逛商场,左右无事了,她问要不要看电影?

陈逐警钟长鸣:“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林孟随瞪他,“用眼看。”

陈逐不信。

林孟随:“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在你那儿就这么不堪吗?”

陈逐看看她,不答。

林孟随气笑了,非得拖着他进电影院不可,刚要发功,迎面而来的人有些眼熟。

待这人走的再近些,林孟随认了出来——唐邵禾。

她那位独苗相亲对象。

唐邵禾起初是看到林孟随紧紧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颇为诧异。再看,发现那男人高大英俊,气质脱俗,从远处随意一瞥,就足以抓人眼珠。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

唐邵禾按捺不住在心里和面前的男人比较一番,脸上却不显,礼貌问候:“没想到这么巧。这位是?”

林孟随手臂放下来,改成去牵陈逐的手,陈逐反应比她快,她手臂还没完全抽出去,他就和她十指紧扣了。

“是好巧啊,唐先生。过年好。”林孟随笑道,“这是我男朋友,陈逐。这位是唐邵禾。”

两个男人握手,暗潮涌动。

唐邵禾说:“听说令尊回国了,我父亲还说找一天去拜访。”

他不提,林孟随都忘了唐邵禾的爸爸是医院院长,和她家老林算是同门。

林孟随说:“长辈们有时间能聚聚肯定是好的。”

说着,她扭头看了下陈逐,又道:“我和男朋友还要去看电影,就先走啦。”

唐邵禾眼见这二人从身边走过,女孩满心满眼都是她身边的男人,连一丝余光都不曾停留在他身上。

他们走后,唐邵禾又在原地站了好久,母亲过来找他。

“你这孩子,让你陪我买几样东西就找不到人。”母亲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唐邵禾深吸口气,突然提出来:“妈,之前爸不是一直说想和林董吃饭?干脆邀请林董家人一起,家庭聚会,林董赏脸的可能性更大……”

林孟随和陈逐到了五楼电影院。

林孟随说想喝奶茶,陈逐去排队,等林孟随买完了零食,过来和他一起排。

林孟随时不时瞄一下陈逐,猜他到底会不会问?

以她对他的了解,估计是内部消化了,可没想到这次失算了。

陈逐:“上次就是他?”

林孟随点头。

陈逐不言语了。

等都快检票进场了,陈逐说了第二句:“不怎么样。”

林孟随“扑哧”一声笑起来,抓着陈逐手臂捏来捏去,说可不得了了,今天法餐里醋放多了。

陈逐随她笑自己。

不过除了对那位相亲对象的醋意和不认可以外,对方的姓还叫他想起一个人来。

林孟随的姐姐,也姓唐。

他记得林孟随和这位姐姐感情非常好,她不止一次对他说,等高考完就带他去见姐姐。

只是后来……

他们并没有一起高考,他连她都见不到,更不要说见她的姐姐。

第45章

假期的时间总是短暂。

复工后, 不说新的一年有多少工作在前头等着,只说节后综合征就够人缓缓的。

离离过年吃胖了三斤,还从家里带了好多父母做的小吃来分给同事, 分到林孟随的时候,她觉着她小林姐哪里不同了。

林孟随问:“我是不是也胖了?”

离离摇头:“不是, 是……小林姐, 你好像更漂亮了。”

老蔡没女孩家心思细,接话:“我看是你更会吹彩虹屁了。”

离离说去你的, 又拉着林孟随看, 真好看, 说不上的一种柔情似水, 比过去更甜了,像是包着花蜜的花朵, 一掐能挤出汁液来。

林孟随心道那就是爱情的力量呗。

不过她还没打算公开,她现在和云筑有项目,要是让人知道她和云筑的老板谈恋爱,指不定得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 到时候不是白白给任思阳送话柄吗?

说到任思阳, 这位上了班后有些蔫儿。

据“百晓生”朱晓慧女士的一手情报显示:任思阳失去了一个重要客户资源。

是谁, 不得而知。

但确实是没了, 因为主任开会时几次没给任思阳好脸色看。

林孟随倒不是幸灾乐祸,但任思阳要是遇到点挫折, 起码她这边能消停一些。

上午, 林孟随接到云筑科技的电话,是季维打来的。

“林小姐好,方便和您说几句吗?”

林孟随估计是采访提纲的事,她昨天刚给季维发过去。

“方便。”她找出一支笔来, “您说。”

季维说是这样的,提纲已经给陈总过目了,陈总表示有些地方还待商榷,具体的,希望林孟随能打电话亲自沟通,陈总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是——

季维说完,问林孟随大概什么时间给陈总去电话?

林孟随一时没接话,季维以为是自己哪里没表达明白,想再说一遍,又听:“我知道了。我这就问问陈总,他现在没开会吧?”

