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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第 301 章 逃命

第301章

木使呼吸滞涩,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出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身在这一瞬间回想了一遍自己所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可他仍不想不到为何林清会有这个猜测。

他猛地转头看一向一边呆若木鸡的王宽,杀意骤现。

王宽脸上的肉颤了颤,忙道:“我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木使顿了片刻, 王宽知道的东西并不多, 应该也没胆子出卖组织。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林清。

林清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 神情淡然,“看来我猜对了, 你和那个方兰芯果然从神霄宫叛变了。”她略一抬眼, “是圣子?”

木使本能的后退一步,手抚上剑柄, 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下一息就能出剑斩杀敌人。

但木使很快反应过来,他的动作和表情再一次出卖了他。

木使懊恼的收回姿势,闭眼后退半步, 心中多了一股散不去的郁气。

林清笑了, 这一瞬她与木使的身份仿佛反了过来, 她才是绑匪, 木使只是被她逼到角落的良家民男。

林清了然道:“看来我又猜对了。”

木使的呼吸陡然粗重,眼中的杀意有一瞬如实质一般刺向林清。

林清浑不在意, 就看木使这几日的作为,又被一个全族死完的陈家捆绑至今,足以证明这人谨慎又守规矩。

最起码他那个所谓的组织在没有下达杀她的命令之前, 木使不敢动手。

倒是另一边的姜月震惊至极, 一副听见惊天秘闻的样子,嘴巴张得都能塞鸡蛋了,“我……我没听错吧, 神霄宫?!居然有人能背叛神霄宫!”

林清无奈道:“神霄宫说白了也是一个江湖帮派,里面有好人,也有坏人,叛教而已,不是很正常。”

姜月往她那边凑了凑,用唯一能活动的肩膀推了推她的胳膊,“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清道:“因为这个节骨眼,神霄宫如果需要什么东西,也就是向大渊朝廷递句话的事,咱们陛下又不是昏君,只要不过分,自会成全。

可你看,神霄宫连句话都没有,反倒是这些人从京城一直算计到这边,明显有问题。

而且我一诈,他便报出神霄宫的名字,几乎没有犹豫,这与他的性格不符,也有问题。

综合一下,我便诈他一诈。”

姜月叹为观止,她自认为也算聪明,可听了那么多话,压根就没往这上面多想一点!

她盯着林清的脑袋喃声说道:“真想打开你这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长了几个脑子。”

林清的笑容僵了一下,要知道药王谷的开你脑壳大概就是实际意义上开脑壳,她难得僵硬的将话题转了一下,“后面的圣子也是顺口的事儿,对与不对,于我而言都没什么影响。”

姜月敷衍的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盯着林清的脑袋发呆,似乎仍在考虑计划的可能性。

林清:“……”

怎么忽然感觉待在木使身边更安全了……

如今初入六月,天黑的晚,亮的也快,仿佛前一刻还沉浸在夜色之中,转瞬之后,如墨般的蓝便被稀释。

林清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天好像要亮了。

她顺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寅初了。”木使并不在意,回头交代王宽准备上路,而后再次将注意力放在林清身上,“我很好奇,你还知道了什么?”

林清笑了笑,“之前不知道,但现在却清楚了,你们的目的地在忘忧城。”

按照吴荣的话,王宽醉酒之时曾说起,如今商队这批人就是送到南境给某位大人物挖什么东西的。

如今再看,这个大人物极有可能与木使等人有关,而木使又与神霄宫有些关联,偏偏神霄宫又在忘忧城举行英雄会。

这样一看,也就清楚了,他们的目的地十有八九便是忘忧城了。

事已至此,木使也知道这些已经暴露在林清面前,干脆点头承认,“你说的不错,的确是在忘忧城,可你即便知道了又如何。林清,你如今便是阶下囚,生死已不在你自己的手中,交出圣物,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林清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要东西也不是不行,不过在这之前……”

她叹了口气,“这都一夜了,没吃没喝的,我还受着伤呢,身子骨都不好了,可否给口水喝?”

这要求可真够卑微的。

“就你这样还想喝水……”王宽本能的张嘴开骂,结果话说到一半就对上木使冷冰冰的眼色,那后半段话在他嘴里咕哝了一圈,谄媚一笑,“不就一杯水嘛,我倒。”

他四处扫了扫,在角落里看见几个缺了口的大碗,正要过去拿,就再次被木使给叫住了。

木使道:“如果不想死,就别乱碰这屋子的东西,去外面拿。”

王宽不敢反驳,“是是是,我这就过去。”

他走出屋子,特意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给倒了杯水。

一来一回,小半刻钟的时间,又亲手把水杯送到林清面前,满眼恶意,“喝吧。”

林清清晰闻到被子里的药味,就像是放在臭水沟里加工过一样,王宽这是报复呢,大概是觉得她这阶下囚已经不敢拿他怎么样了吧。

林清的神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有一句话叫做乐极生悲。

果不其然,下一刻,院子里传出乱哄哄的声音,尽管声音很乱很杂,但仍能辨清里面的某些声音。

“这是我的卖身契?!”

“天爷啊!真的是卖身契,手印姓名都没错,是我亲自写上的!”

“主家上写着王宽的名字,是王管事!”

“我们被骗了,这商队是拐子!”

……

惊叫声一个连着一个,声音越聚越多。

王宽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慌乱的丢下水杯就往外跑,商队若是出事,他也活不成了!

