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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 261 章 ……

第261章

穆晚唐的轻功虽好, 但在拳脚上却相对薄弱,而这院中之人已是他最后的筹码。

若这样被无意义的消耗掉,实在不是明智的抉择。

按理,他该交出林清, 借此与重云宫修复裂痕, 伺机而动。

但穆晚唐一想到要将已经控制在手中的林清交出去, 浑身都在叫嚣着不甘。

他挣扎着,眼皮剧烈的抖动着, 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青筋暴露。

林清看在眼里,汤匙随意搅弄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粥水, 瓷器相互碰撞,叮叮当当的,像是无聊中打发时间的调子,“真看不出你竟也是如此优柔寡断。”

穆晚唐沉下的眸子紧紧注视着她, “侯爷又知道了?”

林清嗤笑一声, “上人还真是高看本侯了, 本侯如今不过一个废人, 又能知道什么,不过胡言乱语罢了。”

穆晚唐听着那一声声的本侯与上人, 只觉原本焦虑的心情更加的烦躁,“可侯爷看起来,丝毫没有身为囚徒的自觉。”

“没办法, 本侯这人天生自来熟。”林清将羹匙丢在碗中, 发出一声脆响,悠闲的靠在椅背上,“再说, 就凭咱们两人的关系,上人总归不会亏待本侯吧?”

都是聪明人,穆晚唐听了这话,哪里会不明白,林清是算准了他不会把她交出去。

临了临了,他终究是遭了她的算计。

穆晚唐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就像是数不清的细针齐齐刺入他的胸口,留下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却在微微发颤。“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林清仍旧笑着,一双眸子却渐渐冷淡了下来。

一道血痕啪的一下甩在窗纸上,鲜红浸透窗纸,又缓缓流下,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直到外面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

一位老管家走进来,对林清先是友好的拱了拱手,而后撕下脸上那层皮,露出愁长青那张脸。

“第一波是清退了,不过属下发现这个。”愁长青将一块腰牌交给穆晚唐。

穆晚唐拿起腰牌看了看,脸色微变,盯着林清看了半晌,将手中腰牌交给了林清,“这是在那些人的尸体上发现的。”

林清顺手接过,随之也蹙起双眉,这腰牌上是一把长剑刺入青云的图样。

这是碧玺山庄的腰牌。

碧玺山庄就在禹城外的碧玺山上,距离京城百里左右,骑上快马,也就一日的路程。

就因为距离京城足够近,又是江湖势力,盛国下了大功夫,将那里发展成了盛国细作的据点。

天禄司自然早就知道,但留下这么一个明面上总比对付无数暗地里的要强得多,所以也就暂时留下了。

林清之前也的确收到过碧玺山庄出现异动的消息,本以为是盛国又有什么新动作,没想到却是成了重云宫的走狗。

这样一看,那个苍竹应该就是碧玺山庄的人,怪不得之前没见过。

林清将腰牌拍在桌上,若只是重云宫的人,大概有至少六成的人都已落在她手中,自然不惧,可如今重云宫与碧玺山庄合作,尽管第一次准备不足,但第二次就未必了。

看来穆晚唐要跑了。

林清想到这,视线移到穆晚唐的脸上,等着他的话。

穆晚唐一张俊脸已是漆黑一片,“长青,准备一下,我们走。”

愁长青应下,出去安排了。

穆晚唐同样要准备许多事务,与愁长青一同出去了。

林清慢悠悠站起身子,往浴室看了两眼,见她之前的衣物已经没了,这是防着她呢。

她抚着腰间的剑柄,剑还在,那些东西没了便没了吧。

穆晚唐没有关门,似乎根本不在意她是否会离开房间。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夜风吹入室内,林清抬步走到门外。

夜色之下,这不大的院子里几乎全是尸体,有重云宫那边的,也有刹盟自己的,几乎快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剩下的活人正来回忙碌着,没人有时间处理地上的尸体,他们把需要搬走的东西一样样送入枯井,带不走的就地焚毁掩埋,几乎不到两刻钟就已全部料理完毕。

这一次穆晚唐没再出现,是愁长青过来一趟,将一对男女留在林清身边,说是保护她的。

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林清懒得应付,对方给了便收着,让两人跟在自己后面,而后与大部队一同进入枯井,从暗道返回黎王别苑,又在后门分散,化整为零。

林清再次坐上穆晚唐的马车,还是之前的那一辆,不过前面的马匹却被换过,皆是千里良驹。

前后又各有数名护卫跟随,拨给林清的那一对男女侍卫也在其中。

林清在毛垫上坐下,看着穆晚唐手上捧着一张舆图,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研究,那认真的模样倒是比之前顺眼了不少。

不过可惜了。

马车在山道上行走,道路两侧一边是茂密的林子,一边则是陡悬斜下的山坡。

山路颠簸,并不好走,他们又是逃命,车夫加了十万分的小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道箭矢从高处射下,锋利的箭头准确无误的刺入车夫的心口。

