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 381 章 (女装)刹盟
第381章
马车停在总舵门外, 林清跟着穆晚唐从车上下来,一抬头就见唐大管事在门前候着。
唐大管事老态龙钟,手里还多了一根拐杖,走一步喘三喘, 还没开口先是一阵咳嗽, 恨不能将肺都给咳出来。
穆晚唐上前扶住唐大管事,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唐大管事保重身体, 我一小辈, 不敢劳烦管事亲自迎接。”
“年纪大了,稍不注意就被这些小病小灾的缠上了, 待过几日自然就好了,只可惜画舫那边没能帮伤忙。”
唐大管事抓着穆晚唐的手又咳嗽几声,哑着样子苦笑,“我这病来得及, 半路就不得不离开了, 哪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他叹了口气, “三娘年纪小, 也不是个懂事的,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也不通知我半句, 否则我便是死也得拖着这副残躯去为盟主和夫人尽忠!”
穆晚唐听得眉心直跳。
赵三娘都三四十岁了,若说她小,那自己不得往稚童的岁数上靠了。
面上说着不懂事, 背地里的意思还不是夸赵三娘担忧他的身体, 所以才没有通知青龙堂参与此事。
穆晚唐是半个字都不信,但面上却是极为欣慰,“赵管事对您向来忠心, 不过些许小事罢了,唐大管事不必往心里去。”
唐大管事又咳嗽几声,大声问道:“上人说了什么,我这耳朵有时不大得用,听不清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穆晚唐噎了一下,只能微笑,而后回头冷淡的瞥了林清一眼,“待会你与唐大管事往医师那边走一趟吧,多拿些药,别在落下什么毛病。”
林清点头,如果不是身体过于疼痛,她怎么也要嘲讽几句。
都说人老成精,上次看见唐大管事还精神抖擞的,这会装的就跟半只脚踏进棺材似的,轻飘飘几句话就把青龙堂和赵三娘的罪责全部免了。
偏偏别人还没办法,谁叫唐大管事身份特殊呢,只要他不死,姬蝉都只敢在暗里出手。
“对了,盟主让我过来传句话。”唐大管事停下脚步,而后扭头看向后面跟着的白九和高答,“如今无关紧要的人都已经回了,主楼那边只留了一些各势力家族的主人,你二人记得与上人一同过去,别把谁给漏下了。”
高答不满道:“眼下林清尚不知所踪,又死了那么多人,要忙的事情一堆,哪有那闲工夫去吃吃喝喝!”
白九难得与高答想法一致,“这次白虎堂也有损伤,我还有事回去安排。”
“那就不是我一个小老儿能管得了的。”唐大管事摇着头走了,却在几步之后又停下,扭头看向林清,“二公主伤的不轻,走吧。”
林清应了一声,跟上唐大管事的脚步走进大门。
总舵地面上的建筑也不算少,应是特意找人设计过,园林楼阁错落有致。
林清走得慢,后背的疼像是波浪一样,一阵阵涌入五脏六腑,又在如抽筋一般痛过之后稍稍退却。
血滴顺着面具底部滴落,又被她悄然抹去。
唐大管事终是停了下来,叹了一声,好心劝道:“二公主又何必逞强呢,若换个人这会怕是已经爬不起来了。”
“都是没法子的事情,毕竟答应的总要做到。”
四下无人,林清随口说着,袖中令牌稍稍滑落一脚,又被她迅速收起。
她看着唐大管事因为受到惊吓陡然瞪大的双眼,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虽说遭了点罪,但收获不菲。”
林清点到即止,唐大管事人老成精,自是一下就明白林清的意思,迅速恢复之前仿若重病的状态,“凡是还要以身体为重,相逢即是缘,正巧我这有些治疗内伤的药,或许能有些用处。”
唐大管事小心翼翼的从拐杖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抠抠搜搜的倒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林清。
林清看着他满脸肉疼就知道这药丸子十有八九是个好东西,她拿起轻轻一嗅,一股淡雅沁凉的气味立即涌入鼻腔,一瞬间身上的疼痛仿佛都轻了不少。
林清几乎一下子就知道这药丸子是什么东西制成的。
要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至少曾经是一本书的世界,她为了成长,几乎薅秃了男女主各种天材地宝。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天材地宝至少有七成她不但见过,还已经吃过了。
血莲也是其中之一。
血莲可是疗伤圣药,若真有一朵血莲,她这一身伤不超三日就能痊愈。
不过唐大管事的药丸血莲成分稀少,效果也没那么强劲。
林清将药服下,闻着清香的药丸入口之后却是极致的苦,接着又有一股沁凉随之释放,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部,又随之向小腹扩散。
不一会的功夫,原本令人至死的痛意散去至少五成。
林清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掉面具下方滴落的血液,“多谢唐管事了。”
唐大管事继续前面带路,“谢倒不必,正好医馆里有位医女与我有些渊源,就让她为殿下诊治吧。”
林清笑笑,脚步也松快了不少,“那赶情好,自己人总归更放心些。”
总舵的医馆建在地上,是个二层的阁楼,后面还有个院子,专门用来处理药材。
最近受伤的人不少,医馆内很是忙碌,大夫们几乎看不见影子,学徒们亦是脚步匆匆,到处都充斥着浓郁的汤药味。
林清视线一扫,意外的看见郑明轩竟然也在。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裹,正眼巴巴的看着楼上,像是再期待什么。
唐大管事路过那里,同情的瞥了眼郑明轩,“又来看妹妹?”
郑明轩窘迫的点头,“家母准备一些东西,不过小妹太忙,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说着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直到大门前都没等到谁从楼上下来,只能失落的离开了。
林清颇为诧异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大管事说道:“郑氏之前出过变故,他们以为小女儿死了,没想到会被正巧路过的风堂主救走,后来那孩子便留在这里当了医女,直到碰见认了出来,郑氏想带人走,不过她不大愿意。”
这在刹盟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二楼比一楼安静不少,只有一条走廊,两侧则都是大夫看诊的房间。
没两步,就见前方一间房门打开,付南行和一位青年大夫从里面走出来。
林清下意识停下脚步,面具后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付南行的身上。
付南行自然也看见了林清和唐大管事,眼中的警惕一闪而过,敷衍的对唐大管事拱了拱手,也没看后面的林清,扭头对青年大夫交代:“带好东西随我去一趟吧,宴厅那边有人不大舒服。”
他的声音不小,尤其在后面一句特意咬字停顿,生怕别人听不清楚。
青年大夫应了一声,脸色微白,瞳孔在眼眶中四处乱转,连忙回房里将药箱背上,默默跟在付南行身后。
林清看着他从身旁经过,指尖微微颤了颤,一股淡淡的腐臭从那青年身上散发出来,又消散在更浓郁的汤药味中。
林清转过头,视线停留在那大夫身上,双眉微蹙。
“发什么愣呢,快跟上。”唐大管事已经打开其中一间的房门,见林清没跟上来,不禁催促一句。
“来了。”林清立即收回视线跟着唐大管事走进那间诊室。
这里的房间不算大,左边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堆着医书脉案,满满腾腾,右面则堆砌着各种药草和工具。
整个屋子很乱,却乱的很有秩序。
林清认真评价了一句,然后看向屋子里唯一的一位姑娘。
她也就十五六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带着南境女儿才有的柔美,一头乌黑秀发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斜插着一根木簪。
她看见唐大管事进来,连忙放下手头活计,扶着人走到椅子旁坐下,“您年纪大了,若有事叫人给我递话就是,又何必亲自过来!”