他打开门冲了出去,却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天边已经多了一丝鱼肚白,风中满是浓重的潮气。

几乎所有的伙计都起来了,还有那些以作杂活名义骗来的妇人和姑娘们。

他们衣衫不整,许多都赤着上身,满脸愤怒,许多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纸。

王宽一眼就认出来,那些是写契约的纸张,被他收纳在随行箱笼的暗格里。

他惊得差点趴在地上,到底是谁将那些纸找出来的!

一张契纸飘落在他的眼前,他能清晰看见上面的墨迹,不是雇佣契约,字迹也没有消失,却是一张卖身契。

王宽傻眼了。

“王宽在这里!”张小虎也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起眼角落的王宽,立马喊了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间集中在王宽的脸上!

王宽被吓的一个腿软,连滚带爬的炮灰房间里,将门锁死,而后踉踉跄跄跑到木使面前跪下,哭道:“使者救我!救我啊!”

木使也是被这变化弄得双眉紧蹙,“不是出南境才改卖身契吗,你为何提前动作?”

王宽这回是真哭了,使劲摇头,“我做事您还不知道嘛,我真的没有!”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木使记起之前王宽的表现,倒也信了这话,思索片刻,目光随之落在林清脸上,“是你做的?”

林清翻了个白眼,是又怎么样。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如今可是阶下囚,一晚上都给你们耗在这,能干什么。”

姜月附和:“你看看我们身上的绳子,杀猪时那绳子捆得都没我们结实,没吃没喝不说,当了人质,还得被绑匪误会,真是悲惨啊。”

木使被两人一唱一和,一张脸泛出青色,额头青筋直跳,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生怕力气小一点都忍不住弄死一个。

王宽赶紧拦住木使,跟两个被绑住的废物比,自然是外面的情况更加紧急,“使者,这外面如何是好?”

木使还真没法不管,毕竟这批人的确有大用,犹豫片刻,他道:“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看着她们。”

王宽连连点头应下。

轻薄而破旧的木门被外面砸的啪啪直响,谩骂声不断涌入屋子里,每一句都恨不得王宽断子绝孙。

木使看了眼情况,知道这会正门是走不通了,好在这房子后面有个窗户。

他拍出一掌,凌厉的掌风顷刻间将那窗户轰成碎木渣,而后堂而皇之的从那翻了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晨间微凉的空气顺着破损的窗户涌入房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王宽和林清姜月三人。

王宽舒了口气,似乎只要木使肯动,他就有救了一般,于是他顶着外面的谩骂声,终于有闲心开始收拾林清了。

他就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昨夜里被林清这么戏弄,早就将仇恨埋进心里,只等爆发的时候。

王宽将那倒掉的水杯捡起,顺手装了一把土进去,“你不是渴了吗,来,本管事亲自喂你。”

林清压根不把王宽放在眼里,“我这人福薄,只怕无福消受,还是留给你吧。”

王宽轻蔑至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若不将这杯土吃进去,本管事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端着那杯子接近林清,却在不足三寸时被迫停下,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他的手腕。

王宽脸上的轻蔑凝固在脸上,顺着那手腕一路看去,正好迎上林清的目光。

“你……你是怎么解开的!”

林清挑起唇角,解开这种绳结是每一个天禄卫都要掌握的基本能力。

从始至终,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解开这绳子。

第302章 第 302 章 逃命

第302章

有些东西看着是好似尽在掌控, 但到底在谁的掌控之中,不一定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就像这会,猎人变成猎物,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王宽的神情从高傲轻蔑到恐慌害怕跪地求饶, 也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跪在地上扣头不起, 嘴里不停求饶, “饶命,侠士饶命啊!”

林清对于王宽这么个东西除了有些恶心, 倒也没别的观感, 毕竟这样的人到她面前,大概距离死亡也就是早晚问题。

她的时间很宝贵, 没工夫跟一具尸体掰扯,更何况时间紧迫,也不确定那个木使什么时候回来。

林清抽起地上的绳子正准备将人捆起来,姜月就先将绳子拿走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王宽给捆结实了, 搜了几下, 却什么都没搜到, 只能站起身来,略感失望, “路线图不在他身上。”

林清道:“没关系,不在他身上,那就一定在他房里了, 杀了, 我们现在离开。”

姜月闻言,默契地抬起手,指尖隐约可见一根尖锐的针。

王宽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喊道:“别杀我!路线图就藏在我箱笼的暗格里,饶命啊!”

姜月手掌一挥,细针精准地刺入穴位,王宽瞳孔上翻,瞬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几下,不动了。

姜月踢了两脚,王宽毫无反应,“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应该不会耽误我们的事。”

林清指了指那破开的窗户,拉着姜月从那翻了出去。

这屋子贴近后院院墙,只有半身距离,若不翻上屋顶,就只能横过身子往两边挪步。

林清之前特意留意过,这院子有个后门,就在这屋子北边的位置。

她仔细的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还是那些混乱的谩骂,双眉微蹙。

姜月看见她的表情,不禁问道:“怎么了?”

林清摇了摇头,按理那人应该有所动作才对,可这么久都没见动静,有些不对劲。

她思索片刻,从这狭窄的地方踱步出去,而后将姜月带到那处后门,道:“你去他说的地方将路线图拿来。”

“好。”姜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你呢?”