车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顷刻毙命,尸体滚入斜坡,眨眼就不见了。

没有车夫控制,马车突然颠簸,穆晚唐立即注意到异常,放下舆图,起身向外查看。

却是这时,又一支箭矢急射而来,擦过他的头皮,刺入马匹臀部。

骏马发出一声高昂痛苦的嘶鸣,瞬间陷入疯狂。

穆晚唐临近车门,险些被甩出车外。

林清抓住窗框,强行稳住身体,夜风从窗口灌入,吹得她脸颊升腾,上面的帘子已经没了,透过车窗,能看见后面的侍卫想要追上来截停马车。

可苍竹的人也已经追了上来。

皆是快马,尘烟飞扬,几乎眨眼就将那些侍卫淹没,而后向马车冲来。

穆晚唐紧咬着牙,朝天上放出一截信花,而后一把抓住林清的手腕,“前方不远就是进山的路,我们跳车。”

林清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参与着这一场生死逃亡。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那些人挥舞马鞭的动静。

“跳!”手腕忽然传来拉扯的力度,林清就势跳下马车,滚入一边的树丛之中。

下一瞬,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出现,护住他们向前逃窜。

这时候,苍竹的人也到了。

深林之中,利刃翻飞,双方不断有人倒下。

但显然重云宫下了大决心,死追不弃,每当穆晚唐隐藏之时,对方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发现他,根本不留一点时间。

穆晚唐的呼吸越来越乱,迈出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直至山腰一处破庙,就只剩下穆晚唐与林清两个人。

穆晚唐喘着粗气,靠在塌陷过半的墙壁缓缓坐下,心中满是不解,为何敌人仿佛拥有预知之能,无论他逃至何方,都能精准追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清的脸上,带着疑问。

林清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况。

那边的人暂时还没追过,四周很安静,唯有夜风刮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偶有虫鸣鸟啼响起,又很快被这肃杀之气惊的消失了。

这间破庙存在的时间太过久远,远到只剩几面半塌的墙壁勉强支撑。

林清真心赞叹,“这里的确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穆晚唐只觉喉咙阵阵发干,他不愿相信,又不得不相信,“是你?”

“是我。”林清耸耸肩膀,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穆晚唐一颗心仿佛跌入谷底,“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清道:“我将引路粉抹在皮肤上,暗卫跟着引路蜂,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再给苍竹等人提供方向,自然就能锁定你。”

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如果穆晚唐一开始就将她丢下,自然也不会有之后的事情。

穆晚唐知道他输了,他所谓的炫耀简直愚蠢至极,就像夏蝉向黄雀炫耀胜利,结果才发现,一切早已在黄雀的预料意料之中,连螳螂捕猎的位置都早已设定好了。

他注视着林清,艰难的问:“为什么?”

林清只是笑笑,原本的计划自然是想借此削弱重云宫与刹盟的势力,两边都没憋什么好事,成天在大渊境内作威作福。

祸害别人的时候就是理所应当,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是这幅好似被抛弃一般的可怜样子?

当真是讽刺又可笑。

她看着穆晚唐,“你这般算计我,又为了什么?”

为了那枚碎片,为了想办法套出天禄司的信息,为了榨取更多的价值。

穆晚唐脸色难看,愤怒的脸颊通红,却又染上丝丝缕缕的悲伤。

以往这时他该笑的,嘲笑敌人的自不量力,然后将其一点点碾碎成泥。

可这会,自不量力的人成了他自己。

“你或许对我有心,但这份心情不足以让你真的豁出一切,或许当你的母亲赌上一切要你杀我时,你会流着眼泪,悲哀又绝望的将匕首刺入我的心口。”林清冷漠的说着,就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结局。

穆晚唐张了张嘴,他想要否认,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林清冷下脸,“所以收起你那副被我伤到体无完肤的表情,让我觉得有些恶心。”

世间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李辰瑄不爱林君柔吗,还是男女主呢,可牵扯到权势,还不是一样闹得跟仇人似的。

所谓的真情或许会有,但总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身份,以及共同一致的目的。

但她与穆晚唐明显不符合这些,哪怕勉强相处,最后也不过是你死我亡,连两败俱伤都不存在的那一种。

穆晚唐沉默了,许久,才问出一个已经确定的问题,“你没中药?”

林清缓缓拔出长剑,利刃指着他的眉心,“要不要试试?”

穆晚唐深深吐出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林清道:“你既然要逃,必然会将东西带在身上,给我,饶你一命。”

在看见那枚碧玺山庄的腰牌时,林清就改了计划。

穆晚唐既然要跑,以他的性子,必会将他手中的碎片带在身上。

林清只需派人盯紧,让分出去的那些人赶不回来,当穆晚唐体力消耗过度,无人能保护他时,她就能将穆晚唐手中的东西抢到手。

第262章 第 262 章 ……

第262章

如今掌控权已不在穆晚唐手中, 他安静的看着林清,皮肤已能感受到剑刃锋利的寒意。

穆晚唐散去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忽然就清醒了过来,再回头看之前的种种决策, 只觉幼稚的令人发笑。

他输了。

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穆晚唐从衣服夹层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东西就被给我封在封页之中。”

林清接过册子, 指尖在册子的封页上轻轻一捻,封页微微错页, 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

“便是我将东西给你, 你觉得你能逃过重云宫的搜查?”穆晚唐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确定你可以吗?”