“别看我一把年纪,身子骨好得狠。”唐大管事一改之前病恹恹的状态,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然后指着林清介绍:“这是咱们青龙堂的新堂主,三娘和王煜都见过了,你也来认认,免得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再闹出什么乱子。”
唐大管事又对林清介绍这位医女,“她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郑家走失的小女娃,现在叫白芍。”
“白芍拜见堂主。”白芍很聪明,一听唐大管事这么说也就知道林清的身份已经确定下来,立即俯身叩拜。
林清连忙上前一步将白芍扶起,“白姑娘客气了,我虽侥幸成为堂主,但入青龙堂时间尚短,一切事务还需唐管事辅佐。”
白芍悄悄舒了口气,认真的看着林清,“白芍的命是风堂主救的,青龙堂便是白芍的家,堂主有事直接吩咐白芍即可。”
唐大管事插话进来,“行了,表忠心不急于一时,堂主为了给风堂主洗刷冤屈,与人交手受了重伤,你给她瞧瞧,再弄些治疗内伤的药。”
白芍一愣,立即拉着林清走到房内唯一一张桌子前。
林清伸出手任由白芍为她把脉,只是时间越久,白芍的脸色就越难看。
直到最后收回手,不大甘心的说道:“堂主的伤,我治不了。”
第382章 第 382 章 (女装)刹盟
第382章
白芍的话让唐大管事愣了一下, 颇为疑惑的看着林清,他知道这人伤重,但也不至于到伤重不治的地步啊?
林清活动了一下手腕,“给我弄些治疗内伤的药就行, 要不然按我的方子配药也行。”
白芍颇为诧异, “堂主懂医术?”
“那倒不会, 只是背过一些救急的方子。”林清拿起桌上的笔沾了点墨,在纸上快速书写。
黄芪五钱, 当归四钱……
共十二味药材, 林清放下笔,将方子交给白芍, “劳驾,我要五剂,切记将药钱挂靠在飞鸾天那边。”
白芍已经听不见林清在说什么,只捧着手中药方, 目露痴迷,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激动道:“这方子妙极了!”
唐大管事就不喜欢白芍沉迷医药其他万事不管的态度, 眼睛一瞪,“不就是个药方子, 至于激动成这样?”
“此方补气活血,化瘀止痛,每一味药材皆是恰到好处, 最关键的是所用药材皆是寻常可见!”这也是白芍激动的原因所在。
南境势力犹如散沙, 没有统一的国家法度,这也就导致此地医师稀少,传承难度极大。
但凡好用的方子, 十之八九都要用到贵重的药材,便宜又好用的方子实在太过稀少了。
但眼下这药方用的皆是普通药材,价格低廉,药效明确,日后有这方子在,堂里弟兄们也能多层保障。
她求助的看向林清,一双美眸仿佛会说话一样,水润润的。
“那位神医说过,随缘便可。”林清笑了笑,她背诵的这些药方都是司里那位神医给的,每次让大夫看见,十之五六都会激动的管她要方子。
人家说了,一切随缘,尽可取用。
“多谢堂主!”白芍感激的连连道谢,原本的五分恭敬也一下升到了十分,忙跑出去将把药配好,还让药童给熬上一副。
这一折腾,白芍的心情总算平静下来,仔细的将药方收好,这才乖顺的走到林清与唐大管事身边,然后发现居然连杯水都没给二人倒上,顿时脸颊微红,手忙脚乱的翻出两个杯子倒上清水送到二人手中。
林清道了声谢,随即问道:“这一层的医师共有几位?”
白芍道:“十二位,但最近病患不少,大多都不在这,每日只留二位在此轮值,今日是我和张朔。”
“张朔?”林清想起之前跟在付南行身后那个青年,“是二楼靠门左边第三间的那个?”
“是他。”白芍不明白堂主为何会对那个张朔感兴趣,老实回道:“张朔是医馆刘管事的徒弟,为人倨傲,向来看不上我们这些‘野路子’。”
唐大管事接道:“那刘管事是姬蝉的人。”
林清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便觉得有些古怪。
画舫事故频频,即便姬蝉有所安排,想来也无法进行下去,可听穆晚唐说,姬蝉仅仅是把集会的位置从画舫挪到了总舵。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如果姬蝉真的是只会享受,没脑子思考其他事情,那应该不会在画舫布局。
听付南行和昙香的那些话,姬蝉原本的打算应是将穆晚唐和白九等人一同料理掉。
后面增援的兵力和曾一海三人都来的太快了,极有可能是姬蝉提前布置好的后手,只不过意外一个接着一个,所谓后手也用到了她林清身上。
但如今来看,姬蝉所为的确奇怪。
那三位刹盟底蕴都死了,姬蝉究竟多大的心还能继续举行宴会,甚至特意让唐大管事传话,务必让白九等人前往作陪?
还有那个付南行……
林清将手中水杯放在桌上,“张朔医术如何?”
白芍犹豫片刻,“毕竟是咱们这大管事的弟子,还是有些水准的,不过比起医术,其他方面的门道要更强一些。”
她稍稍顿了下,“我不止一次撞见他偷偷拿药柜的药材配药,都是些安神的药材,不过里面多加了曼陀罗。”
林清了然,白芍说的委婉,其实就是迷药,还放了不管人死活的曼陀罗。
这么一看,人品可见一斑。
林清问道:“那些药他给了谁?”
白芍轻轻抿了抿唇,“是付南行。”
林清指腹轻敲着桌面,思索着白芍的话。
先不论付南行配药做什么,张朔私下偷盗药材,馆长不可能不知道,而医馆的管事和付南行都是姬蝉的人。
刚刚付南行又与张朔一同离开……
“看来姬蝉也并非一无所觉,她是想在穆晚唐之前动手。”
唐大管事这会也已经反应过来,“这倒是个机会,若能让他们母子俩斗个你死我活,我青龙堂或许就能趁机划清界限。”
林清问道:“你觉得穆晚唐与姬蝉谁会胜?”
