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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看见他,有些阴郁的心情瞬间跟着好了。

“对了。”顾春打开药箱子,从底层取出一个四方锦盒交给林清,“大人之身在外,顾春不能随行,心中时常担忧大人安危,所以做了点药丸子,大人若方便,就随身带上一些,以防不备之需。”

林清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的放着几个小瓷瓶,每一个上面都细心的贴着标签,有止血的,有管风寒的,还有治疗腹泻的等等,都是野外时常用到的。

最里面一个瓷瓶上则写着‘保命丸’三个字。

林清一愣,她知道这个东西,原著里曾出现过一次。

那时候男主快死了,林君柔就用这药丸愣是给男主吊住一条命。

保命丸只有一枚,用尽天材地宝,并非顾春所制,而是他师父研制出来留给他保命的东西。

第246章 第 246 章 ……

第246章

林清将保命丸塞回顾春手中, “旁的我就收了,这个你自己收着。”

顾春怔了下,连忙将药推了回去,“我时常都在侯府之中, 府内守卫森严, 并无危险, 与之相比,大人日日在外行走, 比我更需要它。”

孟杰就在一边看着, 光看这药名就知道这药对林清而言有多宝贵,立马给顾春帮腔, “小顾大夫都这说了,大人若不收下,岂非辜负了小顾大夫一番心意。”

林清横了孟杰一眼,“再罗里吧嗦的, 统统拖出去挨板子!”

孟杰嘿嘿一笑, 做了个把嘴闭严的姿势, 不说话了。

林清强硬的将药瓶直接塞进顾春手中, “说了不要便是不要,便是真要吃什么保命的药丸子, 我也只要顾大夫配的,其他人就免了。”

顾春听了这话,只觉心脏每一次跳动, 落下时就像正好敲在了鼓面上, 发出一声又一声咚响,脸颊再次飘上一点红晕,还是将药瓶收了回来, 认真保证道:“好,我会试着做出来。”

林清含笑,“缺什么药材,就去林文那里支取,没的,就让他拿银子出去买。”

顾春极为认真的点头应下。

偏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破音的尖叫。

林清转过头看去,就见林君柔如疯了一般,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的瞪着顾春,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私有物。

她拼命的挣扎着,就像要把顾春抓在手中一样。

林清立即将顾春拉到身后,皱眉盯着林君柔,原本娇柔的脸近乎扭曲,满是暴戾,不过须臾,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神情骤然柔和下来,娇娇弱弱,美眸垂泪,宛若一朵刚被暴雨摧残过的小野花。

林清见过不少装疯卖傻的,但林君柔表情变化无比丝滑,毫无停滞,就凭她这脑子,应该装不出来。

也就是说,林君柔的确疯了。

顾春也看出来了,不过他早已听府中人说过林君柔做下的那些事,尤其是那些针对陷害林清的事情。

虽说那些谋算在他家大人眼中幼稚的如同稚童玩闹,但其心思歹毒,可见一斑。

顾春一双清澈如玉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他虽是医者,却出身江湖,杀人保命的本事自然也有不少,只需一针,他便能要了对方的性命。

孟杰凑到林清身边,小声道:“头儿,这个林君柔该怎办?”

毕竟这人身份还是有些麻烦,如今若是能杀,倒可以推到重云宫头上,可偏偏杀又杀不掉,一个疯子,关进司狱里也没什么用。

林清嘴角微微抽了抽,她不想杀林君柔么,如若能动手,林君柔和李辰瑄的坟头草估计都得两米高了。

但或许男女主身上真有那么点玄之又玄的运气,总归最后能化险为夷。

但林清明显能感觉到这种运气好像变得及其微弱,或许再过不久,就能把原著迎来大结局了。

不过眼下还不能让林君柔砸在自己手里。

她寻思片刻,正想说话,忽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正是之前她待的那个院子。

林清目光一凝,脚下生风,很快就冲到了院子外面。

暗九已在组织人灭火了,脸色不太好看,对林清拱手问安,禀道:“大人,玄九逃了。”

林清:“里面的人都撤出来了?”

暗九:“都出来了。”

林清:“怎么回事?”

暗九:“有两人冒充天禄卫靠近关押犯人的院子,被咱们暗卫给拦下了,没想到那二人身上绑满了炸药,炸了,等我们的人过去提人时,才发现玄九的房间已经空了。”

说话的功夫,颜宛蝶等人已经从后边绕了过来,又被带到远些的院子休息。

林清扫了眼规矩跟在后面的穆晚唐和裴绍光,多少有点诧异,这二人竟然没逃?

穆晚唐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稍稍勾起唇,露出一抹轻笑,“如今这漫山遍野都是你的人,我能逃到哪去,更何况,我也舍不得大人。”

林清嫌弃的后退一步,挥挥手,让天禄卫将人给带下去。

暗九叹了口气,“没想到,玄九还有这本事,幸好昨日留了他的画像,待会我让人多画几张分发下去,想来他也逃不掉。”

她取来画像,又交到林清手中。

林清低头看了几眼,画像上的男人五官平平,放到街上,眨眼就能被人群淹没,无法分辨。

不过这画技倒是不错,人物画的也很是传神,几乎把玄九那股子阴沉傲慢的劲都刻在脸上了。

她疑惑道:“谁画的?”

暗九道:“是那个胡班。”

林清眼前闪过胡班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个混混啊,没想到还有两把刷子,怪不得能被龚老将军看上,“你查过玄九的脸?”

暗九一愣,“我与顾春都看过,脸没有问题,也没有迷心草药效残留。”

林清将画像递给暗九,“若是按这张脸找,就是将山里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得到他。”

暗九蹙眉,“这脸有问题?”

虽是疑问,但这话从林清嘴里说出来,她已经信了。

“能躲过你们两个的眼,脸自然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林清顿了顿,“你不觉着这张脸,好似在哪里见过吗?”