林清看向前方的院子,“我去看看情况。”

姜月没再说什么,她相信林清的实力,也相信林清定是有后续的安排,不过还是将身上几个药包塞在林清手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作用,红色的是泻药,黑色的痒痒粉,土黄的是迷药。”

林清笑着接过,也算是让姜月安心,而后将人推出院外,将后门锁上。

静待片刻,她转身踩入阴影,向前院走,没几步,就看见张小虎正瘸着腿,一蹦一跳的往这边走,双眼鬼祟,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清脚步一转,拍了他的肩膀,“你在干什么?”

张小虎被吓了一跳,伤脚都差点蹦起来,看见林清时才稍稍松了口气,“是你啊,吓死我了。”

林清上下打量着他,“你这鬼鬼祟祟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前面闹的。”张小虎将前面发生的混乱说了一遍,随后神秘的凑过去,小声道:“帮主,不瞒您说,我刚刚看见一道人影嗖的一下就飞走了,那速度可比鸟儿都不差多少,你说那是不是江湖上传闻的武林高手啊?”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林清心思微动,询问道:“他往哪边飞了?”

张小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林清一看,这不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吗?

以木使的功夫解决这场乱子不算难,却放弃自己出手往那边飞?

这要不是有什么布置,那就是有后手了。

她可没忘那个一开始要杀她的假方兰芯。

林清指尖抵着下巴,这就不太妙了……

她顾不上张小虎,取出一截竹哨按照长短节奏吹了几下。

竹哨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只是吹出几股气流一般。

张小虎看的有些懵,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看林清的视线多了怜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孤儿吗?”

林清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小虎知道他猜对了,于是怜悯又成了同情,好心道:“这小哨子不难做,回头我给你做几个,也不值几个钱,咱别拿个坏的,又吹不响,怪可怜的。”

林清嘴角微微一抽,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哨子,外表是竹子的翠色,还带一点竹节,就像是刚从竹子上弄下来的,也跟小孩玩的竹哨没什么区别。

但这玩意儿实际上是天禄司特殊部门利用特殊手段制成的,的确能吹出声音,但这声音人的耳朵听不见,只有与之匹配的蛊虫才能听见,然后根据声音颤动反馈。

若说这哨子不值钱吧,最起码制成一个成本也得百八十两;可若说它值钱吧,又的确长得有点不值钱的样子。

不过根据这么个东西就推测出她是个孤儿,这张小虎也特么是个人才了。

张小虎看林清不说话,只以为是自己全猜中了,伤到人家了,想了又想,一拍胸脯,“要不这样,如果我能找到那个人,如果我能成为武林高手,以后你和恨天帮,我张小虎罩定了!”

林清:“……”不太想说话。

张小虎还想说话,忽然感觉后心一凉,悚然回头,就见后面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位妇人。

妇人三十来岁,穿着朴素,好像跟外面的人没什么区别。

张小虎压住已经抵达喉头的尖叫,脸都白了,“你这人走路没声的吗!”

妇人直接无视他,径自走到林清身边,道:“属下来迟,还望主子责罚。”

林清摇了摇头,是她让人远避的,没理由因此责罚旁人,“东南方可有异常?”

妇人禀道:“约有百人靠近,武功路数很是奇怪,咱们有一人没能躲开,被杀了,他死前传回消息,带头的是个女人。”

林清眸中闪过厉色,“咱们人少切勿硬碰,这会时间,桐城军队应该快到了,你去领路,先将那些人收拾了,再来此处收拾残局。”

“诺。”妇人应道,又如影子一般消失了。

张小虎看着她们如同哑谜一般的说辞,两眼闪烁,“她……是谁啊?”

林清随口道:“我们恨天帮的堂主。”

张小虎:“那你们帮会还招人吗?”

林清似笑非笑的瞥着他,“招啊,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情,我就招你入帮。”

张小虎连忙点头,双眼发亮,“帮主您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清耳语几句,放他走了。

天边渐亮,前院的喧哗声更大了,让人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偶尔几个高音疯着满是方言的脏话。

林清走到前院,这次被聘用的伙计几乎都站在这里,一百多号人,里面都是青壮年,各个义愤填膺,手里举着自己的卖身契,大多高音的脏话也是从他们嘴里发出的。

妇人和姑娘们则在另一边聚在一起,脾气不好的也在叫骂,有些则护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姑娘们。

若是这事没被发现,她们真被带到南境之外卖了,不用想都知道会经历什么。

好在他们刚走了两日,好在还有回旋的余地。

除了愤怒和难过之外,还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林清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胡班和顾春。

胡班极其兴奋,挤在人群之中,但凡叫骂声低了,他就挑衅几句,愣是让大家伙跟吃了春|药似的,骂的越来越凶,也越来越脏。

顾春却不太适应,尽管努力往前挤,但没几下就被人群给拨了出来,发髻衣襟略有散乱,使劲板着脸,但凡出来了就继续往前挤。

看得出来他足够努力了。

林清稍稍扶额,绕到顾春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巧劲一带,人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眼瞧着顾春还要往里使劲,立马拽着他袖子往后带了带。

顾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随即一愣,警惕的四周扫了一眼,赶忙抓着林清走到角落,“你没事吧,可有受伤?我带了药。”

“我没事。”林清赶忙按住顾春掏药的手,“那个人暂时离开了。”她看向人群,“闹这么大不见护卫出来,你干的?”