“那小子心眼鬼的很,你若这么说,自是他更胜一筹,但姬蝉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盟主,手中并未没有一点力量,如果突然发难……”唐大管事犹豫片刻,“还真不好说。”
林清直言道:“穆晚唐会赢。姬蝉惯于享受,做了不少荒唐事,穆晚唐借此拉拢人心,里子面子早就赚完了,如今二长老已死,大长老重伤,姬蝉手中势力只怕已有大半被穆晚唐策反。
若没有其他势力补充进来,穆晚唐一定会赢,不过到时一切尘埃落定,对我们并没好处。”
唐大管心里却多少都有些震惊,他作为大管事,手中搜集的消息绝对要比对方多得多,他也知道一些被穆晚唐策反的势力,但数量远达不到林清所说的那般。
到底是年轻气盛,还是事实如此,仍需考量。
唐大管事不动声色,“依堂主看,现在该如何行事?”
林清等的便是这句,不是自己的人,用起来就是麻烦,“且不说他人,付南行的目的就在白九身上,我们只要保下白九,他们自然无计可施。”
白芍抱拳应下,恭敬道:“堂主有令,我等自然遵从。”
白芍开口,唐大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
待林清喝过药汤,三人一同离开这里。
或许是药劲上来,林清感觉身体多少松快了些,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将面具后的血迹擦干,而后钻入地宫前往主楼。
一楼已被临时改成了宴请的地方,仍旧是一人一几,数量却比之前的画舫少了一半。
没有歌舞,众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高谈阔论,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脸上的惧怕,有些人连倒酒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酒水洒的到处都是。
与之相比,坐在最前方的几人反倒更像样些。
姬蝉身着玄色华服,双眼微闭,手抵着下巴,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坐在下首的穆晚唐平静的喝着酒,偶尔与旁边的白九和高答闲聊两句。
他们身后站着几位白虎堂的弟子,这些人身姿笔直,双脚外撇,下盘稳重,却并非内力武学导致,腰间长刀制式寻常,刀柄下压半寸,挂于右侧,是反手刀。
林清视线一扫,心中陡然一沉,这是盛国的士兵,而且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
姬蝉是什么时候让盛国士兵进来的?
所以是真的有势力补充进来了?
林清脑子快速运转,面具下的声音却依旧平稳,端起笑拱手上前,“昨夜略感不适,来晚了些,请盟主责罚。”
“不过些许小事,二公主不必上心。”姬蝉睁开眼,懒散的应付一句,“去坐吧,贵客应该要到了。”
与之前的热情相比,这会姬蝉的态度可谓是冷清至极,林清好似没发现一般,抬步走到穆晚唐身旁的空位坐下,下意识给自己斟了杯酒。
“既不舒服就不要饮酒了,以免酒后误事。”
旁边传来穆晚唐的声音,林清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转头正对上穆晚唐厌恶烦闷的目光。
林清识趣的将酒杯推远,视线落在上方的姬蝉身上。
若姬蝉对飞鸾天二公主这个身份不再上心,那么也该舍弃了。
只是那三位长老一死,盛国士兵便这般堂而皇之的进入刹盟内部,不大对劲。
这时付南行从外面疾步走进来,停在白九身边,小声道:“堂主,剑莫愁的数量不大够了,您看是否需要去外面再拿些?”
话音未落,白九的目光便是一变,眸中杀意一闪而过,“你说什么酒?”
付南行被吓的打了个哆嗦,眼神躲闪,“剑莫愁啊。”
宴会上喝的酒只有少数几坛才是剑莫愁,哪那么容易喝光,即便真用光了,这点小事还需要他一个堂主亲自去办?
白九似笑非笑,站起身,“好,我跟你去看看。”
付南行松了口气,刚一转身,白九已然拔剑,剑光一闪,后方几名伪装成白虎堂弟子的盛国士兵脑袋齐飞,滚落一地。
没有人想到白九说出手就出手,外面的各势力族长被那些脑袋吓得够呛,纷纷跑出宴厅。
剩下的盛国士兵拔出腰间长剑,朝白九杀了过去。
白九冷哼一声,“尔等刺客当真大胆,竟敢伪装成我堂弟子!”
他好歹也是天禄司的暗卫,自然早就发现这些弟子的异常,而且按理来说,守卫这里有专门的护卫,也用不着他白虎堂的弟子出来掺和。
他只不过一直在等林清的命令罢了。
就在刚刚,命令到了。
第383章 第 383 章 (女装)刹盟
第383章
林清收回手, 故作惊吓的躲到角落处仅存的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反而皆被白九的话吸引注意力。
刺客!
高答和其他会会武之人立即起身迎敌,不过片刻, 所有伪装成白虎堂弟子的刺客全部被杀。
外面的护卫也赶了进来, 将姬蝉和活着的宾客护在后方。
一切仿佛开始的突然, 结束的也很突然。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姬蝉的脸色很不好看。
对姬蝉而言, 这几日就没什么事情是真正顺心的。曾一海、鲁梅儿、吴千山三人身死, 于她而言算不得好事,但也算不上坏事。
苦水往往都只有自己知道, 那三个老东西平常有多难伺候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上一次放这三人出来,还是穆晚唐和裴绍光一同用计在三人身上下了重蛊,他们为了活命才老实回去。
这一次可没人帮她,唯有许诺之后的富贵权势, 才让三人点头帮忙。
如今三人身死, 她也就不必在乎那些承诺了, 但问题随之而来, 麒麟圣子已经走了,明显不想掺和进来。
那么她手头剩下的兵力就不足以压制穆晚唐等人了。
除了再引进其他力量, 她别无他法,可眼下来看,这些狗东西竟连白九都打不过。
好在还有后手。
姬蝉换了个姿势, 翘起腿, “怎么回事,刺客拿我这当家了?”