林清笑了笑, “你以为马车那两箭是谁拉的弓?”

穆晚唐猛地反应过来,之前苍竹一直是在后面追踪,哪怕就是追上来,根本没时间射箭。

再看那杀死马夫与射伤马匹的箭矢角度, 明显是提前埋伏的, 他目光怔怔的看着林清, “是你?”

林清点了点头, 一抬手,孟杰已然从四周不知哪棵老树落下, 停在林清身边,而后接过那本册子,将封页撕开, 取出两页宝图碎片。

接着取出之前画出的复制品, 一一参照,确定没问题后,才对林清拱拳行礼, 再次离去。

穆晚唐问道:“你将碎片一直放在他的身上?”

“那是复制的,正品放在我师父那里。”林清意味深长的说着,有本事那就去闯诸葛府。

穆晚唐被噎了一下,没法说话。

现任天禄司指挥使的府上岂是那么好闯的,只怕还没进去他的人就已经成了刺猬。

就算闯进去,对上诸葛绪这种顶级高手,除非刹盟前十的高手齐齐出动,才会有五成胜算。

这就是典型的阳谋了,东西就在那,谁敢取,尽管去试。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人用轻功踩踏枝丫时发出的动静。

林清稍稍侧头,她之前已经安排人将苍竹等人调离,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风声。

再一看,穆晚唐已经提气飞身而去,冲了出去,速度快的几乎在半空留下道道残影。

林清淡淡扫了眼,将长剑送回剑鞘,而后坐在穆晚唐刚刚坐下的位置,雪白的衣服上沾染上点点血渍,更加狼狈了。

几息之后,苍竹到了。

翠绿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旁,审视的看着林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无所谓道:“大概是嫌我累赘吧,他自己跑的更快。”

苍竹想起之前穆晚唐拉着林清跑时的样子,林清尽管脚步利索,却不见动用轻功的痕迹,基本都是被穆晚唐拉着跑。

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林清能这么听话,必然是穆晚唐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很可能是被下了某种无法动用内力的药。

苍竹想要试探林清的脉搏,却又害怕林清各种出其不意的手段,只得作罢,只冷着脸站在不远处,隔出一个安全距离,问道:“碎片呢?”

林清道:“那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会带在身上,若你们重云宫出尔反尔怎么办?”

她说着,清晰看见苍竹在听到重云宫三个字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和鄙夷。

苍竹道:“那就劳烦昭勇侯跟我走一趟了。”

林清无所谓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主动走在苍竹身前,眼看苍竹警惕的后退半步,“你是不知刚刚穆晚唐带着你这张脸是有多么妖娆妩媚了。”

苍竹一张脸顿时铁青下来,甚至带上了丝丝杀意,恨不能将穆晚唐逮住大卸八块。

林清满意了,看着苍竹赶来的下属,以及后面那匹马,“那我们还要共乘一马?”

苍竹警惕的一连后退三大步,“不必,马给你骑。”说完翻身上了另一名下属的马。

有人质在手,倒也不怕林清耍花样。

林清悠悠上马,忽然有些感谢这几位了,如果明月不在,就只有扮成翠红的瑶琴,她还得寻个靠谱的身份才能救人,想想就尴尬。

苍竹到山下又等了一会,待人马集齐,方才向南行走。

林清慢悠悠骑着马,看似随性,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她前后左右全是黑衣短打的武者,胸口皆绣着剑破青云的图案。

碧玺山庄似乎完全被割让给重云宫似的,可究竟是何种利益,才能让盛国割让这样一处势力给了重云宫?

林清想不通,重云宫被她查了这么久,几乎已是必死的结局,能有什么东西值得盛国惦记?

马速渐渐加快,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开,最后只剩十数人,直到武陵渡口。

那里已经停着一艘花船。

花船不算大,灯光璀璨,纱幔低垂,顺着窗口望去,依稀能看见几名佳人正在弹琴作画。

苍竹站在船前候着,皮笑肉不笑,“侯爷,请吧。”

林清扫了眼身上已经脏乱不堪的衣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成吧,人家都不介意,她介意个什么劲。

林清率先上船,走入船舱,船中香气袭人,几名佳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林清从她们的视线里看见一闪而逝的警惕和杀意。

这样一看,只怕这船看着像是寻花问柳之地,实际上却各个都是碧玺山庄培育出的杀手刺客。

林清只是扫了一眼,便扬起笑容,“诸位姐姐,可否给件衣裳?”

