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和段成怪不好意思的,架不住龚正海邀请,纷纷坐下。
大家伙实在都饿了, 也就不再推脱, 纷纷开始吃饭。
龚正海是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将军,与诸葛绪是过命的交情,可惜伤了手, 无法再上战场,现在就在这天禄卫的营地里扎了根,专门负责训练卫士。
可以说天禄卫的所向披靡,与龚正海的训练方法是脱不开关系的。
林清若有时间,偶尔也会被诸葛绪丢过来接受龚正海的教育,一天训练下来,那是又痛又快乐。
四人吃饱喝足,将碗筷收纳好,周虎返回司狱继续审卢献去了,段成也下值了,剩下林清与龚正海则慢悠悠往主将营走。
龚正海拍了拍林清的肩膀,笑着问道:“这次又是哪里惹恼你师父了?明儿个我过去给你求求情?”
“我可没惹他,他最近忙得很,见一面都困难。”林清撇了撇嘴,“还不是司狱里面那几位不怎么让人省心,不过来盯着点,我不太放心。”
龚正海立即反应过来,“你担心有人劫狱?”
林清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不过是喽啰罢了,灭口的可能性个更大。”
龚正海眼中怒气翻涌,威压四溢,“我立即让人加强防御,不过一些贼人罢了,还真当咱们营所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林清:“龚叔莫要跟不值当的人生气,天禄卫的功夫可是顶顶好的,更何况咱们的兵力大部分都在这边,但凡有个生面孔靠近都会被立即关注到,所以人铁定是进来的。”
龚正海闻轻声一笑,“你个滑头,都学会跟你龚叔打哑谜了,不进人能进什么?”
林清干脆利落的回了一个字,“蛇。”
龚正海也看过那些证词,也知道驯蛇人的存在,“你是说那个鹦鹉不是驯蛇人?”
“不知道。”林清轻轻摇了摇头,“眼前的证据似乎在说鹦鹉就是驯蛇人,但我却总觉得别扭,我的直觉告诉我鹦鹉未必是驯蛇人,最起码不止鹦鹉一个驯蛇人,龚叔,昨夜实际上发现的白头翁是两条。”
“所以今夜让兄弟们警醒些,多带一些抓蛇用的工具。”
龚正海点头同意。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位于主营地中心位置的一栋院子。
这里的看守比外面更加严密,走进院子便是营所议事的大堂,门开着,一眼就能望见里面巨大的沙盘和挂在墙上的舆图,周围还有好几把椅子。
这会里面已经没人了,只有两个洒扫的下人还在打扫。
穿过大堂就是龚正海的书房和一排住宿用的房间。
林清在这里有一间专属于她的房子,是个小套间,一应用具都已准备妥帖。
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卯时一到,校场上已有不少天禄卫开始集结训练。
林清是被那一阵阵的叫喊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外面的天好似还是黑的,却又带着晨间才有的潮气。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愣,好似才找回魂魄似的,拽过旁边的衣裳一一穿好。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大人可醒了?”
林清应了一声,打开门一看,就发现周虎与段成居然都在外面。
两人看着她,眼睛好像会发光,周虎倒还好,跟她的时间久了,知道收敛,段成眼里的崇拜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清本能的后退一步,“出什么事了?”
段成竖起大拇指,“大人,您真神了!”
周虎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点,这才道:“昨夜弟兄们听从命令,每个人都带上补蛇叉,一开始还有人不信,觉得大人您是小题大做折腾人,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嘿嘿一笑,“子时一过,那毒蛇是一条接着一条往司狱里钻,颜色那叫一个鲜亮,大家伙当时可都傻眼了,幸好提前准备的工具,将那些蛇都给捉了,否则若是真被咬上一口,不死也得丢了半条命。”
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草框,“您瞧瞧,蛇都在这了。”
林清往那筐里瞧了一眼,都是五彩斑斓的死蛇,数量不少,却没有白头翁。
周虎将那筐蛇往一边推推,“头儿,今晚上这蛇还会来吗?”
林清:“训蛇是需要时间的,这批死了,下批怎么也得几个月,趁机撬开燕卢原的嘴。”
周虎也严肃起来,“我昨日换了个花样,那燕卢原的嘴已经不太牢靠了。”
林清点点头,“这也好,把这筐蛇拎着,我们再去会会他。”
她回屋洗漱一番,而后三人去饭堂用完早饭,又一同钻进司狱的刑房里。
燕卢原已经被狱卒从牢里押出吊在刑房的架子上。
燕卢原看见周虎,身体本能颤抖,不敢抬头看他。
周虎呸了一声,将那筐蛇丢到了燕卢原的眼前。
燕卢原低垂着头,冷笑:“你们不会以为给我看这一筐死蛇,我就会招了吧,若想让我觉得害怕,最起码得弄条活着的毒蛇放在我的身上,或许我还会害怕一点。”
周虎眼睛一横,“你个兔崽子!”
林清笑笑,缓步而行,顺手抽起一边的鞭子,来到燕卢原身前,扬起手一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鞭子都是特制的,上面全是倒钩,一鞭子下去,便能带下一串皮肉,而且往常用刑房之前,狱卒都会在鞭子上撒好盐沫。
燕卢原疼的低哼一声,不断吸气。
“骨头不是很硬吗,原来也知道疼啊。”林清笑了笑,“你当真不知这蛇是怎么来的?”
