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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能在这个地方能做手脚的,除了瑶琴, 也就剩下白使了,也就是说白使与主人的关系其实并非像表现出来那么融洽。

她刚刚选择对赵四娘下手,也是一种试探,结果正如她预料的一般。

这或许是个机会。

林清打定主意, 看向白使的目光格外真诚, “白使都这么说了, 本侯焉有反对的道理。”

“侯爷爽快!”白使哈哈大笑, “有一句话侯爷说得极对,这天底下哪有永远的仇人呢, 只要利益得当,敌人也能成为朋友,侯爷这般通透, 却仍旧一人之下, 实数可惜。”

如今能真正站在林清顶上的,也只有一个皇帝了。

林清横了白使一眼,故作恼怒, “白使莫不是再打趣本侯!”

白使看见林清这般作态,心里多了两分轻视,面上丝毫不显,甚至更加亲近,“侯爷这是哪的话,实不相瞒,我这有一奇人,名叫江绝,乃是江湖人称双绝的司徒绝的弟子,医毒皆精,尤其一手换脸术,更是出色。”

林清也是颇为讶异,没想到那个司徒绝人在天牢,竟还有弟子流落在外,“你是想让本侯把皇帝给换了?”

白使含笑说道:“哪里能说是换呢,真真假假,还不是侯爷一句话的事情。”

“也是,若那皇位上坐着的是自己人,那皇宫大内……不,应该说整个大渊的运作便皆在你我等掌控之内,到时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的确方便。”

林清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司徒绝嘛,我也知道,想来他这弟子定是得了几分真传,才能有这般本事,就是不知你们合伙换了多少人的脸,最起码朝堂上多少得有几个吧?”

她说着,视线飘过桌面,就见白使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这个问题不太好说,说了就是露底,不说,便是对合作的不诚心。

不过看这样子,林清心里便有数了,朝廷里还真有被换的,但看样子似乎不多,要不然白使完全可以随便舍弃一个不怎么重要的。

林清若有所思的看着白使,也不知被换的究竟是哪一位。

白使也很快反应过来,“那替换的人脸需以本人为模本,制作工艺也极为艰难,哪是说换就换的。”

是个人都能听出这是托词了。

林清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看来白使对本侯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诚心啊,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侯爷!”白使的声音仍旧带着笑,却多了一股寒意,“侯爷还是想清楚才好,免得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原本和气的场面骤然变得剑拔弩张,也不知从哪吹来一股邪风,将窗户吹开,五盏油灯一下吹灭四盏。

原本明亮的室内骤然暗下来,像是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昏黄,淡淡的血腥气顺着风吹进室内,又消散于空气之中。

杀机渐起,缓缓扩散。

瑶琴漫步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又将那一盏盏灭掉的油灯重新点亮。

有了光,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便重新缩了回去,气氛再次平和下来。

白使也放柔了语气,道:“我这人最是讲理,林侯爷也要认清形势,你我合作,方能共赢,若侯爷当真看不清形势,就修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站起身,再次将窗户推开,夜风灌入室内,刚刚点燃的油灯有两盏再次熄灭。

今天的天气着实不好,窗外的黑如墨水一般,只勉强辨出有些影子正在移动。

白使看向窗外,道:“我已布置数十弓箭手,绣龙卫数百人,整个大杨村的人几乎都在这附近。”

“便是这间屋子……”白使轻轻击掌,数十个身着孝服脸带面具的杀手从门窗涌入,眨眼间,这小小的书房几乎处处是人。

他们拿着哭丧棒,顶端露出银色的尖刃,纷纷指向林清。

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的刀刃都对准了林清二人。

颜宛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惊恐的尖叫出声,叫到一半,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如惊弓之鸟,紧紧缩在林清身后,眼泪在眼眶积聚,又被她努力憋了回去。

林清叹了口气,将颜宛蝶按在椅子上坐下,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而后起身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使脸上,讥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死士,原来是前朝的绣龙卫啊,居然还没死绝,倒也稀奇。”

这话让白使噎了一下,他没想到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林清竟然还这么有恃无恐,便是再好脾气,这会也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取出一枚漆黑药丸放在桌上,“林清,只要你服下这枚药丸,日后便是自家人了。”

尽管生气,但白使同时也很是得意,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赢了九成,只要控制住林清,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

重云宫?

只要他有足够的实力,重云宫也不过是他的踏脚石,他会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挑起乱世,征服乱世,成为下一个开国皇帝!

白使不介意林清的嘲讽,白虎面具后传来阵阵猖狂的大笑。

“白使想来误会了。”林清惋惜的摇了摇头,“如今的皇帝与本侯才是自己人,本侯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非要换一个陌生人过来找不自在。”

她勾起唇,“本侯并非反对,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同意。”

白使的笑容刹然而止,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鸡,怒道:“林侯爷忠心爱国,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虽说换掉你比较麻烦,但稍用手段,也并非不可。”

“这里是我的地盘,杀你易如反掌,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睛。”白使再没耐心,抬起手,命道:“动手!”

可他预想之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屋子里的绣龙卫们静悄悄的,谁都没动,就连瑶琴都安静的站在那,仿若人偶一般。

明明这么多人,却寂若无人。

白使身形一顿,狐疑的看向四周,“你们怎么回事?听不见我的命令吗!”

他看向瑶琴,声音中的得意已经不见,反而多了一丝焦躁,“瑶琴?”

