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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科举疑云

第131章

将引兽粉制成香料, 投放在香炉里,熏染沾身,出现在深山之中,又还是缺少食物的冬季。

便是林清都不敢肯定, 那位邱二姑娘是否还活着。

暗七忽然叫道:“这有狼的脚印。”

邱文麟如同疯了一般冲过去, 林清紧随其后, 来到暗七身边,就见这处地面土质松散, 上面印着好似梅花一般的脚印, 脚印很多,几乎囊括了这整块地方。

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狼群。

林清更觉古怪,“奇怪,京郊怎么会有狼群?”

要知道京城附近可都是被兵士搜刮过的,绝对不许有猛兽出现。

邱文麟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倒, 心脏如鼓一般快要从他的胸口跳出来, 眼里全是惊恐和焦虑。

林清立即抓住邱文麟的胳膊, “我知你担心邱二姑娘,我三人分头行动, 也能快些。”

邱文麟感激的点点头,“多谢!”

三人立即分开,冲入林中。

枯林内不便走马, 林清将赤云留在外面, 而后丹田内力运转,西方疾驰,偶尔借力向前飞跃。

此处林密, 枯枝又细又多,穿行其中,身体难免被划伤。

林清低头看了眼被划破的棉衣,将露出的棉花往里面塞了下,正要离开,突然脚下一顿,目光所及之处,一块淡粉色的布料挂在前方不远处的枝丫上,微微随风起伏。

林清走过去将那布料摘了下来,料子丝滑,为绸缎所制,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向前望去,就见前方树枝有不少被折断的痕迹,直直朝着西北方向。

看来是这边了。

林清眸光微凝,继续向前疾行。

树林尽头是一处略高的土坡,土坡上是一间破庙,破庙里,邱文宁和侍女彩云拼命的将庙里所有能烧的东西堆进眼前的火堆里,可仍旧抵挡不住逐渐弱小的火焰。

在火光的照耀下,依稀能看见外面成群的狼影,不断有狼吼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彩云绝望的看着那扇勉强合上的破败木门,“姑娘,要……要不您先逃吧,奴婢在这顶着。”

邱文宁仍旧不死心的四处寻找能烧的木头,“再坚持一下,我爹爹和哥哥一定会来救我的!”

彩云快要崩溃了,“老爷真的回来吗?”

邱文宁肯定道:“当然了,我爹爹最是疼我,我已经失踪这么久,说不准他已经派人再找我了!”

“火要坚持不住了,我们爬到房梁上去!”邱文宁一边说着一边将彩云送上房梁,而后自己也往上爬。

偏在这时,火熄了,狼群的吼声再一次响起,庙门处传来一阵阵碰撞的声音。

邱文宁费力的向上爬,可房梁实在太高了,彩云拼命的抓着她的胳膊。

本就已经腐朽的木头哪里经得住两人的重量,只听轰的一声,房梁断了,主仆俩全部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邱文宁想要爬起来,脚裸一阵剧痛。

完了!

这次,邱文宁心里也生出一抹恐惧。

可就在这时,撞门的声音却没了,反而传来狼群的哀嚎声。

“定是我爹爹派人救我来了!”邱文宁惊喜的叫着,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前,顺着门缝往外望去,却看见只有一人在与狼群厮杀。

一人,一剑,所到之处,皆是血光淋漓,狼尸遍布。

主仆俩人被这场景深深的震住了。

林清不知道邱文宁在偷看她,她只是杀狼杀的想骂脏话。

她接近这里时看见破庙中的火光,原本还称赞了一下那位素未蒙面的邱二姑娘,正琢磨着用什么法子引走狼群的时候,就见那火越来越小,眼瞧着就要熄了。

这会再想什么法子也来不及了,她就算把自己弄一身血,估计也争不过满身引兽香的邱二姑娘,那扇破烂的木门估计也阻挡不了几息功夫。

当所有退路都被堵死的时候,她只能提剑上了。

狼群狂吠着,露出锋利的獠牙,林清的长剑出鞘,发出一声轻吟,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只狼倒下。

她身法鬼魅,在狼群之中穿梭,剑光闪烁,狼血飞溅,却无一滴沾染到她的衣服上。

不过几个照面,狼群便已死伤不少。

狼王显然也察觉到了林清的不同,眼中闪烁着警惕与不安。它呜呜咽咽地发出低沉的嚎叫,对狼群发出的施令,声音中透露出一种紧迫而危险的气息。

林清的目光如隼,不断在狼群中搜寻着,这一叫,让她彻底锁定了狼王所在。

它就藏在狼群后方的枯树林中,体型比其他狼要健壮高大,一身毛发如雪般洁白。

狼王似乎发现了林清的目光,开始后退。

它要逃。

林清纵身飞起,在飞扑而来的狼身上重重一踩,再次跃起,调整姿势,再次落下,几次借力,已然到达狼王面前,一脚踹向狼王的脑袋。

狼王躲闪不及,被踢的发出一声惨叫,趴在地上,龇着牙爬起来向林清冲过来。

林清凝视着它,眸中杀气凛冽,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眼瞧狼王跃起,她猛地压低身体,向前划过,剑尖朝上,狠狠刺入狼王柔软的腹部。

当她喘着粗气站起来的时候,狼王已经躺在地上,血液顺着腹部的剑刃流出,染红了它身下的泥土,眼瞧着进气少出气多,活不成了。

狼王死了,剩下的狼群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摄于林清的杀气之下,陷入了惊恐和混乱之中。

它们开始不断地后退,溃散,直至跑进林中,不见了。

林清缓缓走过去将她的剑从狼腹中拔了下来,狼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面,直到确定没有一匹狼是活的,她才看向那处破庙。

破庙的门被打开,邱文宁被彩云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地面上一片狼藉,许多狼的尸体已经四分五裂,狼血染湿地面,满是刺鼻的腥臭。

她们只是两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她们很害怕,可看见前面少年手持利刃看着他们的样子,似乎又没那么怕了,甚至有些想哭。

直到林清面前,彩云腿一软,坐在地上没爬起来,邱文宁一只脚扭伤了,另一只脚也是微微发着颤。

林清打量了她一下,“邱二姑娘?”

邱文宁强撑着疼痛扶身行礼,“是我,多谢公子救命!”

林清:“不必客气,实为你兄长所托。”

邱文宁听了这话,顿时眼睛一亮,“我哥哥身在何处?”

“来了。”林清抬眸望去,就看见邱文麟与暗七正往这边赶来。

邱文麟呲目欲裂,他双腿微微发颤,迈过一具又一具的狼尸,直到紧紧抱住邱文宁。

他无法想象他的亲妹妹是怎么在这狼群中死里求生的,他只知道若邱文宁真的出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邱文宁见到邱文麟的时候就好像心里那口气彻底松掉了,整个如同一滩烂泥一样,提不上一丝力气,只能依靠着兄长才能站稳,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着说道:“哥,你看我厉不厉害,我活下来了。”

邱文麟双目发红,眼角带着湿润,声音哽咽,“嗯,厉害,我妹妹特别厉害!”

邱文宁笑了,特别开心,“哥,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好。”邱文麟当然知道邱文宁是怎么回事,他的心更疼了。

他将妹妹背在背上,感激的看着林清,“伯爷,我邱文麟欠你一条命!”

就看地上这些狼尸的数量,就知道这狼群有多么庞大,林清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斩杀狼王,击退狼群,能做到这种程度不仅仅需要高超的功力,更需要敏锐的判断力。

可以说差之毫厘,必死无疑。

许多事情从别人嘴里听见,只会觉得这个人确实很厉害,直到亲眼所见,他才明白这种震撼。

林清只是笑笑,“先走吧,这里太过血腥,对姑娘不好。”

邱文麟背着邱文宁,暗七将彩云背上,林清则把视线放在那匹狼王身上。

而后拖着狼往前走。

这匹白狼很重,但也还好。

等到了林子外面,将狼王甩在马背上捆好,几人匆匆往山上的别苑赶。

长平郡主的这处别苑在山腰附近,仿佛与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门房一见是自家世子和姑娘,急忙过来开门。

邱文麟从鼻子挤出一声冷哼,疾步走入邱文宁每次居住的房间,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暗七则将彩云交给急匆匆赶来的管家。

别苑的管家姓钟,也是郡主跟前的老人了,安排彩云之后,急匆匆的走进来,看着邱文宁一身狼狈,又急又担忧,“这……这是出何事了?”

邱文麟皱起双眉,“文宁今日会来这里,府中没人过来传话吗?”

钟管家愣了一下,“今日没人过来传话。”

没有人说邱文宁今日过来,否则要是这么晚人还没到,他早就让人出去找了。

邱文麟将事情说了一遍,钟管家惊得脸色煞白,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这青澜山向来稳妥,怎么好端端的会出现狼呢?”

邱文宁尽管脸色同样难看,“哥,你要吓钟叔了,这只是意外。”

“不,这不是!”邱文麟的声音有些大,吓得邱文宁瑟缩了一下。

邱文麟心疼至极,想要道歉,可一想到暗中有个人想要妹妹的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

他吸了口气,朝林清深深鞠下一礼,“请伯爷解惑!”

第132章 第 132 章 科举疑云

第132章

林清没想到邱文麟会问到她头上, 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李明霄既然要用邱文麟,她倒也不介意提点几句。

她道:“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邱二姑娘作答。”

邱文宁已经知道林清的身份, 也感激林清的救命之恩, 态度恭敬, “伯爷请问。”

林清看着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是谁让你去别苑的?”