顾春道:“我和胡班出来的时候那些护卫刚好回去休息,我和胡班就给他们下了点迷药。”

林清赞赏的竖起大拇指,干得不错,“这里已经没事了,你找个地方藏好,暂时不要出来。”

这一次顾春却是摇了摇头,我是幕僚,焉能不顾主人安危。

林清见劝不动,只能暂时放弃,正想用什么理由把人骗走,忽然一阵风声刮过。

那不是普通的风,就像是有人从上方略过,衣角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声。

林清猛然抬头,果然见木使从空中缓缓落下,一身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缓缓落在不远处的矮屋屋顶上。

这宛若神仙降世的出现方式惊的所有人张大了嘴巴,呆愣愣的看着房檐上的木使,连骂声都逐渐安静了下来。

就连林清都不得不赞叹一声,这个出场效果果然拉风,下次她也试试。

对了,后面太空旷了,到时可以再加些陪衬,她现在可是恨天帮的帮主,征用点帮众很合理吧?

第303章 第 303 章 逃命

第303章

林清正琢磨着, 一抬头,正好对上木使的如寒冰一般的视线。

林清想了想,前脚绑匪刚走,后脚肉票就逃, 好像是不怎么礼貌。

于是她回了一个微笑, 嘴角上挑, 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满是挑衅的那一种。

于是木使的目光开始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不过大概是觉得林清逃不掉, 他并没有直接去把人再绑过来, 而是应付眼下的情况。

其实这事不难应付,左右他们的人已经快到了, 到时一把迷药撒下去,自会让这些人乖乖跟着走。

但想到王宽,木使眼里流露出些许戾气,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也是没用。

木使用看蝼蚁一般睥睨的目光扫向众人, “王宽有罪, 如今他便在房间之中, 杀他不难, 但杀了他你们就能回家吗!”

这话说得,原本就已经被震撼的众人本能的按照着木使的话往下想。

可他们想不到。若没有商队的事情, 他们这辈子大概去过最远的距离也就是村子周边的镇上,王宽死了,他们就真的能回家了吗……

木使看着众人的脸上的神情逐渐从愤怒变成茫然, 便打算继续引导, 他正要开口,人群里就有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我们都是良民,杀人这种事当然不会做, 我们要的是公道,大不了报官,眼瞧着都要变成贱籍了,官老爷还能不管我们!”

说话的是胡班,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以往那种混不吝的气势,却愣是将所有人从木使引导的思维中叫了出来。

大家伙瞬间明白过来,对啊,还有官府呢!

他们可是有户籍的良民,朝廷严禁良民贱卖,王宽干这事儿都不用找别人,直接报到衙门也就行了,哪用那么费劲。

胡班嘚瑟的看了林清一眼,瞧他这话说的,多有道理啊。

林清稍稍颔首算作夸赞,然后欣赏着房梁上如同便秘一般的木使,不过这话还是太温顺了,她直接喊道:“你这人安得是什么心思啊,先是诱导我们伤人,如今又威胁我们回不了家,你不会是王宽的同伙吧!”

木使说了吗?不重要,反正有这个意思就行,淳朴的百姓哪记得之前人说了什么,反正谁声音大就听谁的,泼脏水谁不会啊。

这院里一百来号人挤在一起,男男女女都有不少,先是被胡班的话惊醒,感觉不太对,又被林清这么一带,再看木使时已经满是警惕了。

木使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这会总算是理解那个疯女人恨不能一掌拍死林清时的心情了。

这仿若步步料他之前捅刀子尥蹶子的行为,就像是拿着一块石头一下一下朝着他的心头狠凿。

想杀人?都想疯了!

果然跟之前一样令人厌恶!

木使的手抚上剑柄,剑刃出鞘半截,浑身气的发颤。

林清笑了,高声喊道:“江湖大侠要杀人了!”

一句话如同点爆了炸药一般,所有人都看见那半截银亮的剑刃,顿时警惕变成了慌乱,众人四散逃开,场面陷入混乱。

一个中年汉子跑在前面,最先握住了院门的把手,却打了两下都没打开,满是络腮胡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恐,“门被锁了!”

逃向其他地方的人也陆续传出惊叫,“他们外面还有同伙!”

“救命啊!”

……

木使一张脸已是铁青,他怎么不知道他的人已经到了?

但这会众人已如疯了一般,他便是杀人也没什么作用,只能等方兰芯带人过来再说。

既然这边已经出现了乱子,圣物那边就绝对不能再出乱子。

林清!

木使再往下看,可人群之中哪里还有林清的影子!

糟了!

木使瞳孔骤然瞪大,心脏也是重重一跳。

不,等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清武功尚未恢复,若是刚刚真逃出这个院子,必然会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没看见,就代表人还在院子里,应该就在某间屋子里。

以林清的性子,应该不会乱选,那么哪间屋子最容易躲避他的追击?

木使将思维逆反,猛然反应过来,必是脚下这间无疑!

他翻下屋檐,一脚将门踹开,小屋还如一开始那般,哪怕外面天亮了,屋子里仍旧昏暗,王宽倒在一边生死不知。

他的视线瞥向另一边,果然看见满脸震惊的林清和顾春。

本是怒火的心情难得涌出一点愉悦,木使稍稍翘起唇角,“林清,这次我抓住你了。”

林清将顾春推到身后,警惕的瞪着木使,“居然被你猜到了!”