季维那边核实了一下,回答:“您现在打可以。”

挂了季维这边,林孟随在工位上呆了会儿,接着探身拿起座机,按下那串号码。

嘟嘟声响了两下三。

男人接通,声音低沉清润,十分悦耳:“你好,请讲。”

林孟随不说话,那边也没追问,两人各自沉默了几秒。

陈逐并不知道林孟随办公室的电话,不愿浪费时间,作势挂断时,听到了甜甜的女声:“陈总,是我。电视台的小林,您还记得吗?”

陈逐:“……”

扫了一眼来电号码,他轻哂一声:“记得。”

林孟随夸张地表示荣幸,继续:“陈总,我听季助理说您对采访提纲存在疑问,需要亲自和我沟通。请问是什么疑问呢?是我哪里写的不好或者不对吗?如果是的话,您千万别告诉我领导,不然我要挨批评的。”

路过的同事恰好听见女孩低三下四说着什么“不好”、“批评”,心想他们这行现在也跟服务业没差,一个比一个卑微。

同事顺手往林孟随桌上撂下块儿巧克力以作安慰,林孟随惊喜,冲同事笑笑。

另一边,陈逐揉揉额角,不知该怎么接小林的话。

想了想,他说:“疑问不少,电话里说不清。”

“季助理那里有电子版。”林孟随说,“您可以在上面批注,然后发给我。”

男人回:“没这个时间。”

林孟随“惊恐”:“那怎么办?您这不是为难我这个小职工吗?我挣点钱不容易,别回头给我扣没了。”

“扣多少?”陈逐问,“百倍补偿你。”

他稍稍加重了“补偿”二字的语气。

林孟随顿时脸热,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陈逐也不多言,一手执着电话,一手翻阅手底下的文件。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林孟随开始去细听男人透过话筒传来的呼吸声,沉稳有力,又轻飘飘的似有若无,一下接一下,撩拨着她的耳膜。

林孟随侧过身,压低声音:“陈逐,你这人怎么还假公济私呢?”

陈逐反问:“不玩了?”

“谁和你玩了?”她不认,“我说工作呢。”

陈逐合上文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来公司说。”

林孟随嘴硬:“不去。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事,干嘛折腾我?”

陈逐淡淡道:“那只能我去电视台找你谈了。”

林孟随心跳如鼓。

这样光天化日在办公区和男朋友打情骂俏实在刺激,她只恨人不在身边,没办法让他纵着自己撒娇。

可刺激归刺激,也不能太过,毕竟还是工作时间。

她看看行程表,这周五她是得去趟云筑,摄制组马上要进驻了,她去把合规上的事和公关部那边敲死。

林孟随清清嗓,重新坐好,公事公办:“陈总,周五我过去,您看您方便给我一个小时时间吗?我们把提纲的事梳理好。”

陈逐停顿片刻,说:“一小时不够。”

“那两个小时。”

“你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林孟随心跳还有点快。

她找出之前的提纲捋了捋,打算自己先把觉得还能再改进的地方圈出来,没过一会儿,手机响起来。她以为还是陈总,想着这次再接得去外面找没人地方了,结果是老林。

“西西,没打扰你工作吧?”老林问。

林孟随控制着音量:“没。怎么了,爸?”

老林长话短说,唐家想这周五晚上请客吃饭,不仅邀请了老林,还邀请了孟女士和林孟随。

“还得我和我妈去?”林孟随不太理解,“我们去干什么?”

老林说:“家庭聚会。”

林正声回忆了下,这些年工作忙,他也很久没带着妻子和女儿搞这些聚会了。正好机会出现,就当去玩玩,让孟女士从工作中抽身,换换心情。

林孟随噘嘴:“那您带我妈去,我不去。”

老林强调:“都说了是家庭聚会,没你叫家庭吗?听话。”

既如此,林孟随为了哄老林高兴,老林为了哄孟女士高兴,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

林孟随带着离离来到云筑科技。

正事要紧,林孟随还是先去三十层找行政部的小柳。

小柳说他们之前的临时办公室还给留着呢,每天清洁工都会进去打扫,等着他们随时光临。

离离说云筑的公司文化真是没得挑,太友好了,林孟随眼观鼻、鼻观心地整理文件,对此不做点评。

收拾好资料,林孟随要和合规部以及公关部的负责人开个短会。

从办公室出来,办公区里又是一副热烈欢迎的架势,女同事们翘首以盼,男同事们围观偶像。

林孟随心说这些人天天都见,也不觉得腻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很自觉联想到自己:好吧,是不腻。