边上一位正在赏画的小姑娘,盯着林清看了半晌,默默走到后面找出一件青色布衣递给林清,衣服下方压着一条张纸条,同时被递入林清手中。

林清不动声色,道了声谢,径自走到屏风后方脱下外套,换上干净的布衣,将那字条顺手藏入袖中,接着走到窗前的位置坐下,拎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花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河中,弹琴的姑娘已经重新开始弹琴,偶尔有姑娘发出阵阵娇笑,若不看内里,就跟真的有人在里面饮酒作乐一般,却没一个人搭理林清。

林清倒也不介意,自斟自酌,直到周边再无一艘船舶,不知何时,已入深山之中,越来越荒凉。

船上的灯也被逐一熄灭。

此时已近天明,却仍旧一片昏暗,水汽潮湿,仿佛连空气都增加了重量。

林清只觉浑身黏腻,不太舒坦,连手中美酒似乎都没那么香了,一颗心却是越跳越快。

这么久,总算逮到鬼船的线索了。

不过可惜,这样的河道,暗卫追寻不易,只怕要浪费不少时间。

花船如幽灵一般穿过河道,又不知穿过几条支流,当天已大亮,太阳几乎爬到了最高处,花船在逐渐驶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林清走上甲板,只见前方出现一艘大船。

大船仿照福船所建,上面有不少床弩投石的装置,两侧又各造了四个高大的拍竿。

船上可容百人之上,此时人来人往,看样子很是忙碌。

船旁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板和梯子,供人行走,梯子的另一头搭在溶洞靠左侧的空地上,出去就是山中。

林清被一堆人簇拥着走下花船,看着这艘犹如战船一般的存在,不禁微微出神,“原来这就是鬼船全貌。”

苍竹好似不经意的停在林清身边,道:“这船本是水军退下的船只,被重云宫悄悄买下,开过来的时候只是商船,并无武器,上面的东西都是这段日子一点点装上去的。”

林清颔首,“原来如此。”想想也是,若这船真装了这么多武器,不用开到武陵渡就得被水军给拦下了。

苍竹在前面带路,林清跟在后面,踏上那一截截颇为陡峭的台阶,走上大船。

床上正在忙碌的人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快的仿佛是林清的错觉,“看来大家伙对本侯的到来似乎不太欢迎。”

苍竹忍不住开口嘲讽:“侯爷杀了重云宫多少人,又坏了多少人封侯拜相的美梦,他们能对你好,太阳都得打西边升起。”

林清摸摸鼻尖,难得没嘲讽回去。

又往前几步,就看见正站在船头的李炫。

李炫一身玄衣,看见林清过来,脸上闪过阴森的假笑,几步迎上来,高高的扬起手,似乎随时都能打下去。

林清连看他一眼都欠奉,“若不想玉石俱焚,最好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炫的动作微微一僵,想起之前逃跑时的狼狈,心里仍旧不甘,可正如林清所说,太过分的事情他也的确不敢做,天知道林清后面有什么手段等着他,最后只能放下手,轻蔑又鄙夷的放狠话,“林清,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林清翻了个白眼,多说一句都感觉在自我降智。

这是以为得到碧玺山庄就能反败为胜了?

没看见旁边的苍竹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么。

李炫其实准备了许多话,能将林清贬进尘埃里狠狠羞辱的话。

可林清的无视,愣是让他所有的话咽进了喉咙里,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他再次想要动手,却被一边的苍竹给拦了下来。

苍竹也深深吸了口气,将对李炫的厌恶给咽了下去,就跟吞苍蝇似的,提醒道:“少宫主不想要那宝物了?”

第263章 第 263 章 ……

第263章

李炫是有些担忧的, 如今的重云宫已经衰弱至极,若碧玺山庄抽手,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结果,只能悻悻收回了手, 让苍竹带林清离开。

苍竹敷衍的行了个礼, 转身向后方走去, 路过林清时露出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侯爷, 请吧。”

林清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跟在苍竹后面走进船舱,直到二层的位置, 进入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不算大,只有个巴掌大的窗户,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木板床,旁边摆放一套桌椅, 再无其他。

林清走进房间, 四处瞧了瞧,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住过这种好似在犄角开了个洞似的房间, 一时半会的,竟还有点新鲜。

苍竹没急着离开, 倚在门口看着林清在房里四处观光,“侯爷本事滔天,想来这门也锁不住侯爷, 我也就不上锁了, 侯爷去哪,请便。”

他稍稍顿了下,流露出两分鄙夷, “不过这里的人对侯爷可没什么好心情,至于会遭遇什么,我就不知了。”

林清都想吐槽了,重云宫都快被她拆了,能对她有好心情就奇怪了,“本侯已然已经到了,人质呢?”

苍竹道:“侯爷尽管放心,两位姑娘都很安全,只要侯爷交出东西,我们随时可以放人。”

林清微微挑眉,“所以这是打算囚着本侯了?”

“那便要看侯爷是否识趣了。”苍竹不再说话,随手将门关上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林清一个。

林清这才取出藏在袖间的纸条打开看了眼,上面写道——今夜子时,船底层第三间杂物室。

是暗九的笔迹。

林清将字条重新收入袖中藏好,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走出房间,先探探路。

甲板上的人尽管很是忙碌,但船舱内部的人却不如外面那么多,走廊狭窄阴暗,带着散不出去的潮气和腥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浓郁的硫磺味。

林清没走几步,就被一位中年人给拦下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林清扫了一眼那满是轻蔑与恶意的脸,垂下眸子轻轻弹掉衣襟上沾染的灰尘,只淡淡的说出一个字,“滚。”

中年人没想到林清在他们的地盘上,不但不夹紧尾巴做人,竟然还敢这么冲,当即怒火上涌,“我们可都是齐人,真当你一个土匪封出的伪侯能把我怎么样!”