燕卢原撇过脸去不看她。
林清也不急,对后边的段成挥挥手,“段成,你来告诉他。”
段成上前,“昨夜子时,这些蛇顺着窗户爬入狱中,全部往西边去,幸好兄弟们有戒备,全给捉了。”
燕卢原听了这话,忽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林清悠闲的甩着手里的鞭子,“你死扛着不就是想活么,可如今来看,刹盟的两位上人都不怎么想让你活着。”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不招,继续扛着,相信这批蛇死了,下一批过来的时间也不会太久;第二,如实招了,本官保你一命。”
燕卢原已经对刑具产生了抗拒,那鞭子被林清甩的啪啪直响,每一下都像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的肌肉不断紧缩,放松,再收紧……
他为数不多的理智下意识跟着林清的话走,他想活,他当然想活着!
可如今所有人都想要他死。
“我招!”
燕卢原觉得这话好像是从他嘴里蹦出去的,又好像不是他说的,所有的抵抗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绝望的闭上眼,“我招了。”
“我的父亲是南境外燕卢一族的大族长,待他死后,我就是下一任族长,三年前,上人的使者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个计划,一个可以吞并大渊的计划。”
“这个计划非常的庞大和复杂,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顶替卢献,蛊惑那些皇族子弟,摄取钱财,再由旁人转运出去。”
林清:“你们要大量的钱财做什么?”
燕卢原沉默片刻,道:“养兽。”
林清闻言一愣,“九兽坊?”
燕卢原:“不是,其实刹盟里最好的驱兽师,是天启上人,九兽坊不过是给上人打下手罢了,你应该见过北境白莲教的左右护法了。”
林清点点头,脑海里回想起了那只白虎与巨蟒。
燕卢原讽刺道:“那只是上人幼时培养的半成品,后来高价卖给上雎,上雎恬不知耻说是他们驯养的,又送给了那位姜世子。”
林清这回是真惊得忘记了手中的鞭子,那白虎的战斗力她是亲身体验过的,何止是强悍,可燕卢原却说那只是天启上人孩童时驯养的半成品!
燕卢原:“若没点特殊本领,如何能成为刹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上人,也唯有那驱虫的本事是上雎自己的东西了。”
他顿了下,将话题又转了回去,“猛兽都是吃肉的,且兽不通人性,训练道具大量损坏,所以需要大量的钱来维持,九兽坊除去那些高层在为上人养兽之外,剩下的与我们天和道都在各地敛财供养。”
林清:“这与科举有何关系?”
“大约是今年年初,使者突然来找我,说上面出了漏洞,需要钱财补空,我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可使者还是时常来催,裕德苑的那些贵族已经被我骗的差不多了,我若再动,就只能出卖府中店铺一类,可这样一来,我必定会引来衙门关注。”
“正好那时开始有举人入京准备明年春闱,我便将主意打到了春闱上,我偶尔听董太傅说过一嘴,猜到今年的主考官十有八九会试礼部尚书颜回,便利用其名义私下里做起了贩卖考题的生意。”
“许多举人成绩不好,信了我的话,便自愿拿出金银买我手中所谓的考题,高入春只不过我被骗的举子中的一个,可惜那些钱还没运出去就被你们发现了。”
林清脑海里不断回想着燕卢原的话,心里忽然一动,“那位使者,是谁?”
燕卢原说到这,也不打算隐瞒了,“许清商。”
第127章 第 127 章 科举疑云
第127章
林清再一次愣住了。
她已经记不清许清商这个名字是第几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在夏月瑶的嘴里, 许清商是她为夏月珂准备的情郎;
在穆晚唐嘴里,许清商是他安排进天和道的细作;
在燕卢原的嘴里,许清商是天启上人联系他的使者。
林清这会是针对这个许清商起了几分兴趣。
周虎疑惑道:“可那个戏子不是已经被威武侯府处死了吗?”
林清眉头紧锁,“这种人怎么会死呢, 必是诈死无疑。”
燕卢原道:“喂,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别忘了你的承诺,会保我活着!”
“放心。”林清对周虎道:“将他关进暗室。”
这司狱之中建有密室, 地面乃是精铁所制, 四周也都是流沙墙,便是连顶部的气孔也经过特殊改造。
周虎得令将燕卢原拖走了, 等送入暗室锁好再次折回来,才道:“头儿,这小子似乎藏着话呢。”
林清当然也知道燕卢原并没有全部交代,就他交代的这些事情, 不能说不重要, 但绝对够不上让两位上人都惦记灭他口的地步。
这里面定然还有事情。
林清微微一笑, “无妨, 先关他一段日子,就暂时让他以为那暗室是个好去处吧, 对了,记得让暗部的弟兄们留意许清商的消息。”
周虎点头应诺。
她话题一转,“现在是何时辰了?”
一直沉默待在一边的段成开口道:“大概快午时了吧。”
林清算了下时间, “那快些回去洗漱一下吧, 待会人家该拜堂了。”
三人立即往外走,林清独自回房间换了身衣裳,急匆匆往尤文泽家赶。
从营所后门出去, 不到一里的地方就是成片的民宅,清一色的瓦房,连中间的道路都铺上了青砖,旁边也有几家卖吃穿住行的铺子,再往里便是育老苑、善幼堂、学堂和医馆,已然像是一座小型的镇子。
这里住的都是天禄卫的亲人,几乎都是相熟的,这会大家伙基本都去尤家帮忙,这路上反倒安静不少。
林清站在路口愣了一会,这才想起她压根不知道尤文泽家在哪。
她正准备等个人问问路,忽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愣了一下。
“陛下?”
李明霄身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玉质小冠,那玉质晶莹滑润,仿佛连他的眉眼间都沾染了几分温润。
他的身后则是杨昭和吴德海。
李明霄的嘴角微微上扬,说出的话却好似带了一丝埋怨,“要找你还真是不容易,昨夜去了昭勇伯府,管家说你去了京郊营所,我好不容易忙完公务,跑去营所找你,结果龚正海又说你来此观礼。”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这不紧赶慢赶的,才在这里遇见你。”
这话说的林清都快不好意思了,“陛下寻我有事?”
