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 241 章 ……
第241章
原本杀机重重的局面似乎瞬间让人尴尬的恨不能让人找个地缝藏进去。
就是那位不知名的小哥儿遭了殃, 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愣是让赵四娘把一张脸都给抓花了,终是忍无可忍,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愤怒之下, 力道也没控制好, 赵四娘如同抛物线一般被连飞带滚, 如球一般,直到林清的脚底下。
暗九瞪大眼睛, 眼珠都快从眼眶里脱出来了, 差点破功,这算啥?送人头吗?
林清觉得这种场合她不该乐, 可这会,多少有点忍不住,唇角还是稍微翘起来一点,顺便抬脚, 在赵四娘的腿骨上稍稍一捻, 只听一声脆响, 那腿断了。
赵四娘发出一声尖叫, 怒火顷刻间消散,人也跟着清醒过来, 一见林清,一双眼睛顿时惊成了对眼,尖叫一声, 拖着断腿连滚带爬的往人群中挪动, 跟条正在蠕动的毛毛虫似的。
林清倒是有些好奇了,重云宫到底是从哪掏弄这么多人才。
她得收回刚刚的想法,这个赵四娘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傻嘛, 最起码知道逮着自己人使劲欺负,碰着她这个外人赶紧逃命。
不过就刚刚那个得意洋洋跟她叫骂的样子,还怪让人想接着欺负的。
林清正寻思从哪下脚的时候,一根利箭疾冲而来,眨眼间就把赵四娘的脑袋给钉在了地上。
血液夹杂着花白的东西顺着箭头流出,赵四娘瞪着眼,死不瞑目。
林清顺势看去,就见有一人已然走到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把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抖。
她略一挑眉,“这是不想做缩头乌龟了?”
那人将弓箭交给旁边的下属,缓缓解开身上的衣裳,露出里面的玄色长衫,脸上仍旧带着那张画着白荷的玄色面具,声音从容,“既已被林侯爷发现,藏与不藏,又有何关系。”
林清懒得与这人打哑谜,“你是谁?”
“我是重云宫少主,侯爷便唤我一声玄九吧。”
“少主?”林清恍然,“所以白使口中的主子,便是你了。”
玄九坦然承认,“是我。”
林清笑笑,低头看了眼地上尸体,“这个赵四娘似与重云宫关系匪浅?”
玄九的声音仍旧不疾不徐,“她与我母亲有些旧识,平时嚣张跋扈惯了,本以为等去了侯爷府中能学到些东西,没想到竟出了叛徒,让侯爷笑话了。”
林清:“没事,笑话多了,也就不是笑话了,本侯可以给你留点后门,等进了司狱,将你俩关在一间牢房,也好作个伴。”
玄九像是听见一个好笑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展开双臂,仿佛身后有千万雄师似的,“侯爷莫不是偶得眼疾,分不清现在的状况?”
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好像的确对林清不太美妙,除了背后没人,前左右上面都是那所谓的绣龙卫。
林清却只有一个人,几乎被围死在这,这般深陷绝境,若是换个人,这会怕是要认命了。
可林清向来最不爱认命,算算时间,撤离的天禄卫也该跑远了,她也该离开了。
林清再次看向那位自称玄九的人,忽然目光一顿,这人站的笔直,收腹挺胸,双脚稍稍岔开,脚尖微微向外。
这站姿还怪眼熟的。
玄九忽然开口,“侯爷可还有什么疑惑?”
林清笑笑,“我问了,你就会说话吗?”
玄九摇摇头,“不会。”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林清随口应付着,稍稍侧头,视线正巧与暗九对上,又若无其事的岔开,“只可惜了这位瑶琴姑娘,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玄九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放了瑶琴,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林清:“瑶琴姑娘琴艺超绝,倒不如带到下面,还可弹琴取乐,就不劳你费心了。”
玄九停顿了一会,面具后的声音已然阴沉下来,“我可以放你离开。”
林清勾唇一笑,看这满地的人就如在看一群随时能够丢弃的垃圾,“你以为就凭这些酒囊饭袋就能拦得住我?”
玄九沉默了,好一会,才再次张开嘴,只是声音中多了一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究竟想如何?”
林清倒是没想到瑶琴在重云宫竟然这样重要,她若没记错,瑶琴不是温照云的女儿么。
虽说大体记不清了,但仍旧记得温照云的夫人是一位世家贵女,出处并无问题。
她思索片刻,“交换吧,用你们重云宫一个令我满意的信息来换。”
又是一阵沉默,这里明明有许多人,却安静的如同雕塑,似乎只有一群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玄九衡量了许久,终是点头同意,“好。”
林清问道:“青使是谁?”
玄九下意识看向林清手里的瑶琴,随即意识到什么,迅速直视林清。
他的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林清捕捉到了。
瑶琴会是青使?
林清看向暗九如今这张脸。
她也曾怀疑过瑶琴便是青使,毕竟张三娘并非重云宫之人,却能为青使做事,很有可能两人是旧识。
张三娘的履历很简单,之前在血衣楼,后来在落花阁,血衣楼已经成为天禄司的附属,并无问题,那么剩下的便是落花阁了。
巧的是,瑶琴从八岁起便被卖进落花阁。
林清稍稍叹息一声,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据,怀疑没有证据支撑,就做不得数。
而且那个青使精得很,一直未曾在她面前出现,但凡有所行动,皆是他人所为。
那藏身的功夫倒是与裴绍光有的一拼。
可如今看玄九的样子,她不得不将瑶琴就是青使的怀疑再次提上心头。
玄九早没了一开始的风度,咬牙切齿,“可以放人了?”
