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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第 441 章 ……

第441章

这种事换谁都得气。

刘烨没当场暴怒冲进去揍人已经算是理智了, 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接着微微皱了皱眉,“大人这是做了安排?”

林清挑了挑眉,“反应过来了?”

“客院理应有下人值守, 按照他们所说, 如今这里应是他们的人才对, 可我二人站在此处,却无人出来问询……”刘烨怒气渐消, 转而漫上感激, “想来大人已经有所安排。”

林清再次扬起一抹笑意,抬步走入院中。

这院子不算大, 但景致不错,有池塘假山,也能廊下听风,客房也是不少。

不过这会时辰尚早, 客院也无人使用, 很是安静, 直到刚刚沈方茂和丫鬟进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接着三名暗卫将沈方茂与丫鬟从房间里抬了出来。

两人双目紧闭,睡得很是实诚。

打头的暗卫正是之前给林清传话的暗一五九, 她脚下无声,几步来到林清面前,“禀主子, 属下已在两间房内皆燃烧足量迷药, 沈方茂与钱疏影已经昏迷。”

“一切照旧。”林清下令,而后看着下属将沈方茂抬入另间客房,又补充道:“既然是一起来的, 就别分开了,让他们三个一起吧。”

“诺。”一五九应下,亲自跟进卧房。

钱疏影已经被放在床上,她稍一挥手,下属将沈方茂与那名丫鬟也一同放在床上。

接着一五九亲自上手,取出春药,与解药一同塞入三人嘴里,而后与下属退出屋子,关好门窗。

刘烨默默看着他们动作,突地想起刚刚丫鬟与沈方茂说话时的态度,心里起疑,问道:“那名王家丫鬟似乎有些来历,不像是简单的听命行事,可否要审问一下?”

“无碍。”林清挥退下属,听见房间里已经响起暧昧的声音,拉着刘烨走进一旁的客房,顺便给门留了道缝隙。

刘烨反应过来,古怪道:“大人还做了安排?”

“有人演戏,自然也要有人看戏。”林清望向门外,嘴角带出一抹迷之微笑,“瞧,看戏的来了。”

刘烨循声望去,就见有数人步入院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蔡国公沈明远,和兵部尚书钱崇钧。

两人好歹也是同僚,府中虽不常往来,但却时常在宫中碰面,如今又一同被怀王叫来此处说话,关系也算融洽,一路闲谈至此,沈明远脚步微顿,不由问道:“钱大人可知王爷为何叫你我二人过来说话?”

“这……我也不大清楚,但想来应是有什么公务交代吧。”钱崇钧说的模棱两可,脑子里却回忆起刚刚传话的那名王家下人。

刚刚他与蔡国公都在正堂说话,突然有怀王府的小厮进来与他二人耳语,说是怀王有事请他们过来一趟。

具体为何,他也着实不知。

钱崇钧在脑子里将最近朝中事务都过了一遍,仍旧茫然,直到进入客院,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入耳中,当即不悦蹙眉。

蔡国公也是脸色难看,心里暗骂:谁家的孩子这般蠢钝,做这种事也不看看时候。

而后两人俱是一愣,只觉那房间里的声音似乎略有耳熟。

都是老狐狸,互视一眼,心里立马有了猜测,幸好后面都是自家下人,两人迅速转身就要离开,却见远处又有人行来,皆是各家夫人和姑娘,带头的赫然是沈明远的夫人冯氏。

冯氏看见沈明远也是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就见沈明远虎目一瞪,“回去!”

冯氏浑身抖了一下,想起儿子的叮嘱,还是咬着牙没应,“妾身这衣裳湿了,换了衣裳便走。”

沈明远当即脸黑如锅底,想要再说,却已经来不及了,客房内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姑娘们必然不懂,可夫人们却是一听都知道怎么回事,顿时面容古怪起来,眼里也透出看戏的兴奋。

吴御史的夫人也在此处,大概因为夫君是御史,她也向来敢拼敢干,当即从蔡国公与钱崇钧的旁边挤了过去,掐腰哼道:“我倒要看看谁家公子姑娘这么不要脸,竟敢闹腾到王大将军的寿宴上!”

语罢已然冲向客房,一脚将房门踢开。

冯氏本就是想让吴夫人闹事,这才特意带人过来,如今想拦都拦不住了。

接着便听见吴夫人震惊大喊:“这不是蔡国公府的沈二公子和钱尚书家那个庶女嘛!怎还有王家的丫鬟!啧啧,当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冯氏为了儿子,带过来的夫人们经过筛选,皆是京中碎嘴爱看热闹的那些,她们听见吴夫人的话各个两眼放光,直接挤进院子,冲到客房门前。

蔡国公与钱崇钧被裹夹着往门口去,脸色已经由黑转青,冯氏也是傻了眼,只觉吴夫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脑袋发懵,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客房门前,里面的情景全入眼中。

只见沈方茂正与钱疏影和一名王家丫鬟闹的正欢,三人衣衫半碎不碎,很是刺激。

前面有夫人对沈方茂品头论足,笑声连连。

有位夫人斜睨着冯氏,调笑道:“看不出你家老二看着瘦,力气倒是不小,咱们都站在这了还不松开呢。”

冯氏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双手紧握,微微发颤,出声赶人,“出去,都出去,有什么好看的!”

吴夫人却是不惧,“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不是你叫我们过来的,还说一会要去王家的暖房里赏花呢。”

“胡闹!胡闹!”钱崇钧才是最难受的那个,对身后下人骂道:“都瞎了不成,还不快些清场,将人拉开!”