邱文宁怔了一下, “是……是我父亲。”

入冬之后她一直不太舒服, 是她的父亲说别苑的温泉对身体好,她便想过来瞧瞧。

邱文麟也愣了一下, “父亲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邱文宁赞同的点点头。

林清:“是谁让你今日过来?”

邱文宁:“是我的祖母。”

林清:“你的马车是谁备下的,你车里的香炉又是谁准备的,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马车?”

邱文宁差点被这一个又一个问题给砸蒙了, 马车自然是管家备下的, 香炉是车里一直就有的, 只是今日她上车的时候香已经被点上了。

林清:“最后一个问题, 车夫呢?”

邱文宁不知为何,心里逐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我到那的时候大概是下午,车轴坏了, 车夫说来别苑重新赶辆车会来, 可车夫还没回来的时候,狼就来了,我与彩云疲于逃命, 后来躲进破庙升起篝火,才勉强躲过死结,那破庙里的东西几乎都让我们烧完了,才堪堪坚持到林伯爷过来。”

钟管家道:“今日从未有人过来啊!”

邱文宁使劲摇头,“不可能,车夫是明叔,这些年一直在为我赶车啊,卖身契还在父亲手里,他怎么可能这么算计我!”

邱文麟眸中光芒明灭变换,心里犹如翻江倒海。

来别苑的路是父亲提的,今天的日子是祖母定的,马车是管家备的,还有那个逃跑的车夫……

他再次鞠躬,“还请伯爷解惑!”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拿笔写下城北云喜巷里的地址,交给邱文麟,而后离开了这间屋子,找到院子里的暗七。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晨间的空气冷冽的好像利刃划过肌肤一般。

草木凋零,院子里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狼尸就这么放在院子的地上,已经冻得发硬了。

暗七就蹲在尸体旁边细细检查着。

林清走过去也蹲了下来,“看出什么了?”

暗七:“大渊并没有这种雪狼。”

林清:“这种狼生活在北境外的雪山上,我当时看见这狼王的时候也是惊讶了一下,为何这样一只雪狼会出现在大渊境内,而且看样子它活得很好。”

她在看见狼王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了燕卢原的话,她想到了九兽坊,想到了天启上人驯养的那批野兽。

林清仔细查看狼王的尸体,她将那厚厚的有些扎手的白毛一点点分开,直至脖颈时,忽然多了一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立即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将那里的毛一点点剃干净,狼皮上是用类似于烙铁一般的东西生生烙上去的图案,就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林清第一次看见这个图案。

她拿来纸笔,将这图案小心的拓印下来。

这时,钟管家和邱文麟也从房里出来,看见林清便都走过来。

林清问道:“钟管家,这附近可有哪家出现有生人出没的?”

钟管家回忆了一下,“若说主子客人一类的,最近倒是没见到,若说下人的话,再往前走就是康王府的别苑,大约是三月前吧,那里购置了一批下人。”

林清有些疑惑,“冬季过来泡温泉的日子本就不多,这种时候康王府为何会购置下人?”

钟管家想了想,“说是他家世子快成婚了,下人不太够。”

林君柔与李宏锦的婚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为了名声,两家也能捏着鼻子把婚事订下了,但几乎和成仇人也差不离了。

林清:“若是如此,购置的下人合该安排在王府中才是,为何要安排到这青澜山上?”

钟管家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林清思索片刻,又问:“除了康王府,这山上还有谁家的院子?”

钟管家道:“这可多了,山脚下都是各家五品以下官员的,但凡家境殷实的,都能在那盖间小院子,再从泉眼里引来泉水。”

“再往上的话就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了,比如那尚书右丞顾州顾大人就在那有处院子,再往上的话就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家了,这些人家家家都单独占据着一处泉眼,比如咱们这别苑在郡主出嫁前是吴王府下的产业。”

“除了咱们这,就是康王府、董太傅、英国公和赵国公了,还有两处侯府的院子,不过已经无人打理,听闻已被挂到牙行了。”

林清将这些人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圈。

邱文麟道:“伯爷怀疑康王?”

林清却摇摇头,“太明显了,若有问题一查一个准,康王可不是蠢货,绝不会这么干。”

不过还是要查一查,让暗卫私下里进行就成。

邱文麟:“那我们要从哪里查起?”

林清摇摇头,“不要急,我们都是一夜未眠不吃不喝,眼下都需要休息,先睡上一觉吧,醒了再说。”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愣了一下。

林清低咳一声,她又不是小仙女全凭一口仙气儿吊着,杀了那么多的狼,又熬了大半夜,总得歇口气儿吧。

有了林清的话,钟管家给几人都安排了房间,林清将狼王的尸体处理好,正要回去休息,就见邱文麟骑马走了。

不用想都知道他去干嘛了。

林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屋,睡觉。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门外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清揉揉眉心,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发髻,打开门,一眼就瞧见不知何时回来的邱文麟。

邱文麟眼眶微红,眉宇间还有散不去的阴郁和怒气,对林清深深的鞠下一躬,“谢伯爷提点!”

林清微微一扬眉,“看来邱世子是都看见了?”

“看见了。”邱文麟想起自己看见的场景,仍旧忍不住怒到浑身发颤,“我看见我那个本该在宫内值夜的父亲,他与另一个女人以夫妻自居,他们的儿子比我还大,他们的女儿才刚刚出生。”

他讽刺的勾起嘴角,却连个笑都因颤抖挂不住,“这就是所谓的夫妻和睦夫唱妇随,当真可笑。”

林清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能明白就好,你应该清楚他们更想要谁的命。”

邱文麟片刻,才道:“我已将此事禀明母亲,她……在正堂等您。”

林清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跟着邱文麟来到正堂。

长平郡主端在在主位上,也就四十左右的年纪,但保养的却是极好,皮肤细腻,面容明艳,一身衣衫饰品雍容华贵。

长平郡主看见林清,立即由丫鬟扶着起身相迎,在林清面前扶身行下一礼。

林清错开一步,“郡主不必如此。”

长平郡主却是摇了摇头,“我一要谢林大人救小女性命的恩情,二要谢大人提醒,若此事还任由他们欺瞒下去,只怕下一个出事的便是文麟。”

她苦涩的垂下眸子,“我一直以为嫁入侯府是如何的幸运,直到现在才知,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幸好有大人在,否则只怕我和两个孩子都要被他们害死了。”

这种事都是不查则已,一查起来,绝对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指不定有多少后宅阴私藏在里面。

林清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也不想掺和到人家家里,便打算点到即止。

长平郡主却开了口,“文麟说大人在查永宁侯府的林大姑娘,正巧我知道一件事情,或许对大人有所帮助。”

林清疑惑的看向长平郡主。

长平郡主:“前几日我去法相寺进香,意外撞见那位林大姑娘从河里捞出一个人来,是个男人,身上都是鞭伤。”

林清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敢问郡主,那人是何模样?”

长平郡主让下人送来一张画像亲手交于林清手中,“我已将那人的容貌画在纸上,大人尽管拿去,凡是需要我作证时,只需派人来传个话即可。”

林清拿着画,就见这画中人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容貌昳丽动人,就凭这容貌,在林君柔身后的男配大军里,绝对名列前茅。

不愧是女主,果然走到哪都能捡男人。

告别长平郡主之后,她将画像收好,而后从郡主别苑绕了出去,悄悄靠近康王别苑。

她倒是好奇,这个康王是真的弄了一批下人,还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康王别苑占地更大,处处精致,比郡主那间院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是大门前都有四名侍卫看守。

林清眸光一凝,侍卫?

她悄悄绕道后墙,纵身翻了进去。

别苑内的布局大差不差,她寻思片刻,潜入正院。

她刚落地,忽然停下脚步,一些略显整齐的脚步声收入她的耳中。

林清左右看了看,就见左手边有几间屋子,干脆藏了进去,只在窗纸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孔洞。

不一会,就见几名侍卫走了进来。

第133章 第 133 章 科举疑云

第133章

侍卫共有六名, 皆身着甲衣,前面两名,后面两名,中间两人则抬着一个大木箱子, 急匆匆的往书房里走。

箱子似乎很重, 抬着箱子的两名侍卫微微弯着腰, 气息略显凌乱。

这时,那间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名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中年人身强体壮,气若洪钟, 却面带愠怒,“怎么这么晚?”

走在前方的侍卫为难道:“上次刚送来一批下人,这才几日就没了,若再去买人, 必然会引起朝廷注意, 王爷也说了决不能让人发现, 否则就要咱们弟兄提头来见, 这……”

那中年人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外地买人的什么时候回来?”

侍卫头压得更低了, “那边传来消息,已经买好人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还得三五日的功夫。”

那中年人听了这话, 更是怒气,“如今距离冬狩还有几天功夫,若等到日子还不能把药试出来, 你们必定要砍了你们的脑袋祭天!”

侍卫们连连陪着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中年人又瞟了一眼箱子,“罢了,这次带了几个人回来?”