“滚。”林清连第二个字都懒得说。

中年人气极,大手扬起朝林清的脸就打了下来。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林清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虽说不能动用内力,但她这一脚也不是轻易能承受的。

只见中年人一连后退好几步,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一张脸瞬间惨白,不断吸气。

林清缓缓走到他身旁停下,终是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即便不用内力,杀你,仍旧易如反掌,再敢挑衅,本侯现在便要了你的命。”

这句话不止是对这中年人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

死在她手中的人已是数不胜数,即便没有内力,光凭技巧,弄死几个,易如反掌。

果不其然,原本还在四周闲绕的人渐渐远离,眼里的恶意也变成了警惕。

忽然从前面拐角处传来几声掌声,规律而缓慢,伴随着脚步声出现在林清面前。

正是李炫。

“不过一个下人,哪里值得侯爷这般费心。”李炫走到那中年人身边,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抬手间,已然刺入中年人的心口。

中年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似乎不明白李炫为何要对自己人动手,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李炫挂起假笑,“侯爷可是我的贵客,下人无礼,得罪侯爷,着实该死,就不必脏侯爷的手了。”

林清似笑非笑的睨着他,“自己人都能下此毒手,以前当真是小看你了。”

李炫看着林清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比不过侯爷的心狠手辣,若以这双手沾染的性命来看,我杀的人怕是连侯爷手里的零头都比不过。”

“李少宫主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实力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林清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嘛,总要有自知之明,便是我孤儿出身,如今也已是高高在上的万户侯,至于李少宫主,占用的辈分不低,但这实力……能为陛下守好门庭,也是一种实力嘛。”

李炫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林清这是摆明了嘲讽他哪怕占了吴王庶子的身份,没能力就是没能力,给皇帝守门都守不明白,最后连看守宫门都轮不到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早就听闻侯爷这张嘴能言善辩,如今我倒是切身体会了。”

林清连连谦让,“哪里哪里,本侯这人就是爱说些大实话。”反正上赶着找骂的,她也没碰到几个。

李炫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再一次被林清堵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侯爷不想避嫌,我们不如就在这谈吧,东西呢?”

林清悠然道:“自然不会带在身上。”

李炫道:“看来侯爷是不想救人了,只可惜那个翠红昨夜实在熬不住酷刑,与我说了些事情,或许对侯爷比较重要。”

林清只觉好笑,真当她不知翠红是谁吗,“怎么说?”

李炫自信至极,“江绝的去向。”

林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其实这个事情她也知道。

李炫只以为自己猜中了林清的心思,江绝就是吴烬,虽说是被药王谷逐出去的,但一身本事可不是假的,加上昭勇侯府近日几乎夜夜招刺客,他就不信林清对这人不感兴趣。

“只要侯爷将碎片给我,我就告诉侯爷江绝的下落,甚至可以告诉你他如今的身份,如何?”

李炫勾起唇,看着林清脸上意动的模样,继续劝道:“那碎片上的内容毕竟与前朝有关,于侯爷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需将它交给我,岂不是皆大欢喜。”

然后他看见意动变成了挣扎,似乎是很难抉择。

林清觉得演得差不多,一拍手掌,“李少宫主说的在理,本侯看也该如此,那便让苍竹来陪本侯说话吧,苍竹那模样确实长得不错,本侯看着他,连胃口都更好了,尤其想吃笋。”

李炫没想到林清这么容易就说动了,刚要沾沾自喜,就被后面话惊住了,挑起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快速的抖动着,滑稽又可笑。

“怎么,这个要求很难吗?”林清眨了眨眼,“李少宫主不是已经将碧玺山庄据为己有了么,总不会是人家不听你的话吧?”

李炫只觉心口仿佛又被插了一把刀,让他又疼又恨,他的确无法直接给碧玺山庄的人下达命令,一应事务必须通过苍竹才行,但苍竹明显不怎么把他当回事。

有些事情放在暗地里,还能有一层遮羞布挡着,大家勉强当其不存在,可一旦被扯到明面上,丢人的永远是当主子的那一个。

李炫胸口剧烈的抖动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冲动,不能中了林清的奸计!

林清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李少宫主这御下之法好像不太行啊。”

李炫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在这句话后骤然破功,气血逆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终是再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怒叫,朝林清扑了过去。

林清轻巧的避开了,嘴上没停,“李少宫主这是作甚,本侯现在身娇体弱,若是不慎受到惊吓,这脑子估计就会不好用了,脑子一旦不好用,可能就会忘记某些东西。”

李炫砸出去的拳头生生的停住了,“林清,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若三日内我看不见碎片,你就和那两个女人一起河里喂鱼吧!”

语罢转身就走,生怕慢上一步会忍不住上去报仇的冲动。

林清倒也没再去刺激他,换了个另一个方向悠哉悠哉的往前走。

只有三日,倒也足够了。

不过为何一直没见到林君柔?

