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 391 章 (女装)刹盟
第391章
杜必康一直认为即便他的布局不算精密, 但只要有这万人军队托底,绝对不会有大问题。
所以哪怕临时决定对姬蝉动手,又被穆晚唐设计,他依旧冷漠而平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就在他认为即将成功, 也必定会成功的时候, 却突然发现脚下已是深渊。
杜必康恨不能一刀捅死林清, 望着远处被蚕食殆尽的盛国军队,一颗心都在滴血。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输在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杜必康深深闭上眼快速喘息着, 短小的胡须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摆动, “林清,但凡我杜某人还有一口气, 必会取你首级,以报今日之耻!”
林清要是能被这点话气到就白活这么多年了,“那杜将军可要争取活久点,毕竟您这年岁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 而本侯还未及冠, 差的过于多了。”
一句话顺便再给杜必康心头插上两刀, 以老欺小还被反杀, 最后只能放放狠话,都不嫌丢人的。
杜必康气血上涌, 额头青筋暴起,上唇快速颤动。
按理他应该忍耐,暂时被俘, 等待机会, 可话从林清嘴里说出来,一句比一句更毒,他要是再忍下去, 得先把他自己气死!
“众将听令,随我一战!”
他一声暴喝,内力充斥其中,犹如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后面仍有亲卫,尽管数量已经不多。
将有命,士必从。
他们齐声应下,猛地站直身体,哪怕挣脱不开绳索,也一改之前的懦弱露出凶态,用肩膀撞,用牙齿咬,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刹盟的弟子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被吓的够呛,一些人反应不及,开始出现伤亡。
更多的弟子反应过来,立即杀了过去,很快便将这些人悉数击毙,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寥寥数人。
与此同时,杜必康也动了。
他浑身肌肉鼓动,力量暴增,几步便已来到林清面前,伸手抓向林清的脖子。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脸色不对,必是有伤在身,若能将其抓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杜必康小看了白九。
能在天禄司暗部拿到十九的排位,白九的武力极高,只不过为了隐藏身份,故意弱化实力罢了。
现在不用隐藏,他岂会放杜必康接近林清。
呼吸间,白九已然迎上杜必康,拳脚对峙,风声呼啸如刀。
其他人根本不是对手,连想帮忙都做不到,最后只能躲远一些。
但林清没有动。
她是主帅,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她若动了,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士气便会受到影响。
而且如今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清缓缓抚着雪球,从容淡定,仿佛从没将杜必康等人放在眼里,但下一刻却是耳尖微动,骤然看向城墙下方。
刹盟的城墙并不算高,数个爪钩勾住城墙边缘,后方连着长长的绳索。
这绳子细如发丝,却韧性极强,乃是天禄司特产之物。
绳索尽头皆是熟人。
周虎,瑾瑜,明月,古六娘,慕枫。
后面还飞着一个,是剑尊郑承。
林清下意识瞪大眼睛,心头一颤,如洪流迸发,却又在落下时化为春雨,连整个胸腔都由内向外的散发着热意。
几人脚步未停,直接冲进去与白九联手对抗杜必康。
周虎还是那么勇猛。
瑾瑜对琴弦的运用更为熟练。
明月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仿佛褪去稚气,眉眼沉稳,连功夫也更加凌厉。
古六娘的伤还没好,慕枫手里的铁扇仍旧锋利。
原本僵持的战局陡然逆转,杜必康一招放空,立即被明月的刀刺中小腹,接着便被几人按倒在地。
郑承停在林清身旁,手掌搭在林清肩上,一股柔和的内力顺着手掌涌入林清的身体,将之前受伤错乱的内力全部捋顺。
林清长舒了口气,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微微一笑,“谢前辈。”
郑承却是蹙起眉,“谁伤的你?”
林清道:“是观海君曾一海,已经被我杀了。”
“是他?”郑承颇为讶异,“那鲁梅儿和吴千山呢?”
林清平静道:“一起弄死了。”
郑承的惊讶转瞬变成赞叹,接着便是浓浓的嫉妒,“诸葛绪那老头是怎么捡到你这块宝的?”
林清还真就认真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大概是看我可怜吧。”
郑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那他去乞丐庙里走一圈是不是也能捡一个?
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在他犹豫这事可能性的时候,周虎等人已经走了过来,齐齐对林清行礼,齐声道:“属下拜见指挥使!”
“免礼吧。”林清虚扶一把,笑道:“先把眼下事情办妥,其他事之后再议。”
几人齐齐应诺,而后周虎与慕枫亲自押着杜必康往下走,剩下的盛国士兵紧随其后,古六娘、瑾瑜和白九亲自盯着,绝不给这些人任何机会闹事。
反正这边有郑承在,林清绝不会出事。
明月站在一旁,等候林清命令。
林清看见明月紧绷的一张脸,“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明月摇了摇头,握在刀柄的手紧了又紧,头颅低低垂下,像是没了水分的小野花,“我都听裴绍光说了,你这次受了很严重的伤,我是你的护卫,可在你遇见危险的时候,我却没能保护你。”
林清心头微暖,“你如今正需要历练,如果绑在我的身边,又如何能真正强大,我可是等着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明月努力的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不好受,却又仿佛被注入一股热血,恨不能冲下城墙与敌人继续拼杀。
“小丫头第一次上战场,兴奋过头了。”郑承撇了一眼明月,“行了,事已至此,皆成定数,后续自有天禄卫扫尾,你先扶她回去休息一会吧。”
明月立即反应过来,乖乖扶着林清起身。
林清想说她其实没那么脆弱,但看明月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跟郑承打了个招呼,而后走下城墙,在总舵地面的房间里寻了处客房暂作休息。
林清褪去外衣躺在床上,头刚沾到枕头就感觉到了强烈的睡意。
今日每一步都颇为惊险,她又有伤在身,早已疲惫不堪,全靠一口气撑着。
如今已经安定,这口气泄了,整个人都好像不会动了,直接陷入黑暗之中。
一夜无梦。
当刺目的阳光顺着敞开的窗户照进屋里,林清才像是回神一般从清醒过来。
她活动了一下更加疼痛僵硬的身体,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听见动静的明月端着水盆走进来,麻利的放在洗漱架上。
林清看了眼外面刺眼的阳光,不由问道:“什么时辰了?”