带头的侍卫小心翼翼的竖起一根手指,头压得更低了,“一个。”

中年人闻言横了那侍卫一眼,又丧气的挥挥手,“算了,抬进去吧。”

侍卫们抬着箱子进去,中年人最后把门合上,之后再无动静。

林清藏在那屋子里又等了一刻钟,确定没人出来之后,才从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周围静悄悄的,偶有鸟鸣响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清四处望了望,又悄悄听了下动静,确定什么都没有,缓缓靠近那中年人关上的房门,附耳在门上听了听。

里同样寂静,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林清一手抚上剑柄,另一只手轻轻推了下门,房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就这么被推开了。

里面没有人。

这书房是一处大套间,外面作为日常办公所用,里面则是休息的地方,家具用料雕刻都极为考究,甚至有一处漆刻着一条四爪蛟龙飞舞盘旋,上方还画着几道闪电。

林清见状只是讽刺一笑,传闻蛟龙度过雷劫便可化为五爪真龙,这康王的心思还真是昭然若揭啊。

以前装的倒是老实,却也不过如此。

人既然不在这,必然有暗道密室藏于某处。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就像是机扩启动的动静,林清撇了一眼旁边的衣柜,下一瞬,已如风一般飘了进去,只在柜门处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只见斜对面的多宝阁忽然被弹开,露出一条密道,方才的那些侍卫只剩下四名,神色惶惶的从里面走出来。

最后一人转身将多宝阁上一个青花花瓶拧上一圈,那多宝阁便弹了回去,将密道覆盖。

而后四人匆匆离去。

林清又等了一会,才从柜子里出来,学着方才那侍卫的样子反方向拧了一圈,只听咔嚓一声,多宝格重新被弹开,后方是一处四方入口,足能容下三人并行的宽度。

密道四周是用砖石砌成,两侧设有灯盏,火光将密道照得通亮。

林清双目微眯,抬步走入暗道。

暗道一路向下,不到百米就有弯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密道深处飘来,不断涌入她的鼻子。

林清脑海里回想着方才那些侍卫的话,双眉微蹙,看来这里面比她想象的要血腥啊。

走过弯路,便有接连不断的嚎叫声响起,那声音仿佛已经超脱出人类的范畴。

疯狂,兴奋,掠夺,杀戮……

便是林清也暗暗心惊,她再次向前,就见通道两旁开始出现成排的牢房,每一间牢房里都关着十数人。

他们大多都穿着粗布麻衣,年岁各异,相貌不同,唯有双目皆是被染上一层血红,带着如同野兽进食一般的欲望,张着嘴,仿佛从喉咙里发出嘶吼。

他们相互攻击着,用最原始的撕咬,抓挠,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直至死亡。

活着的人仍旧厮杀,死亡的人则成为尸体一层层的垫在他们的脚下。

林清从一个个牢房前缓缓经过,心脏砰砰直跳,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人的可怕。

她曾带天禄卫剿匪,却误中敌人奸计,致使孤身一人被土匪包围。

她至今都记得那时的场景,抬眼望去,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敌人,大家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肥肉。

后来,她只凭一人一剑,硬生生从土匪的包围圈里杀了出去,而后又折返回来。

所到之处,土匪们无不四散奔逃,没有一个人敢对上她的剑。

他们害怕,他们恐惧,他们明知道只要集合起来就能杀了她,可他们提不起勇气,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恐惧、绝望以及对生的渴望等等,有这些情感,人就会有弱点,有弱点才能被更好的利用,甚至于杀了他。

可眼下这些牢房里的人似乎已经完全摒弃了这些弱点,他们变成了野兽一般的存在,只知道不停地杀戮。

若将这些人放出去,可想而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若再如进入密道前那些侍卫的话里的意思,将这些人混入冬狩中呢。

又或者将这种药混入他人的饮食中……

林清只觉头皮发麻。

李元海那个混蛋,真恨不得现在就提剑砍了他!

林清紧抿着唇,继续向前走。

有些牢房里的厮杀已经进行到最后,活着的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他伤痕累累,孤零零的站在尸体上,在找寻不到目标的时候,开始啃食自己的身体,一下又一下,没有痛苦,只有疯狂。

再往深处走,就只剩下两间刑房,刑房的门开着,刑架上拴着一个少年人。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脸生得眉清目秀,穿着国子监独有的蓝白长衫,怒瞪着空无一人的刑房张嘴骂道:“我乃是国子监学子谭文轩,我的师父乃是国子博士瑾瑜先生,你们擅自将我困于此处,又乱动私刑,待我出去,必要去大理寺状告你等!”

“你们这群混蛋,快放了我!”

“卑鄙!无耻!下流!懦夫!”

“诅咒你们生了儿子也见不到明天的阳光……啊,不对,你们这群阉人压根生不出儿子!”

……

林清你揉揉眉心,这个谭文轩声音清脆,骂起人来利落又干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速度快的仿佛在背三字经。

最关键的是,他前面没人……

林清嘴角微微抽搐,走到那人面前。

谭文轩看见她,骂人的嘴稍稍停了会,“我好像见过你。”

林清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吗,我也是国子监的。”

谭文轩明显不信,“你一定是他们的同伙,休想骗我!”

林清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远山青,你居然有这种纸!”谭文轩眼毒,一眼就认了出来林清手里的纸正是国子监特制的远山青。

能用上这种纸的在国子监里都不是普通人。

谭文轩信了,然后神色又是一变,“你也是被那群混蛋抓进来的?那你快走,他们都是拐子,拐咱们相貌姣好之人出卖赚银子的。”

林清打量了一下谭文轩的相貌,也算清俊,但是若与裴绍光比起来,那就有点黯然失色了,“也不一定吧。”

谭文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说我长得不好?”

林清:“也……还行?”

谭文轩冷哼一声,“我看你长得也不错,别说我没提醒你,他们权贵之家就好咱们这一口,若真被卖进去了,那是想跑都跑不了的。”

林清无奈的揉揉眉心,别说举子了,就是随意买卖良民那也是犯法的,少的要流放,多的要砍头的。

谭文轩:“你知道昭勇伯吧,听闻她便是好这一口,那昭勇伯府里养了好几个面容俊美的男人,其中一个还是举子呢!”

林清:“……”

膝盖莫名中了一箭,冤枉,但无处伸冤。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谭文轩,“所以,你这是等着被卖呢?”

谭文轩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的回道:“被卖了我才能有机会逃啊!”

林清看他这幅表情,感觉有点可疑,“你当真是国子监的学生?”

谭文轩:“当然,我可是拜了瑾瑜先生当师父的!”

那个瑾瑜先生,林清也是听过的,连中三元,琴艺大家,却只热衷于教书,连公主都看不上,奇人一个。

突然就更怀疑了,这样一位奇人得是眼瘸成什么样才收了谭文轩这样一个徒弟。

“我告诉你你别不信,我师父他一定赶来救我的!”谭文轩似乎一眼就看出林清在想什么,话里都带着怒气,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着倒影,最大的那一片闪烁着银光。

林清微微眯起眼,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只听一声清脆的叮鸣。

她稍稍侧头,正好看见那中年人双手各持一把短斧,其中一把斧刃正好抵在她的剑刃上。

林清嘲讽道:“怎么着,这是乌龟壳吊不住了,准备下来溜溜?”

那中年人疑惑道:“你知道我藏在这?”

林清:“还不是你这人养气的功夫不怎么样,不过被谭公子骂上两句而已,居然就漏气了。”

中年人又被气了个倒仰,“昭勇伯倒是好胆,之身就敢闯进这里,既然伯爷养气功夫这么好,不妨让他骂上几句,好好感受一番。”

林清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谭文轩。

——尽管骂,老子保证不撕了你的嘴。

只会撕了你的人。

谭文轩先是瞪大了眼,震惊的看着林清,没想到这看起来比他还幼稚的人竟然就是昭勇伯!

想起他方才说过的那些话,再看林清,胆怯的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林清看向那中年人,无奈的耸耸肩,“你也瞧见了,实在是本官这张脸太过英俊,人家舍不得说本官半个字。”

她叹了口气,“谁让本官生了张好脸,没办法啊。”

中年人被这话气得脸都快扭曲了,怎么着,他丑他活该呗?

“昭勇伯这张嘴,果然如传闻之中伶牙俐齿,就是不知,你这脑袋也是否如传闻中一样聪明,你可知我是谁?”

他不认为林清能够猜出他的身份。

林清的视线在这人身上转了一圈,“若你活着,便是本官死了,记你名字作何用;若本官活着,那便是你死了,本官为何要去记住一具尸体的名字。”

“找死!”中年人气炸了,随即冷笑,“你可知这里为何没有守卫?”

“自是因为有我一人足矣,小子,很久没遇见人敢对我这般嘴硬了,希望你的脑袋和你的嘴一样硬。”

中年人举起双斧朝林清砍来。

他的内力强劲,双斧仿佛带起一阵强风,一起卷向林清。

林清长剑轻佻,以剑驱力,全身仿佛瞬间与剑成为一体,从双斧的缝隙中寻到一丝弱点,一穿而过。

她的内力集中于剑尖之上,带起一阵反向的飓风,瞬间搅乱了双斧带起的气流。

两人看似用的是招,但实际上拼的却是内力。

中年人被扰乱了气,败下阵来,不得不切招自保,心里却是暗暗震惊,这个林清看起来年岁尚小,怎么内力竟然比他还要浑厚!

林清自然不会给他反应的时间,长剑轻盈锋利,化作一道弧光,斩向那人的脖子。

那中年人也动了,不进反退,双斧被他扔掷出去,旋转着向前飞转。

斧头的力量太大了,这中年人的功力在江湖上绝对能排上准一流的高度。

有点扎手。

林清盯着越来越近的斧头,眸中带着凝重。

此处危险,耽搁越久,变数越大,她必须速战速决。

可她也就是一流偏上的高度,能杀了这人,却达不到瞬间灭杀。

就在这时,一把椅子从天而降,准确的砸在其中一把斧头上,将那斧头砸倒在地。

此时那中年人正在收招,一斧落地,招式立即出了破绽。

高手过招,毫厘之差,便能定下胜负。

他脸色巨变,心里生出一股恐惧,他想逃,可是已经晚了。

林清抓住这一瞬已然出剑,长剑如虹,身影之快,仿佛连空气只能捕捉到她的影子,下一瞬,长剑刺入中年人的心口,巨大的力道带着中年人的身体不断向前冲击,直至撞在墙上,发出“碰”的一声。

中年人双目大睁,气息就此断绝。

林清稍稍后退,拔出长剑,鲜红的血液随之涌出,随着尸体下滑倒地,在墙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林清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过身信手一划,绑住谭文轩的绳子就被割断了。

谭文轩揉了下被绑疼的手腕,朝门口处激动的喊了声“师父”!