林清只是疑惑了一下,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观光探路。

经过刚刚那场戏,大家伙看见林清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全都躲得远远的,只要不是有守卫看守的地方,几乎没人再敢往她面前凑。

这倒也方便了她,天黑之前,总算将船上的大部分布局都记住了。

这艘船太大了,甲板甚至能跑马,尾部有两层楼,下到船舱之中则是三层高度,前两层住人,最下面一层存在各种物资。

林清再次折回房间,苍竹竟已在外面候着了,手里端着个一个托盘,上面摆着饭菜。

苍竹的脸很黑,像是被气得不轻,端着托盘的动作格外僵硬,连身上那件袍子似乎有些暗淡。

他看见林清,态度才算稍稍变好一点,“你去哪了,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林清:“等本侯做什么?”

“侯爷这张嘴当真是令人佩服,不过三言两语,就把李炫挤兑的受了内伤,又应是把我安排在这。”苍竹跟随林清走进房间,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侯爷不妨说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264章 第 264 章 ^

第264章

“我能有什么目的, 不过是想用膳时能挑个顺眼的,免得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影响胃口。”林清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没肉菜,倒是有条不知名的河鱼,配上一碗黄红参半的稷米饭。

林清许久没在饭桌上见过这种粮食了, 不过想想也是, 以她现在的身份, 大抵与犯人也没啥区别,有的吃就不错了。

最起码做饭的厨子心善, 没全用带壳的稷米, 已经算是可以了。

林清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碗慢慢吃了起来。

这倒是让旁边的苍竹愣住了, 他本以为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昭勇侯怎么也要大闹一番,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吃了?!

“你……”他一时语塞,好一会才说出来,“你就这么吃了?”

“不然呢?”林清瞥了他一眼, 只觉莫名其妙, “不会因为本侯调戏你那两句, 连饭都不给吃吧?”

苍竹噎了一下, 倒也不至于,“你这人倒是与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你也与我想的不太一样。”林清认真品评, 这个苍竹不论名字长相还是气质,都像是那种世家温柔的类型,偏生这嘴一张, 立马多了股咋咋呼呼的气势, 就像是炸了毛的绿毛鸡。

苍竹坐在一边默默看着林清吃饭,渐渐的,竟好似有一股淡淡的米香从那碗里飘出, 不断往他鼻子里钻,忍不住问道:“这饭真有那么好吃?”

“挺好的,应该是新磨的,很香。”林清将空掉的碗递给他,“再添一碗。”

苍竹接过空碗,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给人添饭的活计,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匆匆离去,又匆匆归来,只是脸色更加难看,看林清的目光也更加复杂了。

林清接过饭碗,疑惑道:“他们不给饭?”

苍竹摇了摇头,张了张嘴,还是说道:“我尝了一口,不好吃,嗓子也疼。”

他更加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用嘴吃。”林清回了一句,眼看苍竹脸色又黑了下来,笑着解释道:“有次出任务,我在一处泥地里埋伏了三日,三日滴水未进,后来完成任务的时候,我脏的就跟路边乞丐似的,还是一位大娘见我可怜,给了我两个窝头,就是那种掺着谷壳颜色黑红的窝头,我一口气吃了两个。”

苍竹自是见过那种窝头,连普通百姓家都不吃那东西,堂堂昭勇侯却饿的一口气吃俩?

那就跟皇帝老子跑到民间非要跟乞丐抢饭吃似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苍竹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不是诸葛绪的徒弟吗?你师父不管你?”

林清白了他一眼,“所以对我的要求才要更加严格,若我自己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命令别人去做。”

苍竹恍惚了许久才缓缓回神,看林清目光敌意去了不少,默默收拾碗筷,而后寻了个地方坐着,就这么盯着林清看,像是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林清原本还想打个瞌睡,愣是被瞪的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无语片刻,问道:“会琴吗?”

苍竹摇摇头。

林清:“会画吗?”

苍竹接着摇头。

林清:“那你会什么?”

苍竹思索片刻,“我剑倒是舞的不错,不过这地方太小了,转不开身。”

林清:“……”成吧,那就接着瞪眼吧。

苍竹却不乐意了,“你这是在嫌弃我?”

林清嘴硬道:“没有。”

苍竹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时间越来越晚,外面走路的声音也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林清无聊的待在窗边,用着从旁人那顺来的剑油在剑刃上缓缓擦拭。

苍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林清,一张脸由白到黑,由黑到青,最后变为铁青,磨着后牙槽问:“我能走了吗?”

林清闻言动作一顿,这怎么听起来就跟问她要不要留下侍寝似的?

但别说,还真不能走。

她将长剑送回剑鞘,“你若走了,我一人多无趣啊,我看今夜月色不错,不如弄些酒来,我们边饮酒,边赏月,如何?”

苍竹张口就要拒绝,可想起李炫,愣是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看林清的目光很是警惕,就跟看饿虎豺狼似的。

林清无辜的回看着他,好像真是为了赏月一样。

“你随我来。”苍竹前面带路,林清跟在后面出了房间。

狭窄的走廊里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几乎无人在外行走,只有两人走过木质地板时发出咯吱声。

没两步,旁边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身体壮硕,脸带刀疤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盯着林清仔细打量。

林清睨了他一眼,就知道李炫必然不会真防着她在船上乱走,果然有人盯着她的房间。

刀疤脸没看出什么,只得将视线放在后面的苍竹脸上,“怎么回事?”