“不过是自作聪明,愚蠢至极。”木使冷哼一声,“现在就跟我走,我不能杀你,却能杀了你身后的那人。”

林清点头,“好,我跟你走。”

“不行!”顾春伸手要拦,却被林清先一步给按下了。

她笑了笑,“无碍,若我真的有去无回,逢年过节的,记得去我坟头点个香。”

顾春紧抿着唇,脸色微白,双手却是紧紧抓着林清的手腕不放,忽然道:“差不多了。”

林清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木使微微蹙眉,正想问这二人打什么马虎眼,忽然眼前一黑,踉跄两步,扶住了墙壁,怒气横生,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林清乐了,走到王宽前面,将人踢开,露出被他挡在下面的一根线香。

一点火光不断在香上下移,落下点点灰白色的香灰。

“你这么麻烦,若这次放你走了,岂不是接下来又要被你撵着屁股追,所以啊,我打算给你寻个好去处,你说说,是阎王殿好,还是我天禄司的司狱好呢?”

早就猜到木使不会放过她,既然这么熟悉她,极有可能会想到她藏在这间屋子里。

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顾春手中有迷香,他们提前吃下解药,趁乱返回房中布局。

此局不难,赌的便是木使心情骤起骤落后的疏忽。

结果她赢了。

顾春的药效果向来强劲,这一会的功夫,木使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他讽刺的看着林清,“你当真以为放倒我,你就能逃了?”

林清略一挑眉,“难道不能?”

木使冷笑一声,“你听。”

远处响起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能听见那些人将院子团团围住,混乱的惊叫声渐渐消失。

“你以为这里只有我自己吗。”木使哪怕提不上一点力气,仍旧用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轻蔑看着林清,“我的人到了,林清,你输了。”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懒洋洋的看向门外,“你且好好看看。”

木使下意识瞥向门外,逆着光,他看不见那人的相貌,但还是能看见那一身大红色官袍,此人身后又有八人,分成两排,皆是身着甲胄,手持长矛。

木使只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不是伤的,而是生生气的。

那种希望化为绝望,以及被戏耍之后的情绪,具体是个什么他已经说不上来了,只是五脏六腑都如刀割一般的疼。

原来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魏无极急匆匆跨过门槛,迎面对上那口黑血,嫌弃的移开半步,来到林清面前,拱手作揖,“侯爷!”

林清回了一礼,“好歹是位国公,给我行礼,反了。”

魏无极是真心感激林清,若没林清向皇上说好话,他还不知熬多久才能拿到实权,“若无侯爷出手,我这纨绔指不定在哪混呢,也不会有现在的魏无极。”

林清打量了一下魏无极,比之前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如今当了知府,倒是沉稳多了,她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纠结这个,“外面什么情况?”

魏无极道:“我们已与天禄司暗卫接洽,常将军带着大半兵力过去了,想来一会就会传来消息,我带着剩下兵力过来协助侯爷,外面那些人已经都被控制住了。”

也就是说如今情况已经尽在官府掌控之中,官府嘛,又在林清的掌控之中。

魏无极瞥向已经被制住的木使,“这个人怎么处理?”

木使浑身无力,只听闹两个兵士架着移动,身上的兵器已经被卸掉了,双目空洞,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

林清挑唇一笑,眸中却透着冷光,“废了,记住废干净些,我会让周虎过来,挑一间刑室给他。”

魏无极点头,立即吩咐人去做了。

剩下的不用林清开口,自有下边人马收拾局面,护卫要抓,那么多被骗的百姓,记录后也得重新送回去。

其中也有不少人受伤,顾春只得提上药箱和吴荣又去忙了。

不多时姜月便回来了,将一块绢布交到林清手中,脸上扬起一抹笑,“幸不辱命。”

林清展开绢图,上面画着一条条蜿蜒的黑线,其中一条则用红色做了标记,密密麻麻,直至南境忘忧城。

“果然是在忘忧城。”姜月叹息一声,眼里多了一抹担忧,“只怕这英雄会不会消停了。”

即便如此,却没人敢说不去。

林清将绢布合上,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不过有她在,就不会让药王谷出事。

第304章 第 304 章 浦城

第304章

这边事情解决的很快, 没过一会,另一边也传来消息,人员悉数被捕,但还是逃了几个, 那个方兰芯也在其中。

倒也在林清的预料之中, 毕竟以方兰芯那功夫, 哪怕士兵用命去堆,也未必能把人留下。

事情告一段落, 剩下的也就是当地衙门的事情, 魏无极去外面盯了一圈,又回到屋子里, 凑到林清跟前,“侯爷与我一同回去?”

林清摇了摇头,“此行不宜暴露身份,我会混入人群一同离开, 就不与你回去了。”

魏无极多少有些失落, 匆匆一面, 却连水酒都喝不上一杯, 下次再见还不知要多久之后。

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掩饰情绪他却学的通透,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将脸上的情绪全部收敛,又换成之前那般眉目舒展,看着公事公办似的, 却又散不去眉眼间的浪荡气。

“那等我们回京后, 侯爷可得在永福楼开上一桌,酒水管饱。”

林清含笑应下,“自是不醉不归。”

后面又有下属来寻, 魏无极也只能拱手作别,转身离开。

小屋子里也就只剩下林清和姜月二人。

林清道:“咱们稍作准备,待顾春忙完,就从后门离开这里。”

姜月问道:“三杨那怎么办?”