蔡国公府与钱家下人们这才敢动起来,撵人的撵人,关门的关门,还有人在里面拉人。

诸位夫人也不管这些,扭头就走,左右该知道的也知道了,第一手的消息,自然要与密友好好分享一番。

也不是所有人都惧怕沈钱二家。

院中闹剧愈演愈烈,林清将房门关严,来到房内椅子上坐下,“可出气了?”

刘烨确实觉得痛快,若非林清提前发现,刚刚被人捉住的便是他了,“自食恶果,实属活该。”

他缓步走向林清,却突然觉得眼前莫名一闪,像是骤然陷入黑夜,又在片刻后重回光明。

刘烨停下脚步,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张开嘴想要诉说突然出现的不对劲,却又在下一刻天旋地转,黑暗再临。

时间停滞,五感消失,仿若陷入死寂,脑海里最后一幅画面,是林清倒在桌上,不知生死。

……

客院的事情越演越烈,最后是荣惠郡主亲临才算将事情压了下去。

而后便是开宴。

男客在前院,女眷在后园。

众人纷纷落座,怀王也被人迎了回来,一进门就对上众人颇为古怪的目光。

怀王很是疑惑,尤其对上蔡国公和钱尚书满是怒火的视线,他心里更是懵逼,直到入座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能扭头看向一边的王承文,出声询问:“王大人,这是……?”

王承文挤出一个笑脸,至于有多难看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本意是想给父亲好好过个寿,顺便拓展一下人脉,让他的官职再往上走走,但昭国公就那么随意的把王小宝留在了正堂里。

王小宝早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与诸位高官抢吃抢喝,愣把正堂闹得鸡飞狗跳。

偏偏大家伙都要脸面,谁也不好跟一个孩子过多计较,他费了大力气才把王小宝哄出正堂。

虽说借此一闹算是让王家有了撇下葛家的借口,王家好似还欠了昭国公一个人情。

可这人情却欠的格外憋屈,就像送了根人参救命,结果切开才发现里面全塞的黄连叶子。

王承文想到这忽然更难受了,他好不容易解决完这事,结果一扭头,蔡国公和钱尚书家又出事了!

天知道那蔡国公府的二公子怎么就跟钱尚书家的庶女搅合到一块了,明显还是中了那种药。

下人找来府医救人,结果这一把脉,那庶女已经有孕一月有余!

钱尚书当时那个脸色,黑的跟钻了泥潭似的,他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与之相比,王家那个被拉去凑数的丫鬟反而还算好办,直接给了那蔡国公府就是。

王承文直在心里求菩萨保佑,希望这罗烂事希望到此为止,可别再有了。

然后他看向怀王,想起那两家的事还是这位给揭穿的,心里多少都有些怨言,但语气却十分恭敬,“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刚刚议论两国来使过于激烈,起了点火气,无伤大雅。”

怀王直觉不对,但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将疑惑压下,又扫视一圈,发现他另一边的座位空着,不禁问道:“奇怪,怎不见昭国公?”

王承文说道:“已派下人去寻了,想来等会就到了。”

却在这时,又有一名王家小厮跑了过来,对王承文小声道:“二爷,大少爷不见了。”

王承文心里一突,“多派些人仔细找找。”

小厮回道:“已经将园子里外翻了两遍,还是没寻见人,眼瞧着就要开席了,这才过来请示二爷。”

王承文无比烦躁,这般日子外面人添麻烦也就算了,怎么自家人还找事情。

他正想说话,突然有下人白着脸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喊道:“出事了,昭国公杀了大少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442章 第 442 章 ……

第442章

客院不小, 此时最里面一间客房开着门,许多护卫守在外面,手握在兵器上,警惕的看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房间内家具皆是极好, 就在距离床榻不远的位置, 王长陆侧躺在地上, 血液染红他的胸口,又顺着侧面的衣料流下, 在地面积聚了一小滩鲜红。

再往外便是一张八仙桌, 林清就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正是之前王长陆拿来让众人鉴赏的那一把。

只是此时匕首被涂上鲜血,连尾部的夜明珠都没能幸免。

血液顺着刀柄黏在她的手心,粘稠又恶心。

林清却只是看了眼,平静的将匕首放下, 而后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直到门外一群人呜呜泱泱的进入客院, 又停在客房门前, 将房间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们看着尸体, 看着林清擦拭血迹,有些人满是担忧和害怕, 天禄卫凶名在外,王家同样不好惹,他们不过是来参加个寿宴, 如今事发, 害怕被牵连丢官。

有些人则很是激动和兴奋,大渊的贪官是三国内最少的,不是他们不想贪, 而是天禄卫就像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谁也不知道这把剑何时会掉下来,如果林清死了,对他们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但更多的人事不关己,纯看热闹。

突然又有侍卫进来,将人群洗漱遣散驱离。

众人自是不服,可一看侍卫都穿着怀王府的甲胄,最终真没什么人敢得罪这位皇亲国戚。

院落重新安静下来,王家众人匆匆赶来,后面跟着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

如今生活在王家府宅里的是王尚的三个儿子,大房二房为嫡出,三房为庶出。

只是如今老大在东境镇守,三房一家亦在边城,唯有大房子嗣以及二房一家留守京中,除了女眷都在此处。

除此之外还有王尚的两位女婿和旁系几位能说上得上话的子弟。

他们挤在门口,悲痛至极,看林清时已满是恨意,尤其以弟弟王长明为最。

他满面泪痕,指着林清的鼻子痛骂:“你这杀人凶手!我兄长即便得罪过你也是无心,今日更是处处躲着你,你竟还要下此毒手,把我王家置于何地!”