尽管心思斗转千回,林清面上却不显分毫,拎起暗九就朝暗九丢了过去,“放心,本侯说话算话,从不打背后主意。”
瑶琴是会武的,暗九自然也不至于真摔倒在地上,腰身用力,立即恢复平衡,却故意不顾力道,继续向后飞去,直到被玄九给接了下来。
玄九将瑶琴放下,眼里的阴沉狠辣瞬间化为浓烈的杀意,“杀!”
一声令下,绣龙卫举起武器,亮出雪亮的刀锋,朝林清杀去。
林清环臂而立,似笑非笑的看着玄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杀不了我。”
玄九的面具后传来鄙夷的笑声,“你太小看绣龙卫了,这些人均是绣龙卫的后代,自幼接受训练,择优取之,便是天禄卫在他们眼前也是不值一提,你……”
他的话音刹然而止,一把匕首的刀锋已然抵在脖颈之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利刃触碰皮肤时的割裂感。
“都停下!”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已经冲到林清面前的绣龙卫不得不再次停下,然后不断后退,不敢妄动。
形势再次逆转。
林清饶有兴致的盯着玄九,“说啊,怎么不说了?”
玄九骂娘的心思都有了,他倒是想说,可他不。
暗九的手稍一用力,利刃已然划破他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她凉凉开口,“没听见我家主子跟你说话吗。”
“她不是瑶琴。”玄九憋了一会,挤出这一句话。
他不敢动,丝毫不怀疑那把匕首是否会割断他的脖子,若是别人,他有那个自信不会被杀,可拿着这把匕首的是林清的下属。
林清做事向来与常人不同,他不确定林清是否会暂时留他一命。
林清悠悠回道:“她的确不是瑶琴,她是暗九。”
此言一出,仿若又在人群里投入一道惊雷。
天禄司暗卫前十,哪一个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关键是从始至终,没有人知道这十位究竟是谁,又存在于何处。
若是林清一人或许还有胜算,可若再加一个天禄司前十的暗卫,他们能赢吗?
当力量达到某一个高度,就已经不是人数能够决定胜败的。
所有人的脸上多了一抹散不去的慌乱,他们是士兵,下意识寻找主将,却发现主将已在敌人手中,顿时慌乱变成了惧怕。
林清眸光幽幽,未曾错过这些人神情的变化,于士兵而言,人心乱了,也就代表这场仗已经输了。
她向前行去,每走一步,附近的绣龙卫就立即退后,无一人敢拦。
直至走到暗九身旁,她深深看了玄九一眼,不知从哪传来一阵阵鸟啼,时长时短,带着某种古怪的旋律。
亥中之时,天禄卫终于到了。
林清取出一截信花,对着天空再次点燃,一声砰响,一束火光迅速窜上天空,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烟花,金色的光亮绚丽夺目。
众人下意识望向天空。
下一刻,一束束火光从四面八方升起,一声声震耳如聋的声音直冲云霄,一个又一个烟花随之绽放,几乎将这片夜空照亮,恍若白昼。
烟花不停,越来越近,直到将整个大杨村团团围住。
玄九呲目欲裂,不敢置信,陡然拔高的声音已然破音,“不可能!你明明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你到底是何时搬的救兵!”
林清愉悦的欣赏着玄九犹如分裂般的失态,“自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
第242章 第 242 章 ……
第242章
绣龙卫很厉害吗?
林清其实不太清楚, 左右于她而言不过如砍瓜切菜一般,尽管数量上有些麻烦,但也不算难事。
所以她不太理解玄九口中,那所谓的自幼训练择优录取,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规矩。
震天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 杀气仿佛凝成实质,形成一片巨大的牢笼, 将这方天地彻底束缚。
当烟花落下之时, 天禄卫如红潮一般杀来时,就没几个还能站得住的。
领队的是孟杰和周虎, 两人皆生得人高马大,满脸戾气,手举腰刀,一马当先冲杀入敌人之中, 所过之处, 血肉横飞。
那孝服所带的白逐渐被血液染红, 化为一具具尸体, 所谓的精英之师愣是被天禄卫冲击的毫无招架之力。
唯有林清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战场仿佛将她隔绝在外,夜风扬起她的衣摆,没有沾染一点血迹, 手中长剑始终未曾出鞘。
一盏茶后, 厮杀结束了。
孟杰与周虎,满身血污,手持滴血腰刀, 匆匆来到林清面前,恭敬行礼。
“辛苦了。”林清环顾四周,疑惑道:“人数好像不太对?”
孟杰解释道:“陛下担心头儿,除了咱们自己司里抽调来的弟兄,特意禁卫那边抽出三千人,正在打扫外围。”
林清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天禄卫,又看了看已经被捆结实仍旧死命挣扎的玄九,转身重新走回白使所居的那处院子。
院子里天禄卫身着绯红官袍,身姿挺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不一会,先前带人撤离的暗卫也已经回来,将白使等人关回原来的屋子,就连外面的守卫增了两倍。
玄九则被单独羁押。
林清走进书房,在桌案后的椅子上坐下,周虎和暗九侍立一侧,片刻过后,孟杰也走了进来。
林清抬眼看了看三人,均是一身煞气,估摸一时半会也收不回来,干脆问道:“我要的东西可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孟杰从怀里取出一张信封交到林清手中。
林请拿着信,却并未急着拆开,“顾春到了吗?”