林清转身看去,就见刑房外站着一个人,他一身玄色暗纹宽袖袍服,长发如墨,面容昳丽精美,只是右手拿着一把长剑,有点破坏整体的美感。

毕竟若是个只知赏花弹琴的国子博士,那就好对付,可一个能拎着剑敢砸敌人椅子的国子博士,别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最起码林清就掂量了一下,她微微眯着眼,将这人的容貌仔细的观察了一遍。

这人的容貌竟与长平郡主给她的画像一模一样!

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她刚刚得到画像,不过半日,那人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里面要是没什么猫腻,鬼都不信。

林清在中年人的尸体上搜了一遍,却只找到一个小小的雪白色瓷瓶,塞进袖袋里,而后笑眯眯的走过去,“这位就是瑾瑜先生吧?”

瑾瑜稍稍颔首致意,“小徒顽劣,多谢伯爷相救,只是此地并非说话之地,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待到安全之地在议。”

林清自然同意,耳边哀嚎阵阵,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瑾瑜微微一笑,“看来伯爷也清楚那边的情况了。”

林清沉默,她当然知道了,进来的侍卫共有六名,却只出去四名,剩下的那二人只怕已经趁他们在与中年人纠缠之时出去报讯了。

此时的别苑内只怕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出去了。

所以要出去,还得看瑾瑜。

凭借她的耳力,自然听得出来瑾瑜不是跟她同一个入口进来的。

瑾瑜:“伯爷与我师徒有恩,我自不会害伯爷,随我来吧。”

他在前面带路,走到另一间刑房的东南角,将墙面的几块墙砖揭下,露出一个八卦形状的机扩,他将机扩拧上半圈,一边的墙面骤然裂开,露出一条还算宽敞的暗道。

林清紧紧皱起眉毛,抬手轻轻捂住鼻子。

一股浓郁的尸臭从那暗道里飘出来,熏的她差点断气,暗道的地面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瑾瑜道:“我偶然见过他们利用这里处理尸体。”说着已经钻进暗道。

谭文轩悄悄瞄了一眼林清,也钻了进去,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师父后面。

林清眸色微沉,她倒是不怕这师徒俩耍什么花样,她只是好奇,这个瑾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屏息走入暗道,这里很黑,也很长,仿佛横穿小半个山脉,直到看见一点光亮。

当她走出来时,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这是一间破庙,已经倒塌过半,唯有几根柱子还在苦苦支撑,外面是看不见尽头的枯树林,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风刮过枯枝破庙,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林清身上的棉衣已被汗水打湿,被冬天的风这么一吹,顿时透心凉。

她只得催动内里不断在体内运转,借此稳住体温,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瑾瑜道:“这里距离法相寺很近,我们不妨去那再做安排。”

林清愣了一下,“这里已经是青徽山了?”

瑾瑜:“两山相邻,又以双子山为名,这条暗道正好修在两山之间。”

林清笑弯了眼,她本就打算稍稍探查一下康王别苑就去法相寺转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她就喜欢这样简单粗暴还送货上门的小可爱。

“便听从瑾瑜先生安排。”

谭文轩却是不太情愿,“师父,她可是昭勇伯,让她跟我们走,真的没问题吗?”

林清似笑非笑,“昭勇伯怎么了,花你银子了?”

谭文轩想要反驳,刚张开嘴,就被瑾瑜给拦住了,“文轩性子单纯,前些时日一直听着伯爷的事迹,心生崇拜之意,却不知如何表达,这才有些反常,还望伯爷海涵。”

谭文轩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想要反驳,可对上瑾瑜那张脸,默默闭上了嘴巴。

林清:“……”

瞧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准,她要是再反驳回去,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左右她也是想与这二位搭个伴,干脆借坡下驴,将事情揭过。

三人说这话,脚下却是没停,甚至用上轻功,谭文轩功夫不行,几乎是瑾瑜拽着他飞。

光穿越这片枯林,他们就几乎用了一个多时辰。

内力快要耗尽,三人便落在地上继续走,又过了半个时辰,才算看见法相寺的后墙。

瑾瑜在寺内早已预定了一间小院,三人来到他的房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清看了看这间屋子。

房间不算大,仅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琴案,案上是一把颜色乌黑的瑶琴。

林清不识琴,却能感受到那琴弦间的古韵,总得来说,这琴一定很贵。

林清默默扭头,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这要是李明霄在这,高低得整两句诗词应应景夸一夸,到她这,就只剩下一个‘贵’字了。

好像有点煞风景。

瑾瑜已经将谭文轩送回房间,折返回来后锁上门,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安全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琴案前,将手中的长剑缓缓送入琴底,直至与琴完美契合。

林清颇为惊诧,怪不得她觉得那剑又薄又细,没想到竟是一把琴中剑。

瑾瑜道:“我师徒二人突然出现在那,确实容易引起伯爷误会,请伯爷听我解释一二,以免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林清换了个悠闲的姿势,好整以暇,“瑾瑜先生但说无妨。”

第134章 第 134 章 科举疑云

第134章

瑾瑜拿来茶具, 为二人沏上一杯清茶,“想必伯爷已经知道那镇守秘牢之人是何身份。”

他说的便是那密室中死于林清之手的中年人。

林清点点头,“体壮如猪,身高不足五尺, 面如牛, 足若舟, 兵器为双斧,传闻盛国皇室有一高手名为端木傲, 便是如此。”

瑾瑜赞叹道:“天禄司暗部, 果然消息通达。”

“所以,瑾瑜先生请本官过来, 不会只是为了吹牛拍马吧?”林清端起茶盏轻嗅,只闻茶香淡雅扑鼻,不得不说瑾瑜这手茶艺果然是极好的。

“想必伯爷那已经得到消息,最近几月, 国子监内突然出现一种名为醒神丸的药, 学子们课业繁重, 便会服用这种醒神丸。”

林清垂眸盯着手中茶盏, 这事情暗部确实上报过,她已经派王武去查了, 但还没收到结果。

“那醒神丸确实有用,学子们完成课业的速度也确实所提升,但我发现, 服用过醒神丸的学子们, 精神状态变得非常奇怪,他们完全沉浸在学业之中,但凡被人打断, 就会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动手伤人。”

他轻轻叹息一声,“我察觉其中有异,曾找到祭酒说起禁止学子们再服用醒神丸。”

但显然,祭酒没有同意,因为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学子们反而因此在学业上有显著提高,这样的好事怎么会禁止呢。

林清回忆了一下那位祭酒的样子,却只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干干巴巴的小老头。

“于是那时,我便带着弟子在暗中调查,不过我只是一位教书先生,查案之事多有不便,幸得明月姑娘相助,方才通过那卖药之人寻到法相寺。”

“后来,我们偶然发现那些处理尸体的侍卫,我功夫只是一般,也幸好有明月姑娘跟踪,方才发现那处密道。”

林清额角跳了跳,自从上次跟踪被人发现之后,明月就一直躲着她走。

她当是小姑娘第一次失败有些不好意思,还特意嘱咐秋婶好好安慰人家,搞了半天,原是跟瑾瑜混到一起去了。

“那明月呢?”

瑾瑜疑惑的看了林清一眼,“明月姑娘似是又找到一条线索,还未归来。”

他取来一个瓷瓶放在林清面前,“这便是醒神丸了。”

林清打开那瓷瓶,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夹杂着薄荷的气息直冲她的天灵盖,好悬一口气没憋死她。

林清将药瓶拿远点,迅速倒出一颗药丸,然后将塞子塞了回去。

这药丸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成棕灰色,看起来与街面上那些养身体的药丸子没什么区别。

林清又从袖带里取出从端木傲身上搜出的小瓷瓶,也从里面倒出一颗小小的药丸。

这药丸却成诡异的绿色,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林清动作一顿,将这药丸放下,再次拿起那颗醒神丸靠近鼻子,果不其然,这药丸中竟也有一股腥味,只是这味淡极了,便是她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气味。

她道:“这两种药丸中使用了同一种药材,但浓度不同,这醒神丸的药量极其稀少。”

她想到那些关在暗牢中的人,“或许是因为用量极少,所以效果才不如暗牢中其他人那般失控,但长久服用,药量积累,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若瑾瑜先生只为此的话,本官回去便会请圣上降旨,将这药给禁了。”

瑾瑜却是摇了摇头,“若不将事实查清,只是盲目禁药,只怕学子们到时就要闹事了。”

林清若有所思的看着瑾瑜那张赏心悦目的脸。

潜伏在永宁侯侯府的暗卫一直未曾送来消息,也就说是林君柔还在那人手里,暗五不知所踪,眼下唯一的线索便是瑾瑜这张脸了,现在又出了这么个药丸子的事情……

林清放下茶盏,“好,便如瑾瑜先生所言。”

瑾瑜微微舒了口气,“伯爷觉得,此时如何行事为好?”