瑶琴冷冷瞥了他一眼,动了。

她缓步走到林清面前,拱手行礼,“暗九给主子请安。”

此话一出,白使傻了。

林清看他像是在看笑话似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满是讽刺,“一直看不清形势的不是本侯,是你啊。”

话音未落,所有人调转方向,动作整齐划一,手中兵刃对准了白使,森寒的杀气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这些不是你的绣龙卫,而是本侯的天禄卫啊。”

白使只觉一颗心仿佛从喉咙跳出来一般,剧烈的跳动让他四肢发软,踉跄后退,直至整个身体贴在墙壁上,随即眼睛一转,立即冲窗口飞去。

但天禄卫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根本不用林清开口,众人齐齐扑了上去,不过须臾就把白使给按在了地上。

白使跪在地上,双手被捆,肩膀被两只手押在地上,整个身体几乎无法动弹,唯有脑袋还能移动。

他看了看扮成瑶琴的暗九,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满是不敢置信,“你究竟是何时换掉我的人?”

暗九走上前,将那白虎面具扯了下来。

没有面具遮挡,白使那张脸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长方脸,下垂眼,朝天鼻,每一个器官都长在该长的位置,只是那个比例过于夸张,丑的惨绝人寰。

暗九顺手又将面具给白使带了回去,这才对林清说道:“你一早带人出去,久久不归,我便察觉不对,后来暗卫禀报,说看你跟着颜家送葬人一同离开了。”

“我清楚你的性子,知道此事必有异常,彻夜不归又无信件传回,定是遇见困境,便带人寻找线索追去,哪想到山间起火,只得匆忙下山,辗转来到西丰镇,刚到没多久,就听见禀报,说是看见山中燃放的信花。”

“我安排人回京禀报,又与西丰镇的暗卫一同赶来,兵分两路,也是凑巧,我在山间潜伏时遇见两个瑶琴。”

暗九知道林清对瑶琴的关注,自然也熟识瑶琴的样貌,又对易容术极为精通,仔细一查就知道那二人是什么情况,干脆堂而皇之的扮成瑶琴,混了进来。

“瑶琴的脸当真好用,我利用这个身份将天禄司的暗卫与绣龙卫替换,又将外围守卫全部遣走,竟无一人怀疑我。”

暗九看向白使,颇为讽刺,“你安排的那些弓箭手已经都死了,这宅子里的人也只剩下天禄卫,再无旁人,我们的主子只有林清一人,自然只会听她吩咐。”

白使低着头,或许是绳子松了,带上的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里面满是震惊的脸。

也就是说他安排的人手从一开始就被换掉了!

白使知道瑶琴的事,也一向放纵,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因此坏了自己的事!

他回过神,阴恻恻的打量着所有人,“成王败寇,我愿赌服输。”

第237章 第 237 章 ……

第237章

暗九的到来是林清意料之外的, 可若说起这间院子里的异象,林清还是察觉到一些,毕竟空气中的血腥气旁人可能闻不到,于她而言却极为明显。

只是这院子里势力混乱, 她暂时没想到是哪一方势力, 便选择暂时不管, 却没想到是她的人。

还怪让人惊喜的。

林清盯着白使那张脸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暗九, 你看他的脸可有不对?”

暗九一愣,一把捏住白使的脸仔细端详, 果然在头皮内部发现一点突起。

这脸果然有问题!

她精通易容之术,看脸更注重骨相,白使这张脸尽管丑的不那么自然,但偏偏每一处骨相都是恰到好处的合理, 若无林清提醒, 还真让她忽略去了!

林清一看暗九的样子就知道她猜的没错, “能拆下来吗?”

白使吐出一口血沫, 哼笑道:“这就是我的脸,你们不用白费心机了。”

林清睨了一眼白使, 旁边的天禄卫立即会意,一巴掌扇在白使的侧脸上,力道之大, 直接让白使左侧脸颊高高鼓起。

白使再次吐了一口血沫, 连带着两颗染血牙齿一同落地。

暗九回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右边,只见白使右侧脸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暗九舒了口气,对称了, 这才说道:“我不是医者,对这方面的了解比不上小顾大夫。”

林清想了想,问道:“顾春来了?”

暗九摇摇头,“顾大夫不会功夫,无法跟随我们长途跋涉,我让后面过来的天禄卫将他带上了。”

林清命道:“那便等顾春到了,将他这张假脸皮给我拆下来,先给他多灌些软筋散,关押起来。”

众人应命,立即有一小队人押着白使出去了。

林清挥挥手,剩下的人也纷纷出去,不一会这间书房里除了她自己,就只剩下暗九和颜宛蝶。

这时房顶忽然传来一声稀碎的动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暗九看了眼上面的屋顶,微微蹙眉,“上面有老鼠。”

“不必管他。”林清说道:“你抓到几个瑶琴?”

“三个。”暗九颇有兴趣的问道:“大人也对易容术产生兴趣了?”

林清:“我哪会那个,不过是察觉到一些不对罢了。”

“对了,还有一事。”暗九走到林清身边,“我本打算先与你取得联络,但过来时,发现你那房间外面时常有人监视,虽说着装都差不多,但看上去,不像是一拨人。”

“应该是刹盟的人。”林清思索片刻,而后看向颜宛蝶,“现在这里已经被天禄司控制,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你可以说了。”

颜宛蝶点点头,“我……”

她的嗓子忽然变得沙哑,缓缓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这变故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暗九立即将颜宛蝶放平,略一把脉,脸色更是难看,“她中毒了。”

这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们的人,颜宛蝶竟然还能中毒,这不是摆明了说她带来的人里有人浑水摸鱼。

林清抓着颜宛蝶的另一只手,将内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将毒素压制下来,“未必,这毒不算猛烈,想来对方并不想要颜宛蝶的命,只是怕她说出什么。”

林清垂着头,突然发现颜宛蝶白皙的手腕多了些许红色的疹子,她将颜宛蝶的袖子往上拽了拽,只见少女白皙的手臂被大片的红疹占据,直到肘部才缓缓减少。

这是……过敏了?