明月随口道:“快午时了。”
林清一愣,她记得昨天躺床上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呢,这就午时了?!
“我睡了这么久!”
“不足九个时辰。”明月有点无奈,“你睡着没多久咱们的人就进城了,慕枫和瑾瑜将刹盟那些人捋顺,周虎他们则安排天禄卫和边军的吃住。
等大家忙完拿着疏文过来汇报的时候,你却叫不醒了。”
明月这会想起嘴角还直抽抽,“大家吓得够呛,人仰马翻的,最后还是剑尊前辈出去把小顾大夫给带了回来,结果发现你就是太累睡着了。”
林清额角跳了跳,她已经能想象到昨天那副场景了,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个字,“顾春来了?”
“是啊。”明月点头说道:“药王谷这次算是遭罪了,孟杰特意安排人手送他们回去,但小顾大夫留下了。
咱们过来的时候与孟杰联系过,也都知道彼此的位置,你这一出事,剑尊就用轻功过去直接把人带来了。
不过伤者众多,小顾大夫还在忙着。”
林清穿好衣服,洗漱洁面,闻言有些担忧,顾春不会武,昨夜又来得急,只怕对身体会有影响,“待会我们过去看看。”
明月应下,出去端了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小顾大夫说,你需要吃些好消化的,他还把药方修改几处,正适合你现在的身体服用。”
林清颔首,端起药一口饮尽,而后几口将粥喝空,“去将周虎和瑾瑜叫来议事。”
明月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又被林清叫住。
林清问道:“这次带领大渊边军的将领是谁?”
明月道:“是齐明齐参将。”
林清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齐明的信息,这人并非世家大族出身,而是凭借军功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也算是个人物。
“把他一同叫来吧。”
明月应下离开了。
林清换到一处厅堂,这里更加宽敞,约莫一刻钟后,几人便到了。
齐明四十来岁,身体壮硕,皮肤黝黑,一道伤疤从左眼角一直爬到嘴角,给原本凶戾的容貌又添了几分戾气。
他恭敬下拜,“下官齐明,见过昭勇侯。”
“齐参将免礼。”林清疾走几步虚扶,“请坐。”
齐明又拱手谢过,这才挨着周虎坐下。
丫鬟端来茶点一一摆好。
尽管刚经历战乱,但城内并未经历什么大劫难,厨子丫鬟也都好好活着,茶水点心虽比不得京城,但也算精致。
林清一手端着茶盏,另只手捏着杯盖轻轻捻开茶沫,“此次南境之事乃是盛国将军杜必康暗中筹谋。”
实际上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刹盟瓦解多少有些咎由自取的成分,但她真正的敌人并非刹盟,而是那个圣教。
南境最主要的问题就在哪个圣子麒麟身上,而圣教如今大多都潜伏在忘忧城内。
她若想对忘忧城动兵,就需要一个理由。
盛国叛徒联合邪教扰乱南境秩序,南境众势力赴渊求救,昭勇侯亲自带兵击退敌人,帮助南境摆脱困境。
这个理由就非常合理了。
第392章 第 392 章 刹盟
第392章
齐明立即就明白林清的意思, 义正言辞道:“杜必康心思不正,意欲联合邪教谋逆,我大渊向来行正义之事,焉有不管之理!”
他随之为难片刻, “不过此等大事, 还是要通知盛国朝廷一下, 正巧下官那有匹骏马名叫瘦耳,年轻时也曾征战沙场, 如今亦是报信的一把好手, 下官便安排使者骑瘦耳亲自送信,保准万无一失。”
林清笑了笑, 年轻时很好,那现在岁数应该不小了,一匹老马从这跑到盛国的边境,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到不了地方。
“此马乃是大功, 待归来可要好好照顾, 一应支出由朝廷专门拨款。”
齐明双眼一亮, 更加恭敬, “下官替瘦耳谢过侯爷了。”
林清微笑颔首,对三人道:“那便商量一下如何攻下忘忧城吧。”
尽管这么说着, 但她只是低下头端起盏碗,用盖子随意的拨弄茶叶,并没有继续说话。
有边军和天禄卫在, 她并不担心拿不下忘忧城, 但军队一动,每日都需要大量消耗,重头还是粮食, 还有兵器、药材等等。
可以说只要军队在此一日,就跟烧钱一样,而且这个钱得她亲自去找朝廷要。
皇帝自然是会批的,但户部和兵部那边就不好说了。
钱少还行,可如果钱多了……
即便人家不敢得罪天禄司,但一句如‘今正在备战,钱粮吃紧,待宽裕些再给。’林清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把人送进去几个吧。
所以接下来就要看周虎和瑾瑜的本事了。
齐明双眼发亮,说道:“忘忧城内并无完整兵制,只有东西两道城门,我方虽然人多,但所带攻城器械不足以支撑强攻。
所以我会带一部分兵士在东门佯攻,留出西侧城门。”
他麻利的拿出一张舆图在桌上铺开,“西侧临河,只需毁掉所有船,就只剩一路可走,此路向前半里便是一处险隘,我们可以在此埋伏。
不过这个粮食嘛,时间上我预估在五日左右,每名步兵一日十斤粮食,十五斤副食。每名骑兵一日四十斤粮食,三十斤副食,盐与药材等每日一千五百斤左右。”
瑾瑜嘴角一动,清晰的吐出四个字,“浪费时间。”
周虎与齐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瑾瑜仍旧淡定,指出齐明计策中的漏洞,“险隘太远,变数过大,消耗上亦有不妥。”
齐明脸上一红,“看来瑾瑜先生另有妙计?”