孟杰点头,“到了,咱们这边太过危险,让他暂时跟在后禁卫后边,这会应该已经过来了。”
话音刚落,顾春背着他那药箱匆匆步入,一身青衫染灰,如玉般的眉眼带着疲惫。
当他看见林清时,疲惫又化为担忧,将药箱放在桌上,一双眸子将林清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恙后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林清自认为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这会对上顾春,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心虚,类似于一种学子逃课偶遇师长的心情,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那些人还伤不到我。”
顾春紧抿着唇,认真又执拗的注视着她,“可大人终究□□凡身,若日日这般以身涉险,如何叫人放心得下。”
林清连连点头,拍胸脯保证,“我记住了,下次保准不会了。”
顾春眼里全是质疑,就差把‘不信’俩字焊在脸上了。
林清一时语塞,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一咬牙,“要不这样,若我食言,就罚我带你一起闯敌营。”
孟杰和周虎纷纷侧目,那叫一个同情,这是什么惊天大毒誓,要知道顾大夫可是一点功夫不懂,带他独闯敌营,那不是等死么。
不过按照他家大人的性子,好像也不一定,保不准带着小顾大夫进去绕个圈,就把敌营给灭的差不多了。
这么一想,两人再次扭回头,目光灼灼的瞪着林清和顾春。
林清一看他们表情就把他们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横了二人一眼,再次看向顾春,道:“日后的事情等回府再议,眼下还有事情需你帮忙。”
顾春立马也跟着严肃起来,“大人请说。”
林清立马将颜宛蝶与白使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让暗九提来一个被换脸的瑶琴给顾春看了看。
顾春听见是司徒绝的徒弟,神色立刻变得凝重。
假瑶琴被灌了迷药,仍在昏迷,顾春似乎很有经验,稍稍一探,便肯定点头,“确是司徒绝的换脸术,不过手法生疏。”
他指着假瑶琴的侧脸上那道细细的疤痕,道:“若是司徒绝亲自来做,不会有这一道痕迹。”
语罢,顾春探了探脉搏,顿时脸色更加凝重,“她中了迷心草,这种药草可霍乱人心智,服用之后,稍加引导,就会分不清梦境现实。”
“我滴个乖乖!”孟杰吃了一惊,“这草药竟这般厉害,我们为何从未听过?”
顾春道:“迷心草是我药王谷意外培育而出的一种药草,并未天然形成,我师父担忧旁人会用此物祸害世人,便将迷心草和草籽全部封存。”
他叹息一声,“大约是五年前,一位师兄叛谷,一把火烧了那封存迷心草的药方,我本以为这药草已被那场大火烧尽了。”
林清问道:“你那师兄叫什么名字?”
顾春道:“他叫吴烬,乃是我小师伯的弟子,主修毒功。”
林清微微蹙眉,“白使说那人名叫江绝,是司徒绝的弟子。”
顾春道:“司徒绝离谷时,曾将换脸术的记录留存在药阁之中,吴烬时有翻阅,而且……”
他严肃道:“吴烬祖上是制作烟花的工匠,在入谷之前,就已对制造烟花炸药颇有心得。”
顾春对现状多少都有些了解,如今看见换脸术,又听闻天禄司缴获那么多炸药,几乎可以肯定,必是吴烬在里面捣鬼。
林清:“那吴烬是何样貌?”
“他比我大两岁,样貌上……”顾春思索片刻,苦着脸,“我不太记得,每次见到他,我都躲开了,那个人……”
顾春有些一言难尽,“大概觉得所有人靠近他的人都恋慕他,无论男女。”
林清有点愣,就这?
罢了,如果吴烬在这大杨村中,绝逃不过天禄卫的眼睛,没出现,或许人根本不在这,他的事情可以暂时放放,颜宛蝶那却是等不得了。
林清起身,带着顾春往颜宛蝶的暂居的房间走,孟杰和周虎跟在后面。
颜宛蝶仍旧在昏睡,只是眼底出现淡淡的乌青,肘腕上红疹已隐隐有消退的迹象。
她的毒不致命,解毒也是不难,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春就已经处理好,但要颜宛蝶清醒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暗九从外面走进来,道:“刚刚白使想要趁乱逃走,被咱们的人给逮住了。”
林清略一挑眉,“药没灌进去?”
暗九:“灌了,怪就怪在这里,迷药失效的时间比我们预料的要短不少,以至于弟兄们根本没发现,给了他机会。”
林清看向顾春。
顾春道:“药效提前失效的原因很多,我要看见人才能判定具体为何。”
林清对暗九命道:“把人带过来。”
暗九领命而去,不一会就将白使给押了过来。
白使一身脏乱,肩膀被开了一个血窟窿,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半边的衣裳,脸上的面具已经没了,露出那张丑到惊世骇俗的脸,
林清扫了一眼那处伤口,天禄卫大概是怕他死了,特意给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血已经止住了。
白使挺直身体,不愿向林清下跪。
一边的孟杰眼睛一瞪,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只听扑通一声,白使扑倒在地上,正好冲着林清跪下。
他想爬起来,可两边的天禄卫死死的按着他,动一下都费劲,只得憋屈的跪着,“林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这般侮辱我!”