“先妥善安置吧,多安排一些人保护她的安全。”林清双眉紧蹙,将颜宛蝶的袖子放下,“对了,寻个熟悉西丰镇的暗卫过来。”

暗九应下,抱着颜宛蝶离开了,约莫半盏茶后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是西丰镇据点的副管事,暗八十六。”

暗八十六提醒挑高挑纤瘦,向林清行礼问安,而后规矩的站在一边。

林清道:“你可知西丰镇颜家是什么情况?”

暗八十六怔了下,忙道:“颜家是西丰镇的第一富户,商铺田地皆是不少,现任颜家家主名叫颜翼,与颜回颜大人乃是亲兄弟,不过颜大人乃是妾室所生,后记在主母名下,颜翼则是颜家的嫡次子。”

林清疑惑道:“嫡次子?”

暗八十六道:“大约是五年前,嫡长子颜峰在继承家业之前,丢了。”

他稍稍叹息,“颜家因为这事大动肝火,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人始终没找到,最后只能作罢,由嫡次子继承家业。颜翼虽然不争气,但有颜大人在,西丰镇上也没人敢找颜家麻烦。不过颜家人向来规矩,经常布施,对颜家村也很照顾,所以名声向来不错。”

林清思索片刻,“颜大人的生母是何来路?”

暗八十六顿了会,垂下脑袋,“属下不知。”

林清敲敲桌面,“去查,另外派人回京查清林君柔近期动向。”

暗八十六领命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林清与暗九。

暗九将门关好,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坐下吧。”林清吐出一口气,抬手揉揉眉心,“等。”

外面的风越加大了,吹得窗户叮咣作响,烛光摇曳,两人都没再说话,等待着下一个契机。

或许是暗五,也或许是其他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兵器撞击的声音远远传来,很快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一名天禄卫跑进来,“大人,有人劫囚!”

暗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林清。

林清睁开眼,“来人是何种样貌?在哪个位置?”

天禄卫立即回道:“皆是黑衣蒙面,大约五十来人,他们突然出现,如今全部聚在关押白使的房门外面。”

林清沉思片刻,“暗九,你去支援。”

暗九领命,与那名天禄卫一同离开。

林清走出书房,夜间还是有些寒凉,风中砂砾刮的人睁不开眼,她看着暗九离去,随后向另一边走去。

白使被关在东面的院子,颜宛蝶则被送到了西边的厢房。

这一路除了风声,几乎再听不见其他声音,不多时就来到颜宛蝶门外。

这小院很安静,看守的天禄卫全部倒在地上,陷入昏睡之中。

房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已然能看清躺在床上的颜宛蝶,她双目紧闭,仍旧昏睡着。

除此之外,床前多了两人,颜微与穆晚唐。

穆晚唐似有所觉,转过身,正对上林清的视线,浑身微微一僵,又仿佛应该是这个样子,眸中所有的复杂随之归为平静。

颜微见他这幅样子,好奇的扭头一看,随之惊住了,想跑,却又不知道往哪跑。

林清缓步上前,指尖悄然捏住一根细针,上下打量了一下穆晚唐,“看来你这毒已经不用麻烦我了。”

穆晚唐红唇轻抿,“颜微帮我弄到了解药。”

林清走到两人面前方才停下,闻言,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所以从一开始,那间牢笼就困不住你,所谓的交易,不过是你又为了隐藏某种目的表象罢了。”

“穆晚唐,想从你嘴里听几句彻头彻尾的真话,当真是难如登天。”

穆晚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颜微看不过去,理直气壮,“你不是还活着嘛!”

林清冷眼看他,“你怎么没死了呢。”

颜微想起那碗滚烫的汤水,忽的打了个寒颤,紧紧闭上嘴巴。

穆晚唐紧紧注视着她,狭长的狐眸中多了些许急迫,“牢狱之中遇见你是我意料之外,但我真的没想让你去死!我知道祠堂供桌下方有一条密道,我本想带你从那离开……”

“行了。”林清无所谓的打断他,“我们所属势力不同,立场不同,你要害我也是正常,我若死了,那便是我输你一筹,胜者王败者寇,没什么好说的。”

林清负手而立,虽仍旧带着笑,眼中却蕴着一场狂风暴雨,“与其说那些有的没的,不妨说说三更半夜,你们来这做什么?”

她瞟了一眼后面的颜宛蝶,“杀人灭口吗?”

话音未落,空气似乎陡然尖锐起来,几人都没有说话,唯有门外风声依旧。

这问题没法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许久,穆晚唐还是开了口,“我若说是呢。”

林清冷笑一声,“你觉得你们为何能出现在这?”

穆晚唐想到什么,瞳孔骤然紧缩成针眼大小,骤然看向林清。

颜微诶注意到穆晚唐的异常,轻哼一声,“我们能出现在这,自然是我们的本事,只是没想到你竟反应的这么快。”

“声东击西?”林清如同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还是不明白啊。”

“自从我到这里,监视我的共有两批人,一个是重云宫,另一个想必便是刹盟的细作,没多久这里已经被我的人掌控,暗九将能支走的人全部支开,支不走的,全部替换,你们凭什么觉得刹盟的细作可以幸免于难?”