李明霄:“无事,只是宫中气闷,想出来走走,可到了街上,人来往往,一时又不知去往何地,便想与你说说话。”
——结果昨天伯府没劫到人,今儿个就跑京郊来劫了。
林清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然后说道:“下次寻我,让吴公公知会我一声就是了。”
李明霄却是摇了摇头,“我们关系亲近,还是亲自来才显诚意,正巧御书房新研制出几样点心,我给你带了些。”
林清扫了一眼吴德海手中的食盒,“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先将食盒送回去。”
李明霄不明所以,“为何?”
林清挑唇一笑,“既是你的心意,我自然要一个人吃完。”
李明霄忽然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让吴德海去吧。”
“不必,我用轻功,片刻就能回来。”林清接过食盒,脚尖借力,纵身高跃,再次借力向前挺进,如同走在云端之上,眨眼就是数丈。
便是第一高手杨昭也忍不住赞叹道:“这轻功果然漂亮,假以时日,昭勇伯这一身功力,攀临顶峰,也并非没有可能。”
李明霄却不觉意外,望着空中远去的身影,负手而立,“朕看中的人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林清说去去就回,也没错,一个轻功飞过去,再飞回来,连半盏茶都用不了。
等她落地的时候,李明霄便迎上来,“我刚才已经打听好了路程,咱们一起过去吧。”
林清正愁往哪走呢,闻言一笑,与李明霄一起往里面走。
尤文泽是百户,月俸也不少,房子盖得也好,一接近这里,立马是人山人海。
天禄卫们脱下官袍,换上百姓布衣,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说着话。
大家伙就没人不认识林清的,所以当林清往那一站的时候,大家伙先是惊讶,随后喜笑颜开,一个个过来打招呼。
周虎原本正跟几个孩子吹得唾沫横飞,瞧见林清和她旁边的李明霄,一双眼睛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跟他吹牛的那人岁数与他相仿,见状哄堂大笑,“这黄天白日的,咋还成软脚虾了,也不怕夜里嫂子把你从炕上踹下来。”
“去去去!”周虎黑着脸,有心想张嘴怼几句回去,可见到皇帝,多少还是有点胆怯,只得挥手撵人,随后一路跑到林清面前,“二位主子,外面乱,里面清净。”
李明霄拒绝道:“倒也无妨,这里都是天禄卫,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林清干脆在墙边寻了块地方,把李明霄带到那去,杨昭和吴德海则识趣的离远些。
她好奇的推了下他的肩膀,“你没去过婚礼?”
李明霄:“只见过几回皇室亲族成婚的,我就坐在主位上等他们叩拜,之后就是一堆朝臣凑过来谈论朝政,没有这半分热闹。”
林清明了,不是没有半分热闹,只是他人的热闹里没有皇帝。
就像现在这里,她可以保证绝对有人认出了李明霄的身份,就算认不出李明霄,那吴德海和杨昭的脸总有几人是见过的。
只不过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人家不愿表露身份,就权当百姓对待。
不知谁喊了一句“新娘子来了”。
林清向那边望去,就见一驴车缓缓驶来,黑驴头顶着一朵红花,身上缠着红布,后面的车架两侧摆着一圈鲜花,新娘子一身红装坐在前面,后面放着几个箱子,都是她的嫁妆。
尤文泽赶着车,还没到地方就被大家调戏的脸都红了。
林清正看得兴致勃勃,忽然就听见旁边的李明霄说:“阿清喜欢哪家的贵女,等我回去给你指个婚。”
林清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嗽一会才顺过气,“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李明霄:“过完年你也十七了,早定下来,岁数一到正好给你把婚事办了,到时我一定帮你办的比这热闹百倍。”
林清:“……”她要是成婚,那才是真害人家姑娘守活寡。
虽说她这人不太地道,也没太多良心,但那种事她也干不来。
她干脆将话题推回到李明霄身上,“还说我呢,你看看那朔国的皇帝,都五六十岁了,听说上个月有个妃嫔还给生了一个小皇子,你说说你,人家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就你干净的只能日日跟我厮混。”
李明霄眸中多了几分落寞,一闪而逝,随即自嘲的笑了笑,“人心难测,便是我亲娘都信不过,我又去哪里寻找可以交付信任的枕边人,与其日日忧心同床异梦,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来得自在。”
林清沉默了,她其实早就有所感觉,李明霄好像有一点自卑。
很难想象,毕竟李明霄生来就是太子,而后又成了皇帝,一切好像顺风顺水,也没遭遇什么波折,但就是有那么点不自知的自卑。
他会把情感倾注于某个人身上,对那人全身心的信任,比如之前的李辰瑄。
原著里李辰瑄阴谋屡屡得逞,与李明霄这个性子脱不开关系。
现在李明霄似乎又把这个情感开关放到了她的身上。
林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若是从前,她绝对不会这么放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拉着李明霄躲在墙角看热闹,她其实早有感觉,但她选择了放纵。
“你就没想过多找几个朋友,咱们隐藏隐藏身份,参加几个诗会什么的,应该也不是难事。”
李明霄却是笑了,“应付你一个也就够了,再来几个,你当我真那么闲吗,你知道我一天得看多少奏章。”
他试着拿手比了比,发现实在比不出来,也就放弃了。
“你是不知道,各地送来的奏折有多让人心烦,就比如那个魏城的万春晖,每次月要固定送来两封奏折,上面却只有一句——陛下一切可还安好。”
说到这李明霄都要被气笑了,“这是生怕我身体有问题啊。”
林清幻想了一下,也乐了,“你才多大岁数,跟他一个都快之时的人计较什么。”
李明霄无奈的点头,“不跟他计较了。”
说话的功夫,大家伙迎着新郎新娘进屋拜堂去了。
等观完礼,吃完席,林清带着李明霄去善幼堂和学堂转了一圈,而后才回营所取马,送李明霄回宫。
第128章 第 128 章 科举疑云
第128章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林清本想与杨昭在外面骑马护送李明霄回宫,却被李明霄拽进了车里。
两人相对而坐,静听着车轮压过地面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李明霄忽然开口问道:“再有几日就是冬狩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林清懵了一下, “什么?”