林清沉吟片刻,“带上吧,他为你不顾性命,总归还有可取之处。”

姜月听到这话也是松了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三杨为了救她伤成那样,若真丢在这,只怕良心难安。

她看林清时也更多了几分感激和敬重,“听顾春说他愣是挺着伤放倒那些护卫,直到把药灌完了才倒下,被顾春藏在那边一间屋子的床柜里了。”

要带伤患,没车就不行了,林清道:“等会去跟魏无极要辆马车,让胡班将人背到车里。”

姜月点头应下,转身就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犯人悉数被押回衙门,被骗来的百姓由几名官差带领送回原籍,至于那些粮食和货物,全部充公。

姜月要来马车,就停在后院门外,马车里铺了厚垫,三杨半躺在座椅上,顾春在一边看顾。

胡班和战萧也在,就站在一边对着林清咧嘴笑。

林清略一挑眉,“你们没走?”

胡班嘿嘿一笑,谄媚的跟在林清后面,“您可是恨天帮的帮主,我们铁定要跟着帮主走啊。”

战萧跑到另一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对胡班的话连连点头。

林清记得恨天帮之所以跟着商队走,是想去南境找他们的副帮主,如今这是不想放弃。

倒也不是不行。

左右都是去参加江湖集会,身份那都是自己给的。

她扫了一眼远处的树林,密密麻麻的呼吸声藏在树后面,有些没藏好,身子都露出小半个,粗略一数,得有二三十人。

林清颔首,“好。”

胡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清楚林清要是答应了,这事定是能查个底朝天,顿时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战萧本就信任胡班,又经历了这两天的事情,对林清更是信服敬佩,这会也是两眼放光,连忙将藏在后面的弟兄们给叫了出来。

林清数了下,共有三十二人,令人意外的是张小虎和赵二牛也在里面。

张小虎一瘸一拐的跑到林清身边,讨好道:“帮主,我听您的那些门都锁好了,现在我也是恨天帮的一员了?”

林清低咳一声,环臂而立,微微扬起头,“本帮主自然说话算话。”

张小虎接着问道:“那……那位堂主呢?”

林清拍了拍手,那名潜伏在周围的妇人从树上飞下,悄无声息的落在她的身边,就是脸色有点黑。

好歹是天禄司暗卫据点的管事,这会成一名不转经传的帮会堂主了。

不过想到帮主是指挥使,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她看向张小虎,犹豫片刻,道:“我叫古六娘,是……堂主。”

张小虎双眼冒光,仿佛看见生命中的光芒,手忙脚乱的站直身体,学着江湖人行礼的姿势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鄙人张小虎,见过古堂主。”

古六娘稍稍颔首算作回应,而后垂眸立在林清身侧,如雕塑一般,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张小虎也不介意,嘻嘻笑着跑到古六娘身后站着,赵二牛紧随其后,紧张的几乎同手同脚。

林清又看了眼这几十人,太多了,一辆马车铁定不够,又不能步行过去,浪费时间。

她捉摸片刻,瞥向身后的古六娘,“联系桐城那边,准备个……车队吧,把这些人都能装下的。”

古六娘低头应诺,眨眼间又不见了。

剩下的人也只能暂时步行前往桐城,不过这会太晚了,众人干脆又回院子歇了一夜,翌日一早方才上路。

直到下午,众人才算是看见桐城。

古六娘已经安排好了车队住宿,将城中一整间客栈都包了下来,也让大家伙好好休息一番。

吃饱喝足,第二天一大早,众人登上马车继续往南行走。

越往南,天气越加炎热,即便林清舍得花银子,大家伙还是浑身难受,好在六月底的时候,总算抵达浦城。

浦城也是大渊与与南境外的最后一道屏障,城外有边军驻守,城门亦有军士驻守,百姓进出,盘查甚严,往来商队亦是不少。

林清这车队近二十辆马车,与那些商队相比,数量不算多,也不那么显眼,只是排队时间长了些,待进城之时,天都快黑了。

浦城虽在边境,但常有商队行走,城内道路宽敞整洁,店铺林立,商贩亦是不少,哪怕这会天色将黑,仍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贩卖的东西也是颇为奇特,稀奇古怪的蛇虫,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果,闻所未闻的吃食布料……

车队缓缓前行,大家伙看的双眼发直,便是林清也偶尔顺着窗子往外看,脸上带着几分兴味。

直至同福客栈门前。

古六娘先行一步,早已过来打点好了食宿,将这间客栈完全包下。

同福客栈不算大,分前后两院,都是二层高的小楼,掌柜和伙计都在外面候着,见车队过来,连忙上前帮忙牵马停车。

林清坐在最前面的一辆,下车时,就见大家伙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

有搬东西的,有跟客栈伙计一起牵马的,还有两名壮汉专门架着三杨往客栈里走的。

三杨一脸的怀疑人生,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林清。

林清低咳一声,将笑意压下,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缓缓扇着。

天儿太热了,她如今扇不离手,使用频率跟她腰间的长剑差不多。

顾春停在她身边,“今日这天气怕是夜里又要下雨了。”

“让胡班注意点吧,姜月呢?”林清四处看了看,刚下车还在,这会却没看见她的影子。

顾春道:“她路上买了些去湿败火的药材,去厨房借火熬药了。”

他们都不是南方人,这么一路多亏有姜月和顾春在,才不至于腹泻脱相一类的事情发生。

林清对这点也是没有办法,叹了一声,“也好,待会大家都来一碗,希望夜里下完雨,明儿个能凉快点吧。”

但大概是不太可能,下完雨,顶多变暴热变成蒸笼,更难受。

林清抬眼又望了眼天色,抬步走进客栈。

掌柜跟在另一边,弯着腰,陪笑道:“您的房间在后院东二楼,那边清净,是古夫人特意选的,房间里面也放了冰,凉快着。”

林清扭头瞥了眼这掌柜,“都放冰了?”