林清意味深长道:“自是被特意安排的。”

颜微愣了下,他不傻,一下就明白其中关窍,他们本想声东击西,派人假意劫走白使,趁此抢走颜宛蝶。

可若消息是林清故意放给他们,那么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计划,所以才会来此处截住他们。

不,不对……

颜微脑子有点打结,颜宛蝶不过一个小姑娘,按道理应该没有白使重要,若换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他们真正想要救走的是白使才对,可林清为何知道他们的目标会是颜宛蝶呢?

颜微后知后觉,总算察觉出异常之处,随之瞳孔巨震,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

林清似笑非笑,视线飘向床后的位置,“行了,剩下那一位,就不必藏了。”

第238章 第 238 章 ……

第238章

房内的灯光不算亮, 昏黄的光芒之下,一道人影从床后缓缓走出来,正是裴绍光。

他仍旧穿着白日里的衣裳,绝美的容貌在烛光下仿佛被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色, 原本空洞的双目凝聚出以前不曾有过的复杂, 像是人偶突然被注入了灵魂。

裴绍光缓缓走出, 却在床脚的位置就停下了,那里距离烛火很远, 远到他的容颜大半被黑暗覆盖, 让人看不真切,“你知道了?”

“颜宛蝶已经都告诉我了。”林清的心情同样复杂, “你们慢了。”

颜宛蝶仍旧昏迷着,所有人的视线在她昏睡的脸上略过,颜微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 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你们, 颜宛蝶明明什么都没说过!”

林清从容不迫, 缓缓说道:“你不懂, 是因为你蠢。”

颜微气的脸色铁青,可除此之外, 他什么都不敢做,对林清的恐惧已经随着那碗滚烫的汤水灌入他的肺腑,若没穆晚唐在这壮胆, 他大概连说一句话的胆子都没有。

林清连看他一眼都欠奉, 她凝视着裴绍光,“我一直觉得你不一样,一种本能的直觉, 没有证据,你很老实,每天都在用功读书,甚少外出,就跟那些进京赶考的举子一样。”

“就算出现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也是被人骗过去的,背景可查,事情脉络清晰,哪怕失踪,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林清顿了下,不得不承认,“我抓不到你任何把柄,找不到任何对你不利的证据,我甚至一度认为是我错了,还想过若你真是举子,我会供你科举,保你入官途。”

她自嘲一笑,“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的直觉是多年来生死间锻炼出来的,它不会骗我。”

裴绍光眼帘低垂,声音低沉,“你带我回侯府,衣食住行从不短缺,又屡次救我,我一直以为,即便我比不上顾春,但至少也能有他一半重要吧,原来……你这么早就在怀疑我了。”

林清负手而立,闻言轻轻抿了抿唇。

顾春单纯,真心奉她为主,药王谷与天禄司关系向来亲近,她自然更信任顾春,可对于裴绍光,她也是有一定信任的。

或许是因为这张倾城绝世的脸,也或许是那份找麻烦的能力,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还是很在意的,只是这份在意,不会凌驾在她的理智之上。

“事实证明,我没有错。”

她深深吸了口气,认真注视着裴绍光,一字一字的说道:“你才是天启。”

此话一出,三人身形顿时僵住,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连呼吸都成了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大。

砰,砰,砰……

耳中充斥着心跳的轰鸣,杀意时而浮现,又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深深按了下去,不断地挣扎着,最终消弭。

裴绍向前走了两步,彻底站在烛光下,眸光晦暗,“办案讲究证据,如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我头上,可有证据?”

林清抬手指向躺在床上仍旧昏睡的颜宛蝶,“她就是。”

颜微闻言不屑冷笑,反驳道:“颜宛蝶连话都说不了,还不是任你编排。”

林清取出颜宛蝶留下的那个荷包,将那根小小的绒毛倒了出来,“这便是她要告诉我的。”

颜微嗤之以鼻,“不过一根不知是何种动物的碎绒毛罢了,想来是不小心粘进去的,它能说什么话。”

林清道:“你曾说过,是重云宫给你分配的任务,命你点燃棺材,你说了实话,却藏了一半,你的任务还有引导,保证颜宛蝶能遇见假衙役,又来到城南义庄领尸。”

“按照原本计划,重云宫用颜回真正的尸体作为威胁,让颜宛蝶帮忙隐藏,颜宛蝶不得已答应了,可事情却在此时出了意外,那日在义庄之中,不止是那几位伪装成看守义庄之人,还有旁人。”

她看向穆晚唐与裴绍光。

穆晚唐微微闭着眼,喉头滑动,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你有何证据?”

林清道:“我既然怀疑裴绍光,必会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颜宛蝶领取尸体的那日,裴绍光正好外出过。”

“暗卫告诉我,裴绍光是与同僚在武陵渡附近参加一个诗会,举办者是他的同砚,暗卫查证过,确实没有问题。”

“我居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设守卫呢,哪怕明面上没人,暗里也有暗卫轮换,若有人真把什么东西丢在门口,不消片刻就会被处理掉。”

她看向裴绍光,“可裴绍光偏偏在院门口捡起一本书,还是一本夹着密信的书籍,要想不被暗卫发现,要么那本书法术能自行移动,要么就是裴绍光自己丢下又捡起,扮成是他捡到的样子。”

“不过是传个信罢了,却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味道,是怕我知道那一日你们两个私下见过?”