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姬蝉话中的不满,这时候谁出去就是触霉头, 白九不傻,自然不会跳出来给姬蝉当出气筒,直接收剑退到边上。
白九一退,穆晚唐就不得不顶上去了,他看着仆人战战兢兢的收拾尸体,敷衍道:“想来皆是之前画舫那刺客的同党,看来四堂还需重新审核一遍才好,避免仍有刺客混在里面。”
姬蝉冷嗤一声,如果四堂真要撸一遍,岂不是给人排除异己的机会,“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她站起身,华服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叠叠落下,稍稍一抬手,那位爬床的尤氏公子便立即站出来,轻轻扶住了那只手。
姬蝉突然就好受了一些,若她的儿子也是这般老实该多好啊。
即便现在想到付南行揭穿穆晚唐的那些话,她心里犹如一把烈火在烧。
终归是养不熟的东西,哪怕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林清潜伏暗中,给我盟造成如此损害,若再放任下去,只怕会无法挽回,所以我请了一位贵客来此,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是整齐,不多时便到了大门前方。
走在首位之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双目如炬,即便穿着便服,也透着军中的杀伐之气。
他身后跟着近百人的队伍,大半停在门外,约有二十多人跟着他步入宴厅。
凛冽的戾气随之笼罩整座大厅,原本早就受到惊吓的众人如今更是瑟瑟发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被这些人发现才好。
林清藏在这群人里,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微变的脸色和骤然放大的瞳孔。
此人旁人不认识,她却很是清楚。
这人名叫杜必康,虽然性子暴虐,却对用兵一途颇为擅长,是盛国皇帝的心腹。
她稍稍侧头看向那边的穆晚唐,就见那张俊脸亦是带着震惊和不解。
很好,看来不止她一人不清楚了。
“姬盟主,幸会。”杜必康停在姬蝉面前,后脊直挺,微扬下巴,好似压根没把刹盟放在心上。
姬蝉心中不悦,却不得不挤出笑脸,“杜将军要来怎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派人出门迎接,不像现在失了礼数。”
杜必康皮笑肉不笑,“盟主客气,只是若无刹盟之前壮举,想必也不用我特意跑这一趟。”
这话便意有所指了。
之前姬蝉和圣教干的事情摆在那,内里到底什么门道,只要身处高位,多少都会察觉一二,更别提杜必康这种在盛国颇有重量的人物。
但即便如此,杜必康仍旧站在这里。
南境范围不小,亦与渊、盛二国接壤,若像之前那样由一堆江湖人士胡搞乱搞,盛国自有办法徐徐图之。
偏偏南境突生变故,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站出来,否则南境若真落入他国之手,对盛国而言绝非好事。
奈何刹盟总舵位置难寻,若想大军压境,还需有人带路才行。
但这并不代表杜必康会给姬蝉什么好脸色。
姬蝉向来心高气傲,被这么一说,顿时心里窝火,却不得不将火气压下,“既然需要杜将军出手,我盟自会付出应有的酬劳。”
杜必康指着地上的尸体质问:“就是这么付我酬劳的?”
“都是误会罢了。”姬蝉僵硬的解释一句,话题一转,“将军难道不想知道盟中究竟出了何事?”
提起这个杜必康更是不满,“我这帖子递了半月,姬盟主突然回应,又是借人又是请客的,杜某人自然好奇。”
姬蝉抬手扶了扶发钗,悠声道:“大渊的昭勇侯如今就潜伏在我刹盟之内。”
一句话却是让众人同时色变。
穆晚唐看姬蝉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傻子,盛国一向不老实,把林清在此的消息告诉杜必康,不就等于在给盛国出兵踏平刹盟的理由吗!
白九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状似无意的瞥过林清所在的人群。
怕是谁都没想到,他们如今议论之人正在这间屋子里堂而皇之的听着他们交谈。
林清同样对姬蝉无语至极,她很想把姬蝉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否装的都是豆腐!
怪不得连麒麟都不想跟刹盟玩了,姬蝉的蠢掩藏在她那极度高傲自负的自尊下面,只要不亲自接触,暴露的可能性很低。
如今唯一高兴的人就是杜必康了,他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了,连地上那些自己人的尸体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这么大的事情盟主怎么不早说呢!”
杜必康板起脸,“那个林清向来诡计多端,若任由她隐藏下去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乱子,不如待宴席结束,你我好好商量一下巡防布局,决不能让她轻易逃脱!”
姬蝉只觉目的达到,也就不去计较杜必康对她的大不敬,只要人手足够,布局得当,但凡谁敢谋逆反抗,通通冒头便杀!
“此地污秽,酒是喝不下去了,不如就此散了吧。”姬蝉挥开尤氏,“将军随我来。”
“好!”杜必康更开心了。
姬蝉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下来,转身看向白九,“我看你臂上有伤,外面正好有医师候着,便让他给你包扎一下吧。”
这话看似关心,但白九明显感觉到了奇怪,姬蝉可不像是个会关心下属的好主子,更何况他胳膊上的伤并不重,在武人眼中都不能算是伤。
白九状似愣神,视线却正好落在林清那边,然后他看见林清稍稍点了下头。
他立即放下心来,“盟主厚爱,属下惶恐!”
姬蝉微微一笑,“些许小事罢了。”
她轻轻拍了拍手,付南行疾步从外面走进来,后面则是背着药箱的张朔。
付南行面上含笑,恭敬的上前对姬蝉行礼问安,而后朝后面的张朔使了个眼色。
张朔脸色微白,目光闪烁,小步来到白九面前放下药箱,低声道:“还请堂主落座。”
“张大夫不必紧张,不过是包扎下伤口,瞧你满头大汗的。”白九假笑着刺了句,配合的回到位置坐下,伸手放在桌上,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堂主莫要吓唬小人了。”张朔擦了擦头上的汗,垂头走到白九身边,将药箱放下,取出药膏绷带,熟练的将那道伤口包扎完毕。
他站起身来,却没有动。
白九斜睨了他一眼,“张大夫还有事情?”
“不!没……没有!”张朔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慌乱的看着白九的脸色,却见对方一切正常。
他心脏骤然停滞,如果今日事情不成,他怕是活不成了!
张朔如同见鬼一般,指着白九大喊:“不对,你为何没有中毒!”
白九故作诧异,“你这人说话倒是奇怪,我杀的是刺客,他们兵器又没涂毒,我为何会中毒?”
付南行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张朔,咬牙斥道:“你胡说什么,快把嘴闭上!”
“付堂主你信我,我明明按照你的吩咐将毒药掺进伤药里,我不知道他为何没有毒发,你信我!我真的做了!”张朔像是看到了救星,崩溃的大哭大叫,“堂主信我啊,我真的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啊!”
付南行恨不得将张朔的嘴堵上,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怎么这会好死不死的出了意外!
明明只要白九毒发,他们就能趁机将毒药的事推到刺客头上,有盟主兜底,没谁会去细查。
他也能趁机将抖出那封已经藏在白九书房里的信件,将白九追随穆晚唐叛主投靠朝廷的罪名做实。
结果刚刚迈出第一步,一切便功亏一篑!
付南行已经不敢去看姬蝉的脸色。
穆晚唐拍桌而起,怒声道:“付南行,白堂主对你有知遇之恩,又不辞辛劳教你学武,你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这是污蔑!”付南行当然不能认,急急辩解:“堂主便如我兄长一般,我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他!”
他求救的看向白九,“大哥,你信我!”
白九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注视着眼前的桌子。
付南行心里恨不能一口咬死白九,面上却受伤的踉跄后退,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屈辱。
“若大哥不信我,我走就是!”
“不必了。”唐大管事带着几名青龙堂弟子从外面走出来,将手中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交给白九。“今日清晨我本有事去找白九,结果人没找到,却见付南行鬼鬼祟祟将此信藏入白九的书房之中。”
众人皆是一愣,有聪明的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鄙夷又诡异的目光定格在付南行身上。
白九将信封拆开,粗略的扫了一遍,嗤笑一声,将信纸交给穆晚唐,“上人,他说我与你已经背叛刹盟,准备带着人马逃跑。”
穆晚唐似笑非笑的瞥了付南行一眼,将信拍在桌上,“这么大的罪责,我可担待不起。盟主,您看呢?”