“都放了。”掌柜说话更加小心,浦城商旅不少,但豪气成这样的,他这辈子还是第一回见,不但包客栈,还全放了冰!

要知道边的冰可是精贵玩意儿,按照浦城的价格,一块冰得小二两银钱,一天还不知要用掉多少,怎么也得一百多两银子打底吧。

大主顾啊!

于是掌柜对林清更加殷勤了。

后院上方的房檐很大,合在一起,只有一条缝隙能看见上方的天空,窄的让人透不过气。

林清合上扇子,正要走进小楼,突然有个伙计从里面出来,一头栽向林清。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旁人根本反应不及,林清慢悠悠的后退半步,扇子在掌心一转,向前稍稍一探,正好抵在那伙计的胳膊上,止住了伙计前扑的趋势。

两人离得很近,伙计的后脑几乎挨在了林清的肩膀,一股淡淡的幽香涌入她的鼻子。

像是某种花香,清淡幽远。

林清眸色微深,这香可不像是男子会用的。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对方的耳垂上,那里有个小孔,很小,带着淡淡的粉色。

耳洞?

林清心里泛起狐疑,扶起伙计,视线在这伙计身上扫了一圈。

这伙计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面目清秀柔和,唯有双眉挺立,带着点男子气概,匆忙站起,对林清行了一礼算作感谢,扭头就跑了。

林清看着那伙计跑远的背影,或者是跑的太急了,还踉跄了几下,鞋子都差点跑掉了。

胡班从后面进来,险些跟人撞了个正着,哎呦几声赶忙躲开,却还是被撞到了肩膀。

胡班想要理论,那伙计却已经不见了。

他揉着肩膀,脸上带着抱怨,“这客栈的伙计不懂礼貌二字怎么写嘛,什么玩儿意!”

掌柜也是满头雾水,来不及细想,赶紧赔笑,“伙计不懂事,还望二位客官见谅。”

第305章 第 305 章 浦城

第305章

左右不曾相识, 也没必要将事情说穿,林清只是笑笑,便将这事揭过。

房间是个大套间,古六娘已经重新整理过, 床上的被褥也都是新的, 里外间都放着冰, 一进门,沁凉空气便扑面而来。

林清长长舒了口气, 在椅子上坐下, 对身后的顾春和胡班招了招手,“待会伙计会把饭菜送来, 就在这吃吧,正好说说话。”

胡班嘿嘿一笑,立马窜到林清身边坐下,“头儿, 还是您最体谅下属。”

顾春缓步走入房间, 坐在桌子另一侧, 用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 而后拎起给二人斟满茶水,“饮食还需注意, 有些东西暂不能食。”

胡班连连点头,他这人最听劝了。

林清问道:“战萧他们可还好?”

胡班早就口渴,端起水一饮而尽, 又倒了一杯, 才道:“好着呢,要不是头儿舍得砸银子,还有小顾大夫和姜姑娘, 我们保不准还没到浦城就得回去了。”

说到这连胡班都拍着胸脯直庆幸。

一时义气,但他们谁都没出过院门,更别提一路走到南境之外,如果不是林清引路,又舍得砸银子,他们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如今的恨天帮简直都把林清当成祖宗供着。

林清笑了笑,端起杯子轻啜一口,“虽说已经抵达浦城,但若想出境,还得需要路子。”

顾春与胡班纷纷疑惑的看向她,胡班问道:“这路子是个什么东西?”

林清道:“南境外面势力纷杂,朝廷对往来商队审核也极为严苛,咱们这边人多了,出去得找合适的门路,否则抵达边军那边就得被全抓起来。”

胡班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那还不容易,待明日我拿着腰牌去官府转一圈,他们还能不给么。”

林清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可我们这回走的是江湖人的身份,若走朝廷的路子,便会留下把柄,若是哪个有心人细查,很容易露馅,一旦出去,便不是大渊的地界了,我们的身份不是保障,而是催命符。”

胡班以前就是混混,街上的东西倒是明白不少,后来进入天禄司也没出过太远的任务,还真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那要怎么办?”

林清看向顾春,却正对上顾春的视线,二人相视一笑。

顾春轻声说道:“江湖的路子也不难走,待我明日往西街走一趟,那边有药王谷的据点,往年谷中弟子行走,都是到那找法子。”

“也好。”林清沉吟片刻,点头同意,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送饭的伙计到了。

胡班将门打开,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伙计拎着食盒站在门外,大概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正是之前与林清撞上的那人。

伙计朝三人行了一礼,许是嗓音太细,过于特意放低放粗,“掌柜让小人过来给客官送吃食。”

林清挑了挑眉,将折扇放在桌上,“你叫什么?”

伙计低头回道:“小人仇松,刚刚多有冲撞,还望客官见谅。”

林清的视线在仇松身上走了一圈,笑了笑,“无妨,进来吧。”

仇松走进屋子,麻利的将食盒中的饭菜摆上桌子,都是本地的特色菜品,看起来花花绿绿的。

更有一盘不知品类的菌子,红的绿的满满一盘,不能不说不好看,就是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能吃的样子。

这么一路走过来,大家伙早就长了教训,不是东西不好吃,只是吃完了身体能不能抗住就是个未知数了。

胡班咽了口唾沫,“我们点这个菜了?”