裴绍光与穆晚唐眼神交汇,旋即各自移开视线。

林清从这两人的脸上看见一种名叫心虚的情绪,就挺无语的。

“有暗卫随行,裴绍光能离开的时间并不多,最起码来去路上都是正常的,那么你们见面就只能在诗会之时。”

“是在河上?还是武陵渡附近某个地方……”林清看着手里的绒毛,“是颜宛蝶给了我答案。”

“如今雪球正是掉毛的时候,便是裴绍光再精于打理,身上也难免会沾有猫毛,巧的是,颜宛蝶对动物毛发过敏,所以外出时,她会对身上沾有动物毛发的人多关注几分。”

“便是这几分,让她发现裴绍光的不对劲。我发现颜回棺材有异,跟上探查,颜宛蝶一眼便看出裴绍光身上沾染的猫毛与昨日所见一模一样。”

在大渊养狗看家护院的不少,但猫却是个稀罕物,尤其是品相好的猫,一般人家根本养不起,雪球又被裴绍光随身携带,颜宛蝶不可能记不住。

林清顿了顿,接着说道:“颜宛蝶即便无法肯定裴绍光的身份,但怀疑是必然的,她并不知道真正有问题的人是颜微。阴差阳错,大概是为了救下所有人吧,她先一步点燃了棺材,却险些把自己炸死。”

颜宛蝶还在昏睡,当时她到底是如何想的,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然不易。

林清看向裴绍光,神色复杂,“颜宛蝶所为并不隐蔽,你知道她对你起了疑心,你也清楚若再由她留下,我很快就能找出漏洞,届时,你必定暴露,所以在湖边休息时,你趁机绑走了颜宛蝶,干脆将这条线索彻底斩断。”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裴绍光藏得很好,林清虽说怀疑他有问题,却从未把他跟天启联想在一起。

毕竟刹盟那种地方,作为两上人之一,林清一直以为天启的功夫映带比天乙差不了多少,谁能想到在南境极有名气的天启上人,竟然完全不会武功。

裴绍光没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不言语,仿佛再一次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穆晚唐紧紧注视着林清,有震撼,有失落,有警惕,有喜欢,所有的情绪缠在一起,就像是将一团棉花塞进心口,既难受,却又说不出的痒麻。

颜微已经快惊掉了下巴,这几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林清竟然真能根据那一点点线索将所有事情给彻底揪了出来,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细细的看着每一件事发生。

她什么都知道!

心里忽然蹦出这样一句话,颜微怔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立即问道:“可两个人明明是一起不见的,你为何还是会怀疑他?不,应该说你为何会怀疑我们?”

林清道:“因为那个被抹掉的痕迹。”

“你们盘算的很好,当送葬那些人都过去,地上的脚印自然就踩乱了,许多痕迹也就无法辨别,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特意抹掉一个痕迹?”

颜微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情的漏洞竟然就是他随脚抹掉的痕迹!

他瞪着林清,呐呐不言。

林清睨向裴绍光,说道:“那地方距离这里不算近,若二人被一人所掳,如此累赘,深山之中又无车马代步,逃走的速度绝不可能比我快,若是那般,应是我先到大杨村才对。”

“除非有兽代步,还有路上伏击我的野狼,狼王颈间是天启独有的火焰印记,穆晚唐也说过,天启就在这里。”

其实到这一步,林清已有九成把握知道真正的天启到底是谁,可还需要最后一点验证。

她看着面前三人,“颜宛蝶害怕裴绍光,连信息也不敢留的太明显,若你们知道她已经在我手里,必然会狗急跳墙,所以我在等,等你们现身。”

若他们没来,那就代表她的推断有误,裴绍光或许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可若他们来了,那便代表裴绍光就是天启上人无疑。

林清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手,原本倒在地上的天禄卫全部从地上爬起,迅速冲进房中,手中兵刃闪着厉光,齐刷刷地对准了穆晚唐、裴绍光与颜微三人。

颜微再一次傻眼了,“他……他们竟然没中迷香!”

林清嗤笑一声,“天禄卫都接受过特殊训练,一点迷香,自是难不倒他们,更何况是我早早安排下的,骗你们玩罢了。”

从一开始,局面就掌控在林清手里,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就像几条鱼儿游进了渔民的网里,不过是网没收紧,还真当自己能随意妄为了。

“果然如此。”穆晚唐苦笑摇头,“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这一次我大概要输了。”

林清:“也不算数,至少有一些事情,我看不懂你们,就比如你们为何要颜微将我带到大杨村?”

裴绍光抿了下唇,回道:“因为重云宫不能留,颜宛蝶也不该死。”

穆晚唐随之点头,“若我们真要动手,颜宛蝶早就死了。”

林清看看穆晚唐,又看看裴绍光,忽然疑惑道:“你们两个不是死对头吗?”

第239章 第 239 章 ……

第239章

林清记得以前穆晚唐曾说过, 他不但不知道天启长什么样子,而且两人竞争刹盟盟主之位,打的也是你死我活,怎么这会就成一家人了?