“王二公子当真是敬爱兄长的好弟弟啊,人就躺在那,你不去看看是否还能救回来,上来便指着我鼻子叫骂,生怕你那好哥哥不断气吗?”

林清顶着各异目光,从容放下帕子,“怪不得王长陆不过是来我府中传个话,你还特意找他详谈要送什么,生怕送的不好人能平安归来似的。”

王长明眼里有一瞬的慌乱,稍一侧头,正对上王尚寒凉的目光,不禁心中一凛,只能继续指着林清喊道:“你不必左右言他,若你林清出手,我兄长焉有命活!

凶手就是凶手!如今我兄长尸体还在那躺着,即便你身份再过尊贵,也得还我兄长命来!”

虚张声势。

但林清还真寻思了一下,赞同的点了点头,“说的也对,若我动手,王长陆必死。”

王长明被噎了一下,总觉得要是再接着骂下去好像味道就不对了。

可事已至此,若不继续,旁人又要怎么看他。

王长明不用看都已经能感觉到四周众人看他目光里隐有嘲讽,如芒在背。

王尚阴恻恻的看着他,许久,终是无言,继续瞥向林清,却始终没有进入客房。

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将内外分割,明明尸体就在里面,可大家愣是挤在这里,无人敢进。

说到底就是怕,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对林清而言,杀一个和杀一堆,应该差别不大。

众人面面相觑,林清却不悦的蹙了蹙眉,便道:“好歹是人命官司,都挤在这是能查案子,还是能将我这凶手绳之于法?”

王承文最先反应过来,往后面扫了一眼,“长明,带着大家去前厅喝茶候着。”

事到如今,王长明也不敢再说什么,固然有亲情在,但也抵不过权利的诱惑。

王家就这么大,王长陆已经死亡,他若再出事,便宜的便是外人了。

他听命的带人离开,又将一些不必要的官员带走。

场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但人数仍旧不少,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占了数位,怀王和四品之上的官员也有几位,反倒是王家只剩下王尚与王承文二人。

王承文目光阴冷,盯着林清,“这房间不见凌乱,可见杀死他的必是熟人。

血液还未凝固,这就代表尸体死亡时间尚短,而房间内除了他便只剩下你,凶器又在你手中,掌心染血。

巧的是前些时日,他正好得罪过你。

动机、证据一应俱全,敢问昭国公如何狡辩?”

这说法合情合理,甚至大家觉得王承文这么说都是客气了,毕竟天禄司凶名在外,林清更是在暗地里有个小杀神的说法。

今日也就是凑巧,但凡这里的事情晚点被发现,王家怕是都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昭国公乃是陛下心腹重臣,如此行事想来是没将王家放在眼里。”蔡国公沈明远在旁边开始拱火。

王尚幽幽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兵部尚书钱崇钧冷冷的瞪了蔡国公一眼,尽管这会看这人仍旧十分不顺眼,但若能借此扳倒林清,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便道:“如今快些让人去宫中报信吧,其他事情还得看怀王殿下如何安排。”

众人转身,方才发现怀王站在最外侧,手里握着暖炉,双目微眯,观察着这边的情况,直到此时才不悦的瞥了钱崇钧一眼,“既然出了人命,还得按人命官司的流程走,燕大人不是在这嘛,让他先看看吧。”

燕纯殊原本站在最后,闻言哼了一声,抬步走入房中,略过林清,直接停在王长陆的尸体旁检验了一下伤口,又来到林清面前,用帕子垫手拿起那把匕首仔细观察片刻,“尸体的确是被这把匕首刺死,其他还要等仵作勘验。”

怀王颔首,而后扭头看向众人,“那便先将昭国公羁押到……”

他有些为难,视线在刑部和大理寺之间来回转圈。

却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看热闹的乔秋远上前一步,弯着腰说道:“禀王爷,这案子也算再无异议,不如就落在大理寺这吧。”

一边的大理寺卿章杰余差点把眼睛都瞪出来,若非这会外人太多,他非得冲上去将乔秋远碎尸不可!

那昭国公是何等身份,没看见大家伙都避之不及嘛,这倒好,明明还能扯皮,却直接拖着大理寺撞上去了!

章杰余还想挽回一下,但怀王已经开口了,“便如乔大人所言。”

怀王下令,侍卫立即涌入,便要捉拿林清,可真到了近前,却又都手握刀柄,踌躇不前。

四周刀锋银芒闪烁,林清却是笑了,从始至终仍旧从容,“不急,最近凶案不少,比起眼前这无头无尾的案子,倒不如先说一说另起命案。”

她稍稍侧目,目光里带着几许深意,“乔大人,你说呢?”

乔秋远一愣,目光微微闪躲,“昭国公这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明白?”

林清说道:“之前在京西风花胡同内发现不少残骨,想必此事大家都已知晓。”

燕纯殊直接点头,“不错,此事因与大理寺佐史有关,我与章大人皆是清楚。”

怀王也道:“此事本王也听说过一些。”

有怀王开口,蔡国公与钱崇钧也只能附和应承。

死了那么多人,事情其实不算小,他们这些朝堂高官需要时常知晓朝中动向,自然听说过这件事情。

王尚也是开了口,“我也听说过,可那又如何?”