林清冷笑一声,“本侯为陛下亲封的朝廷一品侯爵,你区区一乱臣贼子,能给本侯下跪,也是本侯赏识你了。”
白使怒不可遏,双眼冒火,却毫无办法。
林清懒得搭理他,扭头看向顾春,嘱咐道:“务必小心。”
“大人放心。”顾春回了一句,走到白使身旁。
“你又是谁?”白使盯着顾春看了半晌,随即呸了一声,“不管是谁,与林清不过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乃药王谷现任谷主的弟子,吴烬叛谷,如今又与尔等做下这些害人勾当,我理应帮忙清理门户。”顾春不卑不亢,顿了下,再次道:“大人为国为民,你不应该辱骂大人。”
白使没想到顾春竟这么有来历,目光闪了闪,还要说话,顾春取来一根细针在他颈间扎了一下,立即就说不出来话来,仿若失声一般。
顾春拿起金针,又在白使身上扎了几下,确定人已经不会能动了,这才开始查验白使身体。
他检查的极为仔细,就连头发丝都没放过,约莫一刻钟后,方才收手。
顾春略思索片刻,再次走到林清面前,回道:“此人的确换过脸,依照脸部痕迹来看,应该已有四年之久,且是活换。”
林清疑惑道::“何为活换?”
顾春解释:“我曾偶然翻阅过司徒绝的记录,这换脸术分为活换与死换,说起来便如名字一般,活换可通过特定手法将脸上附着的人皮摘下来,死换则需要剃掉自身的皮肤,装上特制的假皮。”
第243章 第 243 章 ……
第243章
林清明白顾春的意思, “就是说活换的脸还能摘下来,但死换的,就只能一辈子带着?”
顾春摇摇头,道:“带不上一辈子, 司徒绝曾做过许多实验, 其中活得最久的一位, 不到十年。”
“那是我同门的一位师兄,遭了司徒绝的奸计, 被我师父救回后, 一直在谷中用药浴养着,才活了这么久。”
他眸里闪过悲伤, “那位师兄的尸体最后是我师父亲手解剖的,揭开假皮之后,里面血肉已经腐烂生蛆了。”
林清恍然,随即看向白使, “他呢?”
顾春道:“活换的后果稍好一些, 但最迟半年就要揭下进行更换, 如他这般, 两张皮已经长在一起,即便外面这张假皮剖下来, 里面的脸皮大概也不能用了。”
说白了,毁容都是轻的。
白使尽管不能动,但听着两人的对话, 一张脸都在因愤怒而扭曲, 不停的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林清看了一眼,顾春会意, 用银针将他的穴位解开。
“不可能!”白使怒极,“江绝不可能骗我,当年我戴上这张假皮时他便说过,十年内随时都能摘下,怎么可能会摘不下来!”
顾春没有说话,重新取来一根银针,在白使的脸侧轻轻扎下,拔出时,针尖已然沾有黑褐色的血迹,散发着一阵难闻的腐臭。
他将针放在白使眼前,“这个味道你应该时常闻到吧?”
白使双目骤然瞪大,瞳孔紧缩,他不信!
可随之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知所措,随之而来便是更加浓烈的愤怒,“江绝骗我!他居然骗我!”
这不大的房间内回荡着白使的嘶吼,震得人耳朵都不太舒服了。
林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别演了。”
白使果然停下,阴恻恻的看着她。
林清:“生气固然是有,但那个江绝对你来说,应该还挺重要,只要你还想造反,就舍不得杀了他。”
能将谋反干到这种程度,都不是蠢货,一张脸皮重要还是大业重要,不用脑子都能想到,没必要遮掩。
白使一张脸逐渐恢复正常,阴笑几声,“林侯爷果然精明,若是之前,我必然恨不得宰了那个江绝,可这会,我却要感激他了,最起码,这张脸一日拆不下来,侯爷就一日别想知道我的身份。”
顾春听了这话,气得脸都红了,上前几步挡在林清面前,有心想说几句脏话,嘴里咕哝几圈,愣是没说出半字,于是脸更红了,怒道:“不过一张脸皮罢了,大人若想看,我顾春拼尽全力,也会将你那层脸皮给完好无损的摘下来!而且大人若知你身份,有没有这张脸皮,皆是易如反掌!”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何人?”白使嗤之以鼻,“事实摆在这里,你……”
“我知道你是谁。”林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而后悠悠前行,将顾春拉到自己身后。
白使的满含嘲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许久才道:“我不信。”
林清笑笑,道:“五年前,颜家丢了一个人。”
白使脸上的笑容彻底无法维持,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清。
林清接着说道:“西丰镇第一富户颜家的嫡长子颜峰于五年前的十一月初三走失,至今都未寻到。”
“根据暗部送到的消息来看,颜峰此人才思敏捷,性情通达,从不与人结仇,初三那日不过是与友人小聚,之后便无故失踪。”
“颜峰那时已是奔四的年纪,又非稚童,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丢就丢了?”林清似笑非笑的看着白使,“你说是不是?”
房间里的人不少,孟杰,周虎,暗九,还有顾春和几个押着白使的天禄卫。
大家一动不动的看着林清,眼里仿佛带着光,脸上满是对林清的信任,就像某种已经深入骨髓的信仰,只要有这么个人在,就没有他们天禄司解不开的难题。
孟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林清,“也就是说这个白使便是颜峰?”
白使没有说话,丧气的垂下头,近乎等于默认。
周虎疑惑道:“所以他选择换脸,是为了隐藏他的真实身份?”
林清诧异看了周虎一眼,自打周虎对刑讯上心,好像脑子都聪明不少。
不过猜的不对。
她道:“颜家虽然有钱,却只是寻常商户,颜峰不能科举,也无法对朝局产生影响,他藏与不藏,又有何关系。”
但其中最关键的,还是颜峰的父母出处明确,一个是颜家当家人,一个西丰镇本地人,往上能追溯几代,皆没有问题。
孟杰也疑惑了,“可颜回颜大人不也是颜家人?”