这点问题穆晚唐还是很愿意解答的, “我与天启自幼时常见面, 虽说有面具相隔, 但对彼此一些习惯都很清楚,在侯府时, 我们住的那么近, 时间一久,岂会看不出来。我们的确是敌人, 但大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我们在面对重云宫的问题上, 目的一致。”

裴绍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情愿的样子, 低低的嗯了一声。

林清沉思片刻, 干脆直接问道:“重云宫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穆晚唐摇了摇头, “刹盟与重云宫的合作是重云宫主与盟主共同定下的,我与裴绍光只负责协助处理一些事情, 就比如那萧沧澜母子,盟里只是传话,让我定要将他们掌控在手心, 决不能落入朝廷之手, 但其他的,我并不知道。”

林清微微怔了下,那对母子竟然被这么重视, 想来还有她没挖掘到的秘密,“也就是说黎王君主诬陷萧萍的案子,却是你所为了?”

“谋划是我做的,我原本只是打算将萧萍母子留在黎王府,但那位郡主不怎么听话,碾碎了萧萍的骨头,以至于出了纰漏。”

“纰漏便纰漏吧,左右只是让我将人留住,或许骨头断了,能更听话些。”穆晚唐叹了口气,说到这件事也颇为头疼,“可我没想到青使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将他们安置在那埋了死人的屋子里,我更没想到萧沧澜竟会豁出命去找你。”

他看着林清,一双如狐狸般的眸子满是真诚,“你一掺和进来,我就知道这事迟早瞒不住了,所以立即收手,斩断首尾以自保。”

林清:“只是如此?”

穆晚唐点点头:“便是如此。”

林清微微一笑,穆晚唐这张嘴向来真假参半,看着是真话,谁知道哪里就留几个坑。

她半个字都不信。

林清接着问道:“青使到底是谁?”

穆晚唐:“我不知道。”

林清嫌弃的后退一步,“好歹是个上人,这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什么?还是说非要去司狱刑房走上一圈,才舍得说出实话。”

穆晚唐哀叹道:“就是因为这次所谓的合作太过离谱,我才选择混入黎王府,借助黎王势力调查,但手中可用之人被折损不少,势单力薄,只能想办法不断给某个聪明人递消息,哪知道信刚送出去,我就被发现了,被抓到这荒山野岭之中,还身中奇毒。”

林清觉得手很痒,有一种想要提刀砍人的冲动,她看向裴绍光,“王爷可还有话要说?”

天启就是四王爷,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也就是说裴绍光是地道的皇亲。

这身份其实不太好办。

裴绍光犹豫片刻,“许清商那边……”

林清打断他的话,“冷大人上有老下有小,先帝一道圣旨,还想让他别着一家老小脑袋为陌生人抗旨不成,许清商杀了他,只是流放边疆,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按道理,许清商哪怕不是凌迟,也得砍了脑袋,但里面掺杂的事情太多,例如万家冤案,四王爷的血脉亲情等等。

李明霄又是个重情的,终究是留了许清商一命,只判了发配边疆。

林清又道:“不过我将发配的路线改了下,押送队伍正好路过先帝陵寝。”

其实万家冤案真正的凶手只有两位,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正在给死掉的那个守陵。

许清商若能宰了太后,也算是给她去了个麻烦。

不过这么久都没消息,想来是失败了。

林清也觉得有些惋惜,她还挺看好许清商来着,很聪明,够狠辣,也够绝情,怎么就失败了呢。

裴绍光失魂落魄的呆了片刻,“我曾劝过他,杀了那些人不算报仇,真正的仇人是太后,是那个下旨灭杀万家全族之人,是……皇帝,可他不同意,他说他要杀掉每一个沾染万家鲜血之人。”

林清倒是颇为诧异,“你没掺和?”

裴绍光摇了摇头,“我的目标从头至尾只是太后,但大人的反应太快了,我知道,若我再行动,必会被大人察觉,我不想……”

他轻轻抿了下唇,“我不太想被大人误会,觉得我是个乱杀之人。”

裴绍光真的很好看,那是一种已经超越性别的美,他同样也会隐藏他的美,只要他不愿,好似便能融入黑暗,化为一道影子,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便是林清也偶尔会忽略他的容貌,如今想来,裴绍光应该是修炼过什么特殊的步法,所站位置总会让人无意中忽略他。

可当他走出那个位置,就好像所有的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美人微微垂着头,眸中蕴含着无法消散的委屈和悲伤。

若换个人,这会只怕已经心软了,林清却觉得有点牙疼,不乱杀人?那不就跟穆晚唐指天发誓说自己以后不说谎了似的。

可能么?

“康王地下那些蛊人也是无辜之人。”

裴绍光眼里的委屈顷刻间消散了,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清,“我只是让人透漏一句依照蛊方制造的东西既听话又不畏死,蛊方是康王自己从九兽坊偷走的。”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至于九兽坊的蛊方,乃是从我研究药兽的记录中偷走的,本就是残篇,又与他们本教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子结合,方才制造出那些所谓的蛊兽,后来清商觉得他们培育的东西很有用,便以我的名义留下了。”

裴绍光缓步走到林清面前,一双瞳孔只倒映着她的脸,“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放任而已。”

林清略抬了下眼皮,“放任死亡?”

裴绍光呆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放弃了,“旁人的生命于我而言并没有意义,或许那些人活着,还比不过地上的一只蚂蚁,最起码,我可以利用食物让蚂蚁听话的朝某个方向爬行,顺便帮我捎带一些特殊的东西。”

林清:“可你却选择放过颜宛蝶?”