苍竹对这人同样没什么好脸色,冷的就跟把竹子扔进冰窖冻了半月似的,“下去找些酒,怎么,你是不知少宫主的命令吗?”

刀疤脸皱皱眉,不满的瞪了林清一眼,也没说什么,再次将门关上。

苍竹继续向前走,道:“他是刀疤三,重云宫那些外家功夫都是跟他学的,如今重云宫人手不够,巡逻布防的事也都是他负责的,布防图就在他身上。”

林清若有若思的盯着苍竹的背影,这家伙……不太老实啊。

酒水放在最下一层,第二间储物室内,林清白日已经逛过一圈,早已记下位置。

林清逐渐放慢脚步,拉开了与苍竹的距离,直到苍竹拉开储物室的大门,她便停下了脚步。

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悄无声息的落在苍竹的背后就在苍竹回头之时,一掌拍在他的后脑。

苍竹身体一软,下一刻已经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林清走上前,看了眼那身着夜行衣的黑影,“暗九?”

“是我。”暗九摘下脸上的黑巾,用的正是白日里那姑娘的脸。

林清将苍竹的身体拖进储物间,而后将门关上,这才与暗九进入第三间杂物室,“怎么回事?”

暗九解释道:“这船周遭有些门道,我与暗五会合后做了些安排,耽搁了时间。”

她走到角落处,挪开一个稍大的坛子,露出下面只有一指长的引线,“我们偷了几包炸药,就藏在这处船身之中,只要点燃这根引线,足以将这艘船撕开一道口子,此船必沉。”

如此一来,鬼船本身就不会造成什么危险。

林清:“暗五在哪?”

暗九道:“厨房管事,这个身份很好用,暗五那边一时脱不开身。”

林清:“……”

暗九疑惑的眨了眨眼,“怎么了?”

“无事。”林清吁出一口气,“本想找些水鬼,但有你们这些安排,倒是不必了。你知道明月关在哪里?”

暗九道:“顺着这条路再往里走有一间牢房,她就被关在那里。”

林清忽然问道:“只有明月一人?”

暗九点头:“只有她一个。”

林清道:“明日你寻个机会,带明月离开。”

暗九担忧道:“可我们一走,你要如何?要不我带你一起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暗五即可。”

林清却是摇了摇头,“如今正是毁掉鬼船的好机会,我不能走。”

暗九还是不太放心,“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正想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有人下楼的声音。

林清紧紧蹙起双眉,瞥了暗九一眼,暗九会意,迅速躲了起来。

林清将坛子重新移回原位,挡住引线,而后迅速来到第二间储放酒水的房间内。

苍竹仍旧躺在地上昏迷着,不过暗九下手不重,想必用不了多大一会就能苏醒过来。

这时候,那脚步声已经很近了,地板像是一声声难听的咯吱声,直到门前停下。

林清一把扯下苍竹的腰带拿在手里,故作不耐烦的喊道:“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凑什么热闹!”

那人抬起的脚步一顿,随后再次落下,黑暗中露出之前那张刀疤脸。

刀疤三。

刀疤三站在门口,看见门里林清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衣衫散乱的苍竹,瞬间明白过来,露出轻蔑又嫌弃的目光,张开嘴,声音沙哑难听,就像是被火烧过喉咙似的,“好歹是碧玺山庄的少庄主,别给玩死了。”

林清无语片刻,故作凶狠的瞪了回去,“少管闲事。”

刀疤三冷哼一声,顺手将门关上,脚步声再次走向楼上,直至消失。

林清松了口气,将腰带扔到苍竹身上,在一边坐下,顺拎了坛不算大的酒坛子,拍开泥封,猛灌了一口。

酒水很烈,好似一股股热流涌入胃中,身体也随之暖了起来。

黑暗中只有四处堆叠的酒坛,再无其他,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到只能听见她与苍竹的呼吸声。

一个略显急促,一个若有似无,时深时浅。

林清眸光微深,将一坛酒慢慢饮尽,而后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而后拔下长剑,隔着剑鞘拍了拍苍竹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睨着他,“别装了,起来谈谈?”

苍竹原本紧闭的双目幽幽睁开,在感受到肩上冰凉的触感,沉默片刻,哑着嗓子问道:“你想问什么?”

第265章 第 265 章 ……

第265章

这里的储物室没有窗子, 很黑,也透着某种说不出的压抑。

林清收回剑,开门见山,“碧玺山庄似乎对重云宫很不服气, 不知苍竹公子可曾想过, 给山庄换个主子?”

“你在策反我?”苍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以为林清最多就是在他身上下下功夫,以谋取更大的方便和消息。

他以为人家贪图的是他的人, 结果人家是要偷他的家!

“都是成年人,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嘛,怎么能叫策反呢, 我这明明是在救你,是在救你身后的碧玺山庄。”林清幽幽的看着他,语气带着惋惜和玩味,“碧玺山庄干的那些事,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苍竹心脏猛地一跳, 瞳孔缩成针鼻儿大小, 又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你又知道什么?”