暗九展开画纸仔细观察着,骤然眼睛瞪大,“暗卫!”

林清点了点头,其实在暗卫的选择上,主人最喜欢用这种五官不明显的大众脸,配上特殊的步伐,极易被人忽略。

不止是暗卫,还有杀手、探子等等。

但后两者不可控太多,能心甘情愿顶替主人去死的,唯有暗卫。

便是她也有好几个替身,全在暗卫营里接受训练,平常甚少见人。

暗九冷笑,“养暗卫的钱财可是不少,怪不得重云宫这么缺钱。”

林清却摇了摇头,暗卫可不是那么好养的,从选人到训练,再到可以出任务,需要的不只是钱财,还有方法和名师。

天禄卫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代代传承修正的训练之法,又有一位举国有名的老将军亲自监督操练。

除此之外,还有历代帝王重用和投资。

可以说天禄司能走到如今的位置,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可重云宫有什么,虽是前朝皇族的后裔,但说实话,不过是一群不肯放弃那些过去的荣华富贵,而凑在一起做梦的人。

便是他们寻到方法,看看那些绣龙卫的功夫和精神状态就知道了,根本不堪一用,却还沾沾自喜。

这种情况下,哪里能培养出能堪大用的暗卫。

林清想起那个玄九,武功智谋都很是出色,尤其那一身行为举止和功夫路数,让人略有些眼熟,有点像天禄司的训练手法,却又不如真正的暗卫那般细致。

暗九也是想通其中关窍,问道:“既然不会出逃,难道他就藏在村中,想玩一手灯下黑不成?”

林清摇了摇头。

“没有藏在这里?”暗九也是惊讶了,可不藏在这还能藏在哪里。

林清看着仍在燃烧的院子,目光幽幽,“这里不止有天禄卫,还有禁卫。”

暗九愣住了,“大人是说他们混进了禁卫里?”

林清问道:“是谁提及让陛下派禁卫过来的?”

一说这个,暗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是赵国公萧霆筠。”

让禁卫过来,说是帮忙,但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他们天禄卫。

办个案子,全体出动都搞不定,最后还需要禁卫帮忙!

林清又问:“带兵的是谁?”

暗九想了想,“是邱文麟。”

“带上人。”林清转身向村外走去,“我们去捉‘玄九’。”

暗九恍然,立即安排人马。

待林清走到村口时,后面已经跟了百十号天禄卫,孟杰和暗九一左一右走在她的身后。

天禄卫在村中听从林清命令,禁卫则在村外布防。

两名禁卫看见这么多天禄卫过来,立马跑去传话,不一会,邱文麟便从远处急匆匆的赶过来。

邱文麟一直将林清的恩情记在心里,哪怕这么多天禄卫杀气腾腾的过来,仍旧不许禁卫布防,恭敬迎了过去,“大人,可是出事了?”

林清负手而立,直言不讳,“玄九跑了,本侯过来捉人。”

“捉?捉人?”邱文麟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再次躬身行礼,“听候大人差遣!”

林清扫视一周,村外这边还是很宽敞的,那块蒙骗她的石碑已经没了,往前就是下山的山道,不算宽敞,但也能允许两人并行。

两边是荒废的野地,或许是天气暖了,绿色的杂草已经长了出来,与黄色的枯草混杂在一起,还能听见里面不知名的虫鸣声。

禁卫三人一组,每隔十丈左右,便有站守,亦有巡逻之人。

但这必然不是所有人,按常理而言,禁卫会留半数之人休息,等候替换。

林清看向邱文麟,“你们在哪歇脚?”

这也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邱文麟立即回道:“顺着下山路再走半刻钟的功夫就有一块空地,下官暂时将人安置在那。”

林清继续抬步向前走去,“带上你的人,我们过去看看。”

邱文麟立即应下,不问因果,立马对众人招招手,让下属跟在天禄卫后面,他则跟在孟杰身后半步,不再向前。

众人脚程极快,不到半刻钟就看见邱文麟所指的地方。

这处空地极大,不算平坦,杂草丛生,还能能看见被砍掉的矮树丛,一顶顶帐篷立于其上,不少禁卫三三两两两的聚在一起,也不知嘀咕着什么,忽然见到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过来,立马闭嘴,规矩的立在一边。

第247章 第 247 章 ……

第247章

有邱文麟的指挥, 这处临时营地的所有禁卫都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规矩的站成几排。

天禄卫偶尔要跟禁卫合作,林清扫了一圈,发现许多人都是她眼熟的。

李明霄显然是为了她特意安排的, 让对她几乎言听计从的邱文麟带队, 其他也大多都用与她相熟之人, 能适应她的行事风格。

林清扫了一圈,视线停在最前方的第一排第一人身上。

禁卫皆穿鳞甲, 唯独这人一身布衣, 站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李炫?”林清饶有兴致的打量他两眼,“你不是在翰春苑么, 怎么来这了?”

李炫恭敬上前行礼,“属下听闻侯爷有难,心中难安,便私下跑来这里。”

他一撩衣摆跪在地上, “属下擅离职守, 请侯爷责罚!”

林清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含笑道:“你是因忧心本侯才跟到此处, 若本侯责罚与你,岂非辜负了你的心意。”

李炫仍旧满是恭敬, “都是属下应做的。”

林清笑了笑,却目光逐渐幽远,“李都尉这称呼错了, 若是让旁人听见李都尉与本侯自称下属, 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得有言官奏本侯一个不分尊卑了。”

李炫惊慌抬头,“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下官只是真心仰慕侯爷,绝没有其他心思!”