瑾瑜道:“挑拨便可。”
周虎补充道:“之前我们便得到消息,忘忧城老城主和其长子已被扣押,只要我们将人救出,就凭老城主的威望,城内必会陷入混乱,我们再乘虚而入,既名正言顺,亦能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不过这个军需消耗嘛,就得往下降一降了。”
瑾瑜立即接道:“每名步兵一日两斤粮食,三斤副食。每名骑兵一日二十斤粮食,十四斤副食,盐与药材等每日八百斤,其余采取记账后补。”
这个数据直接把齐明要的数量砍了一半还多。
齐明眼皮抖动,心绪波动剧烈,说白了这趟就跟打着朝廷名义干私活似的,他自然要报个高价,但不过一个会合下来,他就被对面两人联手杀回了原价。
还真是见了鬼了!
但他还没开口,周虎就脸上一黑,指着瑾瑜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毕竟是帮我们的,你这么做,人家岂不是要说我们天禄司不厚道嘛!”
瑾瑜也冷下脸瞥他,“所以呢?”
“每名步兵消耗皆涨一斤,骑兵两斤!”周虎义正言辞的报出一个数,大有板上钉钉的气质,但一转头看向齐明就是讨好一笑,“如今年头不好,咱们天禄司也很是吃紧,这都是我们紧衣缩食省出来的,您担待。”
齐明快吐血了,就比原价高了一斤,还真是好大方啊!
可他说不出来反对的话,毕竟人家都‘紧衣缩食’了,好像从户部兵部拨下来的钱都是从他们口粮里省下来的一样。
大概气到头了,他现在反倒没脾气了,“我就好奇了,你们是怎么算出这个数的,是兵部,还是其他边军?”
瑾瑜仍旧淡定,“之前在国子监任职时曾翻过相关历史典籍。”
齐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连天禄司暗卫透露机密都想过了,结果人家只是根据历史典籍上那寥寥几笔算出来的?!
他不信!
但他又觉得瑾瑜没必要在这事情上骗他。
齐明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前方一直没说话的林清,“侯爷,您看如何?”
林清适时放下盏碗,微笑回应:“本侯不通兵务,既然齐参将已经定下了,便如此行事吧。”
齐明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起身抱拳行礼,“那下官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便能出兵前往忘忧城。”
林清颔首送客,明月一直候在门外,又送齐明走出院子,这才回到门前继续守着。
林清看向周虎和瑾瑜,无奈道:“演戏也悠着点,好歹让人家一时半会别反应过来。”
周虎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瑾瑜说没关系,反正咱们给的数他们铁定是赚的,只是多少问题。”
别看只多出一斤,那可是三万人呢,加在一起数量也不少。
林清微微一笑,说实话这个数量比她心里预期的要少上一半,果然幕僚没有白养的。
她转而问道:“刹盟都料理的如何了?”
瑾瑜轻抿了一口茶水润喉,说道:“有杜必康在前,我们打着讨伐盛军的名头,名正言顺,大人又已收服两堂,剩下的朱雀和玄武有近半人数投诚,一众小势力也大多选择服从。”
他稍稍顿了下,“剩下不愿归属或有异心的,我便挑拨同城的其他小势力相互解决问题。”
看不懂形势又不愿意听话,那就换一个听话的。
周虎道:“古六娘和裴绍光一同在办理此事。”
一个是暗卫管事,一个善用野兽,弄点意外出来最是合适。
林清没说什么,肃清南境就必定见血,比起其他办法,眼下这法子自是伤亡最少的。
她嘱咐道:“刹盟烂摊子不少,该杀则杀,该放则放,需要安抚的,就打开刹盟库房发放钱粮,不过必须要全部造册,宁可繁复,也不能出错。”
瑾瑜点头应承,“我知道了。”
说到这林清想起了穆晚唐,便顺口问道:“穆晚唐那边怎么样了?”
周虎道:“他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亲娘捅了那几下,我听小顾大夫说,能保住命已是奇迹,一身内力差不多都散了。”
林清摩挲着手中的盏碗,“穆晚唐不是姬蝉,他在刹盟颇有份量,抽一日当着刹盟所有人的面将他放了。”
“大人好计谋,如此一来,刹盟便能彻底归心了,也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运作。”瑾瑜顿了顿,“可要安排人在外围杀?”
林清默了默,“不必,随他吧。”
瑾瑜微微一皱眉,“大人可还要见见他?”
林清笑笑,“倒也没什么必要,给他一张纸,若要交代就写下来,若不愿,那便算了。”
总之要掌握的那些消息她几乎已经知道了,说与不说没什么差别,至于见面,倒不如不见。
周虎叹了口气,“不过愁长青不见了,弟兄们搜遍了这块地方,没找到。”
林清知道愁长青的本事,想要抓他的确不容易,倒也不急,正想说话,就见门外顾春急匆匆的往里跑,路过门口时还绊了一下,幸好明月眼疾手快把人给扶住了。
顾春道了句谢,匆匆跑进屋子里,视线一扫,见都是自己人,便道:“大人,我刚刚看见了三杨!”
此言一出,林清也是一愣,“怎么回事?”
“外面的伤员已经料理妥当,听唐大管事讲狱中还有一些人受伤,我便过去处理,没想到却在一间牢房里看见了三杨。”
顾春的语速很快,“听那里的看守说,三杨就是画舫中抓到的刺客。”
林清之前也听说过画舫中抓住一名刺客,只是画舫中的事情有一半是她搞出来的,剩下一半是姬蝉等人搞出来的,也就没去细想刺客之事。
却没想到被抓住的人竟是已经许久不见的三杨!
她想到之前冒充三杨时那名圣教徒熟稔古怪的态度,心中疑虑重重。
她一直都知道三杨有问题,却仍然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
林清思虑片刻,对周虎道:“将人带过来。”
周虎立即领命,不一会就将三杨给押了过来。
三杨的外衫已被剥去,只留了一套染上泥污的里衣,发髻散乱,脸上也沾了灰迹,就剩下一双眼睛仍旧清澈,满是愚蠢和懵逼。
当他看见坐在前方的林清,就跟看见救星一样,就差喜极而泣了,“林帮主,你帮我作证,我是个道士,真不是刺客啊!”