林清解释道:“颜回算是讨了巧,他在颜家村长大,户籍也随之过到村长名下,自然不算商户。”
这下两人是听明白了,孟杰却更懵逼了,“所以这人不是颜峰?那他到底是谁?”
林清淡淡瞥向白使,“我见过白使几次,每一次他都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开始我未曾想通究竟是哪里奇怪,直到第一次走进那间书房,他就坐在我的面前,我忽然就明白过来。”
“是坐姿。”
林清瞥向白使,“你坐下时,会双脚合拢,上身挺直,双手规矩地放于膝上,目不斜视,这是大渊文官的标准坐姿,你右手老茧分布在食指、中指的关节处,以及掌心靠上的部位。”
林清看了看自己的手,“简直与本侯这双手一模一样。”
她手上的茧,有一些是日日处理那些奏疏导致的,还有便是因为常年使剑习武。
也就是说,白使若要达到她这个程度,最起码每天都得写很多字,且常使剑习武。
这个年纪,总不可能是学院的学子,至于夫子一类的人,坐姿则更为洒脱,不会这般规矩,武官就更不可能了。
林清对于大渊的武官了解的比文官还多,谁肚子里有几两墨水,她清楚的很,若有什么变动,更别想瞒过她。
她可以非常肯定,近几年武官都挺安稳的。
所以,这个白使是个文官,一个习武的文官。
白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就知道不能与林清轻易接触,不过那么一会,他便无意识暴露出这么多东西。
这个林清,果然可怕!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他脸上仍旧一片嘲讽和冷漠,“我是文人,又是重云宫内的白使,会些功夫,料理日常杂事不是很正常吗。”
林清笑了笑,懒得跟他掰扯这些,“那你腕间的烫伤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丢头看去,就见白使的左手腕上有一块如婴儿手掌般大小的疤痕。
“大约是八年前,陛下还是太子之时,曾意外将一碗滚热的茶水落在颜回左腕处,从那之后,颜回的左腕上便留下一道伤疤。”
“前些日我们找到颜回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只能通过轮廓大致看出颜回的轮廓,之所以能确认身份便是因为左腕处这道烫伤,”
“还真是巧合,白使这手腕上的烫伤竟与颜回尸体上的伤痕不是是一模一样吧,但位置大小几乎没有差别。”
林清似笑非笑的看着白使,“我说的可对,颜大人?”
白使彻底僵住了,想要缩回手,可浑身被顾春银针制住,压根动弹不得。
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瞪着白使,若说这人是颜峰,还有迹可循,可若说这人是颜回,那么死掉的那个又是谁?!
孟杰下意识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而后窘迫的稍稍后退。
林清耐心解释:“严峰与颜回本就是亲兄弟,长得相像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顿了下,她道:“他们长得不像那才叫麻烦吧。”
孟杰愣了,猛然回神,“也就是说死掉的才是颜峰?!”
林清点头,“如今来看,是。”
孟杰惊了下,“他为何这样做?”
亲兄弟,利用不说,还说杀就杀!
周虎也很好奇,紧紧盯着林清。
林清将之前孟杰给她的信取出来,“暗部已经查清,颜回的母亲是颜家上任主人从一牙人手中买到的,正是经常到颜家村做生意的那位伢人。”
“说起来,那人在颜家村的买卖做了几十年,第一笔的生意,便是颜回的母亲,名叫姬灵云,按照大齐字辈来看,应该大齐帝王的某位玄孙之女吧。”
也就是说,颜回本就是齐国那位亡国之君的后代,且辈分不低。
白使猛地瞪向林清,双目瞳孔缩的跟针鼻儿大小,随后故作鄙夷,“你这是在给我罗织罪名吗,莫不是忘了,我已经是反贼了,用不着这样冤枉我!”
林清不疾不徐,道:“颜峰失踪是在五年前的十一月初三,吴烬也就是江绝叛谷则是在五年前的四月份,在这之间,颜回曾在野外偶遇土匪,身受重伤,养了大半年,也就是四年前的二月方才回朝。”
那时的颜回还只是礼部侍郎,这事儿也没起多大波澜,很快就消散了。
林清晃了晃手中的信件,戏谑的盯着白使,“颜大人与江绝的事情虽然查不到什么,但若说颜大人与吴烬相识,暗部却有记载,说起来,还是还是颜大人机缘巧合救过吴烬一命。”
白使冷哼一声,“颜回救人,与我又有何关系,侯爷方才说的倒是没错,我的确就是颜峰,之后的话,纯粹一派胡言!”