其实裴绍光完全可以选择一开始就杀了颜宛蝶,甚至不让她走出义庄,明明找个人假扮颜宛蝶更加省时省力。

林清甚至怀疑重云宫原本的计划便是找人顶替颜宛蝶,但颜宛蝶成功活了下来。

裴绍光又想了会,认真道:“大概是这些日子与你待在一起,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了吧。而且冬狩那会,我感觉你好像还挺喜欢她。”

林清无语,她还以为裴绍光会说受她影响对生命多了一点尊重之类的话。

不过仔细想想,她杀的人似乎比她救的人还要多,被她影响,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影响,有可能让裴绍光本就不怎么正常的思想歪的更加严重。

“那日也是凑巧。”穆晚唐走过来,站在林清身侧,“我废了很大功夫才查到那间义庄似乎有些不对劲,又谋划了不少事情,才让吴勇答应带我和裴绍光进入义庄,却正巧遇见颜宛蝶。”

“想来你也猜到了,重云宫的确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找人顶替颜宛蝶。”说到这穆晚唐顿了下,他原本没考虑颜宛蝶的死活,但现在多少有些后悔,“裴绍光突然出手,毒杀了那个顶替者,坏了我的计划,也因此被颜宛蝶看见。”

尽管他们都遮着脸,结果还是出了意外。

穆晚唐也是一阵头疼,“所以我们真的没打算杀了颜宛蝶。”

“我知道。”林清点了点头,抬步走到床前,“若你们选择动手,这会已经死了。”

她稍稍侧开身,伸出手在床沿触碰一下,只听刺啦一声,一股灰白色的气体从床沿处扩散,融入空气中。

穆晚唐反应最快,转身就要往外飞走,可这一动,方才发现丹田内里犹如胶脂一般,已经无法运转,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裴绍光和颜微则连反抗都做不到,直接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穆晚唐不断的喘着粗气,努力的保持神智最后一丝清明,“你何时下的毒?”

林清指了指正在燃烧的烛火,“那蜡烛里已经被暗九加了足量的药粉,放心,没毒,只不过是会让人行动迟缓罢了,至于颜宛蝶床里的药粉。”

她微微一笑,“没事,就是迷药而已。”

林清和天禄卫早就服了解药,从始至终只是等着某些人毒发罢了,尽管局面被她掌控,但能少死些人还是好的。

尤其这还是刹盟两位上人,天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手段。

这时处理完另一边的暗九也赶了过来,嫌弃的抬脚踢了踢已经人事不知的颜微,“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三人?”

林清淡淡扫了眼地上的三人,“绑起来,找棵树吊上去,再给我找根鞭子。”

她抬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先跟白使关一起吧,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第240章 第 240 章 ……

第240章

有林清的命令, 天禄卫立即将穆晚唐三人捆得结结实实,抬走跟白使作伴去了。

林清抬步走到院外,问道:“何时了?”

暗九:“已是亥初。”

林清:“暗五那边还没消息传回来?”

暗九:“尚无。”

暗五没有消息,天禄卫大部队也还没到, 大杨村除了这间宅子, 其他地方并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

林清蹙起眉, 事情有些棘手。

暗九听完方才发生的事情,有些疑惑, “那三人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 难道真以为你才放过颜宛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清继续往前走, 穿过院子,再次回到那间书房,“人心是最善变的,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如何能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倒不如先关起来, 等事情结束再说, 也省得给我添乱。”

书房里的灯油或许是刚被下属换过,亮如白昼, 林清走到书案后的椅子坐下,看着暗九将门关上,“对了, 待会派人回去, 让王武亲自带人去城南义庄,看看那里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若城南义庄有问题,绝对逃不过王武的眼睛。

她倒是好奇那义庄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能让穆晚唐那么在意。

林清忽然想到城西废宅下的那些炸药。

重云宫制作大量炸药,城市废宅下的那些她已经让属下悄悄料理了,但那个数量来看,应该不是全部,那么城南义庄下会不会也藏着类似炸药的东西?

林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她也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得等王武探查之后才能肯定。

她又将思绪拉回眼下,凝视着前方的油灯。

虽然现在看着安全,但实际上,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降临。

按照白使所说,他的主人如今就潜伏在大杨村中,赵四娘已经跑了,保不准什么时候这一位就要杀上门来。

如今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在天禄卫到来之前,这里一切无恙。

她想的好,但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被敲响的院门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但一细听,就会发现其中存在某种规律。

林清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说出来那叫乌鸦嘴,她不过就是想想,总不能是乌鸦脑子吧。

暗九也很是凝重,她仍旧打扮的与瑶琴一样,上前一步,“我去吧。”

林清摇摇头,之前听白使说话,故意早与他那主子生了嫌隙,这会只怕人家是过来算总账的,暗九出面用处也不大。

早知道她就不该顾虑白使,直接将赵四娘一刀毙命。

林清:“可曾探查外面有多少人?”

暗九:“已经探过,三十多人,由赵四娘带着。”

林清一愣,“赵四娘?”

暗九:“是,赵四娘站在面前,后面的人看装扮也是绣龙卫,不过与白使的人有些差异,脸上的面具皆为玄色,尤其是赵四娘身后的两人,面具两侧又用白色勾勒出莲花的样子,很奇怪。”

林清沉吟片刻,“先让咱们的人全部撤离。”

暗九应下,立即出去安排。

本就是准备随时离开,离开的速度也是极快,几乎命令下达,看守白使等人的天禄卫立马将迷药给灌下去,装进几个随手找来的麻袋里扛着离开,颜宛蝶也被放在床板上抬走了。

可尽管天禄卫速度快,前面的敲门声同样急躁,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林清站起身,“接下来,他们能走远,就看我们了。”

暗九将手中一把长剑放在桌上,“虽不及你那把,也可将就用下。”

林清拿起剑掂了掂,别在腰上,而后向大门走去。

夜黑如墨,山风未歇。

门外的赵四娘已经等不及了,一双小眼透着狠厉,像是看见粮食的老鼠,“那个林清狡猾至极,这么久都不开门,只怕里面已经出了变故,将门撞开!”