李明霄仔细观察了一下林清的表情, 确定林清是真的不知道, “冬狩的日子定在冬月二十七,这些日子禁卫那边一直在准备, 地点就定在城东的五十里外的秋名山猎场, 你不会忘了吧?”
林清还真就忘了。
春蒐,夏苗, 秋獮,冬狩,对大渊而言都是具有代表意义的日子,不过以前她与李明霄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这种场合去不去都是看她有没有任务。
例如维护现场治安, 又或者帮助某位皇亲国戚弄点猎物撑下场面。
所以这种事上面没命令下来, 她也不会过多关注。
李明霄见她犹豫, 不由问道:“你手头的案子很麻烦吗?”
林清摇了摇头,“倒也不是麻烦。”
鹦鹉的死是瑶琴所为, 瑶琴如今就在司狱之中。
天和道和九兽坊若真要找,其实也不难。
那位雾长老藏于国子监中,两位上人, 其中一位就在府上, 另一位她其实也有一点线索,若非要把人揪出来,也并非没有机会。
燕卢原的嘴已经撬开了, 许清商藏于京城内,暗部要把人抓出去想必也用不了多久。
高入春等人……不说也罢。
“目前来看,线索基本都已经掌握,若要结案,其实不难。”林清组织了一下语言,“可我总觉得眼下的这些证据太过完整,也太过浮于表面,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她又想到燕卢原嘴里那个所谓的计划。
林清接着说道:“所以我觉得暂时不要收网,且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摸出脉络,也就好办了。”
这也是她将人手大部分都放在暗处的原因。
李明霄有些心疼,“别累着自己,若事情太多,我让大理寺给你调几个人打下手。”
林清嘴角一抽,其实她跟大理寺的关系真不怎么样。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停在宫道一侧,林清先下了车,李明霄紧随其后。
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轮圆月挂在夜空之上,夜风阵阵,带着冬季特有的寒意。
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林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衣。
李明霄道:“今日已晚,便宿在宫中吧,待明儿个天亮直接去司里点卯。”
“也好。”林清整理了一下腰间长剑,正要走,远处忽然飘来一阵女子的歌声。
不得不说,女子的歌声很好听,时而飘然若仙,时而如泣如诉。
若是白日,林清必然得夸上两句,可这会可是深夜,弄出这动静,就不怕吓死几个?
林清不由疑惑,“宫里最近是闹鬼了吗?”
李明霄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不过是些魑魅宵小罢了。”
林清一看他这脸色就知道不对劲了,“出什么事了?”
李明霄脸色更是难看,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吴德海悄悄瞄了一眼自家主子,心思动了动,长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位林大姑娘。”
林清心里一突,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前些日子她的那段猜测,不会……成真了吧?
吴德海道:“康王府与永宁侯府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太后送了一枚令牌给林大姑娘,让她可以随时进出皇宫陪伴太后。”
“可自打这令牌送出去,林大姑娘陪没陪太后奴是不知道,但陛下偶遇林大姑娘的时候却翻了两倍不止,要不然陛下怎么会宁愿离宫呢。”
李明霄恼羞成怒,“吴德海!”
吴德海低垂着头不说话。
林清伸出手指怼了怼李明霄的胳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原来您出宫看我是为了躲人啊。”
李明霄立即否认,“当然不是,朕确实是想寻你说说话,不过那位林大姑娘还真是……令人烦不胜烦。”
林清:“那便寻个理由将她手里的令牌收了。”
李明霄:“那位林大姑娘在这点倒是有些聪明,那令牌毕竟是太后给的,若无什么把柄,直接赶人,不用明日,太后就得拿朕不孝说事。”
林清了然,李明霄与太后的关系已经很糟了,如今李明霄得势,太后只会想方设法的把失去的权势重新拿回来,如今这皇宫已经成了二人斗法的地盘,一个林君柔不过是他们过手的工具罢了。
一个放在明面上的工具总比多一条藏于暗处的毒蛇要强很多。
林清只能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如在北境时那般,“走吧,陪你去会会她。”
李明霄笑了笑,眸中的阴霾总算散去不少,“也好。”
林清走在前面,李明霄带着杨昭与吴德海走在后面,一路往前,一转弯就见一池塘上有处凉亭。
林君柔披着一件雪白的毛领斗篷,一头秀发只用一根玉簪虚虚簪着,脸上还带着一条半透的面巾,只露出她那一双莹莹泪眸。
林清也不得不赞叹一句,林君柔可谓是将她容貌这套玩明白了,就这半遮不遮的模样,确实有几分本钱。
尤其那头发,她敢肯定,只要李明霄过去稍稍扯一下林君柔的衣服,那根虚插在林君柔头上的簪子必定会因此脱落,到时一头秀发散下,又会为那幅容颜再添几分妩媚。
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这番冲击之下,只怕一般人都得在心里留下一道挥散不去的倩影。
可惜林君柔面对的是李明霄。
林清能想象到李明霄在心里骂人傻逼时的心情了,他若真沉迷美貌,只怕后宫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宫妃了。
林清悄悄停下脚步,这里距离凉亭已经没多远了,他们的脚步声并不轻,她不信林君柔没听见,可林君柔仍旧没回过头来,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唇边仍旧有歌声流露而出。
林清给吴德海使了个眼色。
吴德海会意,第一个走上前去,拍了拍林君柔的肩膀。
林君柔仿佛惊醒一般“哎呀”了一声,下意识转过身,她的速度不快,雪白的斗篷在她的动作下旋转出一个微圆的弧度,头上的玉簪落下,发丝飞散而下,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眼前这张脸与她幻想的李明霄那张脸俊雅非凡的脸不说是一模一样吧,那至少也是毫不相干,如同一朵开放后干巴的老菊|花,正冲着她笑。
吴德海笑容满面,招了招手,“呦,林大姑娘与咱家还真是有缘啊!”