林清:“再探康王别苑。”

瑾瑜当然同意,将他的琴背在背上,系好绳结,而后带着林清再次翻墙而出,从后边一处林子里牵出两匹马,“这马是我与徒儿藏在这里的,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有马代步已是极好。”林清翻身上马,打马前行,瑾瑜跟在她后面,二人很快便再次折回到青澜山上。

此时已是后半夜,眼瞧着天就快亮了。

眼瞧着就要到看见别苑大门,二人下马,林清从袖带里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的木盒,轻轻一捏,便打开一条缝隙,随手丢在地上。

瑾瑜回头,眸中带着一抹狐疑,“大人,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东西掉了。”林清将木盒拾起塞回袖中。

瑾瑜没再说什么,不一会,他们再次来到别苑附近,此时的康王别苑亦是灯火通明,成群结队的侍卫分别把守各处要道。

不过这种看守对林清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她悄然翻过墙头,趁着夜色踏墙而行,偶尔飞上屋檐躲藏,很快便到了之前来到的那间书房外的屋檐上。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瑾瑜竟然跟上了她的速度,也落到了这里。

林清眸光凝重,看来瑾瑜的功夫并非他口中那么一无是处。

此时书房外的守卫更是严密,偌大个院子里竟停了三辆马车,马车的门开着,侍卫们不断从书房密道中抬出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扔到马车上。

林清微微蹙眉,看来这康王别苑是准备消除证据了。

这时,就见李宏锦带着几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李宏锦面有薄怒,“怎么就让人跑出去了?”

他身后那人低垂着脑袋,道:“最近国子监的那个瑾瑜一直在调查咱们这的事情,咱们这下人基本都死光了,于是下边人就出了个馊主意,将那个瑾瑜的弟子绑了过来充数,哪成想会被人救走,就连端木先生也被人杀了。”

李宏锦:“可查出是谁干的?”

那人道:“是剑伤,剑身偏宽,咱们府里有人见过昭勇伯的剑,很可能是他。”

李宏锦回手就是一巴掌,原本三分怒意瞬间成了十分,“你们这群废物!”

他来回踱步,喃喃自语:“不行,林清此人太过聪明,绝对不能让她发现端倪,这里不能要了。”

他当机立断,“让下面人再快些,天亮之前,务必将这里烧成灰烬!”

那人回道:“世子爷放心,这车尸体运出去,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李宏锦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此时马车也已经叠满尸体,缓缓驶出别苑。

瑾瑜做了个手势,要不要分开行动,一人留下一人去跟踪马车?

林清摇了摇头,脚上借力,附在树上,远远跟着马车。

瑾瑜紧紧蹙眉,不明白林清为何要这么做,只能跟了上去。

这马车并非向山下走,而是拐到了上山的路,待到山顶之后又拐到了一条崖壁间的小路,穿过小路,便是一片枯林。

林清忽的停下脚步。

瑾瑜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再往前就是下山回京的官道了。”林清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多尸体,若要拉进京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她与瑾瑜一路跟随马车,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

莫非这中间出了什么他们没看见的变故?

林清思索之时,忽然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冲入她的耳朵。

有人在动手?

她微微皱眉,脚下一转,足尖借力飞跃,上了最近一棵大树,那边的情景完整的落入她的眼中。

只见邱文麟和明月带着一个年轻人正在与一批青衣蒙面人厮杀。

对方足有数十人,可邱文麟那边只有三人,即便功夫再好,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林清不再犹豫,抽出长剑,飞入战局,长剑所到之处,定有一人殒命。

剑影绰绰,银光将青衣人与邱文麟三人彻底隔离开来,耳边尽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瑾瑜也到了,取下他的琴,每一根琴弦都是他的武器,时而交织缠绕,时而化作细密的长针,在敌人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不断的厮杀,直至最后一个青衣人倒下。

林清的剑还在滴血,她将一青衣人的面巾撕开,将那嘴巴捏开,里面果然没有舌头。

这些人都是死士。

她扭过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三人,这三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竟然让对方都把死士派出来了?

邱文麟的眼睛发着光,“大人,我总算找到你了!”

林清莫名其妙,“你找我?”

邱文麟:“陛下派我协助大人,大人却不辞而别,想必是有重要线索,我自然要与大人同去才行,不想路上遇见了正在被追杀的明月姑娘,我得知她是伯爷的人,便出手相助。”

林清尴尬的挠了挠鼻尖,干笑两声,扭头看向明月。

瑾瑜将青衣人的尸体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也走了过来,“明月姑娘,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穿着一身玄色白边的短打,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窘迫的撇过头,或许是觉得这样不好,又转了回来,“我就是想,既然此事与康王有关,那康王府必然有线索,所以我就悄悄潜入王府。”

林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也不知该说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胆大包天啊。

便是当初的瑞王府,她要进去也得琢磨琢磨成不成。

王府之内,明面上的侍卫不算什么,真正令人忌惮的东西都藏在见不得人的暗处。

比如暗卫和死士。

稍不注意就会后患无穷,康王府作为老牌王府,尽管面上格外老实,但暗地里谁知道都有什么底牌。

结果明月就这么潜进去了,还……还成功了?!

明月羞愧的低下头,“我一进去就被发现了。”

林清:“……”果然如此。

明月:“后面太多人追我了,我跳进去湖里躲避,结果发现里面有处地下入口,潜过去就是一间密室,我在里面看见了龙袍,还有玉玺。”

林清看了眼明月背后的包袱,眼皮跳了跳,“你给拿出来了?”

明月将后背的包袱交给林清,“龙袍没来得及,我只来得及把玉玺带出来。”

林清打开包袱看了一眼,这玉玺的形状与李明霄手里的那尊不太一样,上方雕着九龙盘绕,四方的底座,下方的字迹也不一样,开头的赫然是一个‘齐’字。

邱文麟吓了一跳,“前朝玉玺!”

林清翻看着手中的玉玺,“大齐的玉玺为血玉所制,这是仿造的。”

这李元海胆子可是真够大的,他不但仿造玉玺,还仿了一个前朝玉玺!

大齐怎么亡国的?

那是被渊、盛、朔三国联手给灭的!

结果这后世子孙造什么不好,造前朝玉玺!

大渊的开国皇帝要是知道曾了几辈的孙子这么干,估计棺材板都要盖不住喽。

不过有了这玉玺,很多事情就方便做了。

林清看向那最后一人。

这人也就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级,面目刚正,蓄着短须,见到林清看他,连忙起身行礼,“下官武章,任都尉值,拜见伯爷。”

林清闻言仔细看了看武章,“你姓武?”

武章:“家父武殇。”

一说武殇林清就明白了,武家满门忠烈,一直在东境镇守,直到武殇死后,武家就只剩下武章这一根独苗,于是被调回京城禁军,可以说瑞王李辰瑄去东境就是补的武家的缺。

邱文麟道:“武章是我的副手,这次过来也是被陛下派来给大人打下手的。”

武章将包袱取下交给林清,“这是陛下让下官交于大人的。”

林清疑惑的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里是一块已经冷掉的烤肉,正是之前李明霄烤的那一块。

她垂眸注视着手里的烤肉,许久,才将它重新包裹好收起来。

邱文麟道:“大人若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就是。”

林清只是笑笑,“且等等吧。”

瑾瑜一直注视着林清,闻言眸中带着一丝笑意,抬手抚着琴弦,“看来伯爷已有决断,还真是……让人意料不到。”

明月不明所以,“瑾瑜先生在说什么?”

瑾瑜却只是摇了摇头,看向林清。

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清,“大人是又有什么谋算吗?”

林清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等。”

话音未落,就见远方响起阵阵脚步声,远远望去,尘烟四起,数百名侍卫从四面八方冲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明月何邱文麟等人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兵器防御。

瑾瑜的手也重新放在了琴弦上,却是没动,只若有似无得看着林清。

林清只是站着,当着大家伙的面将玉玺与烤肉合在一个包裹里,而后慢悠悠打好结,背在肩上。

所有侍卫的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直至落在她肩膀的包裹上。

侍卫们稍稍分开,李宏锦骑着马从后面走出来,他鄙夷的扫了眼一地的尸体,“看来这青衣死士也不如他们说的那般厉害。”

他再次向林清看去,冷哼一声,“没想到有朝一日,林大人也能落在本世子的手里。”

林清只是一笑,“怎么着,康王府是不打算做缩头乌龟了?”

李宏锦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轻蔑的看着她,“林清,你不用想激怒本世子,你的人既然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合该你这做主子的用命来赔。”

林清:“康王世子好大的口气啊,所谓强词夺理大概也就是你这么回事了,不过这不该动的东西,莫不是指这个吧?”

她伸手拍拍肩上的包裹,讽刺的看着马上的李宏锦,“啧啧,前朝国玺啊,怎么着,难不成康王这是有了反渊复齐的心思?”

李宏锦:“林清,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爱多管闲事之人。”

“你这话说的本官可不爱听,什么叫多管闲事啊,本官这明明是……”林清眸中带笑,红唇清启,一字一顿,“忠君之心,爱国之本。”

“比那什么乱臣贼子谋逆之臣可强上百倍啊。”

林清顿了顿,疑惑道:“怎么康王世子不缠着你的君柔姐姐了?莫不是觉得这谋朝篡位比起儿女情长更有趣味了?”

她摇了摇头,“也不对啊,难不成是终于明白,林大姑娘对你那些心思了?”

她打量了一眼李宏锦,有点不太相信。

“你!”李宏锦想到林君柔,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他的父亲派来好几个嬷嬷将林君柔的心思掰开了揉碎了塞进他的脑子。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直到御花园的那次遭遇,他信了。

林君柔明明看见了他的脸,却仍旧让他憋屈的遭遇那一场冤枉。

从小到大,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李宏锦阴狠的瞪着林清,“希望林大人的脖子也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林清摸摸自己的脖子,“至少比你的脑袋要硬。”

李宏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大人好大的口气,本世子这有兵士两百,配备精甲悍兵,各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而你们却只有区区五人,便是功夫再高,又如何能赢得我这两百精兵!”