第244章 第 244 章 ……
第244章
林清没想到都这会了, 白使竟然还在强词夺理,干脆直接说道:“五年前的你想必已经加入重云宫,你救下吴烬,不过几月, 吴烬便叛逃离谷, 就此不知所踪。”
“吴烬掌握司徒绝的换脸秘术和药王谷的迷心草, 利用这两样东西,你们完全可以再制造出一个‘颜回’, 颜峰是你的兄长, 形貌与你相似,需要改动的东西不多, 记忆也多有重合,辅以迷心草进行催眠,成功的几率比陌生人要大得多。”
林清顿了顿,“你要让颜峰顶替你, 造成你仍旧在朝中的假象。”
她看向白使, 只觉此人行径简直令人作呕, “而你则作为白使, 潜藏暗中,布置所谓的复国大计。”
“尽管形貌可以伪装, 记忆可以仿造,但一个人的品性是不会变的,便如你自私凉薄, 抛妻弃女, 让人恶心。”
“可颜峰却是一位真正的正人君子,对外勤恳爱民,对内敬重妻子, 教养子女。”
林清轻轻抿了下唇,她就说董太傅那样的老妖怪怎么出了颜回这么个另类,说到底,真正的颜回与董太傅就是一个德行,只是后来的颜峰太过正直,才与董太傅出了嫌隙,让董太傅萌出杀意。
白使抛妻弃女,却又见不得妻女对颜峰的依赖,心生嫉妒,两方人马一拍即合,于是设下毒计,让颜峰的死成为中间的一环。
“你没想到的是,一切都被我给搅合了。”
“颜峰毕竟不是你,倘若真有人要细查,极有可能查到蛛丝马迹,所以你将他的尸体藏起,又安排了那场爆炸,让众人误以为尸体已经没了。”
就比如换脸之后尸体上产生的痕迹,比如那腕间伤口的新旧程度,再比如服用过迷心草后,遗留的药效会在身体潜藏,只要顾春看见,轻而易举就会查出来。
林清看着白使的目光满是讽刺,“这张脸皮挡不住你内里的肮脏,颜回。”
大家看颜回的目光再一次变了,就像是看一条趴在地上的蛆虫。
周虎抹了把脸,呐呐开口,“老子也算办过不少案子,其中不乏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但这样罕见的,还真是第一回见,说他是禽兽都觉得委屈人家兽类了。”
他家大人说是抛妻弃女都说委婉了。
孟杰满眼杀气,“呸,就是个人渣,我真想一刀劈了他!”
暗九安抚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案子还未彻底了结,命还得给他留着,不过进了司狱,可要好好审理,到时多找几个弟兄,刑房里轮流伺候着。”
孟杰和周虎听了这话,总算将心里的杀意按捺下去。
白使沉着脸,阴森寒气的目光在场上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像是要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林清的脸上,“我承认,是我小看你了。”
林清笑了笑,“不,你并没有小看我,甚至你们重云宫对我的防范都极为严密。”
几乎每一个人,每一步计划都在想方设法的绕过她,绕过整个天禄司。
颜回微微低着头,瞳孔上翻,露出大量的眼白,如恶鬼一般注视着她,“可你还是找来了,只凭借那一点点的气息,却一步步将我们逼到绝路,林清,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林清微微向后倚靠,孟杰立马眼尖的搬来椅子,放在她的身后。
林清缓缓坐下,悠悠说道:“想杀我的人很多,但无一人成功,你也一样。”
“是啊,我的确办不到,除非能把你这该死的脑子换掉。”颜回同样很疑惑,“我很好奇,你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这一步步的谋划算计,便是老奸巨猾的董太傅都未必是敌手,这样一个人,怎可能只有十六岁呢?
“我的确不是十六岁。”林清笑笑,“年都过了,我今年十七了。”
颜回:“……”
一种如被哽住的感觉涌上他的喉咙,怒气横生,却又快速的消散了。
颜回冷冷一笑,“不论如何,这片土地是你们这些强盗从我们齐国皇室手中抢走的,这是事实!”
“我本该是皇亲,出身高贵,一世荣华,结果却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步步谋算,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我又有什么错!错的明明是你们,是那高高在上的李家!”
“强盗!土匪!活该你们不得好死!”
孟杰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我孟杰读书不多,但大齐灭亡纯属是你们这些皇亲争权夺势,以至贪官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老百姓都吃不上饭了,凭什么还得交税养着你们这些皇亲国戚!谋反就是谋反,你还有理了你!”
颜回被踹的胸口剧痛,不断地咳嗽,好一会才缓过劲来,阴恻恻的瞪着孟杰。
孟杰冷哼一声,回过头又是一副笑脸,“小顾大夫,我有个疑问,那个什么迷心草的既是药材,是否会有一定的时限性?”
顾春点头,“有,每七日需服用一次,巩固药效。”
孟杰更加疑惑,“颜峰到死都没清醒过来,这么说起来,他生前应该一直在服用迷心草,可这草药究竟是谁喂给他的?”
林清扫了一眼仍旧闭眼的颜宛蝶,没有说话。
“我知道。”颜宛蝶睁开眼,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她仍旧虚弱,一张脸看不见丁点血色,视线略过众人,停在颜回脸上,如同在看一只豺狼,恐惧又憎恶。
屋子里的人都会武,大家伙也都知道颜宛蝶早就醒了,不过没人会去计较一个小姑娘,这会听她这么说,大家伙纷纷看向她。
暗九走到她旁边,扶着她起身,“你知道什么?”
颜宛蝶沉默片刻,说道:“是我做的。”
此言一出,暗九扶着她的手微微顿住,孟杰与周虎同样震惊的看着她。
“颜回颜宛蝶咬着唇,剧烈的喘着气,像是想起什么噩梦一般,“他很会演戏,对待外人便是谦谦君子,受人喜爱,可对我和娘,他根本就是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就在房间里,他会用鞭子抽打我们,会让我们饿上一整天,会将我们圈在后院的狗窝里……”颜宛蝶恐惧的浑身颤抖,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他很小心,每次都是深夜行事,天亮之前便已将一切料理干净。”
周虎艰难的咽了唾沫,“你们就没想过要逃吗?”
颜宛蝶垂下头,声音哽咽,“我娘逃过,那一次我差点被打死,娘就不敢逃了。”
“直到五年前的‘颜回’突然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加温柔,看娘的目光里只有怜爱,对我更是娇宠,我们没再挨过打,每日都能吃饱饭,有用不完的衣裳首饰。”
“我不想他离开,所以当那个恶鬼将药交给我的时候,我妥协了,每隔七日,我都会为他煲汤,然后将药粉撒入汤水里,从无间断。”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落针可闻。
孟杰再次抬脚,狠狠踹在颜回胸口,“你个畜生!”