自动感应门打开,陈逐被簇拥在人群之中,一边抬腕看了眼时间,一边步伐匆匆地朝着大会议室走去。

林孟随贴着过道站,给陈总让道。

陈逐经过她身边时,面容清冷依旧,只目光微微偏移,短而快地在女孩脸上游弋一圈。

林孟随察觉到,也是飞快地瞧他一眼,继而不敢多看,怕露了马脚。

待到陈逐走远,临进会议室之前,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扭过头看来,林孟随也侧过脸去寻他,两人视线遥遥相连,心中皆是一阵悸动。

中午,林孟随和离离在写字楼附近吃的披萨。

云筑这边还有点扫尾工作,等下午完成后就不用他们再操心,以后的事只管丢给摄制组就行了。

吃完披萨,离离说还想去甜品店逛逛。

林孟随抱歉,说她有点事不能作陪,先一步回了云筑。

这次的谍战片比哪次都要惊心动魄。

林孟随就差捋着墙边走,一个闪身进了大门,又趴在小窗口上左瞧右瞧,确定没人,才舒了口气。

她笑笑转过身,却不见那人站在窗前,正疑惑,手臂上一紧,人被拽去压在了角落里。

陈逐搂着人,手掌在细软的腰间用力箍了下,问:“怎么这么慢?”

林孟随心说这还慢?要是听离离的吃美式汉堡,这会儿怕是还排着队呢。

她仰起头,抽出两只手揪住男人的耳朵,刚要说话,又下意识往男人怀里躲,小声说:“有监控。”

“怕什么?”陈逐不以为然,“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嗯?”

“你不明白?”

“不明白,你说。”

“行。”林孟硬气极了,“那你不许亲我!”

陈逐好笑:“我有说我要吻你吗?”

“……”

林孟随真要动气了,抬手就要把人推开,陈逐眼底浮着细碎笑意,轻而易举钳住两只细白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吻上指尖。

这一下,林孟随又跟撒了气的皮球似的,心软成一滩泥。

她拽着陈逐调整角度,避着监控拍到脸,说:“没和你逗。你是公司领导,要是被员工看到这种桃色花边,对你形象不好。”

陈逐抬手帮她把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给了一颗定心丸:“这周线路维护,午休时间监控不工作。”

早说啊。

林孟随放心了,跳起来抱着人不撒手。

陈逐弯腰包裹住女孩,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看着她肆无忌惮地调皮作乱,他的呼吸都由她掌控,时深时浅,最后再和她慢慢归于安宁。

这状态和他们以前上学那会儿有些像,在一起未必有很多话要说,也未必一定要亲吻,只要在一起就足够,就开心。

陈逐问晚上一起吃饭吗?

林孟随说今晚有约,要和家人一起吃。

说这话时,她想到了一下唐邵禾,但一来唐邵禾不一定会去,二来她和唐邵禾毫无关系,她也就没和陈逐多嘴,免得回头弄酸了办公室的空气……

下班后,林孟随准备赴约。

原本陈逐要送她,可老林间歇性父爱泛滥,说什么还没接过女儿下班,心里有愧,硬是让司机绕了大半个北城来云筑这边,然后还要去接孟女士。

商务车停在云筑所在的写字楼外时,林正声打量了下,等女儿上车了,说:“这边都是新兴科技产业。有的看着小,实际大有乾坤。”

林孟随立刻说:“可不?我现在采访的这家公司就是搞芯片研发的,可厉害了。他们的研发总监是个天才。”

林正声在政、商两界的地位都称得上举重若轻,是以他对国内的科技发展颇为关注,问道:“芯片研发?和哪个领域联动。”

“一代是医疗领域。”林孟随说,“二代的话侧重AI算力芯片。”

AI的事,林正声到底有些落伍,可医疗领域,他太有发言权了,当即就问是什么联动?

林孟随说了温感芯片,还说这是纯国产芯片,没借助一点国外辅助。

林正声听说过这款芯片,点点头,语气赞赏:“芯片嵌入腹腔镜器械,给医生判断热损伤提供了精准依据。好东西!研发出来的人是个人才。”

林孟随笑着挽上老爸手臂,跟个热情的推销员似的:“我也觉得。这样的人才不仅优秀,还为社会发展做出了贡献。简直是时代好青年!”

“青年?”林正声惊讶,“研究人员很年轻?”