他眼睛一动,阴森森的笑了,“本世子也不是好杀之人,便给你们一个只会,只要你们砍上林清一刀,本官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呸,做梦!”明月气得脸颊通红,再看林清却是双目微红,内疚道:“大人,明月本想立下功劳一雪前耻,不成想竟给大人来带如此劫难,是明月鲁莽!”

林清安抚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莽倒是挺莽,但年轻嘛,就得有股子冲劲,怕这怕那,难不成等老了走不动了再来后悔么。”

“你要记住,管他天高海阔,只要我愿,便能去得,只要我想,便能闯得,凡有拦者,既是我剑下之敌,杀了就是。”

明月看着林清,一颗心竟真的安稳下来,举兵指向敌人,“大人放心,明月决不畏敌!”

邱文麟道:“便是死,我与武章也会护得大人周全!”

武章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些。

瑾瑜没有动,仍旧低头整理着琴弦,仿佛一切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李宏锦本以为他的诱惑会让几人反目,他本以为会看见林清被自己人伤害时的痛苦,结果却正正相反。

强烈的愤怒犹如狂飙的野马,不断在他心中奔腾,他不停的喘着粗气,“好!希望等会到了地府,你们也能这般相亲相爱,来人!”

林清侧耳倾听,随即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世子爷必然没听过一句话。”

李宏锦下意识停住了命令,“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林清的话音未落,就见远处响起马蹄阵阵,天禄卫的绯红官袍犹如一阵赤红的火焰,伴随着烟尘滚滚,向这边涌来,眨眼间就将众人团团围住。

两百的兵士在近千的天禄卫围堵,形势骤然逆转。

所有的侍卫惊恐的看着源源不断冲来的天禄卫,愣是连一丝反抗的心都生不出来,眨眼间就被斩于刀下。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两百精兵身陨,连个水花都没能激起来。

李宏锦同样被天禄卫从马上扯下来,恐惧又愤怒的挣扎着,却压根抵不过天禄卫的力气,也不知是谁斩掉了他头上的冠,披头散发,满脸苍白的被押到林清面前。

李宏锦双目血红,怒瞪着林清。

周虎从人群里走出来,对着他腿弯就是一脚,“特奶奶的,谁叫你那么看咱们大人的,等会去了刑房,爷爷我亲自招呼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林清嘿嘿一笑,“头儿,康王别苑已被咱们给抄干净了,青澜青徽二山各处要道爷已有弟兄们守着,绝对连只苍蝇都飞出去。”

林清思索片刻,“还剩多少人?”

周虎算了下,“除去看守营所的,还有一千来名弟兄。”

林清将身后的包裹交给周虎,“康王谋逆,让弟兄们先去把康王府围了,连只苍蝇都别放走,将包裹送到我师父手中,去陛下那请旨,查抄康王府。”

周虎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立即去办了。

李宏锦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别苑之事明明昨日才被发现,我们的人一直追着你们跑,你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调兵,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清笑了笑,“这里是京城,你真当天禄卫是混饭吃的,连点压箱底的货都没有?”

“刚进入别苑的时候,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康王府在里面做什么,但从那密道出来之后,我岂能不知你们的打算,既然知道了,自然就要做些打算。”

第135章 第 135 章 科举疑云

第135章

林清取出那一个小小的只有指节大的木盒,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天禄司养着一种子母虫只要将子虫放出,百里之内,母虫就会主动寻找子虫。”

瑾瑜神情一顿, “这是你下马时丢在地上的那个盒子?”

林清:“是, 我将子虫放飞了。”

瑾瑜疑惑道:“可这只能证明你在这里, 你又如何传达命令?”

“我不需要传达,瑾瑜先生大概是忘了, 之前在法相寺, 你曾说起国子监醒神丸之事,我既然得到消息, 固然不能亲身前往,也必定会派人前去。”

瑾瑜:“你派了谁?”

王武从人群中走出来,“是我。”

瑾瑜一愣,“居然是你。”

两人都在调查同一件事, 自然会有所交集, 只是王武隐姓埋名, 扮成一位普通洒扫, 两人见过,却并未深交。

事实上, 王武专业就是干这活儿的,比瑾瑜要更快的查到这里,甚至更多的东西。

所以在法相寺瑾瑜如实说来之时, 林清便已经想到这一步, 也在当时便想到了后续的谋划。

当王武知道子虫的位置是康王别苑的时候,他就必定清楚,林清出事了。

天禄司从来不是孤胆英雄, 出事了,自然要调兵前往,再根据林清留下的记号找过来,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瑾瑜看向林清的瞳孔微微瞪大,再一次重新审视林清,眼前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容貌精致漂亮,比起大家公子也不差什么。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有如此谋划,简直不可思议。

这里的每一步都看似简单,可若是王武并未查到别苑,又或者天禄司无法确定准确位置,但凡有一步差池,他们注定无法等到援兵,那么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他们五个面对两百精兵。

他们必然有人死,有人伤,结局惨烈。

可现在,一切却正好反了过来,他们安然无恙,康王府之人几乎全歼,只剩下一个跪在地上好的李宏锦。

李宏锦跪在地上,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丧气的垂下头颅,明明他与林清差不多大,可他身份高贵,几乎所有人对他唯命是从,可为什么,他还是输了。

满盘皆输。

他清楚,此次一去,康王府完了。

林清命人将李宏锦拖下去,送到诏狱收押,又让几个弟兄送明月他们回去处理伤口。

瑾瑜淡淡扫了一眼众人,也是悄然离去。

周虎已经将命令安排下去了,正好折回,与瑾瑜擦身而过,斜着眼瞟了他几下,来到林清身边,“大人,这个瑾瑜……”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先暂且看看。”

周围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就不像方才那么收敛,王武蹙起眉,“这次康王府倒的突然。”

周虎也有同感,“是啊,好歹是个王府,好像咱们还没使力,他就倒了。”

林清笑了笑,“不过是有人将我们作刀罢了。”

周虎一听顿时火气上涌,“哪个混蛋玩意儿竟然敢算计咱们天禄卫,活腻歪了?”

林清:“大概他们觉得,康王府这个庞然大物倒了,势必会让我们放松戒心吧,不过不到最后,谁又真的知道,谁是鱼肉,谁又是刀俎呢。”

王武:“看来你心里已有成算。”

林清微微笑了笑,“且走且看吧,便像这次,康王府倒了,朝堂的局势必然重新洗牌,于我们而言就是好事,既然是好事,便当一回刀又能如何。”

她轻嗤一声,“只希望我这把刀砍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觉得疼。”

林清便是如今天禄司的顶梁柱之一,有了她的话,就是给弟兄们一颗定心丸。

周虎摸着刀柄,就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敌人的饿狼,“头儿,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不急。”林清思索片刻,看向王武:“王叔,你带一队人,仔细搜索法相寺及其方圆十里,但凡可疑者,先押入诏狱,待审讯后再议。”

“诺。”王武应下,立即去点齐人马准备出发。

林清:“周虎,带人去将康王府的马车截下,带过来。”

周虎领命而去。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等他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三辆马车。

周虎的脸色不太好,派人将马车停在空地上,“马车是在京城的云来客栈被劫下的。”

林清走到马车前,一边的天禄卫立即上去将车门打开。

车厢只是榆木所制,雕花精简,车厢内三面设有坐椅,坐椅铺着破旧的棉垫。

林清轻轻嗅了嗅,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间,这味道极淡,仿佛只是无意中沾染上的,风一吹就要散了。

她的视线在车厢中一点点扫过,最终停留在那破旧的棉垫上。

周虎很是气愤,“这车厢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必然是被他们动了手脚!”

林清:“有东西。”

周虎愣了一下,“什么?”

林清跳上车厢,将那棉垫拽了起来,指尖在棉垫上捏下几根淡黄色的毛发。

周虎仔细看着那几根短毛,疑惑道:“这是什么动物的毛?”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单凭一根毛发,并不能断定是什么动物身上的。

周虎:“可这车厢里怎么会有动物的毛,难不成还有畜生去里面待过?”

林清:“或许是风,也或许是长期接触这种畜生的人将黏在身上的毛带上车而不自知。”

她顿了顿,“那些车夫呢?”

周虎朝后面的弟兄挥挥手,有三人立即被押了上来。

这三人皆是穿着麻布旧袄,头缠青巾,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好似真的被吓坏了。

林清打量着这三人,问道:“你们是何关系?哪里人?哪家车行的车夫?干这活几年时间了?”

三名车夫面面相觑,里面最年长的一人上前一步跪下,答道:“回大人的话,草民名叫陈三儿,与这二人乃是堂兄弟,都是京郊大柳树村的村民,自幼就跟着亲人干拉脚的活,不曾入过车行。”

林清:“你们平时都是做哪里的活,一趟活多少银钱?”

车夫答道:“都是京城附近的,最远也就是华宁附近,再远些的活就得碰运气,一年大概也就那么一两回,银钱上也不固定,若活计好,抛除畜生的支出,一月大抵能赚个二两银钱。”

林清了然的点点头,然后对旁边的天禄卫吩咐道:“将这三个胆敢欺骗本官的东西拉出去砍了。”

那天禄卫领命,与那些押着车夫的天禄卫们往外拽人。

三名车夫没想到林清说砍人就砍人,顿时慌了,陈三惊恐的挣扎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招,草民都招!”