“本侯都懂,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瞧把你吓的。”林清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膀,“这知道的人还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李炫身体微微一顿,挤出一个微笑,“侯爷莫要取笑下官。”

林清没说什么,抬步在那一排排的禁卫身前走过。

禁卫训练的方式和天禄司区别不小,从站姿到拔刀,皆不相同,外行人看不出什么,但作为对禁卫和天禄卫都极为熟悉之人,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就比如禁卫时常伴驾,所以在站姿上很讲究观赏性,两脚肩宽相近,后脚着力更多,收腹挺胸,左手自然的搭在左侧腰间的腰刀刀柄上,腰刀位置偏前。

可天禄卫恰恰相反,因为随时都准备跟人拼命,站姿更宽,脚底着力偏向前端,方便随时发力,腰刀位置则略微偏后,刀柄方向千奇百怪,但却是最符合本人快速拔刀的习惯。

跟着林清来的人都站在远些的地方,唯有邱文麟和孟杰跟在林清后面,在这些人面前一一走过。

这地方有将近近千人,几乎将这块空地站满,大家皆是身姿笔直,双目看向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清的视线看似悠闲的扫过这些人,直到大约中间靠后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人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披鳞甲,五官清秀,乍看之下,似与旁人一样,但若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站姿与其他人是有些差别的,尽管不太明显,但说起是禁卫,反倒与天禄卫更是相像。

似是察觉到林清的视线,那人的肌肉骤然紧绷,握住刀柄的手蹦出青筋,紧张的就像是被雄鹰盯上的兔子。

他反应很快,迅速放松身体,再次变成之前那样抬头挺胸的样子。

这下不止林清,便是孟杰和邱文麟也发现了他的不对。

邱文麟走过去,严肃问道:“你是谁下面的?百户是谁?”

若是禁卫,这种问题基本就是张口就来,那人却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如何说法,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这下不用再问,谁都知道这人有问题,那人转身就逃。

邱文麟怒喝:“抓住他!”

前后左右密密麻麻全是禁卫,大家伙连刀都没拔,往那人身上就一扑,一个又一个,跟叠罗汉似的,直接把人压在了最底下,连动一下都不太可能。

林清悠然站立,双手背负,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直至那人被绳索束缚,踉跄跪倒在她的面前。

孟杰在他耳侧摸索一下,立马找到一处豁口,指尖发力,猛地一扯,一张精巧的假面应声而裂,露出里面隐藏的那张脸,正是逃走的玄九。

玄九呆若木鸡,怎么也没想到他逃走连一个时辰都没到,就再次落在林清手中。

按照他的计划,天禄卫哪怕不是向深山追捕他的踪迹,也会往山下有人烟的地方查探才是,林清究竟是怎么锁定他的踪迹的?又是怎样在近千人的队伍中一眼发现他的?

玄九想不通,但看林清时,目光中多了丝丝缕缕的畏惧。

孟杰虎目一瞪,斥道:“还不快些交代!”

“既已被你们抓住,我没什么好说的。”玄九很快反应过来,挺起胸膛,紧紧盯着林清,“不过还请侯爷解惑,你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寻到我的?”

林清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这就要问你的主子了。”

玄九目光微微一闪,“侯爷这是何意,重云宫除了远在盛国的宫主,还有谁能是我的主人。”

林清撇了一眼人群里的李炫,“李炫,你说呢?”

李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距离林清不远的位置,尽管周围禁卫不少,可那一身玄色布衣很是显眼。

李炫愣了一下,仿佛不明白林清为何点他名字一般,随即快速从人群中走出,疑惑道:“大人有事吩咐?”

林清上下打量他,忽然问道:“你今年年岁几何?”

李炫眼皮抖了下,如实答道:“下官二十有三。”

林清笑了笑,“这个岁数想来那件旧事你是不知了。”

李炫一愣,“旧事?”

林清道:“朝中能养暗卫的人家不多,大多都是皇亲国戚,训练方法和所练武学,走的也都是皇家暗卫的路子。”

她稍稍顿了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炫,“大约二十年前,吴王府曾被刺客潜入,暗卫护主不利,吴王受伤不轻,于是先帝下旨,命天禄司指挥使将训练暗卫的一应方法和武学抄录给吴王府一份,从那之后,吴王府暗卫的训练方法便在皇亲内独树一帜。”

当然这里面还有事情,就比如皇帝不可能让那些皇亲国戚手里的人马比皇帝的暗卫营还要厉害,所以皇家暗卫营流露出的暗卫训练法本就是简易版的。

天禄司当然也不能例外,该保留的保留,该简写的简写,等于给吴王府的也是一份简易版。

这也就导致,吴王府的暗卫在某种程度上与天禄卫有一些相像。

所以林清一看玄九的言行举止武功路数,就觉得有点眼熟,再看那张大众脸,基本上也就确定了玄九的身份。

这件事有关皇家颜面,知道的人不多,但绝不是李炫一个庶子能知道的。

李炫瞳孔巨震,眼皮狂跳,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戳进手心,却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林清慢悠悠走到李炫面前,就像是在看路边的猫狗一般,“想来这训练暗卫的法子始终不曾到你手中,否则重云宫里也就不会那么多废物,你也不会这般重用玄九,哪怕以人做饵,也要把玄九救出来。”

李炫低垂着头,咬了咬牙,“下官来此只为侯爷安危,别无他想,着实不知侯爷在说什么。”

林清懒得再绕圈子,直言道:“你才是重云宫真正的少主。”

此话一出,众人如遭雷击,不敢置信的看着李炫。

李炫虽是庶子,体内流的那也是皇家血脉,重云宫却是前朝余孽,按理说他们这里每个人都有可能与重云宫有关,唯独李炫没那个可能!

可这话却是林清嘴里说出来的。

不用什么证据,只单凭这个名字,就算事实太过荒谬,那也一定是真的!