林清不疾不徐,慢慢说道:“我府中幕僚对验尸颇有心得,他利用古法验骨,好歹查出死亡的先后顺序,其中有一块股骨长度略短,尺寸略细,判断出应是女性骸骨,死亡时间在一年前。

一年前,风花胡同却有一位暗娼失踪,名叫春桃。”

蔡国公哼道:“不过一介贱籍,便是没了也自有衙门负责,用得着昭国公这般惦记?”

“根据周遭之人的说法,春桃不接新客,只有几位老客时常光顾,不少人都看见春桃时常前往那间凶宅。”

林清话音未落,秋娘从房顶飘然飞落,犹如仙子一般。

大家被突然出现的秋娘吓了一跳,纷纷躲避,侍卫抽出兵刃对准秋娘。

却见秋娘面不改色步入房中,将手中拎着的布包打开,取出一沓证词交给燕纯殊与章杰余,“这些都是风花胡同附近百姓的证词。”

燕纯殊与章杰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别说风花胡同,就连整个西街他们都派人跑了一遍,但因为调查方向不同,他们更多的是将重心放在失踪人口上。

他们也曾制定后面的计划,准备对这些人粗略调查作为筛选,最后剩下的再详细去查。

但这无疑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实际上计划只进行到一半,却没想到林清已经将证词都拿到手了。

他们忽然觉得手中证词格外烫手。

燕纯殊到底是被林清打击过几次,深深喘了几口气将心里的丧气感悉数压下,而后低头一张张看过手中证词。

手上证词颇为零碎,仅凭几张自是看不出什么,但整合再看,消息就很是惊人了。

就比如春桃是四年前入京的,初至风花胡同明明有着北境的口音,却说是从宁城来的,不过短短数月,就已经能操着一口流利的京味。

虽是暗娼,却甚少有客人进门,直到两年前,方才频繁光顾街角一家香烛铺子,拎着纸钱前往那间废宅,对外说要为她赎身的恩客被恶鬼害死在那,她是去给恶鬼送钱,给恩客求条投胎路。

恶鬼之说也是从那时开始逐渐兴起。

第443章 第 443 章 ……

第443章

此案涉及尸体不少, 算是大案,案件也早已从京兆府上报到刑部,燕纯殊还被皇帝拎去询问过数次案情。

燕纯殊作为刑部尚书,压力很大, 能动用的人手全部都动了起来, 甚至大理寺也被牵扯进来, 合作推进案情。

他们能查到春桃身上吗?

燕纯殊觉得几率很大,但时间上却说不好, 毕竟此处人员流动极大, 若要全部查清,三四个月都算快的。

章杰余却是开了口, “昭国公,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天禄司明明查到这么消息,但凡您漏漏指缝, 也不至于让我等瞎忙活到现在啊。”

林清轻嗤一声, “案子是你们办的, 我手头的名单也是从你们那抄来的, 你们自己看不见,怪我喽?”

章杰余被噎了一下, 险些岔气,气的吹胡子瞪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干脆将话题转开, “既然昭国公要谈此事,也好,但敢问此事与王家又有何干系?”

林清瞥向王承文, 问道:“王家曾有一位下人失踪,可对?”

王承文瞥了瞥王尚,压下怒火,道:“是,那小厮名叫王顺,是王家的家生子,对养花很是精通,就让他在枕流园打理花草。”

枕流园是一处不大的小园子,里面用山石建了一处水潭,又从湖中引水,做成流水之像。

林清笑了笑,“枕流园位置靠近前院,从园后小路向外,正对着王长陆居住的慎徽轩。”

王承文蹙眉,着实不懂,“那又如何?”

林清看了一侧的秋娘,秋娘从布包里取出折扇盒子和一串佛珠。

她原本已将佛珠给了刘烨,想让他拿去给章杰余交差,刘烨却将东西压下,直到前几日又让小厮给她送了回来。

这两样东西,王家人应该差不多都认识。

果不其然,王承文只是扫了一眼便瞪大眼睛,“这扇盒是我在他去年生辰时送的,这佛珠……这是我那侄儿从小便戴在身上的!”

林清将东西推给王承文,“想来王长陆丢的东西应该不止这几样。”

王承文脸色发黑,枕流园通往慎徽轩的小路很是隐蔽,的确给王顺偷盗财物创造出条件。

林清欣赏着王承文的变脸,悠声道:“当然,若只是偷盗财物,倒也不值得将他拎出来单独说。”

王承文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好,不由问道:“你什么意思?”

林清道:“王顺比你想的更有用,但要看怎么用。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风花胡同,加上他盗取主人财物。我便做了第一个猜测——他需要钱。

可作为被赐名的家生子,他实际上花钱的地方并不多,且月月有俸禄,那么他需要钱做什么?

衙门那边曾查过,王顺并没有赌博的习性。

于是我做了第二个猜测,王顺是否会是风花胡同的常客,是否认识春桃?

若他是春桃的客人,时常前往探望,那么所需花销便不是他一个下人能够承担的。

但王长陆不一样,他是嫡长孙,但凡手指缝漏上一点,也足够王顺在春桃那里挥霍了。

枕流园与慎徽轩距离较近,王顺若有心,观察慎徽轩内的下人护卫轮值顺序不算难事,加之又是熟面孔,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林清每说一句,王承文的脸就难看一分,“可你也说了,这不过是你的猜想,并无实证。”

林清点头承认,“确实,两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证物的确不好找,但证人还是有的。”

话音刚落,就见两名天禄卫押着一位中年妇人行来。

妇人身着王家粗使的服饰,头缠布巾,身上还带着厨房里的油烟气。

她跪在门前,吹着脑袋,声音略有颤抖,“奴名吴春泥,是郡主配给王顺的妻室。”

王承文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这人是谁,直到妇人开口,才想起此人身份,可又不明就里,查王顺就查王顺,把这王吴氏带出来干什么?