但说完他便察觉到不对了,闭上嘴警惕狐疑的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林清也在观察着他。
她见过的罪犯太多,如果三杨有问题,她不会看不出来,可三杨太过正常了。
林清寻思片刻,还是决定先诈一下。
她挂起熟稔的微笑,“不用看了,刹盟已经归顺大渊朝廷。”
第393章 第 393 章 忘忧城
第393章
三杨因为这话愣了好一会, 然后忽的反应过来,惊讶的瞪着林清,“你是朝廷的人?”
林清斜靠在椅背上,自然的叠起腿, 张口反问:“你不是早有猜测了。”
三杨沉默片刻, 神色逐渐复杂, “我确实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跟朝廷有关……所以是你将我抓到这来的?”
“不是我。”林清心思微动, 摇了摇头, “是麒麟圣子。”
三杨听见这个名字,瞳孔骤然一缩。
就这个表情, 屋子里的几人一看便知有问题,林清略一挑眉,声音中带着几分关心,“麒麟此人心思莫测, 我只见他离开, 却不知他竟将你变成了刺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三杨看了看林清, 片刻挣扎之后,还是说道:“我一睁眼睛就发现躺在一处房间里, 四周都是人,我本想先离开,可身体根本提不上力气, 像是中药了。”
“也就是说你是中药昏迷的?”林清不等他点头说话继续追问:“那你在昏倒之前正在做什么?”
三杨的思绪被打断, 下意识顺着林清的话往下说:“我见了一个人。”
他反应过来,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一样说道:“我受伤被道观救下, 但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曾想离开道观寻找记忆,但每次离开超过半里就会无故晕倒,而后被一个年轻男人送回道观。
那日与你们一起抵达齐云山,我就是突然看见了那个人,这才追了上去,但后来的事情……”
三杨努力的回忆着,“我只记得好像进了一间屋子,后面就不记得了。”
林清敏锐的捕捉到话里的不对,“你是说你只要离开道观半里就会晕倒?”
三杨摇了摇头,“寻常出入并不会有事。”
林清继续问道:“你每次动了心思要走可曾与旁人说过?又或者会做什么事情?例如收拾包袱一类的?”
三杨回忆了一下,“之前会,后来被送回来几次后我也想着悄悄溜走,但还是被发现了。”
周虎嘲讽道:“如你所说就很奇怪了,总不能那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一想他就知道了,然后次次准确的在半里外迷晕你送回道观?”
三杨北噎了一下,他也觉得这事格外荒谬,“我每次路线不同,可次次如此,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所以见到那个人,我自然要追过去问清楚!”
林清好奇问道:“你既然是晕倒的,又如何确定是那个年轻人送你回去的?”
“我有几次醒得早,意外看见那人相貌,不过皆是一闪而过,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三杨也很郁闷,所以上次看见他才会不顾一切的追上去,结果又中招了。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不成,就你说的这些,说好听点叫前言不搭后语,难听点那就叫狗屁不通!”周虎不客气的张口开骂,“当我们都是三岁孩子任你骗,还是觉得迷晕你那位是个神仙,能透过皮囊直接扒了你的脑子。”
三杨脸上通红,被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瑾瑜端起盏碗轻抿一口,悠声道:“也并非全无可能,小顾大夫,你看呢?”
顾春没说话,忧心忡忡的看向林清,几次欲言又止。
林清其实明白顾春想说什么,但这会并不是说穿的好时候,她的手臂随意的搭在扶手上,指腹有节奏的敲着,声音不大,却清楚的落在这里每一人耳中。
一时间室内安静的只剩下在这一个声音,仿佛渐渐与心跳同频。
三杨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明明他武功不错,甚至比起林清也差不多什么,可这会在人面前就莫名矮了半截,气势也逐渐弱了下去。
许久,久到他满头发汗,硬挺着没跪下去的时候,林清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快步走到三杨面前,亲手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声音透着几分和善亲切,“你与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你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
三杨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憋屈的挤出几个字,“我真的没说谎。”
林清面露为难,“可这听着太过匪夷所思,我部下担忧也不无道理。”
三杨被林清的话绕的有点晕,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之前明明是他挨骂,怎么就成担忧了?
是他听漏了某些字眼吗?
应该是吧,林清都有这么多手下了,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大官,而他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是有多闲才会为难他。
三杨想到这,心里那点气是彻底散了,“那要怎么办?”
林清思索片刻,笑道:“不如这样,左右你现在无处可去,不如暂且留下,若真有歹人对你不利,我们便能将人拿下,也算还你清白。”
三杨心中升起感动,立即点头。
林清看向一旁的瑾瑜,“三杨是我的朋友,不能苛待,你来亲自安排吧。”
瑾瑜起身应是,而后带着三杨离开。
直到二人走出院外,林清才渐渐收起笑容,眼皮微垂,透着冷意。
明月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这会一看林清神情便明白过来,“所以三杨背后那个神秘人与圣教有关?”
周虎郁闷道:“不知道,但最起码他没说谎。”
明月诧异的看向周虎,“他没说谎你还骂他?”
周虎尴尬的摸摸鼻尖,“我这不是配合头儿唱红脸嘛。”
明月被噎了一下,“还真没看出来你是在演戏。”
也不怪她没看出来,实在是周虎自从专注刑狱,身上积聚的煞气与日俱增,面目也愈加凶戾,去大街上走一圈,能止小儿啼哭。
明月看向林清,“所以接下来咱们要派人盯着他吗?”
林清回到椅子上坐下,“传讯给郑前辈,让他来盯人吧。”
她现在不能动用内力,如今这里能盯住三杨的,也就剩下剑尊郑承了。
林清又看向周虎,“你与白九合计一下如何造势,必须让此地所有人都知道大渊以仁治国,我们天禄司亦是正义之师,不会无故杀戮。”
周虎领命应诺,随即疑惑道:“刚刚瑾瑜先生不是说头儿这计谋妙极,还用这般麻烦?”