姬蝉双目喷火,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要维持为帝者的宽容公正,她早就上去将人一掌拍死了。
都是废物!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杜必康都到场了,结果自己人出了幺蛾子!
姬蝉仿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付南行,当诛。”
付南行算是看明白了,今日这替罪羊他是当定了,可他不想死!
付南行转头就跑,可白九的剑比他更快。
剑影闪过,他的视线高高扬起,看着自己的身体仍旧作跑的姿势,然后与他的头颅一同倒地。
白九缓缓收剑,笑道:“清理门户的事就不劳诸位出手了。”
没人能说什么,也没人敢说什么。
姬蝉深而急的喘息几下,快步离开这里。
杜必康惋惜的看了付南行的尸体一眼,跟着姬蝉离开。
姬蝉一走,剩下不敢动的宾客们迅速离开。
很快,若大个地方就只剩下六人。
穆晚唐、高答、白九、林清和唐大管事,以及抱头失控的张朔。
穆晚唐随手拾了把地上的长刀,缓慢的刺穿了张朔的心脏,而后踏着鲜血走到唐大管事面前,“大恩不言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唐大管事高深莫测的抚须而笑,接着又恢复老态龙钟的样子,慢悠悠走了出去。
林清绕过地上的血液,“我去医馆拿个药,然后便回去了,有事再找我吧。”
穆晚唐颔首应下。
林清扶正脸上的面具,抬步走出宴厅,随着人流穿过地道,再次来到医馆里白芍的房间内。
白芍与唐大管事都在里面等着了。
计划自是林清一开始都定好的,就如她说的那般,只要在第一步出手阻拦,就能让姬蝉和付南行的计划全部夭折。
走廊初遇之时,林清便察觉到张朔身上的气息不对,回头再看,发现他的指甲里透着淡淡的紫色。
林清从那时便知道他们打算用毒,只是不知是何用法,便干脆让白芍与唐大管事换了张朔的毒药,顺便在他身上留下一些能够让精神失常的药物。
效果出奇的好。
至于后面那封信,自然也不是付南行藏在白九书房的那封,哪有那个时间真去搜查啊,都是伪造的。
付南行做了更好,没做也可以栽赃嫁祸一下。
反正唐大管事身份在那摆着,又有谁敢怀疑他。
第384章 第 384 章 (女装)刹盟
第384章
白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尽管以前看不惯张朔,仍旧心中发颤,不安又兴奋。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如今她看向林清的目光多了一抹崇拜,“我与大管事是在路口追到的付南行和张朔, 用离魂香让二人暂时陷入离魂状态, 而后我便调换了张朔药箱里所有疗伤需要的药物, 又将问心丹喂给他。”
白芍轻轻呼出一口气,当时她快要吓死了, 即便这会心脏还会不规则的快速跳动几下, “我对这类药的研究有限,只知几种寻常配方, 当时若有其他医者在,我会立即露馅。”
林清笑了笑,“他们自己有鬼,自然不会注意其他鬼怪, 不过此事虽已定性, 怕有些人还是会暗里追查, 大管事会安排你暂时离开, 直到事情结束之前,不得露面。”
白芍已经猜到了, 郑重的点头应下,“白芍知道了。”
唐大管事瞥了林清一眼,扭头对白芍道:“那便快些收拾吧, 事不宜迟, 我现在送你离开。”
医书脉案一类的自然没法拿走,白芍简单的包了两件衣服,又拿了些瓶瓶罐罐的药物就算收拾完了。
她将包裹放在桌上, 犹豫的看向林清,“可我若走了,您怎么办?”
白芍离开的理由便是贴身照顾受伤的二公主,可若是如此,林清很容易就会被盯上。
林清自然知道,但也无所谓就是了,“根本没有什么飞鸾天的二公主,我是假的,之前客栈那位同样也是假的,如今不过是让真相公之于众罢了。”
白芍怔了一下,震惊的瞪大眼睛,“那您……”
林清笑笑,“该知道时自然便知道了,总之我若对青龙堂不利,唐大管事也不会放任我当这堂主。”
白芍麻利的闭上嘴,将包裹扛在肩上。
出来的路有林清和唐大管事,自是畅通无阻,直到总舵门外某处无人的街角,两人上了另一辆马车,林清则乘车回到客栈。
待她走进杨蓉儿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衣柜里的衣物钱财也都不见了,只放着一张信纸,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江湖不见。
杨蓉儿跑了。
画舫里的动静不小,杨蓉儿那般精明,想来也猜到一二,自是赶紧跑路,连林清给她下的毒都不在乎了。
林清嗤笑,当然也没什么毒药就对了,她身上东西全都丢了,如今也才从裴绍光那得到一些补充,哪有什么能控制时间发作的毒药。
不过是从柳先生那随手拿的糖块罢了。
她将面具丢在柜子里,又从床底下取出她藏起的衣服,顶着那张颇丑的假脸,从客栈正门堂堂正正的走了出去,而后一路抄小道来到青楼后门。
柳先生早候在那里接应,看见林清时先是怔了一下,确定的确是他那学生之后,连忙将人带回小院。
直到回了房间,林清才算暂时放松下来,将脸上的假面小心除下收好。
此时天色将黑,柳先生将烛火点燃,看看桌上随意放置的几包药材,又看看林清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本是平淡冷漠的眸子涌上担忧,“你受伤了?”
林清缓缓坐在椅子上,“碰上些难缠的对手,但好在都解决了。”
柳先生叹了口气,“罢了,知道你主意正,但事情不急于一时,你且先休息一段时日,待伤好之后再说。”
林清却摇了摇头,严肃道:“我今日见到了杜必康。”
柳先生生于盛国,对这个名字也算是如雷贯耳,顿时整个人犹如雷劈,“姬蝉是疯了吧!”
林清无奈,看吧,连柳先生都知道放盛国士兵进来会有什么后果,她将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除去她的身份和裴绍光的事情,其他都不曾隐瞒。
柳先生听过之后,整个人都恍惚了,他这学生的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乔装取人性命,弄死弄残两位长老,一人硬抗三大高手,结果就只是受了些伤!
这都是人干的事情?是不是给她根杆子都敢把天给捅破了?!