不止王承文不懂,在场皆是朝堂官员,全是男子,年岁各异,却大多也面露迷惘。

林清看的都想摇头,“最了解自己的并非亲人好友,而是枕边人。”

言语至此,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仍旧不解。

林清却不理他们,看向跪在地上的吴氏,“王顺偷盗主子的财物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吴氏早被这一院子官老爷吓破了胆,不敢再隐瞒,“王顺并未细说,奴也只是偶然得见,也曾劝他向主子认错,可他不同意,还威胁奴若是说出去,奴也要与他一同被发卖出去。”

此言一出,王承文当即起了怒火,他不信家里人没有询问过吴氏,若一开始吴氏就招了,绝不会有现在的事情,斥道:“你怎么早不说!”

吴氏被吓的差点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道:“奴上有老下有小,也是怕一大家子被王顺牵连,再则他人都丢了,奴以为事情也就结束了。”

王承文喘了几口粗气,他一文人愣是气出武将的脾气,嗓门继续拔高,“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吴氏又犹豫了,脸色苍白如纸,眼里全是绝望。

王承文怒吼:“再不说,现在就把你那一家子全部发卖!”

吴氏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连哭都没有力气了,“王顺没说,但奴想他是对那个相好儿的动了心,想养着她。

可那样的婊子,又岂是几个银钱能养得活的!

先是些许碎银角子,后面就是边边角角的盒子木器,最大也不过尺许,皆被他悄悄带出府换成银子。

奴也是怕,怕事情败露,一家子都要跟他遭殃,所以不敢声张,直到今年年初,他像是终于醒悟过来,不偷了。

奴还为此高兴着,哪想到没几个月,这人就不见了!”

待吴氏说完,这下不只是王承文脸色难看,连王尚都有点黑脸。

被赐姓的家生子都是家里得用的人,多少都会接触到主子的秘密,这样的人连发卖的可能性都不大,若犯大过,唯有杖毙绞杀。

王顺与妓子厮混,败坏的是王家的名声,但若只有此也罢了,若是传出什么秘事,王家才真是倒了大霉。

这么一想,王承文反倒好受了不少,只要不是害王家丢官的什么秘密被传出去,不过丢点银子坏点名声,也就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顶着其他人同僚古怪的目光,王承文若无其事的看向林清,颇有点挑衅的味道。

林清看向吴氏,问道:“你说王顺与妓子厮混,可有证据?”

吴氏道:“有,就在奴住的那房子东南角的木柜底下藏着。”

押她过来的天禄卫立即前去,不多时就拿了一把木梳回来,交给林清。

梳子只是便宜的榆木梳,连个雕花都没有,唯有角落处雕着‘春桃’二字,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小儿涂鸦一般。

林清将木梳递给燕纯殊,燕纯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又看,确定没有遗漏后才传给一边的章杰余,章杰余又传给另一位刑部官员,就连王尚和王承文都看过一遍,才重新被放回林清面前那张八仙桌上。

燕纯殊道:“好,现在证据确凿,春桃是北部来的暗娼,王顺是她的恩客,甚至为讨好她不惜窃取主家财物,那之后呢?”

“燕大人是否想过一个问题,王顺偷盗财物是为了换钱,那便需要销赃,可赃物被销到了哪里?”林清顿了下,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众人。

“我的人找过街面上的大小店铺,却一无所获,后来我想着是不是王顺被人引到了黑市,可我的人查过之后,仍无所获。”

“故弄玄虚!”蔡国公冷哼一声,“王顺偷东西要钱,可街面上没有,暗地里也没有,可按照吴氏所言,他又的确拿到了银钱,那东西到底被卖到了哪里?”

“是啊,被卖到了哪里呢?”林清笑了笑,并不在乎蔡国公的挑衅,“所以我又做了一个假设,还有一个人隐藏在暗处,帮助王顺将东西换成银子,也就是第三人。”

此言一出,却让众人面面相觑,前面听起来就像是家里遭贼,怎么到了这,好像画风就跟着变了似的?

钱崇钧也是不屑的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什么第三人第四人的,昭国公究竟想说什么!”

林清说道:“王长陆用的东西,哪怕是弃之不用的,也必定是珍品,价格不菲,此人能与王顺沆瀣一气,要么背后有路子,要么便有足够的银钱将东西吃下。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个人必是拥有一些势力,与王顺生活的环境地位不符,这两种人若无人在中间撮合,很难走到一起。”

燕纯殊却是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春桃?”

林清颔首,“春桃至少是其中一环。”

章杰余蹙眉说道:“可春桃死了!”

林清笑了笑,“是啊,因为春桃死了,所以王顺便没有理由再去行窃,可没几个月,王顺便失踪了。”

她看向桌上的扇盒和佛珠,“接着大理寺佐史谢长乐失踪,而这两样物件同时出现在谢长乐的房子里。

王顺偷了那么多东西,皆未曾流露分毫,偏偏只有这两样成了例外,且王顺与谢长乐互不相识。

怎么看,这东西都出现的过于蹊跷了。”

第444章 第 444 章 ……

第444章

谢长乐比起春桃和王顺要好查的多, 毕竟是名吏员,行动亦有章法可循。

这两样东西便是林清的人寻到谢长乐养的那名外室,当时林清与刘烨一同过去搜出这两样物品。

燕纯殊忙问:“谢长乐有没有可能就是春桃为王顺介绍的那位第三人?”