仇松将食盒收好,立在一边,“这是掌柜送予诸位品尝的,也是为刚刚的事情赔罪。”

“掌柜有心了。”林清漫不经心的客套了一句,“你在这做了多久?”

“有些时日了。客官先用饭吧,小人过会再来收拾盘碟。”仇松说完便退出屋子,将门重新关好。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三人。

顾春微微蹙眉,“这个仇松好像不太对劲。”

林清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酒,“全身上下没一句真话,让六娘盯着点,最起码咱们在这的几日,别出什么幺蛾子。”

“头儿看出什么了?”胡班见林清动了,这才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碗里。

“六娘提前大半日将客栈包下,这栋楼住的就是咱们几个,打理房间也有专人负责,仇松过来做什么?”林清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玩着空掉的酒杯。

顾春思索着回道:“他是伙计,也有可能是过来料理什么事情的。”

“他不是。”林清却摇了摇头,否定顾春的说法,“他说在这已做些时日,可若是这样,掌柜为何一脸不认识她的样子,这说不过去,而且仇松身上的衣裳是旧衣,那衣裳偏大,并不合体。”

胡班原本没当回事,听完这话脸上也严肃不少,“可要将人扣下审讯一番?”

林清:“不必,我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就是。”

有林清的话,顾春和胡班自是按着她的话来做。

可饭还没吃完,意外便来了,只听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声音杂乱,前面几个没说话,只有后面掌柜的声音很是清晰。

掌柜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几位差爷,咱们同福客栈也是浦城老店了,从没出过差错,哪会私藏朝廷要犯呢。”

没有回应,他只能接着说道:“咱家老板与衙门里曹师爷有些交情,逢年过节亦有来往……”

回他的是碰的一声,某间房门被踹开了。

但好歹有位官差算是松了口气,“掌柜的,你也别为难我们了,后边那院子的尸体还在大街上摆着呢,如今浦城戒严,咱们也是奉命捉拿要犯。”

“小人明白,都明白……”

声音朦朦胧胧,后面的便听不清了,林清放下筷子,蹙了蹙眉。

没想到她这前脚刚进浦城,后脚城里就出了人命官司,若是封城,他们明日出城就怕困难了。

林清起身将门推开,顺着楼梯来到一楼,顾春与胡班紧随其后。

官差共有三人,两名捕快,一名衙役,正在搜查其中一个房间。

掌柜苦着脸站在一边,身后还有两个伙计,不过那个仇松却是不在。

二层的小楼,一楼已有不少门被打开了,里面皆被翻的一团乱,连廊上的灯笼都被弄掉了几个,灯油洒落一地,正在着火。

但眼下没人顾得上。

官差们看见林清三人也是吓了一跳,领头的捕快吕,四十来岁,一双眼睛毒的很,在林清的脸和衣服上一扫,就知这人必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也就没强硬的把人赶回去,开口问道:“从哪来的?”

林清右手拿着扇子,一下下敲着左手的手心,笑道:“京城过来的,自幼喜欢练武,便想去南境瞧一瞧那所谓的英雄会。”

“你这样的少年郎,近些日子我见了没一百,也有八十了。”吕捕快多少有些不屑,都是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胡班眼睛转了转,一锭银元宝被他悄悄塞到了吕捕快的手里,“官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啊,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

吕捕快稍稍一摸就知道这银子至少得有十两,顿时眉眼舒缓不少,看林清这几人就跟看冤大头似的,“后街一户人家被灭门了,此案恶劣,知府大人亲自下令封锁城门,让咱们挨家挨户的搜,决不能让凶手逃脱。”

胡班夸张的“啊”了一声,“这岂不是要很久,我们原本还想这几日出城来着。”

“全城搜一遍怎么也得三五日吧,若是没搜到那日子就更久了。”说到这,吕捕快也是满肚子抱怨,“最近江湖人越来越多,这烧杀劫掠的案子也是日益增多,老子都多久没睡个整觉了,好端端的,非要搞什么英雄会。”

林清听到这算是明白了,看来最近案子不少,几乎都是江湖人士下的手,凶手有武功,衙役不好应付,受伤亦是在所难免,心里正憋着气呢。

不过像这样被灭一族的案子,应该是近来第一起,而且必然有人证看见了凶手的样貌。

林清好歹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这城门封锁绝对不会超过三日。

毕竟除了战时,其他时间城门超过三日的,都必须上报朝廷,否则就是大罪,罪等欺君的那一种。

这浦城知府若想保住性命,无论是否找到凶手,都必须打开城门。

但难也是难在这里。

林清扫了一眼这三位官差。

说是找人,却连一张画像都没,看来凶手的确被人看见了,但显然没被看见正脸。

这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她曾经办过类似的案子,那一位也是个知府,用的方法也简单,抓不到真凶,就抓个体型差不多的人顶包。

正想着,有一道视线便落在她的身上。

林清瞳孔稍稍一斜,正对上那唯一穿着衙役服装的官差,那人年岁不小,一脸皱纹,眼角下垂,满是不怀好意。

他走到吕捕快身边耳语几句,悄悄瞄了眼林清,而后再次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