李炫同样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犹如擂鼓。

他想继续否认,可他太清楚林清的本事了,若林清对他还有一丝怀疑,都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既然选择此时拆穿,必然是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让他无从辩解。

可李炫不甘心,他瞪着林清,仿若受到什么天大的屈辱,怒道:“侯爷可有证据?若无证据,这般污蔑,下官断不敢认!”

林清笑笑,却没接他的话茬,“其实冬狩之时,细作武章认罪,本侯便有疑惑,看他行动而言,宫中必有眼线与他联络,可究竟是在在给他传讯?”

“后来翰春苑时,你那些自作聪明的证词,便让本侯确认你这个人有问题,温亭湛想要混入翰春苑内,就凭祠部司那个张士诚一人可不够,你当那些禁卫是吃干饭的?”

“温亭湛若想潜入翰春苑,必是有细作混于禁卫之中,引开巡逻,又在之后的日子帮助温亭湛隐蔽行踪,也是因为有细作的帮助,才致使颜回的尸体一直未曾被人发现。”

林清眸光渐冷,“本侯从那时起便一直在怀疑你,只是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人,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李炫再一次惊住了,低声喃喃:“你竟在那段时间就怀疑我了。”他怔了下,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林清那时只是怀疑他,并没有办法证明他有罪,那么如今林清又是如何知道他身份的?

林清看出他的想法,冷冷一笑,“因为林君柔。”林君柔尽管人不怎么样,但利用好了,却也很好用。

她接着说道:“永宁侯府意欲将林君柔送给董太傅为妾,借此换取好处,喜日就定在下月初三,可偏偏有人帮助林君柔逃了。”

“林君柔体质柔弱,又不懂武功,永宁侯铁了心要把林君柔送出去,守卫极为森严,只凭林君柔一人,必然是逃不出去的。”

林清讥讽的看着李炫,“本侯不过是好奇究竟是哪位仁兄又被林君柔给迷住了,便让人特意查了查,得来的消息却报上了你李炫的名字。”

李炫傻眼了。

第248章 第 248 章 ……

第248章

孟杰送来的消息, 算是将永宁侯府之前的事情查探的清清楚楚。

原来林君柔与李炫在去年腊月便已相识,林君柔逛街时被混混骚扰,正好被路过的李炫救下。

英雄救美,暗生情愫。

那时林君柔在永宁侯府的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 永宁侯见人眼瞧着就要砸在手里, 急着找下家接盘, 只要有好处,哪怕当妾也行。

李炫的出现也算帮林君柔解决了好几次难事。

直到永宁侯找上董家, 将林君柔送予董太傅为妾, 李炫夜闯侯府,将林君柔带出来, 安置在大杨村中。

林清太清楚林君柔那点德行,顺藤摸瓜,暗卫轻而易举的便把李炫给摸了出来,再加上她之前的怀疑, 基本上就能确定李炫是个什么货色。

黄昏已至, 山风寒凉, 众人看着李炫, 神情已是警惕和愤怒。

李炫当禁卫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吴王府还在时, 他甚至一直在御书房轮值,结果竟是个叛徒!

李炫也是陡然怔住,没想到日防夜防, 最后破绽竟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喃喃自语, 满脸不甘,“你没有证据,你不能污蔑我, 你没有证据……”

“证据?”林清平静的抬起手,指向玄九,“他就是证据,吴王府的暗卫,却能以重云宫少主的身份统领那些所谓的绣龙卫,总不能说是这暗卫叛变了吧,更何况他身着禁卫鳞甲,手持禁卫兵刃,想来时间紧迫,他的主子也没空去别处弄来一套鳞甲,查一查这身装备的真正主人,也就清楚了。”

李炫只是庶子,吴王能拨给他一个暗卫已是不易,若是折在这,绝无第二人能够顶替,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过来救人。

林清勾唇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可李炫不知道,他早已暴露,所谓的行事谋划,不过就是个笑话。

“李炫的生母是一商户之女,当初生产时便因血崩而死,李炫自幼身体孱弱,送至城外寒山寺静养,直至八岁时方才回府。”

“本侯之所以在初始之时无法确认你的身份,是因为李炫的母亲出身并无异常,天禄司已经确认过,那一家子皆与前朝无关。”

“可若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加入重云宫。”林清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应该说,那些视渊朝皇族为强盗土匪的前朝遗族,怎么可能让一位身具渊朝皇室血脉之人加入重云宫呢,怕是杀了祭天都不为过。”

她缓步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走在众人的心尖上。

众人的神情再一次变了,如果说一开始还会有一种被同伴背叛的愤怒,这会便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清的话犹如惊雷,一道接着一道在他们心中炸开,也一次比一次剧烈。

李炫踉跄被林清逼得踉跄后退,眼皮狂跳,满脸慌乱,却压根不敢去看林清的脸。

“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反驳本侯了?”林清仍旧笑着,却如修罗一般,“既然你不说,那本侯便接着说了。”

“重云宫能让你坐上少主的位置,你必是姬无涯嫡系血脉,并与大渊皇室没有任何干系,可这与你身份相左,若有真相,那便只剩下一个,你根本不是李炫。”

林清的脚步越来越快,李炫被逼着不断后退,直到一脚踏空,扑通一声,四仰八叉的摔进一处矮坑之中。

李炫的脸已是苍白一片,双目惊恐,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努力的想爬起来,可四肢如同已经叛变,连基本的平衡都无法维持,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动了几下,却连坐起都无法达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清走到矮坑边沿停下,如同在看一堆烂肉一般的目光看着他。

怜悯?厌恶?