林君柔一声尖叫,不断后退,“怎么是你!”
吴德海笑容一收,眉毛一竖,“不是咱家,那林姑娘以为是谁啊?”
林君柔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吴德海后方,一眼就看见了林清,正一脸讽刺的看着她。
她怎么在这!
突然出现的愤怒让她的脸微微有些扭曲,可想到之前的遭遇,她对林清莫名多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她想躲,想跑,可看见林清身旁的皇帝,她忍住了。
瑞王已经没了,李宏锦又是那个样子,就连永宁侯对她也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了。
只有搏一搏,她才有活路。
林君柔不得不将心中怨恨全部隐藏,步履摇曳,她的斗篷并没有裹严,玲珑的身段在雪白的斗篷中若隐若现。
直到几人面前时,她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嘤咛一声向前扑去。
这个距离,正好跌进皇帝怀里。
林清正想要拉着李明霄后退,就见李明霄已经动了,一连退了三大步方才停下。
杨昭原本站在李明霄身后,眼下退的更快,嗖的一下已经飞到另一边的屋檐上。
原本都是人的地方一下就空了,林君柔惊恐的想要停下,直至落地发出碰的一声,接着便是刺耳的尖叫。
林君柔艰难的从地上坐起来,脸上沾染了泥污,恶狠狠的瞪着林清,仿佛把一切失败都宣泄在林清身上。
林清:“……”
——怪我喽?
“这年节还没到呢,林大姑娘行此大礼,本官可没红包给你啊。”
林君柔脸上的怨毒一闪而过,泫然欲泣,右脚不敢落地,“嘶”了一声,哭道:“脚,脚扭到了。”
林清叹了口气,拔出长剑往林君柔那完好的左脚斩去。
银色的剑光在这黑夜中格外明显,林君柔甚至能感受到那剑锋的冷冽,她是见过林清杀人的,如砍瓜切菜一样。
林君柔瞳孔骤然放大,一颗心完全被死亡的恐惧占据,再顾不上其他,她尖叫着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连爬带滚的躲到吴德海身后。
吴德海脸都黑了,使劲拽着自己的裤子,愣是没拼过林君柔的手劲,“放手!放手!林大姑娘,你这么拉着咱家的裤子干什么!”
林君柔已经被吓坏了,“她要杀我!救命!”
吴德海很是无语,“林大姑娘好好瞧瞧,谁要杀你了!”
林君柔小心的探出头去看,正对上林清似笑非笑的视线。
林清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收回剑鞘,“瞧,这不是好了。”
林君柔快疯了,“伯爷为何要对君柔咄咄相逼!”
林清:“……”要点脸吧,大家很忙,真的没空。
林君柔款款下跪,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却坚强的昂起头颅,“昭勇伯,你究竟如何才愿意放过我!”
林清:“……”能把她丢出去吗?
李明霄对一边的杨昭道:“永宁侯嫡女不分尊卑,御前失仪,罚十杖,丢出宫去。”
杨昭领命,一挥手就有几名禁卫出来拖着林君柔往外走。
林君柔根本挣扎不过,只能被拖着往外走,撕扯之间,一个镯子从她的身上滚落下来,一路滚到林清的脚边方才停下。
这是一只铜制的镯子,镯身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雕刻着一颗兽头,足有九个之多。
李明霄也看见这个镯子,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林清仔细检查着这个镯子,“九兽坊的东西,看样子对方在坊中地位不小。”
她如今手里也攒了几个九兽坊的铜雕,但大多都是动物的小铜像,而且以家禽或者温顺的动物为主,以此证明他们的身份。
可这个镯子上却雕了九个凶兽的头。
林清有些疑惑,林君柔和九兽坊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第129章 第 129 章 科举疑云
第129章
李明霄又让人将林君柔给带了回来。
林君柔脸色煞白, 浑身不住颤抖。
林清拿出那只九兽铜镯,问道:“这只铜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君柔眸光闪了闪,“臣女前些时日去法相寺进香时意外捡到的。”
林清笑了笑,也不在乎林君柔那点小心思, 对李明霄眨了眨眼, 道:“陛下, 您听见了?”
只是一个眼神,李明霄忽就心领神会, 含笑点头, “朕听见了,也会亲派暗卫去查, 若所言不实,便是欺君。”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全看皇帝心情。
林君柔品味着皇帝无情的话, 一颗心犹如被人用手紧紧握住, 让她难受几乎疯狂, 她不明白, 似从她初成之日,就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抗她的魅力。
她的一颦一笑, 总会在不知不觉间牵扯到某位青年才俊,他们将她一步步的捧向高处。
她本以为她一辈子都会这样,可不知何时起, 一切都变了。
瑞王与她两情相悦, 却惨遭流放;大渊第一富的刘家嫡子刘华恋慕她,可家产却都到了长子刘青的手里;以前的康王世子李宏锦为她冲锋陷阵无所畏惧,可婚事波澜不断, 如今对她更是态度蛮横……
就连皇帝……
若是以往,她这般对待哪个男子,那人只怕连心肝都能掏出来给她,可皇帝仍旧对她如此绝情,为什么?