林清难得被噎了一下,眼睛一瞪,照着周虎的腰腹就是一脚,“就你们这些直肠子,老子想听几句吹捧还得从人家幕僚身上找补,日后得空也跟人家学学!”
林清没用两分力气,周虎配合的踉跄一步,脑子里总算明白过来,讨好一乐,“头儿英明神武,貌比潘安,气宇轩昂,招蜂引蝶,两面三刀……”
“滚!”林清嘴角抽搐两下,瞬间觉得刚刚那一脚踢轻了。
她扭头看向顾春,憋了一会,还是解释了一句,“周虎就是读书少瞎用词,等回去我再给他们多请几位先生,省得乱说惹祸。”
顾春认真思索了片刻,拱手作揖,“最起码前面没错,大人确实英明,日后我也多学一些。”
“倒也不必……”林清揉了揉眉心,“那边情况如何?”
“龙凤山庄那场大火烧了两天,因为大人解决了问题,许多人都逃了出来,但仍有不少人葬送火中。”
顾春轻轻抿唇,清澈如山泉一般的眸子多了一抹散不去的伤感,“各个门派皆有伤亡,从山庄一出来便有门派离去,我们大渊的各门派聚在一起,本打算一同撤离,可还没动身就看见之前离去的那些门派又满身是伤的逃了回来。”
林清几乎能想象到后面的场景,有大批的人马追杀,如果这些人能团结起来,也不至于逃不出去。
可对于江湖人来说,这恰恰是最难的。
混吃等死的中小门派,各自为政的几大门派,中间又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散人,他们大概率只会想着如何耗死其他人,让自己的势力活下去。
但好在有孟杰和天禄卫在,又有不少归属大渊的门派,总算支撑到被郑承发现,后有边军救援,总算活了下来。
林清叹息一声,“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忘忧城还在,神霄宫那边情况也不清晰,还不知要忙多久。”
顾春点了点头,又取出两个瓷瓶塞进林清手里,“之前的应该用完了,这些是我新配的,你留着。”
林清低头看了眼,一瓶是伤药,一瓶是毒药。
她仔细收好,让下属送顾春离开。
不论天禄司还是边军仍有许多公务要料理,还有些将领官员要见,明日既然就要动身,要忙的事情就太多了。
翌日一早,齐明带领边军在前,周虎和瑾瑜带领天禄卫在后,林清则与顾春坐在马车里。
刹盟总舵留下五千边军和五百天禄卫,由明月和白九统领,料理盟内事务。
队伍浩浩荡荡的从总舵离开,不到一天就到了忘忧城外。
忘忧城的宏伟是刹盟无法比拟的,城墙高耸厚重,道路宽阔平整。
想来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如今城门紧闭,身着甲胄的卫士立于城墙之上,还有许多防守所用器械。
齐明相隔城门数里便让军士停下扎营。
这边忙忙碌起来,忘忧城上的兵士们则看的一脸茫然,主帅徐骁更是懵逼。
按理不该先过来叫阵,互骂一顿,增强己方势力,接着试探的打上一架,然后才会后退扎营等待真正的攻城吗?
这上来就扎营是什么玩意儿?!
一边的军师也是看不懂了,下意识问道:“将军,这怎么办?”
徐骁虎目一瞪,“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你来当军师!”
军师被凶的瑟缩了一下脖子,“这不是没办法嘛,忘忧城向来讲的是江湖那套规矩,就算有仗打,那也是大公子顶上。咱俩就是充门面的,打过的仗一只手数完还得剩五个指头,一个时辰前我可还是你同僚呐。”
徐骁被怼的差点呛住,“谁还不是赶鸭子上架呢,谁让整座城读过兵书的加一起就咱俩,宁三公子都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军师叹了口气,“那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办?”
徐骁捉摸片刻,“书上不是说了两军对战不斩来使么,要不先弄个使者过去问问?”
“那谁去合适?”
“我是主将,出城那叫投降。”徐骁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军师,“我看你就合适。”
军师差点吐血,他不想去,可徐骁一瞪眼睛,他不得不去,于是只能下去换了身圆领袍服,带着几名侍卫从城门出去了。
大渊边军扎营的速度极快,工事修建过半,许多帐篷已经立了起来,连锅灶都修了不少,已经有火头军开始烧火做饭了。
林清已经从马车挪到了帐篷里,她居住的帐篷在帅帐旁边,巡守也很是严密。
她坐在简易的木床上,顾春正站在一边监督着她喝药休息。
天禄卫这边有周虎和瑾瑜安排一切,边军那边则有齐明和一众武将,她反倒成了最清闲的。
不过林清始终有点不大安稳,她将碗中药汤一口饮尽,听着外面不断往帅帐里面钻,不禁问道:“齐明那边还没收到消息吗?”
顾春将碗收好,又拿了一包点心放在林清身旁,“听说齐参将昨日就派了一支队伍进城,可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瑾瑜疾步走了进来,宽衣长袍,却不见丝毫凌乱,只是声音略有急促,“大人,忘忧城派了使者过来。”
林清颇为好奇,“这还没开打怎么就有使者过来?”
瑾瑜也是丈二的和尚,“或许忘忧城另有谋略吧。”
林清对这话其实不大赞同,因为忘忧城如今的代城主仍是那位宁三公子,若圣教不出人,她着实很难想到宁三会有什么谋略。
但凡事无绝对,或许就有意外呢。
林清捉摸片刻,还是站起身往外走,不去看看总归不大放心。
接待的使者的地方设在帅帐旁边的一处大帐。
账内安排了桌椅和屏风,齐明和两名下属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候,见林清过来匆匆行礼。
林清示意三人坐下,而后走到屏风后面坐下,瑾瑜和顾春站在她的身后。
不多会,人便到了。
军师名叫陈祥,出门的时候就心虚,这会带来壮胆的士兵都被留在帐外,他就更虚了,眼神飘忽不定,“在下姓陈,乃是城主府的主簿,此次奉命前来……和谈。”
齐明和两名下属面面相觑,这还没开打就和谈了?