李炫看不明白,只能看见那剩下一丝边界的太阳,在林清的身后的空中彻底坠落。

“本侯知道,你要证据嘛。”林清轻笑说一声,右手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着,“算算时间,倒也差不多了。”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车轮转动的动静,众人扭头一看,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驾车之人赫然便是天禄卫段成。

段成将远远瞧见众人,将车赶到路边停下,将车门打开,请出一位老僧。

老僧踏步而来,双手合十,向众人诵了声佛号。

段成疾步走到林清身边,禀道:“指挥使命属下前往寒山寺,将智登大师请来这边。”

智登是寒山寺的住持,与吴王有些交情,当年李炫便是交由他抚养。

智登站在坑边仔细端详着李炫的外貌,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林清面前,“李公子幼年离开,未曾再入寺中,老衲对他的印象也已模糊,无法辨认这位究竟是否为李公子。不过他儿时贪玩,私下将寺内香烛全部点燃,也因此烫伤右肩,留了一道烫疤。”

也就是说若坑里这位真是李炫,右肩上必有一道烫伤留下的疤痕。

孟杰跳进坑中,拔出腰刀对着李炫的衣服就是两刀,刷刷两下,李炫右肩的衣服便被他齐齐割了下来,露出肩膀。

肩膀上的皮肤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铁证如山,再没什么好辩驳的。

李炫双眼空洞,不再反抗,就这么望着天,仿佛在等待死亡。

孟杰虎目一瞪,如同拎鸡崽似的将人给提了上去,丢在地上,数名天禄卫立即上前,将其拿住。

林清有些好奇,“你到底叫什么的名字?”

“忘了,那时年纪太小,记不住了,还是叫李炫吧。”李炫垂着头,声音带着被拆穿后的平静,好似一切都无所谓了。

林清又问:“真正的李炫呢?”

李炫:“杀了,埋在寺外半里处一棵老槐树下面。”

不用林清开口,一直站在后方的暗九立即指出一队天禄卫向李炫所指的位置赶去。

林清:“江绝在哪?”

李炫:“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他在船上。”

林清:“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炫:“总归不是刺杀皇帝,昭勇侯尽可放心。”

若重云宫真向皇帝出手,估计早就被连根拔起了,李炫也不可能隐藏这么久。

案件性质不一样,总归高度也不一样。

而且盛、朔、渊三国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若大渊的皇帝死了,国家必然出现动荡,盛国向来对大渊虎视眈眈,必会联合朔国出兵,瓜分大渊国土。

这绝对不是重云宫所希望的局势。

所以说重云宫不但不会刺杀皇帝,反而会想办法保护皇帝,看上去就跟忠心耿耿似的,这也是李炫没有暴露,甚至升职的原因之一。

林清就是因为看得清楚明白,所以更加疑惑,重云宫的视线明显聚焦在皇城之中,不是刺杀皇帝,那还有什么?

李炫只是嗤了一声,忽然开口问道:“昭勇侯既然这般聪明,可猜到穆晚唐的目的又是什么?”

穆晚唐行事反复诡异,如同墙头草一般行走于朝廷与重云宫之间。

林清:“原因很多,但如今本侯能推测出的原因有二,第一条目的与重云宫一致;其二,吞并重云宫。”

穆晚唐要吞下重云宫,就必须让一些不听话的人消失,李炫等人皆在此列,所以他要利用大渊朝廷的手杀了这些人。

但显然,他的目的被重云宫里的某些人察觉到了,所以穆晚唐被抓,关押在大杨村内。

林清眸光微凝,正好她当时就在山上,重云宫内执行计划的人又是穆晚唐安插的细作颜微。

加上裴绍光也在,又知晓她的身份伪装,所以,抓走颜宛蝶是必然,引她入局亦是必然。

可原因呢?

林清倒是不介意穆晚唐暂时的利用,左右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但穆晚唐吃掉重云宫的原因又是什么?

难道重云宫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林清再次看向李炫,他好似真的放弃了,双目透着死寂,可那死寂下似乎又隐藏着什么,就像是蛰伏在杂草之中的毒蛇,等待一个机会。

林清倒是不介意给他这个机会,大杨村虽然已经暴露,可永定河上那艘鬼船仍旧不知所踪,连暗五也未曾传回消息。

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林清暗中给暗九使了个眼色,指尖微微动了动。

暗九会意,悄然退去,不多时就把林君柔给带了过来。

林君柔已然恢复以往那般模样,光是站在那便娇弱的令人怜惜,恨不能拥入怀中温声劝慰,再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都捧到她的面前,如同献祭一般。

可惜这地方除了禁卫就是天禄卫,对待女人,基本就跟看旁边的花花草草没啥区别。

李炫看见林君柔时也愣了一下,只是想到自己落网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这个女人,以往的情动瞬间变成了怨毒的恨意。

但他忍住了,眸光一闪,便是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柔儿!”

林君柔被捆着双手,一双泪眸落在李炫的脸上,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犯上两抹红晕,泪水朦胧,“炫大哥,你……你可曾受伤了?是君柔对不住你。”

李炫摇摇头,脸上全是心疼与苦涩,“此事不怪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日后……也无法再守护你了。”

林君柔只觉心疼的好似快不能呼吸了,拼了命挣扎着,想要跑过去,抚着李炫的侧脸。

暗九见差不多了,给孟杰一个眼色,用手语示意让人都闪开,而后突然惊叫了一声,捂着手腕后退两步,再抬眼时,林君柔已然跑向李炫。

第249章 第 249 章 ……

第249章

林君柔觉得, 她应该会与李炫拥抱,彼此安抚,然后再一同碾压所有人,堂而皇之的离开这里。

她也确实扑到了李炫的怀里, 李炫一手揽着她的腰身, 另一只手则将一把匕首横在了她的颈部。

这番变故瞬间吓了众人一跳, 兵器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所有人的刀刃指着李炫, 只等上封一声令下, 便能将人乱刀砍死。

林君柔手腕上的绳索并未解开,颈部的皮肤能感受到刀刃传来的寒凉和刺痛, 感情褪去后,就只剩下茫然,似乎不太明白,为何事情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发生。

她想要转头去看李炫, 却根本无法移动, 只能被迫的跟着李炫移动。

李炫原本满是深情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阴恻恻的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留在林清身上,“让所有人都退下, 否则我杀了她!”