对了……她还真敢,后面不是当着姬蝉的面把付南行给弄死了……
柳先生深深吸了口气,他需要缓一会,“我去做饭,顺便把药熬了。”
林清看着柳先生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难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后面的话没敢说。
时间不早了,柳先生迅速的炒了两个小菜,热了几个馒头,又将药材放进沙罐里小火熬着。
一通忙活下来,心情总算缓了过来,他端着饭菜重新走进屋子。
林清已经换了身衣裳,乖乖坐在饭桌前候着。
柳先生这只有两间屋子,两人一人一间,吃饭就只能用柳先生外屋的一张旧木桌。
他看着林清顶着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坐在那,瘦弱的身体毫无威胁,乖巧的像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但也就是面上看看,私下里干的事,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柳先生将饭菜一一摆好,坐下吃饭。
林清不算饿,毕竟有伤在身,吃多点就跟要窒息似的,疼的不大想吃。
柳先生忍不住再次轻叹一声,“赵妈妈今天让紫游过来传话,赏花会就定在明日夜里。”
林清握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听人说两人进门时还在对骂,想来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
柳先生揉了揉眉心,神色多少有些复杂,“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还真没什么办法,想必这会见过她画像的人已经多到无法想象,她要是顶着这张脸上台,不说琴艺如何,反正观众们铁定要热闹起来。
不过想来也等不到她上台就是了。
柳先生犹豫片刻,“要不……你装病吧,或者去贾老三那躲一躲。”
林清摇头拒绝,“我现在与废人无异,贾老三护不住我。”
此话一出,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浓郁的药香随着夜风传进屋子里。
柳先生恍然记起外面沙罐里的药汤,连忙出去将药汤倒进碗里,然后缓步走了回来,将碗放在林清面前,犹豫着,为难着,却还是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林清沉默片刻,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必要隐瞒下去了。
她起身倒了一杯清茶,而后规矩的跪在柳先生身前,“恩师在上,弟子林清今日拜入门下,愿执弟子之礼,尊师重道,勤学修身,若有违逆,甘受责罚!”
柳先生彻底惊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收下的弟子先是从刘二丫变成了刘清,如今又从刘清变成了林清!
他自然听过林清这个名字,说是如雷贯耳也不为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般人物竟成了他的弟子!
即便如他,心里多少也受到了一些惊吓,但更多的是喜悦。
就像他以为自己只是捡了块石头,结果发现竟是沾了灰的玉石,还是会闪闪发亮的那一种!
至于林清跟刹盟的恩怨,那都不算什么事情,毕竟他同样恨着姬蝉那些人。
柳先生下沉的嘴角逐渐上扬,但又觉得这样不好,好歹在学生面前得做好老师的样子,于是低咳一声,悄悄抹平嘴角,伸手接过林清手中的茶杯轻抿一口放在桌上,而后将腰间的一块玉佩摘下放在林清手中。
敬了茶,老师自然也要回礼的,时间匆忙,他身上的好东西也不多了,唯有这块玉佩还算值钱,“起吧,为师已被先生逐出师门,如今孤身一人,也没有读书人那些规矩,只望你心如此玉,澄澈且明,威武不屈,富贵不淫。”
林清拜了三拜,认真道:“学生铭记。”
柳先生终是翘起了嘴角,连忙将她扶起来,“小心些,毕竟有伤在身。”
“一点小伤,过几日就好了。”林清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约么不那么烫了,几口饮下。
干她这行的,受伤在所难免,不过走到她这个位置,不论是天禄司的神医还是宫里的御医都能随时为她调理身体,只要这口气还在,就绝对死不了,保不准还能因祸得福掏着点好东西。
柳先生却不这么想,他好不容易收到一个合心意的学生,绝对不能出事,“我一会就送你走!”
林清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大概……走不了了。”
她这次露出的破绽不少,其他人可能想不通,但穆晚唐那边应该差不多反应过来了。
有些事只是因为性别不通,所以暂时无法联系在一起,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纸,没捅破前她恣意妄为,丝毫不担心被人发现,可一旦将窗纸捅破,她也就藏不住了。
柳先生腾的一下从椅子站起来,“我立即护送你离开!”
林清将他按回椅子上坐下,“我好不容易布局至此,若就这么离开,一切便功亏一篑。
更何况杜必康率领亲卫已到此处,就姬蝉那个样子,保不准那些亲卫已经满大街都是了。
我有伤在身不能运功,只凭恩师一人,如何带我这个废物离开这里?
即便我们能混出去,外面那些雾气又要如何应对,没有向导,我们根本出不去。”
林清的冷静让柳先生的理智也终于回到脑子里,他闭眼思索片刻,“如你这般说,是想灯下黑了?”
林清安抚道:“也不算,但敌人的敌人,暂时也能当成半个朋友,穆晚唐那里暂时是个好去处。”
“可你这样?”柳先生看着身着女装的林清,意思不言而喻。
他是不介意,也必定不会暴露学生的秘密,但其他人呢?
林清笑了笑,“我步步惊险,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位置,为的便是日后明目张胆,光明正大。
朝中布局我大体已经安置妥当,虽说还差了些火候,但若提前引爆,我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情况也并非真的糟糕到那种程度,她大多都是顶着飞鸾天二公主的名义做事,极有少部分使用刘清的身份,到时将这身衣裳一换,堂堂昭勇侯又岂是普通人能够见到的。
柳先生见林清心里有数,便也不再过问了,又闲聊几句,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了。
第385章 第 385 章 (女装)刹盟
第385章
穆晚唐这边却是彻夜难眠, 书房内灯火不灭,高答与白九都在。
高答打了个呵欠,看着白九再次拿起烛剪修剪烛芯,伸头望了眼外面的天色, 最后看着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犹如石化的穆晚唐, 忍不住开口说道:“主子, 如果您实在看不过那个杜必康,我一会就过去将那厮的脑袋给砍下来。”
白九放下烛剪, 颇为鄙夷的瞥了高答一眼, “长点脑子吧,别说你一个, 就是算上整个玄武堂,只怕还没靠近杜必康的住所,就已经被他的亲卫射成了筛子。”
高答不服气,指着白九鼻子骂道:“哪有你这样的, 长他人志气, 灭自己威风!”
白九都快懒得搭理他了, “那些亲卫明显是特意栽培过的, 不说各个身经百战也是差不离了,就凭咱们这一盘散沙, 杀你还不是抬抬手的事情,更何况还有姬蝉虎视眈眈。”
他看向仍在发呆的穆晚唐,“您看呢?”
自从白日里从宴厅出来, 穆晚唐就已经不在状态了。
白九心里多少有点担忧, 却不敢显露分毫。
穆晚唐稍稍抬眸望向夜空,今夜夜空暗淡,不见星辰, 连月光都比昨日暗了许多,“一切都太巧了,巧的让我无法心安。”
高答不明所以,回忆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却没察觉到什么奇怪的,“什么事情巧合了?”
穆晚唐缓缓摇了摇头,“想来应该快知道了。”
高答不知道穆晚唐在打什么哑谜,但多少也习惯了,干脆继续坐在桌边等着。
不多时,一道人影被护卫带着向这边疾步走来。
那人穿着斗篷,将身体遮挡的严严实实,直到书房里面才摘下兜帽。
这人已经不年轻了,两鬓斑白,满脸皱纹,带着一种散不去的苦相。
高答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刘管事!”