林君柔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似乎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让她越来越委屈,越来越痛苦,泪水再次从眼中滑落,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的花朵,让她无法呼吸。
林清发现这次的林君柔好像哭的特别真心实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本能后退好几步,狐疑道:“她有病?”
说着她又古怪的看向林君柔,就林君柔的脾气秉性,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怎么着,地球不围着你转就是能量缺失,世界不围着你就是大家伙集体脑子有病呗?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都很健康,就纯粹是某人恋爱脑太重以至于完全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吴德海挪着步来到林清身旁,“伯爷,看林大姑娘这样也说不出什么,不如就让奴寻几个女官来,虽不如天禄卫刑讯那般厉害,但也颇有些手段,或许能撬些什么消息出来。”
林清附身过去耳语道:“本官先谢过吴公公了,不过也不必如此麻烦,只需弄些辣椒在她的双目涂上一涂,再把她的哑穴给点了,而后丢出宫去,不着片刻,定能有所收获。”
吴德海一听,这简单啊,点头哈腰的应着,而后横了杨昭一眼,“没听见伯爷的话么,还不快把人给咱家丢出宫去。”
杨昭哼了一声,“你这阉人变脸也是够快的,对上昭勇伯就是奴,对上我们这些人就红脖子粗的。”
吴德海轻蔑的瞥了林君柔一眼,光滑的下巴高高扬起,“呸,以为谁都配让咱家称奴的,也不撒泡X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杨昭也知道吴德海什么德行,懒得跟他计较,挥了下手,禁卫便拖着林君柔往外走。
吴德海唤来一个小太监,将林清的命令吩咐下去,这才回到李明霄身后候着。
林清见差不多了,正寻思跟上去,胳膊却被李明霄拉住了。
她疑惑的回过头,“陛下有事?”
李明霄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让你留宿一晚,本以为能秉烛夜谈一番,如今你却又要为公事离开,岂非浪费了今日的月色。”
林清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月亮,今日的月色确实不错,要是能对着李明霄这张俊脸把酒夜谈,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李明霄见她意动,又道:“朕让暗卫去盯着她,待有异常你再过去瞧瞧也不迟。”
李明霄都这么说了,林清爽快的点头,大老板都主动给她放假了,她还端个什么劲啊,当然是怎么舒爽怎么来。
委屈自己的事那必然是不能干的。
不过她还是嘱咐道:“林君柔这人古怪得很,盯着她可以,切记不能与她有任何接触,最好有多远离多远。”
林清顿了一下,想了想,“如果盯梢的暗卫一旦有心跳加速于心不忍等等情况发生时,立即回来,换人,决不能犹豫。”
林君柔的那种人见人爱的光环实在太强,若无防备十有八九要出事。
李明霄原本只是觉得林君柔心思重,全是算计攀附,想办法打发走就行,可听了林清的话,心里对林君柔的警戒立马又往上拉了一个高度,严肃的点了点头。
林清的能力他清楚,林清的话再古怪,也定有因由。
李明霄当即招来暗卫仔细叮嘱方才放出去。
暗卫还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这么被主子叮嘱,人都麻了,离开的时候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差点一头撞柱子上。
李明霄扶额转头,简直没眼看,“吴德海,神仙阁可收拾好了?”
吴德海鞠着腰,“都收拾妥帖了,都是按照陛下吩咐做的,还特意备下了伯爷最喜欢的话本和点心。”
李明霄望了眼天色,“不早了,跟朕过去吧。”
林清惊讶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虽说她进宫的次数跟回家也差不了多少,但神仙阁她还真没去过。
神仙阁其实距离正阳殿并不算太远。
正阳殿因是皇帝寝宫,为防止刺客隐藏,四周光秃秃的,除了宫室,连棵草都没有,剩下的就是数不清的禁卫。
神仙阁则恰恰相反,院中每一处地方皆由大师设计,四季景致皆有不同,春季听风,夏季品雨,秋季看花,冬季赏雪,中央唯有一楼,高有九层,名为摘星。
林清还是第一次来摘星楼,听闻当年先帝为了建造神仙阁,从民间寻来无数能人巧匠,花费数亿银两方才建成,每每深夜,先帝总是与宫妃在此处寻欢作乐。
后来先帝驾崩,李明霄也不是个爱享乐的性子,这里也就逐渐荒废了。
林清没想到李明霄会带她来这里。
真正的走入摘星阁中,入眼便是有九根龙纹玉柱,每一根都粗壮的需两人合抱,柱上有雕龙刻凤,亦有祥兽乘云驾雾,东方建有玉台,一尊龙椅置于台上,两侧设有矮桌,一字排开。
此间奢华,林清也是叹为观止,二楼、三楼直至八楼,各有不同,镶金嵌玉,奢华到了极致。
唯有九层,却被锁住了。
李明霄只是拿起那锁看了看便放下了,顺着阶梯往右一拐,就是一处平台。
平台中央竟然点了一处火堆,旁边还有两张桌子,一桌摆着腌制好的生肉菜品,另一桌则放着烹饪好的席面酒水,旁边还有个打开的小箱子,里面放着几本话本。
林清挑了挑眉,这准备的倒是齐全,随即又扫了一眼楼里,虽然看不见人,但她能察觉到周围不下十数道呼吸,显然有李明霄的吩咐,禁卫都藏在暗处守着,免得破坏二人的兴致。
李明霄卷起宽大的袖子,拿起一块生肉穿好,走到火堆旁席地而坐,将烤肉架在火堆旁的烤架上缓缓转动,“自先帝驾崩之后,朕还是第一次过来这里。”
林清笑了笑,伸手正要去拿酒,忽然后背汗毛直竖,她瞳孔微震,手已然握在腰间的剑柄上。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声,空中几只夜鸟飞过,了无痕迹。
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这可是接近九层高楼的地方,四周还有禁卫藏于暗处,若真有刺客,立即就会被发现,除非那刺客同天上的鸟儿一般长出翅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同样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清取出那九兽铜镯看了眼,不禁微微蹙眉,九兽坊擅御兽,又有个天启上人在京,莫非不是人?