林孟随目的达到,故作平常地“嗯”了声:“和我同岁,叫陈逐。”

林正声直呼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了不得,大有前途啊。

父女俩聊了一路,接上孟女士后,一家三口来到餐厅。

唐家这次请客是花了心思订餐厅的,包下整片区域,在半山亭里用餐。

冬日里,亭子四处漏风,而早早升起的炉火不仅让亭内温暖如春,连孟女士喜欢的蔷薇花都开得正艳。

唐邵禾主动问候林正声和孟昭,态度谦逊温和。

邵母说:“这孩子一早就盼着今天一起吃饭。”说着,和蔼地看了看林孟随。

林孟随回以礼貌微笑,其他一概装傻。

落座后,唐父与林正声叙旧。

这两人严格意义上说,算不得是师兄弟,学的方向不一样,老林早年是临床外科,后来半路出家学了制药;唐父则从一而终,是一位骨科医生。

不过都是一个圈子的,话题还是有的。

而邵母和孟女士的话题更是只多不少,两人都在教育领域深耕。

邵母一口一个“孟厅长”,孟女士没官架子,让叫老孟就行,邵母听了笑笑,改口尊称林夫人。

孟女士十分反感冠夫姓,好像她除了事业上的身份外,拿得出手就只有某人妻子似的。

不过这样的称呼太普遍,孟女士虽不喜欢,也得接受。

长辈们各聊各的,剩下唐邵禾和林孟随两个小辈,反而话不多。

唐邵禾问及林孟随最近工作忙不忙?林孟随干巴巴应了几句,又问他的,好不尴尬。

邵母笑道:“平时能说会道的,关键时刻掉链子。孟随,你不知道,邵禾一直记着你。小时候你们一起吃冰淇淋,他都记忆犹新。”

这下林孟随倒是颇为讶异了,她和唐邵禾儿时见过?

“你不记得了。”唐邵禾垂下眼,“不过也正常,就一次。我凑巧在你爷爷的医院家属楼附近看望亲戚,你和我在一个小超市买了一样的冰淇淋。”

林孟随打小就不认生,就爱玩,看见来了个俊俏的小哥哥,就问人家要不要一起玩捉迷藏?

他们玩了一下午,后面唐邵禾被家长接走,就再没以后了。

林孟随说:“我是真一点印象没有了,不好意思啊。”

唐邵禾说没关系,他还记得就行。

两家人边吃边聊,怎么看怎么都是融洽契合的氛围。

等吃的差不多时,邵母说这家餐厅供养的红鲤鱼特别好看,夜晚映着灯光更是一绝,问林正声和孟昭要不要去池子那边观赏一下?

夫妻俩说好。

大家都去,林孟随自然也得跟着,可她站起来时不小心碰到杯子,里面的茶水全洒在了她的裙子上,她道声抱歉,说去卫生间整理一下。

见状,唐邵禾说他在亭子里等等林孟随,到时二人作伴去找长辈汇合。

夜里风有越来越大,亭内虽然温暖,但风声不断。

唐邵禾坐在圆凳上思索着什么,忽然听到哪里传来嗡嗡声,找了找,是林孟随落下的手机。

屏幕上,“陈同学”三个字昭示着一种旁人说不出的亲密。

唐邵禾已经找人打听了陈逐的情况,他并不认为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男人有能力打败自己,可林孟随偏又那样中意这个男人。

一时间,属于男人的胜负欲油然而生。

唐邵禾拿起手机,接通。

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陈逐以为自己打错了,但看“林孟随”三字,又没错。

“请问您是哪位?”他问。

唐邵禾自报家门,然后又说:“孟随去卫生间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还要晚些结束。陈先生还是等等再打。”

第46章

林孟随回到半山亭, 唐邵禾仍在等她。

她拿上手机,两人一起往鲤鱼池走,路上偶尔交谈, 也都是唐邵禾提醒她注意脚下、小心台阶之类的。

如邵母所说,餐厅里养的这些红鲤鱼是好看, 店家利用灯光烛火特意布置了鱼池周围, 映得池水里波光粼粼,鲜红生动, 美得像是诗中才有的意境。

看着这些鲤鱼, 林孟随想到自己以前好像有一支锦鲤笔。

自然, 笔不叫这个名字, 是她硬给起的,那支笔迎着阳光时的颜色, 和眼前的很像。除此之外,还和某样东西也像,她一时想不起来。

林孟随拍了个小视频给陈逐发过去,不一会儿, 陈逐回了消息来。

—[还在餐厅?]

—[快结束了/嘻嘻.jpg/]

—[你看这些鱼好不好看?回来咱俩也来这家餐厅吃~]

—[好。]

林孟随捧着手机莞尔一笑, 侧颜专注美好, 唐邵禾在一旁默默看着, 双手紧握成拳。

林孟随没和陈逐多聊,陈逐今天加班, 两人约的是等加班结束了, 他再给她打电话。既然没打,那就是还在工作,她不好打扰。

于是,又简单说了两句, 林孟随就去陪父母赏鱼了。

而此刻,陈逐其实坐在车里,他看着手机上寥寥的信息,不知是在回味,还是在抚慰。

屏幕的光在黑夜里分外刺眼,照在他脸上,一片凄冷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