要是天下的仗都这么容易就好了。
齐明心情不错,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那就要看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了。”
陈祥愣了好一会才明白齐明的意思,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但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犹豫片刻,又试探的张开嘴,“敢问将军,为何要攻打忘忧城?”
这会轮到齐明诧异了,“你们不知道?”
陈祥满脸茫然,“啊?知道什么?”
齐明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盛军与圣教联合谋害城主府,主将杜必康已被擒获,我们便是来肃清南境解救百姓的!”
陈祥震惊的瞪大眼睛,眼珠都差点掉到地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昨儿夜里他还在百花楼里赏花饮酒呢,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啊。
要不是今天早上宁三公子突然下令,他还在楼里面醉生梦死!
陈祥还是无法相信,失声道:“将军是不是误会了!”
这回轮到齐明愣住,大军都到这了,明明昨日也派人过来造势,怎么感觉就成了糊涂账似的?
外面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屏风后面,林清算是听出些苗头,整座城怕是已经陷入圣教手中,那么之前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林清对身后的瑾瑜稍稍点了下头。
瑾瑜会意,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看向仍旧如遭雷击一般的陈祥,“看你这模样,想来忘忧城仍旧太平,不过消息这般滞后,你多久未曾出城了?”
陈祥知道他不该说这些,他就是过来探探情况的,最多说说和谈的事,但这会他那张嘴哆嗦的就跟控制不住了似的,“自从召开那英雄会,城中乱象丛生,后来三公子下令不许我们本地人出城,又将城中的江湖散人全部赶走,这才安稳下来,约么得有小半年了。”
瑾瑜却是脸色一变,“你说你们本地人都不许出城?”
陈祥莫名的点了点头。
瑾瑜追问:“那城门口排队进出的那些百姓又是什么人?”
陈祥茫然道:“我不知道啊,但城中确实早已不许人进出了,我好歹还是个官儿呢,要不是今日出来和谈,我也出不来啊。”
齐明也是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桌上。
陈祥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进出城门的人都有问题,那么他派出的那些人十有八九一靠近这里就被盯上了。
怪不得没有消息传出来,怪不得城里面就没人知道他们军队过来是干什么的,赶上原因在这呢!
陈祥被齐明的脸色吓了打了个哆嗦,试探着问道:“那个……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也不知道什么军事秘密,都说不斩来使,我是不是能走了?”
第394章 第 394 章 忘忧城
第394章
陈祥被齐明送走了。
大渊的军队还是讲规矩的, 尽管使者不怎么靠谱,但还是让其活着离开。
林清则带人回到自己的帐篷,一进来瑾瑜便突地跪在了地上。
顾春吓了一跳,伸手要扶, 却被拒绝了。
瑾瑜低低的垂下头, 藏住失落和沮丧, “属下未能察觉城内异常,导致出现此等意外, 请大人责罚!”
林清脚步一顿, 转身将他扶起轻声劝慰:“真能算无遗策的那叫神仙,实际上每一次计划都充满变数, 我们要做的便是将掌控变数,引导变数,最终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瑾瑜的努力她一直看在眼里,说到底以前的瑾瑜在国子监任职, 面对的大多都是各地学子, 心性上也颇为单纯, 所以学生有难, 他立即挺身救人,不惧权贵。
但万家的事对他影响很大, 之后进侯府当差,所看书籍也从四书五经变成了兵书谋略。
就是从一个环境跳到另一个环境,总得挨点社会的毒打。
而且就忘忧城的事情而言, 林清不觉得瑾瑜的计谋有错。
帐篷里已经布置了家具, 虽然用料寻常,但好在物件齐全。
林清取来纸笔走到桌前坐下,而后对顾春与瑾瑜招了招手, 示意两人过来坐。
“南境势力唯有刹盟与忘忧城旗鼓相当,刹盟占据众多城池势力,可以说南境大半土地都在刹盟掌控之下,但忘忧城却是例外。”
一座孤城,愣是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与本地的土皇帝干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得谁。
能做到这种程度,先不提外部问题,城池内部的武力和商业就需要处在一个相当发达的程度。
林清在纸张上部写下“忘忧城”三个字,而后笔尖下移,在下方快速写下“商、武”二字,着重在武字下方继续展开。
“忘忧城的武力以府军、明军和轻兵为主三方为主,其中又以府军实力最强,明军次之,至于轻兵就是名字好听罢了,一部分是从百姓中征召入伍,另一部分则是由奴隶充数。
府军向来是由城主直接掌控,但上次我们在龙凤山庄遇见的那批精兵便是府军出身,也就代表府军内部出现反叛,不过应该只是部分叛变。”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接触府军,最起码在清楚谁是叛徒之前,不能轻易联系府军。”瑾瑜一边思考一边说着,“刚刚我曾到高处观察,城墙上的兵士皆着鳞甲兵器精良,如大人所说,应该就是府军了。”
他微微蹙眉,“可这样的军队合该作为主力压轴才对,如今却在城墙驻守,看来被打压的不轻。”
林清笔尖稍停,抬头反问:“刚刚那陈祥如何?”
瑾瑜想起陈祥那表现,多少有点一言难尽,“看样子有些……胆怯。”
说是胆怯都抬举陈祥了,说白了就是怂,还怂到了明面上。
林清笑笑,“军师与主将向来相辅相成,主将要是精明,大概率不会用陈祥这种人做军师,万一馊主意听多了哪天就觉得好了,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相反,若军师精明,十有八九也不会选这种人当主子。”
军师也是要名声的,摊上一个蠢货当主子,名声传出去他也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瑾瑜眼睛微亮,心绪陡转,立即捕捉到林清话中的意思,“把府军精兵放在一个蠢货手里,一旦开战,对方绝不是齐明这种老将的对手,府军必定会有极大的伤亡!”