林清摇了摇头,“谢长乐财力不够, 人脉也不足以达到这种程度, 事过留痕, 若真是他,藏不住。”

燕纯殊思索片刻, “那就代表谢长乐至少是认识春桃又或者认识那个第三人。

等等……春桃死于一年前, 可谢长乐死亡时间不过数月,这么一看, 谢长乐与第三人认识的可能性更大!”

林清颔首,“这其中又有一个问题——谢长乐致仕。”

有神秘之人冒充官员传话,以至谢长乐的致仕流程被人为干预延长,谢长乐本人亦有明显异常, 他那外室也曾说起, 谢长乐似乎攀上什么关系, 要带她去做官夫人。

但最后谢长乐应是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才着急搬家,但想来还是贪欲占据上风, 所以他还是死了。

燕纯殊对谢长乐致仕的过程也有所了解,但这样的官员太多了,且谢长乐贿赂的上封也的确没有问题, 所以才调转查案方向。

可如今他听林清这么一说, 忽然就通透了,“所以这第三人必是身居高位!”

“谢长乐其实很聪明,他提前留下线索, 想着能威胁对方,但他怕是到死都没想到那人已料他所料,提前将东西取走。”

林清拿过扇盒打开,露出夹层,“但也并非全无所获,这扇盒檀香浓郁,便是我一时间也没察觉到不对,可回去之后我又仔细查看,果然还是捕捉到一丝奇怪的香气,可那气息极淡,我也是辨了许久,才发现那是油烟墨与檀香混合之后的气味。”

大渊官员用墨也有讲究,五品以下用松烟墨,四品之上方才能用油烟墨,若是官居一品,还有贡烟、漆烟等等,真到了这个位置,用墨反而随意。

既然是用油烟墨写的信,那必是四品官以上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色变,原本建立起来的推测再次被推翻,事情仿佛又上升一个高度。

可他们又想不通,官居四品足以成为上等人,并且在朝中拥有一定势力,这样的人又为何会与别家的家奴、暗娼和吏员搅合到一起?

这身份不说云泥之别也没差了,犯不着啊?

也有些人悄悄瞄着王家,心中猜测这怕不是政敌跑来折腾王家的吧?

此时王尚也有点绷不住脸色,终是开了口,“所以对方的目的是我王家?”

然而林清却再次摇头。

王尚蹙眉,这怎么看都像是冲他王家来的,又有何不对?

便是燕纯殊与章杰余也这么想,燕纯殊不禁问道:“如果不是冲着往来的,还能是谁?”

“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林清抬手指向自己,“是我。”

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林清笑了,畅怀大笑,却又透着一股无人发现的阴鸷,许久方才停下,化为轻蔑,“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很是混乱,不过数个毫无干系的小事情罢了,可直到我天禄司暗卫被杀,莫大同使用那包药剂,我方才察觉到一丝端倪。”

“计划开启的时间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早,他们需要研发一款药剂,要做到绝对的无色无味,不会被我察觉,也不会被市面上所有的药剂抗性影响。

因为我的嗅觉异于常人,唯有做到这般才有让我中招的机会。

想来他们一开始的本意应是对我发动刺杀,所以才有了专修敛息之术的刺客。”

章杰余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话,“既是朝堂高官,又为何杀你?”

“高官就不能是他国细作了?”林清的话透着凉意,视线扫过在场诸位,今天请的本就是多是贵客,四品之上的官员也不少。

比如躲在后面没说话的英国公陆云举和连杰,比如前面看林清不顺眼的蔡国公沈明远和兵部尚书钱崇钧,再比如前面的大理寺卿章杰余和刑部尚书燕纯殊。

还有怀王、王尚、乔秋远等人。

这还是把其他无关之人都请走的前提下,否则会更多。

林清的话犹如水入沸油,顿时让众人神情再度大变。

四品高官能接触到太多的朝廷机密,如今三国情况反复,若真有这等细作,怕是会出大乱子。

“这怎么可能!”乔秋远突然开口,“你当我大渊四品大员都是闹着玩的,怎么可能会有细作混进来!”

他声音还没落下,就见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许古怪和鄙夷,像是在说原来真有傻子混到四品官的。

章杰余也是眉脚直跳,奈何旁人能看热闹,他不行,谁让这人是他大理寺的少卿,“若无确切证据,想必昭国公也不会开这个口,你且出去醒醒酒吧。”

乔秋远缩了缩脖子,垂着脑袋就要往外走,却在门前不得不停下。

两名天禄卫站在那,均是身高体壮,如两堵肉墙一般截在他的面前。

乔秋远赔笑,“劳驾让让。”

可没有林清的命令,天禄卫动都未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乔秋远无奈,只能扭头看向林清。

林清似笑非笑,“乔大人急什么,毕竟你在这里面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不错。”燕纯殊赞同道:“毕竟贼人利用的是乔秋远的身份,还是留下为好。”

话说到这份上,章杰余也不好再说什么,瞪了一眼乔秋远后,转过身去检查四周情况,眼不见心不烦。

乔秋远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挪到外间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两名天禄卫这才侧身站在一边,不妨碍外面人的视线。

所有人再次看向林清,林清沉默片刻,接着说道:“实不相瞒,那间鬼宅的主人名叫周福生,本是我天禄司的人,但后面执行任务时意外坠崖,被上雎细作抓走,被蛊虫控制。

但周福生心在我司,一直暗中布置,那间宅子便是他布下藏宝之用,只是宝贝特殊,以至井水产生异变。

春桃之所以时常前往,便是查看井水,借故宣扬鬼宅,也是避免有人乱入。

她在替周福生看管那间宅子。”

四周鸦雀无声,大家神情各异,有些人已经明悟,有些人还在思索,有些人则压根没跟上林清的思路,满脸茫然。

燕纯殊微微蹙眉看着林清,“证据呢?”