白九也震惊极了,这位刘管事便是总舵医馆的总管事,也是张朔的师父。
可这人不是姬蝉的人吗?
藏得够深啊!
刘管事躬身行礼,“属下费了些力气才见到尸体,那孽徒是中了阴招,同时中了离魂散和问心丹。”
穆晚唐问道:“可查清药物从何而来?”
“是从医馆库房里偷的,有个药童子当时正好在库房里偷懒,直到出事库房被封,只有白芍一人进去过,只是那药童子没看清白芍拿了什么东西。”
刘管事面色铁青,他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人,但面上仍旧是姬蝉的走狗,张朔搞不清状况,一心给姬蝉卖命,方才落到这种田地。
“今日值守的正是白芍与张朔二人,后来张朔跟付南行离开,白芍那边,只有飞鸾天的二公主和唐大管事进去待了片刻,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待二人离去,白芍便进入库房偷药,想来之后没多久,张朔便中招了。”
穆晚唐即便有所感应,却也只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如今听了这话才恍然明白过来!
那位二公主受伤不轻,让人去看大夫的是他,当时医馆当值的也只有一人,还有唐大管事在,一切顺理成章。
而且此人之后的行径也没什么问题,无功无过,所以即便他察觉到张朔身上有问题,也没往二公主的身上想。
他脸色渐沉,一种被人戏耍的愤怒浮上心头,“那个白芍人呢?”
刘管事不敢去看穆晚唐的脸,硬着头皮禀报:“属下刚刚回去,得知白芍以照顾二公主为由,已经离开了。”
穆晚唐心里咯噔一下,一切奇怪的直觉像是找到了源头。
二公主的确是奉他命令出去刺杀王氏,可后来王氏出事,二公主也一同失踪,一夜未归,归来时已受重伤!
那伤是怎么办来的?
且不说高手都被姬蝉安排到了林清那边,他不信生死之间那位二公主还能顾虑什么祖宗规矩,死都不吐露自己的身份。
除非她的脸不能见人!
穆晚唐猛然瞪大眼睛,他看着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正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一股气从小腹直窜头顶,复杂的让他说不出具体是个什么滋味。
羞恼?愤怒?兴奋?
好像都有,却又不仅仅如此。
“高答……”穆晚唐摆了摆手,不行,高答武功还行,但太过粗心,他看向白九,“你带人往客栈走一趟,看看那位二公主可还在。”
白九听到这命令也是头皮发麻,应下后匆匆离去。
高答看的直迷糊,抓心挠肺的难受,不禁问道:“主子,您这是怀疑那位二公主有问题?”
穆晚唐深深吸了口气,“那位二公主是假的。”
高答不敢置信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假的?那她是谁?!”
穆晚唐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林清。”
高答傻眼了。
如果林清一直混在他们身边,那他们每次讨论抓人的时候,那本尊不就杵在他们面前吗!
还有讨论其他计划和自己人的时候……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显得他们三个都跟傻子似的。
白九去得快,回得快,带来的消息也简单,客栈的房间已经空了,别说假的,连真的都没有了。
穆晚唐却是笑出了声,身份被丢弃了,那就代表他猜对了。
没关系,抓住了尾巴,人就藏不住了。
……
一夜过去,天色渐明。
青楼里难得的一大早就热闹起来,有搭台子的,有采购的,有负责打扫的,连姑娘们也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帖子已经被赵妈妈发下去了,最近外面受的惊吓不少,也是个该放纵一下的好日子,于是订位置的极多。
大家都在精心准备,唯有林清抱着被还在睡。
平常公务繁忙,加之还要练剑习武,她很少有机会一觉睡到自然醒,但前两天熬夜宰人,加上伤势未愈,难得多睡了一会。
等她清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
林清随手从衣柜里拽出一身青色布裙披上,拎来腰带栓好,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这才将门打开,适应了一下外面的阳光。
柳先生看着她一身装扮,憋了好一会才道:“你就打算这么出去?”
“青楼又不会在白天开门,至于夜里的事情,那就夜里再说吧,反正登台是不可能的,那上面不大好跑路。”林清说完又有些疑惑,还以为会半夜被人叫醒,没想到天都亮了那边还没反应,未免也太慢了吧?
柳先生叹了口气,去屋里将琴背上,“罢了,桌上留了饭,你先吃吧。”
林清好奇道:“恩师要出去?”
“赵妈妈刚刚递话过来,要我去帮忙调试乐器,顺便帮那些姑娘找找乐感。”柳先生顿了下,解释道:“能赚二十两银子。”
林清也挺心疼柳先生,但说实在的,她现在如同废人,还是柳先生养着她。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画饼。
“待我们回去恩师就不必这般辛苦了,吃喝用度保准都是最好的,我还可以给恩师寻张好琴。
对了,我那有个幕僚也是弹得一手好琴,到时你们还能合弦作曲。”
瑾瑜在出事前可是国子监里专门教琴艺的,应该能与柳先生有共同语言吧?
林清想起之前看见那几位幕僚的相处方式,多少有点犹豫。
柳先生却很高兴,林清这些话到他耳朵里,就像是亲闺女对他说:爹啊,日后我一定要让你住大房子,吃山珍海味,□□做的事情,再给你找个朋友。
不论最后能否实现,听着就是让人高兴。
他低咳一声,“为师对那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你且好好养伤就是,一会别忘了吃药,给你放锅里温着呢。”
林清立马应下,可真当看着柳先生出门的时候又不太放心,今日必定会有变故,柳先生对外只算是个文弱书生,知道他会功夫的人不多,他也有意隐藏。
这时候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林清干脆将锅掀开,端药一口气闷了,顺手拿俩馒头追了上去,“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柳先生无奈的看着她,“慢些,别噎着,你看看你,人家受了重伤哪个不是躺床上休养,也就你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似的。”
“我受的是内伤,外面又没事情,再说喝了药已经舒服多了。”林清正要开门,突然动作一顿。
虽说受了伤,但耳力还在,她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还是两个。
柳先生显然也听见了,抬眼望去,就见香婷和丫鬟小桥正往这边走。
香婷一身衣裙漂亮华丽,妆容精致,正拿着一把绢扇缓缓扇着,看见柳先生眼睛微微一亮,却又在看见旁边的林清时冷下脸。
她身后跟着丫鬟小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后面背着一张瑶琴。
香婷来到两人面前,盈盈下拜,声音娇媚动听,“柳先生安好。”
柳先生却极为不客气,双眉紧蹙,眼里带着烦躁,“你并没有乐器需要调试,过来作甚?”