林清笑着颔首,“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府军内有人叛变,却又并非全部,正好可以借我们的手将那些不听话的处理掉,也能借此将大渊与忘忧城彻底钉死在生死仇敌上,再无回旋余地。”
虽说她也没打算怎么回旋,但总归是不大喜欢被人利用的,而且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再顺着这个思路再往上推测,宁三就是个靶子,如今真正控制忘忧城的是那个圣教,是圣子麒麟,那么他为何要留下府军,而不是利用明军或轻兵代替,又或者干脆直接用自己人填补?”
瑾瑜顺着林清的话往下说:“除非掌控府军之人他们动不了,最起码明面上不行,所以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错。”林清赞赏的点头,“所以我们只要能联络上府军背后真正的主将,有九成几率争取到府军的协助,之后哪怕城内的人不上当,只要府军打开城门,军队照样能够长驱直入,达到我们所要的结果。”
瑾瑜继续问道:“明军和轻兵能否也争取一下?”
这个不是不行,但林清没有把握,圣教最先吸纳的教徒便是百姓,而轻兵则是从百姓中征召入伍,便如衙门里的民夫一样。
这种情况下轻兵应该是渗透最为严重的,但要占领忘忧城,仅凭轻兵是铁定不够的,既然府军大半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极有可能就是明军了。
林清不是不信其中还有对老城主忠贞的精兵良将,但甄别难度过大,不如暂时排除,之后若能遇见再看。
“大人是又准备以身犯险?”一直默默听着的顾春突然插话进来,一张脸板的跟小老头似的。
林清拿笔的那只手突地就僵住了,即便权势如她,在某些时候面对顾春,她也挺怂的。
“齐明那小子就想捞我一笔,任由他拖着,我也不好对朝廷交代。”她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是和善的笑容,“虽说一人就多了一斤,但三万个人就是三万斤粮食,这还不算副食和其他,有这个钱还不如拨给我多养几名天禄卫。”
顾春默默注视着她,终是叹了口气,“我与你同去。”
林清连连点头,忘忧城内是有暗部据点的,保护顾春不是问题,而且顾春能起到的作用也非寻常人可比。
瑾瑜也是悄悄舒了口气,指尖在纸张的字迹游走,“那我们要从哪里入手,府军?还是明军?轻兵是不是更容易混进去?”
林清摇了摇头,抬笔在下面那个“商”字上画了个圈圈。
“忘忧城早在数月之前就已没有生面孔进出,若是走军中路子很容易被发现,但商户就不一样了。忘忧城登记在册的人口大约在五十万左右,但实际数量怕是要往上翻一番。”
这里奴隶很多,见不得光的奴隶更多,商户不会把这些奴隶放在明面上,城主府便是想查也不可能全部查清。
不过她进城了,还得给齐明上点难度。
林清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下一封信,交给瑾瑜,“让周虎夜里再交给齐明,如若两日后没有收到我的消息,便允他率天禄卫烧毁西侧船只,配合齐明攻城。”
瑾瑜默默接过信,他几乎能想象到齐明看见这封信时的样子,攻城能拖的前提是林清无事,如果林清已经进城,齐明就是捏着鼻子也得用最快的速度把忘忧城给打下来。
事情很快都被安排妥当,联络城中暗卫的信件也被悄然送出,待天色擦黑,林清换上一身不显眼的布衣,与瑾瑜顾春一同走出营地。
门口的守卫正想上来询问,就被两名天禄卫给截住了,周虎也亲自走了过来,眼睛一瞪,“我们指挥使出去走走都不行?”
守卫被周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赔礼,大渊朝谁不知道昭勇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谁敢说个不字。
“算你识相。”周虎哼笑一声,假意跟上林清的脚步,做出像是追随的样子,后面还跟着几十名天禄卫。
直到看不见这些人,守卫才松了口气,连忙去告知上封。
层层传报,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齐明耳朵里。
此时他正在帅帐内观看舆图,听到下属的禀报,差点吓得把舆图丢出去,“她真出去了?”
禀报的下属站在末尾,急道:“出去了,人数不少,咱们的人看见往东北方走了,可要属下派人去追?”
齐明来回踱步,思索片刻,“那个昭勇侯花招不少,若是只带心腹出去反倒不好说。可她带那么多人,目标不小,想来也不会干什么蠢事,让咱们的人远远跟着点就行。”
下属应下,匆匆跑去安排。
忘忧城东侧道路平整宽阔,西侧临河,南北则多山,出营地不远就是一片林子,周虎与林清在此分开,他往北走,而林清则与顾春瑾瑜骑上快马一路向西,后面还跟着四名精挑细选的天禄卫。
周虎轻轻呼出一口气,打了个手势,立即有几名身形相似的天禄卫脱掉外衫,露出穿在里面的布衣伪装成林清等人,在四周走走停停。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摸黑慢悠悠回到营地。
与外面的黑暗不同,营地内却是一片明亮,齐明早已亲自守在门口,远远看见周虎等人回来,心里悬起的那口气总算放下去了。
直到队伍靠近,身着布衣之人的那张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没有林清的年少精致,反而很是粗犷。
齐明刚放下去的那口气立马玄了起来,脑袋里面像是有一根筋正‘蹦儿蹦儿’的直跳。
他顾不得营地内外的差别,几步跑到队伍面前,先是在那人面前瞪大眼睛仔细检查一遍,而后不敢置信的看向周虎,声音高的都快破音了,“人呢?!”
“谁啊?”周虎故作茫然的看着他,直到看见齐明忍无可忍的样子,但嘿嘿一笑,取出林清之前写的信交给他,“我家主子自有安排,这是她留给齐参将的密信。”
齐明抢过信读了一遍,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95章 第 395 章 忘忧城
第395章
林清不大在意齐明接到信时能有多难受。
想让她割肉那还不得上点难度, 总不能一直声势浩大实则屁事不干吧。
夜色渐浓,大半个时辰之后,林清总算赶到位于城西的一片树林里。
林子里已站着一人。
他满头白发,身材削瘦, 却笔直挺起, 双目含光, 看见林清等人试探着问道:“可是天门里的神仙来了?”