李明霄见她又陷入思绪之中,不禁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林清压下心里的疑惑,顺手拎起酒壶走过去坐下,感受着火堆的热度,“那第九层为何被锁上了?”
李明霄:“曾听人提起,说那闹鬼。”
林清一扬眉,“怎么说?”
“有一次父皇在第九层与宫妃玩乐,谁知那宫妃突然自燃,被活活烧死了。”李明霄抬起头,讽刺的望向夜空,“自那之后,那九层便被锁了。”
“鬼?”林清陷入沉思。
他拿过林清手里的酒壶仰头饮下一口,“你说人真的能自燃吗?”
林清点点头,“可以,能让人自燃的东西不少,可若如你说的那样,应该就是磷了,这东西不用点火就能着,纯度越高,越难以扑灭。”
李明霄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朕也听闻,说是那时宫人明明将那宫妃全身都浇湿了,可仍旧没能灭火。”
他随即自嘲的笑了下,“别说这些事了,你看这皇宫好似繁花锦簇,暗地里却全是阴谋算计,讲得便是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便是朕,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干净。”
林清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拿过酒喝了几口,“能在这大染缸里活下去就已经不错了,你多厉害啊。”
李明霄却是被这话逗笑了,哪个大臣夸他不是恨不得将古今中外的辞藻全部堆砌进去,也就林清夸他,向来几个字完事,“也就你夸人夸的如此直白了。”
林清嘿嘿一笑,话题一转,“今日这禁卫是谁当值啊?”
第130章 第 130 章 科举疑云
李明霄被问得愣了一下。
禁卫当值一般都是杨昭和其他几位将军安排, 而后拿着排好的布防图给他过一眼,如果他同意,也就安排下去了,至于哪天是谁当值, 就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不过李明霄甩个眼色过去, 不一会就有暗卫将禁卫上下值的记录给送了过来。
林清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今日值夜的是禁军校尉邱文麟,“我记得这个邱文麟好像是文远侯家的世子?”
李明霄回忆了一下, 道:“是他。”
林清又翻了几页, “这东西就暂时放我这吧。”
李明霄:“拿去就是,可要叫那他过来?”
林清摇了摇头, “算了吧,但凡被咱们俩单独见过的世家贵族,要么是已经被抄的,要么就是准备被抄的, 别吓着人家了。”
李明霄:“文远侯如今在门下省担任要职, 做事倒也妥帖, 他夫人是长平郡主, 是现任吴王的亲妹妹,听闻邱家颇为和睦, 他儿子邱文麟的确是个人才,武功虽不如你,但也不错, 杨昭也说他不错。”
尽管先帝削了不少爵位, 但仍旧不少,最起码如今大渊的王爷还有十数人,只是分散在各自封地, 留在京城的不多。
至于国公侯爵一类有爵位的贵族加一起有几十个,比起开国时光是侯就一百来号的壮观已经少了大半。
李明霄:“当年文远侯府也在父皇的削爵的名录之中,就因为娶了长平郡主,文远侯府才也因此保留下来。”
这个林清也听过,“我记得当年长平郡主好像是二嫁。”
李明霄:“不错,长平郡主第一任夫君是樊离将军,二十五年前勾越动乱,是樊将军带兵前往,那一次勾越惨败,樊将军也被流矢射中,伤重不治。”
“樊将军与长平郡主本是新婚,也无子嗣留下,五年之后,吴王向父皇求下一道旨意,给长平郡主赐下一桩婚事,便是现任的文远侯了。”
“文远侯洁身自好,后宅干净,唯有长平郡主一位妻子,这些年来夫妻和睦,也算是京里为数不多的痴情人吧。”
“就是那才能……只能说够用吧。”说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如今的吴王乃是长平郡主一母同胞的兄长,吴王待朕一向都是极好的,所以看在吴王的面子上,朕对文远侯府也得看顾几分,好在邱文麟确实不错,也能用上一用。”
林清突然就诡异的沉默下来。
李明霄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
林清摇了摇头,这两天暗部送来的消息中有一条就是与文远侯府有关的。
就在城北云喜巷里,文远侯扮作富商在那买了一间院子,又接来一位三十几岁的妇人,以夫妻自居,有一个儿子,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女儿。
也是凑巧,文远侯买下那院子的隔壁就是天禄司暗部的眼线,这才让他们一落脚就被暗部给发现了。
林清问道:“邱世子今年多大?”
李明霄回想了下,“十七八岁吧。”
林清记得暗部送来的消息,那妇人的儿子好像已经十九了,还是上京赶考的举子。
这还真是……好大一个瓜从天而降啊。
林清向外面望了一眼,“也不知林君柔那边怎么样了。”
李明霄:“应该快来消息了,可惜我这肉还没熟。”
林清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只得安抚道:“冬狩时就能好好喝酒吃肉了,再说,你折子批完了?”