“我没错!”颜回动弹不得,可即便躺着,仍旧阴狠的瞪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明明是我的妻子儿女,吃我的用我的,却吃里扒外,跟那个颜峰眉来眼去,没直接弄死那个贱妇,已是我的底线!”
林清冷冷看着他,“包括将你的亲女儿送给我?”
颜宛蝶可是瑶琴亲自领过来的,若颜回不愿意,瑶琴不可能带出颜宛蝶。
颜回目光闪了闪,“你的身份地位正好合适,她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林清:“可我同样有可能直接杀了她。”
说到底,颜宛蝶对于颜回而言,也并非那么特别重要。
颜回轻哼一声,的确不太在意,“那是她的命。”
孟杰没忍住,又补了一脚,颜回直接被踹飞,撞开门,滚到外面,不断哀嚎着。
林清揉揉眉心,“让人带回司狱,让弟兄们好好‘照顾’一下。”
周虎会意,眼里闪过精光,上前一步,“头儿,我亲自来吧。”
林清:“可。”
周虎领命,带着颜回离开了。
林清让暗九暂时留下照顾颜宛蝶,而后带着孟杰走出房间。
风不知何时已经小了,天也渐渐亮了,整片天空透出一丝淡淡的灰色。
林清吹了会风,然后去跟弟兄们蹭了一顿早饭,接着将事情全部推给孟杰,自己寻了间无人的卧房,闭眼养神。
这几日不是在逃命就是在与那些玩意儿斗智斗勇,怪累人的,既然已经安全,自是要养养精神,再说其他。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林清顺着窗户看了眼已经西斜的日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起身将门打开,一眼便瞧见候在门外的颜宛蝶和暗九。
暗九也很无奈,“她非要过来寻你,我再三劝告她也不听。”
林清深深看了颜宛蝶一眼,走回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水,看着两人走进屋里,问道:“寻我有事?”
颜宛蝶犹豫片刻,低头看了眼还有点点红疹的手腕,“我的毒……”
林清饮下杯中清水,感觉喉咙好受不少,道:“你摸了雪球,毒在雪球的皮毛上。”
她看见颜宛蝶身上那些疹子就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有细说罢了。
颜宛蝶咬着唇,再一次垂下脑袋。
暗九都无奈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颜宛蝶脸上闪过挣扎。
林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给颜峰喂药之人不是你,而是你的母亲。”
第245章 第 245 章 ……
第245章
林清看过信里暗卫调查的结果, 颜夫人每七日就会给颜峰熬汤,很规律。
怎么回事一看便知,颜宛蝶要替她娘亲背锅,那也是颜宛蝶自己的选择。
林清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不是她冷血, 而是这案子原本就是一笔烂账, 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可怜, 同样, 也各有各的罪过。
若说这件案子里最无辜的人,的确有一位, 且只有一位,就是从始至终被催眠顶替颜回的颜峰。
林清再次看向颜宛蝶,道:“我会将事情禀报陛下,至于后续如何, 全看陛下安排。”
皇权至上的社会, 还是交给皇帝自行解决吧。
颜宛蝶苦笑, “或许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吧。”语罢恭敬的向林清行礼, 离开了。
暗九暂时没走,等候林清吩咐。
林清问道:“玄九那边怎么样?”
暗九回道:“外面只放了两名守卫, 一应暗卫皆在暗处巡守,暂无异样。”
外松内紧,也就是试探试探是否还有敌人藏于暗处, 正好一网打尽。
林清:“穆晚唐那边呢?”
原本人手不足, 便将穆晚唐和裴绍光与白使关在一起,顺便看看这三人能否透露出什么消息。
结果这三人一个比一个精,皆是闭嘴不言, 半个字都不曾吐露,如今颜回已被押回司狱,人手也已充足,正好将穆晚唐与裴绍光分开关押。
暗九道:“药效已经解了,都老实在房里待着,皆与玄九那边一样,都是外松内紧的安排,暂时没有鱼跑来咬钩。”
说到这,暗九顿了下,“裴……那位身份毕竟不一般,可否需要往宫里送信?”
林清:“不急,待回去再说。”
裴绍光的身份就是个麻烦,这种麻烦还是等回去让皇帝自己解决吧。
左右都是他们自家事,只要裴绍光不出来给她找麻烦,她也懒得掺和。
林清让暗九退下,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她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子。
这会,大杨村就彻底换了样子。
原本不算大的村子每隔几丈远便有一名天禄卫看守,各个村口要道守卫的人则更多些,数个队伍在村中各道巡逻,每一队至少十人以上。
看着这随处可见的绯红官袍,林清心里逐渐安稳下来,所到之处,天禄卫纷纷抱拳行礼问安。
林清颔首应承,漫步在村间小路上。
太阳西斜,余晖仍旧带着暖意,此时的山风已不如昨夜那般大了,微微拂过脸颊,很是舒适。
林清眯着眼,路过村中一棵老树,恍然发现树枝上已满是嫩芽,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树梢上婉转啼鸣。
不知为何,心情就更舒坦了。
但舒坦没能维持太久,她往远处一看,就见几队天禄卫正挨家挨户的搜查。
大杨村是荒村,这片地界的房子都是重云宫建造的,里面居住的也皆是前朝余孽,有些人躲过第一波抓捕,这会保不准藏在哪间屋子里。
搜查的天禄卫抓捕的就是这些人。
这些人有孟杰带头,各个凶神恶煞,兵器已经出鞘握在手中,刃上带血,显然已经结果了一些不太听话的。
后面则用一根绳子跟串蚂蚱似的绑了一串的人,皆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只是这会一个个丧气的垂着头,跟等着下锅似的。
与之相比,绑在最后面的林君柔就格外显眼了。
她身上雪白的衣裙已经染上脏污,美眸含泪,踉踉跄跄的被绳子扯着往前走,带着一种即将破碎的美感。
可周围的天禄卫却完全看不见,又在她以为众人眼瞎的时候,一鞭子抽在她身上。
拿着鞭子的天禄卫二十来岁,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身上的官袍亦是穿的歪歪扭扭,嘴角叼了根牙签,呸了一声,鄙夷的看着林君柔,“还真当自己是侯府千金了,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他指指脚下,“这里的可都是前朝余孽,瞧你那弱了吧唧的样儿,等死吧你。”
林君柔咬牙切齿,恨不能把这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一口咬死,怨毒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又换成柔弱不堪的样子,只是脚下的步伐加快不少。
林清看着这一幕,微微有些愣神,其实她昨夜就想把林君柔绑过来,奈何人手太少,风险太大,犯不上,这会把人抓到也是实属正常。
可后边甩鞭子的那位,她怎么好像没见过?