天禄司隶属于皇帝,皇帝便是天, 只身在外便会用天门代替天禄司。
林清和一众下属翻身下马, 瑾瑜上前将天禄卫的令牌交给老人。
老人仔细摸索查验,确认无误后方才松了口气, 拱手问道:“敢问过来的是司中的哪一位?”
瑾瑜上前一步,对林清拱手作揖,“指挥使亲临。”
老人吓了一跳,根本不敢直视林清容颜, 连忙跪下行礼, “暗部一七三, 拜见指挥使!”
林清伸手虚扶, “免礼,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待进城再议。”
“诺!”一七三立即起身在前方带路,穿过树林来到一处村门前。
或许是因为靠近忘忧城的缘故,村子很是富裕, 只是这会却无一户亮灯, 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昨日城主府已将附近村中百姓都带到城中安置。”一七三解释着,走到村尾一户人家,轻轻敲了敲门。
一阵脚步声响起, 院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一七三解释道:“这是属下独子,名叫卫成,已经向管事报备过,之后会顶替属下,降为低等暗探。”
低等暗探不记数字,只能被上线单线联络,但会得到暗部一些特殊照顾,比如一份体面的活计或者按月进账的银两等等。
这种小事自然不用林清亲自负责,据点管事同意就代表此人已经受过考核。
待林清带着一众人员进入小院,卫成将门关上,行礼问安之后拎着灯笼在前面带路,直到后院的水井旁。
卫成将井绳拴在腰上,又把灯笼杆用牙咬住,麻利踏着井壁往下滑,灯光将下面照亮。
井壁湿滑,水面倒映着光亮,距离井口不足丈远,乍一看就如普通的水井一样。
卫成停在靠近水面的地方,借着绳子荡了几下,借力一跳,之后就看不见了。
地道就在那个位置。
众人排队依次而下,等林清钻进地道,里面的火把已经都被点燃,将地道照的通亮。
林清顺着亮光往前走,这村庄距离忘忧城距离不算近,开辟这样一条地道价值不菲,若无大渊朝廷支撑,寻常商户很难做到。
可即便这样,这条地道的质量仍旧不怎么达标,有几处甚至有些塌土。
一七三无奈的叹了口气,“按理这地方该在今年五月进行修葺,但城内出现那等变故,我们一时也不敢动弹。”
林清问道:“忘忧城内的管事出事了?”
按理来接她的人应该是本地据点的管事才对。
一七三解释道:“管事那边被明军盯上了,只怕一动就会露馅,只能安排属下前来。”
林清微微蹙眉,“只有咱们的人被盯上?”
“那倒不是。”一七三说道:“两日前明军突然将城中大商户都看管起来,咱们管事生意做得好,这才跟着倒霉。管事也怕暗中传讯会被发现,所以安排属下接应。”
一七三与据点管事不在一处,他往常为了搜集消息就在街角支了个面摊,小本生意,又是熟面孔,也就没人怀疑他,所以这会他那反倒是最安全的。
林清问道:“那边可带出什么消息?”
一七三道:“看管不算严格,倒也时有消息传来,听闻是城中缺钱。”
林清很是诧异,忘忧城这富贵壳子里竟然会缺钱?
一七道接着说道:“我们这些持有城中户籍的良民每日可到城主府领取五十铜钱,不少人一大早就去排队,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属下与卫成也会轮换过去领钱。”
林清颇为疑惑,城主府带头发钱,缺钱就把富商们的钱弄来继续给百姓发钱,倒有点劫富济民的味道了,可这怎么看都好像不大对劲。
瑾瑜突然开口:“发钱是个什么流程?”
一七三道:“需要一早上就去城主府门前排队,进门之后要先左拐进入一间宽敞的院子,跟着圣教徒宣读教义,而后愿意入教的便进右边的院子,能领取半两银子,不愿意的就领了五十铜钱原路出去。”
林清突然面容有点古怪,作为有上辈子记忆的穿越者,她对这个套路还是很熟悉的,只不过鸡蛋被换成了银子,过程也更简单粗暴。
但不得不说这招数格外有效,现代都那么多人被骗,放在这种民智未开的古代封建社会,百姓那还不得跟供奉神佛一样把圣教供起来。
怪不得圣教能把忘忧城渗入的这般透彻,连掌权者都没反应过来。
顾春见林清神情奇怪,不禁问道:“大人想到了什么?”
“若真是心善与民分利,就这撒钱的方法没有哪个朝廷能扛得住。”林清笑笑,接着说道:“我曾经接触过类似的案子,那是一位镇上的富户,为了给病重的妻子祈福,便每日亲自到村中布施,每位村民都会得到十个铜钱和一碗细米。
富户一连布施三日,第四日开始,村民得到风声,富户妻子的病需要大量的土地赐福,只要当日写下地契将土地抵押给他,翌日便能撕毁地契,布施的东西也改为三十铜钱和一袋细米。”
“这种糊涂事那些村民也信?”
林清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天禄司百户尤文泽,也是跟她过来的四名天禄卫之一。
“总有人不信邪,等真正拿到了东西,第二天人就多了,第三次得有大半都信了,第四次富户直接拿着地契过户。”
尤文泽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圣教和城主府的目的也是需要百姓手中家产?”
林清道:“也不一定,但必然是有大量利益牵扯,钱、粮、人、地,都有可能。”
说话的功夫,地道终于抵达尽头,从上面出来就是一处后院,院后不远就能看见城墙的上半部。
一七三早就准备好了一些破旧的衣物和泥浆。
林清他们没有户籍,如果穿着考究,一出门就会被人发现,暗奴这种身份如今才是最合适的。
都是各家藏起来的人,生面孔就很合理了。
不过依照卫家的情况铁定买不了这么多,加上怕有人眼贼看出不对,最后只有不会武功的顾春和暂时像个废人一样的林清最合适,其余人就此隐藏,暗中等待命令。
林清换上旧衣,往脸上抹了几把泥浆,确定看不出相貌,这才与顾春跟着卫家爷俩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