林清低咳一声,板起脸,唇角下拉, “那可是永宁侯府的大姑娘, 决不能有事。”

暗九直接低下头去,一般她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孟杰嘴角直抽抽, 若不是没有林清的命令,他现在估计已经冲上去了。

林君柔会死?

还不是死在天禄卫手里?

他们求之不得好么!

他憋了一会,还是撇过头去,生怕忍不住笑出来。

唯一认真执行林清命令的,就只剩下邱文麟一个。

尽管他不觉得自己笨,但既然是侯爷安排的,那必然要听侯爷的,说不伤害那位侯府千金,那保准就不能伤害人家一根头发。

于是禁卫与天禄卫默契的后退,愣是在重重包围之中,让出一条活路。

顺利的连李炫都有点蒙蔽,忍不住疑惑,这个林君柔真有那么重要?

这女人坏他大业,原本打算出去便杀了,可这会再看,难不成那个林清也恋慕这女人不成?

李炫脑子疯狂的运转着,若是这样,林君柔绝不能杀,或许日后就是威胁林清的一个重要筹码!

李炫拖着林君柔不断后退,直至离开,遁入深山,与林君柔一起不见了。

林清看向邱文麟,笑眯眯说道:“为了人质安危,切莫让人追缉,都散了吧。”

邱文麟懵逼的点点头,执行命令去了,李炫虽然跑了,可玄九还在,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的忙。

林清也让天禄卫先回大杨村,而后与暗九孟杰走在后面。

暗九低声禀道:“我在林君柔的头发里弹了引路粉,这会可要放引路蜂探路?”

林清:“放吧,多放几只,你亲自跟着,切莫再出意外。”

暗九:“诺。”

林清再次看向孟杰,道:“这边后续的事情让禁卫接手,明日清晨启程,我们回京。”

孟杰应下。

若要回京,后续的事情还有不少,例如硝石矿的安排,还有抓住的那些前朝余孽,得有足够的囚车才能带回去。

太多事情需要安排,不过有一应属下处理,除非实在拿不定主意才会来林清这露下脸,其他的则一律按照天禄司惯例来办。

所以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林清反倒悠闲下来,拉着顾春欣赏欣赏山村夜景。

大约后半夜的时候,飞鸽传讯过来,说是在李炫交代的老槐树下挖出一具男童枯骨,脊骨有断裂的痕迹,明显被人折断脊骨杀死。

林清正坐在顾春房间,跟人秉烛夜谈,看完消息,幽幽叹了口气,看来真正的李炫早就被盯上了,所以在离开时便被杀死替换。

吴王多年未见孩子,又只是庶子,自然也不会过多留意,于是这一步暗棋便在吴王府扎了根。

她将纸条递给顾春,顾春看后,气得脸颊浮现一点红晕,“那些贼人,竟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当真可恶!”

“或许他们觉得一个孩子哪里能抵得过复国大业。”林清对重云宫那群前朝余孽基本算是看透了,三观这个东西,那些人绝对是没有的,甚至恶意伤人,制造鬼神之说,让百姓惧怕。

顾春更气了,但看见林清时,就像是找到了寄托一般,心情逐渐平静,他知道林清绝对能将那些人全部揪出来,绝对会为这些含冤而死的人报仇,“大人接下来准备如何办?”

林清有些头疼,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张字条递给顾春,“这是刚刚王武王副使传给我的消息,他在城南义庄的地下搜出大量炸药,与城西废宅差不多的数量。”

顾春很疑惑,“他们为何要将炸药存放到地下?”

林清也想不通,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还是挺低下的,炸药纯度不够,爆炸的威力其实也没那么大。

城西废宅的炸药藏得极深,就那个深度,便是全部都炸了,也未必能影响地面。

城南义庄的情况几乎与城西废宅一致,也就是说,两者的目的其实是相似的。

林清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被顾春拉住了手,塞进一杯药茶,而后就见顾春起身走到她的身后,轻轻为她按着头部的穴位。

顾春按得很认真,或许是因为职业关系,他的手劲大小适中,不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作用亦是极好。

林清觉得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多谢。”

顾春:“举手之劳,自从重云案发,大人日日劳神,想来许久未曾好好歇过了,待回府后,我再制些养神的药丸子,大人记得每日服用。”

林清点头,忽而问道:“你觉得将炸药埋在地下,爆炸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顾春摇摇头,他不知道,忽而顿住,犹豫道:“药王谷倒是曾发生一件旧事,有一位师兄酷爱炼丹,但不知为何,他每次炼丹,十次有就此都会炸炉。”

林清来了兴致,还真有人炼丹炸炉啊,她还以为这是话本子里的情节呢。

顾春接着说道:“每次炸炉,房间满是火灼痕迹,虽没有伤人,可若想再用,就只能重新粉刷墙壁,更换家具,久而久之,开销不少,所以我师父便在地下挖了几间暗室,又留了几个逃命的口子,让那位师兄将丹炉挪到了地下,自此,倒是再不用重整房屋了,就是……”

顾春稍稍蹙眉,一言难尽,“就是偶尔会发生地动,若是在配置什么精细药品,十有八九就会手抖导致药量不对,后来,谷中师兄师姐们就将配药的工作都在清晨或者晚上。”

他也吃过手抖的亏,将药配错过,也是经过几次才学聪明。

顾春说完,再看林清,却见林清好似正在发愣,手中按摩的动作微顿,悄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医书翻看着。

屋子里很安静,唯有烛火燃烧时偶尔传来一点动静。

林清原本也没太在意,可顾春的话有一个词却让她起了心思。

地动。

无论是城南义庄还是城西废宅,炸药都藏在地下极深的位置,如若爆炸,巨大的动静和地面的颤动的确会像极了地动。

若是这样的地方再多些,同一时间引爆,整个京城必会如地龙翻身一般。

越是密集的地方,越会危险,房屋倒塌,百姓毫无防备之下,死伤绝不是个小数目。

林清紧紧蹙眉,可这又是为什么?