“我被人冤枉,在那脏地方关了一整日,脚也伤了。”香婷微微撅起红唇,柔声埋怨,“之前准备的舞是跳不成了,只能临时将先生赠我的这张琴找出来,以琴曲代之。
但这琴许久未曾碰过,都走音了,还请先生帮我。”
柳先生想要将人轰出去,可答应了赵妈妈的事他得做到,君子守信,更何况,他还是拿钱办事的。
他忍着不耐将人放进来,唇角拉的都快垂到地上了,“男女授受不亲,就在院中调试吧。”
香婷很配合,让小桥将琴放在院中还算平整的地面上,而后眼巴巴的看着柳先生。
柳先生放下后背的琴,开始忙碌。
林清站在一边,颇为古怪的看看香婷,又看看自家恩师。
不得不说,柳先生这个岁数,正是对某些小姑娘最具杀伤力的时候,相貌英俊,成熟,更有才华加身,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过于冷淡。
不过香婷不是爱穆晚唐爱的死去活来么,为何又来纠缠柳先生?
大概是怕香婷纠缠,柳先生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把琴弄好了。
香婷接过小桥手里的食盒打开,露出里面模样精致的糕点,“上人自从知我爱吃这些点心,隔三差五就差人来送,我这人胃口小,也吃不了那么多,今日便借花献佛,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嘴上说着,手却是往林清那里递的。
柳先生本身是不想要的,但想到自家学生,扭头看向林清,用眼神示意,想吃么,要留么?
林清能嗅到那点心里散发出的一点变质的臭味,很轻很淡,夹杂在点心清香之中,一般人还真闻不到。
她确定这东西至少放了三天以上,一旦吃了,轻则腹泻,重则脱水。
原来不是冲着柳先生来的,而是冲她来的。
当然,这也算在某种程度上帮她一个大忙了,最起码晚上逃场的借口有了。
林清不客气的将食盒接过来,“那我就代替先生谢过姑娘了。”
目的达成,香婷的笑脸一收,“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若你能打出名堂,我也能跟着沾光不是,只是上人那边……”
香婷适可而止,小桥适时的上前将话接了过来,“上人对我家姑娘可是极为上心,前日我家姑娘受了委屈,上人特意派人过去救人,否则我家姑娘还不知道要被关上多久呢!”
“小桥,混说什么。”香婷嗔怪的斥了句,但眼中荧光闪烁,熠熠生辉。
林清的神色就比较复杂了,那天混到香婷面前的不就是她本人么……
小桥和香婷看见林清的脸色,只以为是对方嫉妒,小桥更是来劲,“上人对我家姑娘尤为上心,吃喝上总会随姑娘的心意,衣裳首饰更是不曾委屈姑娘,什么雪花段,红宝石粉珍珠的。”
香婷微微扬着头,配合的扶了扶头上的发钗,上面一颗指甲大的粉色珍珠,“不过一根簪子罢了,我就是瞧它颜色讨巧,又是上人的心意,这才戴一戴。”
香婷笑容满面,心情是真的很好,柔声对林清说道:“妹妹不必着急,虽说这粉珍珠难寻,但寻常珍珠楼里姐妹还是买得起的。”
柳先生嘴角沉的厉害,眼含怒气,正要说话就被林清悄悄拽了下袖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清看着香婷主仆俩,一时无语,她的库房里有近百斛粉珍珠,每一颗都比香婷头上那颗大上数倍,雪花段红宝石的也有不少,都堆在库房里,除了吃灰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香婷只以为林清是被她的豪气吓到了,对小桥嗔怪道:“不要多嘴,妹妹出身寻常,也没见过这些东西,你若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是奴婢多嘴了,可奴婢也是高兴啊,上人与姑娘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出喜讯,其他人啊。”小桥鄙夷的瞥了一眼林清,“要有自知之明,不是赵妈妈想捧,就能走到我家姑娘这般地位的。”
这夹枪带棒的话一套接着一套,要是真遇见个老实的,这会怕是被挤兑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但林清却压根不在意,她只是颇有趣味的看向香婷主仆的后面。
穆晚唐已经出现在香婷身后,脸色阴沉的几乎下一瞬就能拔剑杀人,“我倒不知,我与你家姑娘竟是这般情根深种了。”
第386章 第 386 章 (女装)刹盟
第386章
穆晚唐来的太巧了,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香婷主仆俩在这大放厥词,原本激动的心情顿时化为愤怒,如若换个地方,他已经拔剑杀人了。
香婷吓了一跳, 转身看向穆晚唐, 眼里多了一抹惧意。
她见过穆晚唐杀人, 血腥味浓到开窗几天都散不完,一具具尸体支零破碎, 如同死猪一样被下人抬走。
她记得穆晚唐每一次杀人时, 眸子里都是这样的冷。
她不知原因为何,只能像以往那样让声音染上娇媚, “上人要来怎不让高答通知一声,妾身若知道,必会在房里候着,哪能让上人费心寻找。”
“你本是罪奴, 几经转卖才到这里, 那日你初次登台, 亦是你跪下求我, 我才给你一个机会,当时便已说明, 我会给你银子,你则充当门面,为我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穆晚唐沉声说着, 将留下香婷之前那些事全部说了出来, 不留一点余地。
穆晚唐每说一句,香婷漂亮娇媚的脸就要白上一分。
她是靠穆晚唐捧起来的,大家都觉得她是穆晚唐的人, 所以才拿她当半个主子。
可如今事情全部摆在众人面前,等同于将她的底子都给掀开了,日后谁还会尊重她!
“可是妾身做错事惹上人不快了?上人您说,妾身一定会改!”
香婷急了,上前去抓穆晚唐的袖子,却被躲开了。
两名护卫立即将她按住,不许她动弹分毫。
小桥见状不好,转身要跑,没两步就被护卫抓住。
香婷两臂生疼,动弹不得,却努力的抬头看向穆晚唐,恐惧和不甘掺杂在一起,让她在这一瞬忘记身份,尖声大喊:“穆晚唐,我真心待你,你当真要这么对我!”
穆晚唐根本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真当他眼瞎看不见香婷的私心吗,本就是利益交换,谈何真心可言。
他淡淡看了高答一眼,高答会意,立即弄来两块布将香婷主仆的嘴给塞住。
穆晚唐轻轻掸掉袖上褶皱,看向前方的林清,一改之前的冷漠,温和笑道:“许久不见,大人一切安好。”
林清向前几步,恰到好处的将柳先生挡在身后,“都说家丑不外扬,上人这事还是回家关门解决才好,以免让人看了笑话。”
“不过料理一个不太听话的下人罢了,何来家丑一说。”穆晚唐幽幽开口:“大人真是让我好找。”
林清咬了口手中的馒头,“左右也找到了,不急一时半会,你且先等等,我把早饭吃了。”
穆晚唐看着那比巴掌还大的馒头,纵有千言万语,也被那馒头给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