赵四娘开口,几名下属立即上前准备撞门。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众人一怔,就见一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她衣衫凌乱,额角似乎还有擦伤,神情惶恐,看见赵四娘时就仿佛看见了救星。

赵四娘紧紧盯着这人,试探着叫道:“瑶琴?”

暗九踉踉跄跄的跑过去,紧紧抓住赵四娘的手,眼眶泛红,“那个林清果然奸诈,刚刚你一走,那个林清便说私下有事情要与白使商量,将我等都支了出去,结果刚关上门,她便反水杀了白使!”

赵四娘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白使死了?!”

暗九:“脑袋都被林清割下来,活不成了。”

赵四娘一颗心噗通直跳,脸上多了些许庆幸,幸好她被赶走了,否则这会只怕死的就是她了。

尽管心里这么想,她却迅速冷下脸,“我就说那个林清狡诈如狐,必有阴谋,偏偏你与白使不信,现在可好,命都没了。林清呢,她人在哪?”

暗九垂下脸,掩盖住眼里一闪而逝的杀意,“她杀了不少人,我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并未注意。”

“你说你有什么用,连这都不知道。”赵四娘恨铁不成钢,“我不过是回船上搬些人过来,你们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今后如何让主子信任你们!”

暗九低下头不说话。

“罢了,待我抓到林清,再将你交于青使责罚。”赵四娘叹了口气,转过身向后面的绣龙卫们发布命令。

林清一直藏在门附近的一棵老树上,眼下便是机会。

她要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吸引在她的身上,让他们只会追在她的屁股后面。

林清动了,长剑铮然出鞘,犹如一条银龙,冲向赵四娘。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来不及反应。

赵四娘尖叫一声,下意识将眼前的‘瑶琴’推了出去。

‘瑶琴’发出一声惊叫,直直的看着赵四娘,似乎想不到赵四娘为何这样做。

赵四娘反应过来也是一阵心虚,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顺势停下,下一瞬,长剑已然架在‘瑶琴’的脖子上,散发着阴寒的剑刃仿佛再靠近一点,就能斩断‘瑶琴’的脖子。

林清挂上慵懒又玩味的笑,冲赵四娘点点头,“多谢。”

所有人的视线因为这声谢,或多或少的扫过赵四娘的脸,毕竟大家可都看见了,这人质可是赵四娘亲手推过去的。

赵四娘一张老脸难看极了,之前被林清灌毒药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但她不是白使,不会傻到真的让林清杀死瑶琴,最起码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想到这,赵四娘脸上变化,已然挂上紧张担忧的神情,“林清,这村子里都是我们重云宫的人,你逃不掉的,放了瑶琴,我可以考虑向主人为你求情,给你留个全尸!”

林清轻蔑的看着她,“全尸就不必了,我林清自从进入这大杨村,就没想过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左右都是个死,倒不如多拎几个垫背,到了下面也不孤单。”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赵四娘只会嘲笑那人自不量力,绣龙卫可是重云宫精挑细选的,各个身经百战,哪会轻易被人斩杀。

可林清却不一样。

不说以前林清那些斐然战绩,就是在这大杨村中,林清就杀了多少人,若她真不畏死,非要拉他们垫背,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血流成河。

赵四娘心里一阵阵害怕,突然萌生出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连声音都不如一开始那么底气十足,“你以为你是谁,重云宫岂是你能肆意侮辱的!”

她看向瑶琴,“瑶琴,为了宫中名声,只有委屈你了。”

瑶琴只觉一阵呕得慌,颇有种想要一刀结果赵四娘的冲动,“林清,你听到了,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你杀了我吧。”

林清:“……”

演的挺像。

她的视线略过赵四娘,停在她身后的左边的那人身上。

那人身披孝服,脸带玄色面具,面具两侧各有一支雪白的荷花,正是之前下属禀报的两人中的一个。

自从她出面,几乎所有人都移动过位置,或防御,或准备突袭亮出兵器,唯有此人一直站在原地,负手而立,未移动半分。

林清双眸透着凝重,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有真本事,身份也好,功夫也罢,足以大到掌控全局,才能做到这般冷静。

她自然更倾向于后者。

赵四娘扬起手,嘶吼道:“杀!”

尖锐的嗓门几乎破音,却又透着几分底气不足的感觉。

可是她喊完了,所有人几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跟没听见一样。

赵四娘也察觉到不对,左看看,右瞧瞧,顿时脸色极为难看,“你们耳聋不成!别忘了,是主子将你们派给我的,不听命令,回头我便让主子砍下你们的脑袋!”

尖锐的女音在场上回荡,绣龙卫仍旧没动。

赵四娘快气疯了,怒火直窜脑门,似乎将她整个脑子都点燃了,她猛地抓住旁边的一位绣龙卫,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那人面具丢了,脸上多了五个血淋淋的指印子。

赵四娘似乎还不解气,对着那人的脸又抓又挠,一句句脏话不断从她的嘴往外冒,十八代祖宗都没逃过去。

林清双眼微微瞪大,今儿个她还真是开了眼了,这个赵四娘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