她都不知道原来天禄卫还可以这么……狂放不羁。
林清顺手扯过一个路过的天禄卫,抬手指指那人,“他谁啊?”
路过的天禄卫看了眼那位,恍然大悟,禀道:“他叫胡班,是龚老新收的弟子,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吧,这回是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
胡班?
林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胡班,这名儿起的还怪有趣的。
正走神的功夫,孟杰已经押着人走过来了,大家伙纷纷向林清行礼,孟杰将腰刀送回刀鞘,嘿嘿一笑,道:“头儿,您休息好了?”
林清嗯了一声,“搜查的如何?”
孟杰禀道:“抓到这些人,其他的暂无发现,尤其后面那位。”他指了指林君柔,就跟在看一个傻子似的,“我带着弟兄进去的时候,她骂我们私闯民宅。”
林清无语,“她有病也不是一两日了,寻个地方关好了,切莫让人跑了。”
说话的功夫,犯人一个个被天禄卫押着走过,最后面的林君柔正好走到林清旁边,她停下脚步,幽幽的瞥着林清。
埋怨,恶毒,怨怼,愤怒,为难……
太多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最后归于宁静,像是认命,她道:“我又是你的阶下囚了,这回你满意了吗,你究竟要怎样折磨我,才能放过别人?”
所有人的视线骤然看向林清,随即又了然的瞥向林君柔,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心里暗道:又是一个故意作死的,真以为这样就能嫁进侯府么,做梦吧。
胡班凑到孟杰身旁,悄悄推推他的肩膀,古里古怪的小声说道:“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有。”孟杰肯定的点点头,随后又道:“你也别小看她,我跟你说,但凡被她盯上的男人,有九成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看上她了。”
胡班瞪大眼睛,连嘴角的牙签都给惊掉了,“真这么邪乎?!”
孟杰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咱们天禄司暗卫的能力你还不知道么。”
胡班双眼散发着八卦的光芒,“那剩下的那一成都是谁啊?”
孟杰掰着手指一一说道:“皇上,咱家大人,还有司里的弟兄……”
“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林清打断他们,只是看见林君柔时,也是一阵牙疼。
能不能宰了?
“胡班,杀了她。”林清眼里杀意凝聚。
胡班愣了一下,随即兴致扔掉手里的鞭子,抽出腰间的腰刀,却听卡擦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移到了他身上。
胡班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刀柄,刀柄在,但刀刃却已回到鞘中,好好一把刀,它分家了。
他紧握那截刀柄,茫然的看向四周,然后就见许多人已经背对他,双肩快速耸动,就连旁边的孟杰,憋笑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林清嘴角抽搐,抬手揉了揉眉心,果然还是这样。
这古代制造全靠人力,可能几千万把刀中,总有那么一把不太好用,就会出现胡班这种情况,但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的低。
胡班不痛快了,扔掉刀柄,拾起鞭子就要往林君柔脖子上套。
林君柔拼命的挣扎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左脚拌右脚,整个人往胡班身上扑去。
胡班下意识要躲,却还是慢了一步,正好被扑倒在地上,后脑勺着地,砰的一声,昏死过去。
胸前大敞的衣襟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上面印着一个鲜红的唇印。
林君柔艰难的从他胸口爬起来,柔柔的注视着已经昏死的胡班,喃喃自语:“原来他也爱慕我啊。”
林清:“……”
她诧异的看向林君柔,这人不会是真经不住刺激,精神出问题了吧?
孟杰见人晕了,也怕出事,赶忙让人去找顾春。
顾春也好找,若不看诊,基本住哪就人就在哪,不是看医书就是炮制药材。
不过一会的功夫,顾春就背着他那个药箱子跑过来,清俊的容颜带着些许潮红。
他顾不得额头的汗水,立即为胡班诊治,两针下去,胡班就有了动静。
顾春这才起身,对孟杰道:“他已经醒了,待回头我再给他开两副化瘀的方子,吃了就没事了。”
孟杰连连应承,支使下属将胡班抬走。
林清从袖袋里取出帕子递给顾春,“辛苦你了。”
顾春拱手谢过,方才接过帕子,笑的眉眼弯弯,“能为大人分忧,才是顾春的福分。”
这话到了别人嘴里是恭维,但从顾春嘴里说出来,代表他是真这么想的,有心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