林清瞥向秋娘,秋娘从布包里取出名单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张纸放在那,上面写着——平安巷锁匠,古长顺。

林清在古长顺的名字上指了指,“因为锁匠。鬼宅有密室,密室内才有锁,若想开锁,首先需要开启外面的机关打开密室。

那日我与刘烨亲眼所见,内里机关陷阱不少,很是凶险。

但开启密室的暗语乃是我天禄司曾经用过的密语,也就是说说除了我天禄司的暗卫,能开启那里的,就只剩下我与周福生,还有能站在周福生身后看他打开机关的人。”

蔡国公冷嗤一声,“可若如此,春桃又怎会帮助细作?”

林清只吐出两个字,“为情。”

事实就是这么讽刺,当她拿到天禄卫调查来的结果也是沉默良久。

春桃曾得过一场重病,几乎花光身家,就在濒临死亡之时遇见一位恩人,给她一大笔银子治病。

恩情也好,爱情也罢,若春桃没有叛主,就不会有锁匠毁尸之事。

若她并非自愿,鬼宅不会暴露,王顺也不会与那人搭线丧命。

但干他们这行的,动心之后也没几个好下场,尤其像春桃这种,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那人又怎会放过她。

所以当春桃再无利用价值之时,便是她的死期。

林清说道:“两人一拍即合,那井中残骨多数皆是被灭口之人,而且想来大多都非渊人,所以才会找不到身份户籍。”

怀王问道:“你不是说他的目的是刺杀你吗?这么费劲力气又有何用?”

林清瞥向桌面上的佛珠和扇盒,“因为对方改了主意,打算给我一个更加合理的死法,借此避免被我师父报复。”

天禄司指挥使的徒弟就不是那么好当的,每一届指挥使几乎都是坐稳位置就开始收徒,但朝堂官员忌惮他们,其他国家同样忌惮他们。

所以师父一个疏忽,又或者徒弟判断出错,人就没了。

为了传承,指挥使只能继续收弟子,周而复始,直到有一个能够成长起来,接替位置。

但诸葛绪要比前些任的指挥使更疯狂,每个杀了他徒弟的都被他成倍的报复回去。

收下林清的时候,诸葛绪也是刚为上一个徒弟报完仇。

诸葛绪或许也觉得林清活不久,所以才不在乎性别,却不想林清竟然坚持下来走到现在。

林清如果就这么死了,诸葛绪势必会为她复仇。

以诸葛绪的老辣,凶手隐藏的概率很小,所以若有机会给林清一个合理的死法,诸葛绪就是想报仇也找不到人。

而且林清已经继承指挥使的位置,如果林清死了,诸葛绪又没有第二个弟子接替指挥使的位置,那么很可能就会是皇帝指派或者朝堂选人出来继承天禄司。

那天禄卫的意味可就变了,而且对朝堂和他国的威胁也会大大降低。

怀王眼睛一转,道:“那人杀死春桃是在一年之前,可王顺失踪却是数月前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为了设计于你,曾在数月前联系王顺,并支使王顺盗走这两样物件,目的便是在今日寿宴嫁祸于你?”

第445章 第 445 章 ……

第445章

怀王的话合情合理, 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燕纯殊却否定了,“若只是如此未免太过简单了。”

“不错。”林清稍稍颔首,“那人真正的目的并非偷盗,而是让王顺盯住王长陆, 记住王长陆的日常习性, 好借此安排下一步计划, 让我与王长陆发生矛盾,做出杀人动机。”

她顿了顿, “但我推测对方目的并不止于此, 王顺只是其中一步棋,包括王长陆也是。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今日死的是王家哪一个人, 只要是王家嫡系就行。

那佛珠和扇盒不过是王顺偷盗成性,顺手牵羊罢了,所以才需要对此进行隐藏,也就到了谢长乐手中。”

燕纯殊下意识上前一步, 一手拍在桌上, “可我记得王顺失踪的时间早于那位谢佐史失踪的时间, 既是王顺所盗之物, 又怎会出现在谢佐史手中,这说不通。”

林清笑了笑, “王顺偷的东西是交于那位细作换取钱财,那么在偷走佛珠与扇盒之后,王顺除了找他, 没有第二个可以帮他销赃的人。

所以东西本该在细作手中, 却又到了谢长乐手中,而谢长乐扬言攀上关系,即将右迁……”

这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隔着看便如雾里看花,可一旦捅破了,立即就清晰起来。

燕纯殊原本就有些思绪打绕,这一下子就通透过来,“那细作必是露出端倪被谢佐史察觉,他借此要挟,想从细作那里换取好处!

那这两样东西……或许便是谢佐史偷过来用来威胁那人的!”

林清赞赏的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接下来就容易了,谢长乐在大理寺办差,日常出入皆有踪迹,可以说除了大理寺外,他便只在那间租屋内,偶尔悄悄离开与外室私会。

以他的行踪来看,能与高官有所接触,又能察觉到纰漏之处,地点也只能在大理寺内部。”

大理寺!