人为制造地动?

她忽然想起那日乱葬岗时,重云诗社集会,每个人都讲着令人恐怖如同鬼神出没的故事。

这个时代是极其信奉鬼神的,许多人为制造的恐惧也极易在民间之间流传,最终演变成某种骇人听闻的鬼事,普通百姓大字不识几个,定会吓得求神告佛,祈求平安。

林清早已派人暗中调查过,最近百姓祭祀求神的情况的确多了不少,重云诗社的那些故事,不说全部,但十之一二已然传开。

天禄卫也根据那些故事传播的情况逮住一大批重云诗社的社员,可那些故事已然传开,便是将人捉走,也无济于事。

林清原本好奇那些人的目的,却一直想不通,直到刚刚顾春的话。

若是有神鬼之言在前,后有地动在后,百姓会怎么看?

他们大概会觉得,这是天降大灾,是三天对皇室不满的征兆。

之后呢?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林清顺着思路回忆着以往皇室对这些事情的处理办法,一般就是皇帝下罪己诏,若是太过严重无法平息民愤,就需要皇帝出宫前往皇家祭坛亲自祭天,平息天怒。

祭天!

林清拍桌而起,浑身微微发抖。

顾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担忧的扶住她,轻声呼唤,“大人?”

“我没事。”林清深深吸了口气,“我想,我应该知道他们的目的所在了。”

顾春一愣,“什么?”

林清道:“这些灾难下来,百姓不知人为,若再由有心人引导,最后的矛头只会指向当今皇帝,最起码一句德不配位铁定是逃不掉的。”

“所以最后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林清顿了顿,眸色凝重,“下罪己诏,而后登台祭天,重云宫的目的,是在逼皇帝祭天。皇帝祭天,人必然不会少,想来重云宫的目的,要么是为了在祭台上做手脚,制造复国声势,要么便是为了某样东西。”

顾春怔了下,心跳逐渐加速,前面那条他倒是能猜到,可后面却是不懂了,“是什么东西?”

第250章 第 250 章 ……

第250章

烛光摇曳, 昏黄的光芒遮不住林清眸间的凝重,她艰难的吐出四个字,“开国玉玺。”

大渊从开国到现在经历五任皇帝,每一位手中的玉玺数量不等, 少则十多枚, 多则几十枚。

比如先帝玉玺便有四十八枚, 除去一小部分还需要沿用的,剩下的皆收录在太庙之内。

李明霄不太喜欢这个, 但手头的玉玺大约也有十来枚, 每一枚用处也不一样。

等他驾崩,玉玺的处理方法也与先帝一致。

唯有一枚玉玺是特殊的, 便是大渊开国皇帝的第一枚玉玺,也被称为开国玉玺。

这玉玺深藏于皇宫密室之中,内里机关重重,只有每一任帝王才知道密室的位置和关闭机关的方法, 皇帝临死前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下一任皇帝。

除非天灾大难需要龙威祭天, 否则开国玉玺绝不现世。

林清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传说中的开国玉玺。

如果说在两种怀疑中选择一种, 她更倾向于开国玉玺, 但怀疑终究是只是怀疑,毫无证据支撑, 便只能两种都做准备。

还有那为了造成地动的炸药,如果只是那两处,绝不足以引起覆盖全城的颤动。

也就是代表, 城中还有不少地方可能潜藏着炸药。

林清不断盘算着, 事情太多,需要的人手也是极多,她原本还打算留一些人下来与禁卫合作, 现在得再抽走一部分。

想至此也不再耽搁,嘱咐顾春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让孟杰点好人马。

翌日一早,太阳才刚刚露头,赤云和林清的官服佩剑已然全被送了过来。

林清换好衣服,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天禄卫纷纷动了起来,皆是快马加鞭,马蹄踏踏,掀起阵阵尘烟,绯红的官袍连成一片,向京城奔去。

不到中午,队伍便到了城门口,林清让孟杰先带人分组在城中搜索,又将顾春送回侯府,而后匆匆赶到营所,顾不得去跟旁人打招呼,一头钻进司狱之中。

还是那熟悉的血腥味和哀嚎声,林清熟练的在黑暗中穿梭,很快便来到刑房外面,听见周虎的声音,就钻进那间刑房内。

一开门,里面的血腥味比外面的还要浓重,颜回被绑在刑架上,脸上的皮肉要掉不掉,一身囚服破碎,已是血肉模糊。

周虎正拎着一根满是倒刺的鞭子在盐水里涮了涮,见林清进来,赶忙将鞭子扔到一边,迎上来,“头儿,这家伙嘴硬得很,我这也没问出什么,但这几日动刑太过,已经快到极限了。”

林清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都能把妻子女儿送给旁人,一个人渣罢了,留口气就成。”

周虎龇牙一笑,“好嘞。”

语罢抡起鞭子,对颜回最后劝了一句,“颜回,你听到没,如今大人在这,给你一个机会,赶紧招了,少受折磨,否则爷这鞭子,可不认人的。”

颜回死死盯着林清,“我没什么好说的。”

周虎脸上满是狠戾,再次举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型室内一时间只剩下鞭子抽动的声音和颜回凄厉的惨叫。

林清环臂坐下桌前,没多大一会,狱卒便送来热茶,恭敬的摆在桌上。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抿了一口,茶香清淡,倒也算好茶,就是这气氛有些倒胃口。