李明霄:“……”
所有的失落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他想起书房里那一堆如小山般的折子,额头隐隐作痛,屁股底下就像是被人按了好几根针一样,让他有种想跑的冲动,连心里隐隐多出几分焦躁。
“你这安慰人的法子还真是出奇的管用。”
他们俩都是忙里偷闲的主儿,说着秉烛夜谈,其实能谈这么一会已经挺不容易了。
林清笑笑,“管用就行。”
话音刚落,就见那派去监视林君柔的暗卫已经折了回来,“陛下,伯爷,有一位人潜入林君柔房中,将她带走,暗五已经跟上去了。”
林清拍拍衣服上的尘土,“那我去了。”
李明霄:“这会去调人也不方便,让邱文麟与暗七跟着吧。”
暗七便是那名暗卫。
林清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她正要走,结果两步又停下了,转头问道:“陛下,我马呢?”
她是半路被李明霄拉进车的,马是吴德海骑的,后来又给其他人带走了,皇宫里马厩好几个,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马。
李明霄也被问愣住了,他还真没注意这个问题,只能让人去找吴德海。
二人下楼的时候,吴德海也到了,后面牵了一匹枣红大马。
李明霄看了这马几眼,紧紧蹙眉,“你没有专用的马匹?”
林清:“以前家小,养不下,现在能养下来了,懒得弄。”
毕竟养匹好马就得配上一个好马夫,加上草料乱七八糟的,那是源源不断的往里添钱,她骑马就是赶个路,犯不上。
李明霄拦住林清,对吴德海道:“去把赤云牵来。”
吴德海惊了一下,看看李明霄,又看看林清,眼睛一转,连忙离去,不一会就牵来一匹浑身赤红如火的高头大马。
此马毛色油亮,唯额间一抹洁白,双目有神,脚步稳健,肌肉流畅有力。
林清便是不会相马,也能看出此马非凡。
李明霄:“好歹也是朕的昭勇伯,岂能没一匹好马相衬,这赤云你先骑着,若日后有合心意的,再换不迟。”
林清不知此刻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坐惯了普通板车,老板突然送她一款豪华座驾,然后告诉她先将就坐着,以后有机会再换个更好的。
林清仿佛看见李明霄的身影好似瞬间拔高数十丈,果然跟对了老板就是幸福。
她踩上马镫,利落的翻身上马,赤云发出一声嘶鸣,而后安安稳稳的落在地上。
“谢过陛下,臣去去就回。”
李明霄微笑颔首。
此时邱文麟也到了,站在林清身边。
这也是林清第一次看见邱文麟。
他身着禁卫制式软甲,腰间挂着腰刀,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很是英气。
林清也是见过几次文远侯的,可邱文麟的相貌更偏向长平郡主,只有眉眼间与文远侯有几分相似。
与李明霄告别后,她和邱文麟跟着暗七离开皇宫,骑马向东而行。
有邱文麟跟着,都不用林清亮身份,城门守卫立马就开城门放行。
直至城郊二十里外的青澜山附近方才停下。
青澜山不算太高,但因为山里温泉丰富,京里不少皇亲贵族都在这建了别苑。
放眼望去,就见各式建筑点缀在在山林之间,绵延而上,看不见尽头。
林清有点意外,那人带林君柔来这里做什么?
暗七道:“暗五留的标记在这断了。”
标记断了,要么就是被人发现,要么就是出事了。
邱文麟道:“我母亲在这山上有一处别苑,不如先去那吧。”
眼下确实没别的办法,林清点头同意。
三人驱马上山。
为了方便通车,青澜山上山的路也修建的格外平整宽阔,足以能让两架马车并行。
青澜山山势平缓,但凡有块地方能盖房的,基本都被大大小小的宅院占据。
此时已是丑时前后,冬季的大山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干和石头,四周静悄悄的,唯有路过哪家宅院门口时,才能从门上的灯笼寻到几许亮光。
三人骑着马在还算宽敞的山道上疾驰,一转弯,前方突然出现一点黑影。
林清微微眯起眼,太黑了,那影子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晰,她降低马速,越来越近,方才看出轮廓。
那是一辆马车。
两匹高头大马乖顺的站在路边,后面的车厢雕花精美,车门和两侧的车窗都挂着厚实的棉帘。
邱文麟见这马车一愣,从马上下来,绕着马车走了一圈,确定道:“这是我家的马车,是舍妹常用的那辆。”
邱文麟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推开车门,车里空荡荡的,果然没人。
马车在这,那他妹妹去哪里了?
不对,这三更半夜的,他妹妹的马车为何停在路上?
林清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她翻身下马,绕着车厢转了一圈,最后弯下腰,向车轮里面看去,果然发现半截断掉的车轴。
邱文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那断掉的车轴,稍稍松了口气,“原来是车坏了,想必文宁是换车走了。”
“未必。”林清指着那车轴道:“你看这车轴断面一半光滑,一半粗糙,许是车在离府前就已经被做下手脚,将车轴切断一半,马车行至此处,车轴方才断裂。”
邱文麟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林清站起身,将车门打开,鼻尖轻嗅,接着便蹙起双眉。
她又扫了一眼车厢,在角落处看见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她拿起香炉从车厢退了出去。
邱文麟急道:“伯爷,情况如何?”
林清沉默片刻,“怕是不太好,邱二姑娘想必已经离开许久了,这车上的味道残存轻微,熏香之中夹杂着一点药味,我不懂医,但能确定这是类似于引兽粉的味道。”
她打开香炉,里面的香粉早就熄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香灰,香灰的角落处有一小撮黑色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