林清挥挥手,天禄卫们停下动作,三名车夫再次跪在地上。

“普通百姓多用牛、骡等牲畜拉车赶脚,便是条件好些的用马车,也多是使用西边的矮脚马,可你们这拉车的马匹,却是稀有的黄骠马,每一匹价值何止百两。”

林清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威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便能活,但凡有一句谎话,本官立即命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三名车夫这回是真怕了,陈三道:“大约是三月之前,有人去大柳树村常雇草民三人拉脚,那人给草民三人每人一辆马车,每日只需辰时前将车赶到崖间洞候着。”

“还有三人,他们的马车与草民三人的车一模一样,待他们赶车过来,草民三人再驾车前往京城的康王府内,戌时后返回即可。”

“这活轻省,就是一来一回两趟车的事,那人每月却给草民三人二十两银子,以往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那点银子,给那位老板干活,却直接翻了几倍,草民三人便一直干到现在。”

林清捕捉到那三个字,“崖间洞?”

“就是在那崖边路上,那路一边深不见底,另一边挨着断壁,从外面看不注意,但走在那路上就能看见断壁靠中间的位置有一处倒斗形的空洞,路面也是一处斜坡,下了斜坡就能看见一处山洞,往常马车就是停在那山洞里。”

林清:“那山洞里可还有路?”

陈三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林清瞥了他一眼,给旁边的天禄卫打了个手势,那天禄卫腰上的刀瞬间出了半鞘。

陈三被刀光晃得打了个哆嗦,立马道:“按理是没有,可大约是十日前,草民着急解手,结果隐隐听到山壁里似乎有狼嚎响起。”

“当时草民被吓坏了,以为真是有狼来了,还想拉着兄弟逃跑来着,后来那老板过来,说是草民听错了,草民再过去听,的确什么都没听见,那日风大,可能是草民听岔了。”

林清听了这话,脑海里想到那只狼王。

若如这车夫所言,那处山洞,必然不简单。

林清看向周虎,“留下些人处理尸体,剩下的跟我们走,去那处崖间洞探一探。”

她顿了顿,“让弟兄们准备好火药、厚盾、弩箭,还有其他保命的东西,都备上。”

周虎神情一变,立即下去安排了,一炷香后,林清带人往回走。

天禄卫们先一步赶到,已经将路两侧围堵起来,保证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林清骑着赤云走在前方,周虎跟在她后面,再往后天禄卫们自动分成两排骑马前行。

从这崖间路上走,转了道弯,很容易就看见车夫口中的崖间洞。

这顶上的坡度是向内凹的,若从上而下看,的确很难发现。

林清没急着进去,而是在两侧山道又走了一遍,这才停在那崖间洞前。

这处地方的确像车夫说的那般神奇。

但凡不走上这条崖间路,就绝不会看见这处入口。

这处入口也不算大,勉强能够允许一辆马车通过,顶上的山壁向里凹了一块,地面的坡度一路向下。

走下去,就是一处空旷的山洞。

洞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一些,角落处甚至还有杂草仍旧带着绿意。

地面上的泥土松软,满是车辙的印记,宽度一致,深浅却是不一。

周虎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头儿,那车夫就不像个老实的,凭他几句话真的能确定这洞穴有问题吗?”

林清:“自然不能全听他们所言,不过这件事他们没说谎,我方才看了一下两侧山道的车辙印记,这崖间路前,马车吃重,车辙印深二寸有余,可过了这崖间路后,车辙印要浅上半寸不止。”

之前她看到马车走上官道,心中便有所怀疑,如今这一看,可以确定马车的吃重变了。

“而且此地车辙深浅交杂,两方马车却是再次交换无疑。”

周虎:“可那三辆马车又被停到了哪里?”

林清顺着吃重较深的车辙一路往前,直到西面的山壁方才停下,“让弟兄们找找,这附近必然有机扩。”

又来了几个较为机灵的天禄卫,他们双手一点点抹过凹凸不平的山壁。

周虎也跟着摸索,直到角落处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他皱皱眉,心烦的想将石头丢开,可用了力气,石头却没移动半分。

他眼睛一亮,“头儿,这石头不对劲!”

说着往下一按,只听卡擦一声,山壁竟缓缓裂开,露出一处能让马车同过的入口。

山壁因为这番动静扑簌簌往下掉落尘土,而里侧竟是一整块成型的石板,石板下方是木头搭起的横架,架上堆着石头土块,打眼一看,与上方的山壁极为相似。

一阵风顺着暗道涌入她的鼻子,像是腐臭,也像是那些东西发酵出的骚|臭,很难闻。

林清眸间带着凝重,“准备东西的弟兄都回来了?”

周虎:“都回来了。”

林清:“之前让你寻的那些猎户可还在?”

周虎:“咱们天禄卫里面就有猎户出身,这次都带着呢。”

不一会,就有十数名天禄卫跑过来,这些人年纪最大的有三十多岁,年纪最小的也就十五六岁。

林清嘱咐道:“仔细甄别,多备些套子。”

这些人又自动分成两组,一组往暗道深处查探,另一组则寻来工具,将绳索用特殊的方法系成活结,又拴在几根结实的木头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人便做了十数个简易的绳套架子,分发给后面的天禄卫。

这时前方探路的天禄卫也回来了。

带头的天禄卫名叫张望,祖上一直都是猎户,是这里面打猎手艺最好的。

他道:“禀大人,根据风向和草木情况来看,这下方应当是一处山谷腹地,草丛里有猛兽留下的气味,但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

林清点了点头,正要让大家整队进去,就见瑾瑜竟然被带着走了进来。

林清微微挑了下眉毛,“瑾瑜先生去而复返,可是有事?”

瑾瑜的脸色很不好,“还请大人放了我的弟子,他尚且年幼,若得罪了大人,我这做师父的带他向大人赔罪。”

林清疑惑道:“瑾瑜先生这可是冤枉我了,好端端的,我抓谭文轩干什么。”

瑾瑜见林清这神态不似作假,思索片刻,说道:“寺中僧人说起,是天禄卫将人绑走的。”

林清惊讶的张开嘴巴,或许是觉得有些夸张,又把嘴悄悄合上了,义正言辞道:“这些人怎么办事的,我只是让他们抓可疑之人,他们竟然连瑾瑜先生的弟子都信不过,当真该罚!”

她安抚道:“先生不要动怒,等此间事了,我必然要好好罚他们给先生出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瑾瑜还能说什么。

林清拉住瑾瑜的胳膊,对上瑾瑜惊诧的脸,咧嘴一笑,“先生来得赶巧,咱们弟兄正好发现一处好玩的地方,方才已经让人下去看过了,都是些可爱又可心的小动物,听闻像先生这般爱琴的人物,都甚得动物喜爱,我可好奇得紧啊。”

瑾瑜有些挣扎,“不必如此。”

林清死死抓着瑾瑜的胳膊,笑眯眯道:“来都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嘛。”

瑾瑜:“……”

林清不给瑾瑜拒绝的机会,拉着人走在最前面,周虎等人跟在后面。

有张望指路,众人进入暗道,一路向下。

这里面不算黑,时而有光亮从某个角落射|入,两侧石壁上偶尔也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直到又转了两道弯,视线豁然开。

这里仿佛是一处地下世界,一眼望不到头,温度要比外面高上不少,草木间仍有绿意留存,顶部裂开一道缝隙,远远望去,好似只有一掌之宽,足有丈许长,一道光亮从那缝隙透下,洒落在地面。

这里很安静,仿佛连吵闹的风声都安静了下来。

林清松开瑾瑜,手已然抚上剑柄。

忽然一阵腥风刮来,她足尖借力旋转而起,下一瞬,剑已出鞘,刺出,一气呵成。

只听一声哀嚎。

林清缓缓落地,剑尖有血液滴落,再看那边,一只黑豹已然瞎了一只眼,从一旁的树干坠下,在地上滚了一圈,竟再次蓄力扑了上来。

林清持剑而立,双目紧紧盯着那黑豹,下一息,她动了,剑光长驱直入,刺瞎了黑豹另一只眼,而后一剑结果了它的命。

快,狠,准,不留余地。

黑豹的脖颈上毛秃了一块,上面烙印着类似火焰燃烧一般的印记,只是这印记很新,似乎刚刚结疤。

黑豹得死像是一个讯号,远处的林木之中传出动静,数十把银色箭头突然出现,对准备他们。

下一瞬,数十弓箭朝他们急射而来。

林清似笑非笑,甚至不用下出指令,训练有素的天禄卫们早就动了。

十数个盾牌已然将所有人全部罩住,那飞来的箭矢全部打在盾牌上,掉落在地上。

林子里传来一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林大人果然好手段!”

林清拍拍衣衫上的灰渍,“多谢夸奖。”

那人又道:“能找到这里,算你的本事,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们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抗衡的。”

林清:“大话本官听得多了,能做到的却还没见着,也罢,便陪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玩玩好了。”

“林大人好胆,瞧着吧!”那人话音一落,只听咔嚓几声声响,片刻之后,十数种野兽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以狼最多,几头老虎狮子掺杂其中,甚至还有一头黑熊,它们双目血红,尖锐的牙齿上还挂着碎裂的肉沫骨骼。

瑾瑜脸上发黑,“这就是你说的小动物?”