再抬眼时,颜回已经晕死过去。

周虎放下鞭子,试了下他的鼻息,皱眉道:“头儿,快死了。”

林清放下茶杯,“拖出去,找大夫给他瞧瞧。”

这活也用不到周虎亲自上手,去外面打个招呼,就有两名狱卒进来将颜回给拖走了。

血液染红了地板,形成一条宽阔的血线,直到门外,不多时又有狱卒进来将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周虎有些闷闷的在林清身旁站定,审问这么久,愣是半个字都没问出来,他多少有些气闷。

林清道:“行了,颜回既然能顶着刑罚不招,必然是有所依仗,等李炫落网跟他作伴,那口气也就散了。”

周虎闷声道:“可现在事情僵持在这,如今又撬不开颜回的嘴,我们还能去哪里找突破口?”

林清也有些为难,“抓的那两个假瑶琴审出什么?”

“那两人一直都在大杨村里,平时从未碰过面,还是咱把他们关入一间牢房,才知道彼此存在,天天在那里吵,都说自己是真的。”周虎想起那吵闹声,头都大了,“供出来的也都是大杨村那点破事,没一点能用的。”

林清听他这么说,基本能想到那个样子了,顿时也有些头疼。

不过,或许换个思路,张三娘既然在乎瑶琴,或许可以从那撬开一道口子。

林清看向周虎,问道:“血衣楼可派人来过?”

“来过,还送了一封信过来。”周虎疾步出去,不一会就折返回来,将一封信送到林清手中,“是慕枫亲手送来的,那时大人不在,便被押在龚老那边了。”

林清将信拆开,展开信纸,里面足有三张纸,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着张三娘叛出血衣楼后的行踪。

前面大多都是在江湖流浪,后来被夫君背叛,凄惨逃离,大约是十年前,张三娘与人争斗,身受重伤,又被正好路过的温夫人所救。

后来温家出事,幼女沦为官妓,进入落花阁,没多久,张三娘便也将自己卖进了落花阁中,直到五年前离开。

林清合上信封放在一边,她本以为是瑶琴与张三娘是相处多年的感情,没想到竟是救命之恩,不过这样倒也合理了。

若非救命大恩,张三娘完全没必要承担那么大的危险帮助瑶琴,哪怕进了司狱,仍旧守口如瓶。

但林清心中又浮现出一个疑惑,以张三娘的功夫,完全可以带着瑶琴逃离落花阁,自此山高水远,朝廷根本无法找到她们。

可为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走呢?

她忽然想起以前瑶琴那些喊冤的话,难不成瑶琴想要复仇吗?

可找谁复仇呢?皇帝吗?

可若是如此,岂不是与重云宫目的相左?

看来,还得从张三娘那里探探口风。

林清看向周虎,命道:“把张三娘带过来。”

周虎应下,带着两个狱卒出去拿人,也就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张三娘就被带了过来。

张三娘暂时没受刑罚,但这些时日关在牢中,她又有伤在身,情况并不怎么好,衣裙脏乱,隐隐散发着恶臭,发髻散落,还夹杂着几根稻草,原本娇艳的脸上也满是污渍和疲惫。

林清没说话,周虎自然的将人给吊到了刑架上。

“大人这是准备对民妇动刑了?”张三娘冷笑连连,看着嘴硬,可眼里却多了一丝散不去的焦虑。

“用刑?”林清笑笑,“你并未加入重云宫,还有血衣楼的交情在,本侯若要为难你,你岂能在这司狱安稳活到现在。”

这话算是拿捏到张三娘的软肋,对待血衣楼她始终是有感情的,对慕枫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两分。

林清接着说道:“想来你也知道,青使便是瑶琴。”

张三娘瞳孔猛地放大,旋即迅速恢复镇定,自嘲一笑,“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侯爷竟连瑶琴是青使都查到了,可那又如何,侯爷莫不是以为瑶琴身份暴露,民妇就会出卖她吧。”

林清站起身,缓步走到张三娘面前,将手中信纸展开给她阅读,看着张三娘的脸色一变再变,缓声说道:“瑶琴原名温迎月,乃是原刑部侍郎温照云的女儿,温家落魄前在京城也是世家大族,温照云的夫人亦是名门之后。”

她顿了下,神情露出一丝古怪,“你有没有想过,以温家的出身,如何能生出一个前朝余孽出来?”

张三娘心里咯噔一跳,脸上浮现出几许慌乱。

“重云宫那地方如此重视血脉,为何会让毫无前朝血脉的瑶琴成为青使?”林清欣赏着张三娘的脸色变换,悠悠开口,“青使就是瑶琴,但究竟哪一个瑶琴才是青使呢?她还真的是她吗?”

吴烬的换脸术惟妙惟肖,加上迷心草的作用,便是张三娘也无法确认哪一个才是她认识的瑶琴。

张三娘的心绪纷乱如麻,瑶琴是救命恩人的女儿,又与她相处多年,就因这份情谊,她方才死咬着不说半个字,可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个瑶琴,真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瑶琴吗?

林清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心乱了,才好谈接下来的内容,她如恶鬼一般诱惑道:“不如来做个交易吧,你将你所知道的告诉我,我帮你找到真正的瑶琴,如何?”

若是之前,张三娘绝对半个字都不会听,再顺势嘲讽几句,可这一次,她心动了。

瑶琴很危险,她不是没想过将瑶琴从重云宫中带出来,可到底哪一个才是瑶琴,她无法肯定,也因此处处受制于人,不得不做出那些事情。

但如果是林清,或许还有机会。

张三娘咬着唇,脸上全是挣扎,终归是救瑶琴的念头占据了主动,“好,但我要看见瑶琴再说。”

林清淡淡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