“碧玺山庄的上任庄主便已投靠盛国,私底下接收盛国的钱财和武功书籍, 用以培训盛国细作。”林清慢悠悠说着,或许是觉得不够,干脆报了几个名字, “太史局的王司辰, 长威军的周校尉,永福楼的伙计牛二,赵家银铺的吴银匠……”

林清每说出一个名字, 苍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都是碧玺山庄放出去的细作,亏山庄里的人以为这些人潜伏的很是成功,甚至于引以为傲,却没想到这些人早就在天禄司的眼皮子底下。

林清道:“这些年你们培养出的每一个细作皆在天禄司的名单之上,无一例外,当然,如果你们太过火的话,我也不介意除去一些,将这些人限制在一定的数字内。”

苍竹的眼皮剧烈抖动,嘴唇微微发颤,“既然知道,又为何留着我们?”

“并非没有人提过除去碧玺山庄,前年朝廷里还出了个剿灭计划,不过被我否决了。”林清轻轻一笑,“只要有碧玺山庄在,盛国每一个潜入大渊的细作,皆会暴露在我们的眼前,这么好用的地方,当然是要留着。”

她仍旧笑着,可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杀意,“可若是这地方不好用了,我同样会让它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屠掉一个碧玺山庄,一夜时间,足够了。

黑暗中,只有苍竹自己能感受到如血脉逆流后的阴寒,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冷,冻得他浑身发颤。

他忘了眼前这位人虽未及冠,却是凭着手中之剑生生杀出来的官途。

屠灭碧玺山庄,只怕对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可你现在毕竟身陷敌营,又被药物封住经脉,连内力都无法动用,你的生死早已不在你自己的手中,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追随你?”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林清将苍竹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这会苍竹已经被她震住了。

她身体笔直,眸光淡淡,“我既然站在这里,那就代表重云宫必败无疑,他们没有第二个选项,可我给了碧玺山庄这个机会,是生是死,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若碧玺山庄还懂规矩,她倒是不介意将人留下,若是不懂规矩,那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苍竹眼皮剧烈的抖动着,垂下头,提不起勇气偷看林清一眼,心中仿佛多了两个小人剧烈的撕扯着。

重云宫这必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他带来的人几乎都被安排在及其危险的外围部分和火药制作运输几方面,连抓捕林清也都是他们的人在做。

死伤惨重。

若再这样下去,只怕碧玺山庄还没被天禄卫屠了,就已经全部给重云宫的那些人挡刀了。

这也是他对李炫不满的原因之一。

与之相比,跟随林清好处就数不清了,只要碧玺山庄帮助天禄卫打败重云宫,看在这份功劳上,大渊的朝廷多少都会留他们一条命。

但这前提,是林清能赢。

苍竹知道眼下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能活;输了,必死。

不,不对……

如今正是深夜,四下无人,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若他不选择林清这边,林清是否会放他离开?

若林清中药,他或许还有办法离开,可若林清没有中药呢?

苍竹猛地瞪大眼睛,所谓中药之事,从头至尾都是从穆晚唐手中那些人听到的消息。

可这消息是真是假,他却并不知道,只不过是因为林清从头至尾没动过手,乖顺的听从他的安排,他才下意识认为那是真的。

可若林清没有中药呢?

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竹的额角滑落。

他必死。

所谓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只给他一条路。

苍竹咬着牙,终是跪在地上,“属下苍竹,见过侯爷。”

林清笑了,一身官威犹如融化的雪水,再无踪迹,亲手将他扶起,柔声道:“若这次有功,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之后如何,便看你碧玺山庄如何做了。”

事已至此,肩上的担子反倒好像轻了不少,苍竹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抹掉额头的冷汗,“侯爷放心,碧玺山庄日后定会以侯爷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郑重道:“但有一事,还望侯爷成全。”

“你说。”林清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由严肃起来,这是急着表现告诉她重云宫内部什么秘密?

“实不相瞒,如今碧玺山庄的庄主正是家父,他只有属下一个儿子,还指望属下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所以……”苍竹觉得有点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属下不喜男子,还望侯爷日后自重。”

林清难得被噎了一下,然后眼睁睁看着苍竹将她解开的那条腰带系了回去。

她想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好像都挺无力的。

苍竹将衣服整理好,“侯爷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就是。”

林清吐出三个字,“布防图。”

苍竹突然有一种挖了坑自己还要往里跳的错觉。

林清道:“重云宫人手不足,碧玺山庄的人马进行填充才能有完整的巡逻队,对你而言,绕过刀疤三绘制一张布防图应该不是难事。”

苍竹艰难的点点头。

林清:“之后等我命令,明日拿下鬼船。”

苍竹再次点头应下。

“行了,我们回去吧。”林清随手拿起一坛酒放在苍竹怀里,既是过来取酒,哪能空手回去呢。

回去的路仍旧与来时一致,脚步落下,旧木地板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只不过来时苍竹走在前面,林清跟在后面,归去时,却是林清走在前面,苍竹落后一步,垂首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