林清眨了眨眼,“自然说的不是他们,大抵是被吃了吧。”

她仍旧笑着,只是笑容染上嗜血和杀气,她的手高高举起,放下。

下一瞬,数十名天禄卫一字排开手中拿着弓弩,箭矢上却没有头,而是一个个小小的竹筒,竹筒上设有引线。

又有数十人拿着火折子站在一侧辅佐,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点燃引线。

拿着弓弩的天禄卫瞄准那些双目血红的野兽,下一瞬,箭矢射出。

只听轰的一声,这声音像是引子,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响起。

轰轰轰……

一个又一个火光如烟花一般散开,飘起一朵又一朵烟云,空气仿佛都出现了波动。

一时间血肉横飞,处处惨状。

林清只是淡淡的望着这一切。

便是天启喂药的药兽再强悍嗜血又能如何,终究是血肉之躯,抵不过炸药威力。

当火光散去,地面仍偶有明火残存,进半数野兽直接死亡,剩下的一半又有一部分只剩残躯趴在地上苟延残喘,仅有那极小的一部分还能动。

形势已经逆转。

天禄卫们自动分成几组迎上它们,重盾防御,绳套锁喉,火箭威慑,刀剑劈砍。

野兽与天禄卫站成一团,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不断,可痛楚似乎又成了兴奋的催化剂,野兽们也更加疯狂。

这时,那些藏于暗处的弓箭手再次露头。

此时前方的战场上除了天禄卫就是野兽,若箭雨袭来,吃亏的指挥使天禄卫。

可天禄卫这边却更快一步。

林清抬起手,“弓箭,准备!”

两百来名天禄卫一字排开,人手一把弓弩,箭指宵小。

比起那藏于暗处的数十弓箭手,天禄卫中的弓箭手在数量上直接碾压他们。

下一刻,箭雨齐飞。

“快放箭!快放箭啊!”那人气急败坏的大叫,可却慢了。

箭雨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大多数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只有少数将箭射出,可没飞多远,就被对面射来的箭矢带歪,坠落在地。

第136章 第 136 章 科举疑云

第136章

箭雨过后, 敌人再无反抗之力。

周虎带头,剩下的天禄卫们一拥而上。

只见此处残存的绿意与枯黄之中,又涌进一种绯红,直至深处, 所到之处, 片甲不留。

不一会, 远处就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

此时野兽几乎已经全被击毙,远处的动静似乎也逐渐小了。

林清走到一只死去的老虎前蹲下, 翻了翻那老虎的颈侧, 果然看到同样的火焰标记,随口问道:“瑾瑜先生看看这些野兽, 心里可有猜测?”

瑾瑜也跟了过来,略微思索,道:“这些东西的症状似乎与药人类似。”

林清:“瑾瑜先生可曾想过,康王府为何要把那些尸体运到这里?”

瑾瑜猛地一顿, 脸色有些苍白, “康王府竟如此丧心病狂, 拿人喂给畜生!”

林清:“只是如此吗?”

瑾瑜看向她, “林大人这是何意?”

林清:“瑾瑜先生就没想过,究竟是人试药, 还是用人来为野兽试药?”

瑾瑜瞪大眼睛,似乎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卑劣到这种程度。

林清盯着瑾瑜的脸, 竟然分不清这个瑾瑜是真的高风亮节, 还是装出来的。

看不清,嗯……再看看。

林清正要起身,余光下意识扫过瑾瑜的后背, 忽见一点翠色正攀在瑾瑜上方的树枝,吐着信子向瑾瑜靠近,眼瞧着就要掉在他身上了。

那是蛇?

刹那间,林清动了,她猛地将瑾瑜扑倒在地,指尖顺势撵起一侧的落叶,骤然射出。

落叶快速旋转,犹如利刃一般将那小蛇钉回树上。

林清双目微眯,视线在那蛇上转了一圈,终究没说什么,从瑾瑜身上爬起来,顺手将人拉了起来,“事出紧急,先生莫怪。”

瑾瑜也见到那条毒蛇,人家好歹是救了他的命,他若说什么,就有些不识趣了,“多谢。”

他蹙眉往后背看,然后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实在凑巧,林清将他扑倒的地方,后面正好有一只被打死的狼,狼血满地都是,他这一倒,后背几乎被狼血浸湿,黏腻不说,还带着一股恶臭。

可这会正是厮杀之时,他也不能说什么。

林清抬了抬手,一名天禄卫立即送来一个包裹,里面是崭新的棉衣。

林清将衣服递给瑾瑜,“穿上吧,别着凉了。”

瑾瑜:“……”

他勉强的笑了笑,“不必麻烦。”

林清将衣服塞进瑾瑜怀里,“出门在外,亏了身体遭罪的可是自己。”

瑾瑜抱着棉衣,终究是拎着衣服寻了处没人的地方停下,又看了一眼林清,见她距离这里很远,甚至背过身去,极具君子之风,反倒衬得他小人之心了。

他一件件褪去繁复的袍服,又将这件样式简单的棉袄套在身上,丝毫没注意林清那边的状况。

林清仍旧背对着瑾瑜,一名天禄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低声禀报:“瑾瑜身上并无伤痕。”

没有伤痕?

林清愣了愣,随即陷入沉思,按照长平郡主所言,被林君柔救下的人一身鞭伤,这么短的时间,鞭伤不可能痊愈,难道真的只是脸一样?

可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瑾瑜换好衣服走过来,拱了拱手,“多谢大人。”

林清回眸,脸上已是一片云淡风轻,“先生不必这般客气,那边刀剑之声已歇,天禄卫正在清理此处,若先生得空,不妨与我查探一番,或许也能有所收获。”

瑾瑜自是同意。

此地看似杂乱,但暗中却有规律可循,踏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二十多个巨大的铁笼。

周边树多,铁笼就放在树下面,排成排,放不下了,就往后挪一挪,只是如今这些笼子的门都开着,全是空的,只偶尔看见些碎掉的骨头,再往远些,是一处水池,那些尸体便被丢弃在水池里泡着。

这些尸体有一些穿着粗布麻衣,但更多的是穿着康王府下人特有的服饰。

“康王当真是丧心病狂!”瑾瑜被这一幕刺激的气息凌乱,低头一阵咳嗽,咳得厉害了,便扶着树不断干呕。

林清给他顺了顺后背,扭头看了一眼,尽管天禄卫身经百战,此时也都是脸色苍白。

纵然命如草芥,也不是这么个被糟蹋的法子!

愤怒如同火焰,将这里的人全部点燃,恨不能将康王生生给活撕了。

林清叹了口气,“让弟兄们辛苦些,待验尸之后,就将这些人……葬了吧。”

周虎走过来,“已经让人去接顾大夫了。”

他顿了下,又道:“此处已被咱们弟兄掌控,还剩几个活口,已派人押回司狱,弟兄们还搜出些东西,请头儿过目。”

后面的天禄卫拎着两个包裹,当着林清的面打开。

第一个包裹里都是铜制的动物小像,犬、猫、鸟、蛇等等,甚至其中还掺杂着不少猛兽,鹰、虎、狮等等。

大部分像体基本就比指甲大了一圈,但猛兽的像体要稍大上一圈。

林清将铜像放下,看来这便是芍药口中九兽坊剩下的那些人了。

她看向第二个包裹,第二个包裹里则是一些册子,和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林清拿起册子翻开看了看,册子上记载着这些野兽服药后的症状。

瑾瑜也翻看了一下,忽然想起方才林清的话,疑惑道:“你是如何猜到九兽坊在此养兽的?”

“我手中抓了几名九兽坊的喽啰,从他们嘴里知道一些琐碎消息。”林清将册子放回去,“若要养猛兽,一是需要场地,二是需要食物,可京中若有人大量购买血肉,绝对逃不过天禄司的眼线,可我却并未收到消息。”

那时的她感觉就已经有些不好,但她着重调查的点还是在九兽坊与天和道上,却不曾想,事情会从康王府爆出来。

二人离开这里,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见周虎口中的房子。

瑾瑜边走边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心情,抬手揉揉眉心,“审吧,这么多人命,又与前朝谋逆有所牵扯,抓的人也是不少,该审得都得审,该上刑的也得上刑,只怕这次司里人手不足,得去刑部借人了。”

瑾瑜沉默片刻,“若需要我帮衬的,尽管来国子监寻我就是。”

林清闻言扬了扬眉,“先生这是舍不得我受累了?”

瑾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只是想知道康王为何要把药物稀释任其在学子间流传。”

林清话题一转,问道:“来年便是春闱,国子监里这次有多少人参考?”

瑾瑜算了下,“往年科考失利,加上今年要参考的,足有一百多人,林大人为何要问这个?”

林清:“尽管国子监课业繁重,可眼下最需要醒神丸的,应该就是他们吧?”

瑾瑜愣住了,他之前只看见醒神丸在学子间流传甚广,却没注意到这其中服药最多的,赫然就是这些来年参加春闱的位举子。

“你是说康王的目的是举子?为什么?”

林清却是摇了摇头,“举子们这几月服药下来,待到科举之时,只怕要废了。能进国子监读书的,要么是成绩斐然之辈,要么出身非富即贵,若他们出事,于康王而言,弊大于利。”

康王不至于这么蠢。

说到这,她沉下脸色,“如今只能祈祷春闱之时,别出乱子。”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房子入口。

四周仍有几名天禄卫正在搜索证据,林清正要推门,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林清眸中一凝,稍稍侧头,就见一根细针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钉在一边的木门上。

“敌袭!”四周的天禄卫反应过来,举刀冲了过来,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却仿佛成了慢动作一般。

对手太快了,如闪电一般,已然冲到林清面前,接着便是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招式。

他用的是匕首。

高手过招,虽然寸短寸险,但若被短者近身,险的就变成了对方。

林清的反应也快,眼瞧着那匕首距离她的脖子不过几寸距离,来不及拔剑,便将剑鞘往上一送。

匕首霎时间砍在她的剑鞘,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手在鞘上一拍一送,只听一声争鸣,长剑已然被她握在手中。

那人身着一套夜行衣,脸上带着面巾,他似乎感受到剑刃上的杀气,转而在瑾瑜的穴位上点了一下,下一瞬,已然抓着人冲进房里。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