今日到场的大理寺官员并不算多,大理寺卿章杰余,两位少卿刘烨和乔秋远,还有几位颇有家势的寺丞和寺正。

不过要说四品之上,那就只能是章杰余、刘烨和乔秋远三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他们,但很快就有人喊道:“刘烨刘大人怎么不在这里?”

又有人说道:“我刚刚看见刘大人似乎是与昭国公一起逛园子来着。”

话音还没落下,不少人的目光又落在此人身上。

这是个青年公子,身材略胖,脸蛋微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被众人瞪得直缩脖子。

连杰都没禁住嘴角抽搐几下,“你是黄门侍郎张大人的公子?”

胖公子有点害怕,缩头缩脑的给连杰作揖行礼,“晚辈张维千,是问之好友。”

连杰问道:“张大人没来?”

张维千道:“父亲感染风寒,不能前来。”

连杰明白了,但好歹也是自家儿子的好朋友,不好不管,便道:“站我后边,别多话。”

张维千立马躲到连杰后边,恨不能把嘴捂上,不过有连杰在,倒真没人敢说什么。

连杰看向大理寺卿章杰余,说道:“不过他说的也没错,怎不见刘大人?”

章杰余脸如被碳薰过,尤其在连杰这话之后,他更是难受,又怒又怕。

他很看好刘烨,怒其不思进取,与林清这等人厮混。

又怕被此事牵连,连致仕都成了妄想。

不过他好歹为官多年,脸面上也能撑得住,“此事尚未定论,并无绝对证据。”

“也不能说没有。”林清笑了笑,“我办这件案子的时候,刘烨一直在我身边,包括得到这些证据,又有勿望山残匪莫大同等人作证,曾经研发药剂送至双砚街书肆中装有杂宣的纸匣里。

我的人曾去查过,那日杂宣卖的好,只余一盒,是专门为刘烨留下的。

方才我又一直和刘烨在一起,若他将药剂洒在衣服上,我的确难以察觉。”

话说至此,合情合理。

怀王神情冷如寒冰,“刘烨一直很得昭国公器重,若是他下药谋害,的确让人防不胜防,那昭国公中招也是情有可原。

若这样说来,杀害王长陆嫁祸给昭国公的便该是他,这会怕不是已经畏罪潜逃了。”

他正要挥手派兵捉拿刘烨,却被林清给拦住了。

怀王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被拖住的手腕,想不通刚刚还坐在桌前的林清是怎么飘到他面前的,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昭国公这是何意?”

林清笑了笑,并不介意怀王的冷脸,“有些事看似合理,却处处漏洞,不说其他,刘烨为何害我?”

怀王不假思索,“即为细作,你本就是他们的目标,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好,便如你所说。”林清颔首承认,接着说道:“可刘烨与春桃并不相识,而且刘烨没钱。”

怀王反驳:“或许他有同伙。”

林清环臂而站,丝毫不被怀王影响,仍旧一片温和,“若刘烨真是细作,谢长乐又怎会将王家线索留给他,让他寻到鬼宅。”

而且她当时就在那里,刘烨对机关的生疏逃不过她的眼睛。

怀王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嘴唇蠕动,终是不甘心的闭上了。

事实证明他的确不如林清,若想从林清手中讨到好处只怕不易,看来还得在别处想想办法了。

怀王争权的事情很隐蔽,但仍有少数人看出端倪,尤其像连杰和王尚等人,心里难免多了些警惕。

但也有人压根不在乎,一心都在案子上面,比如燕纯殊。

他仍旧垂眉思索着,压根没在意那边的波涛云涌,说道:“可如今来看刘烨嫌疑最大,若不是他,大理寺内四品之上的官员便只剩下章大人与乔大人了。”

章杰余忙道:“我年事已高,且不说那春桃的年纪都能当我孙女了,往常出入也有侍卫家丁跟随,便是刚刚案发,我也在宴上并未离开!”

“那也不是我啊!”乔秋远见所有人看向他,神情带上慌乱,“虽说那细作冒充我,但我有证人……”

林清打断他,“不,你没有。”

乔秋远怔住,挣扎片刻,道:“那日我就在春雨阁,身边有不少人……,他们都能给我作证,我那几日都在阁内不曾离开。”

“乍一看确实如此,但只要细想,你所谓的证人根本就站不住脚。”林清轻笑一声,目光却逐渐冷淡下来,“青楼有一特性与他处不同。

其他铺子乃是白日营业,夜间闭店休息,但青楼却是正好相反,夜里生意正好,反而白日都在睡眠之中。

所以你即便点了再多姑娘小倌,也是在夜间胡闹,白日里,尤其是上午那段时间都在睡梦里。

一群睡着的人又如何能知道你是否离开过。”

林清的话犹如雷霆,却是让众人心神大震,燕纯殊看向乔秋远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乔秋远本能的后退一步,“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指认我是细作!”

林清说道:“那日与莫大同在平安巷见面之人便是你吧,我天禄司盯梢的暗卫在那时被杀,根据当时的情况推测,凶手应是天禄司内部的熟悉之人。

前些时日,天禄司内部的确丢了一张假面,普通的贼进不去皇宫,也不可能绕过禁卫和天禄卫盗取衙门里的东西。

不是陌生人,便只能是熟人作案,那几日过来天禄司衙门内的,唯有几名大理寺的官员。

偷儿藏在大理寺内,装成大理寺的人,还能通过守卫拿走令牌,知晓通行暗语,若无内鬼,绝不可能办到。

那张假面是司内一名天禄卫的脸,那名暗卫想来也是见过,所以一时没有防备,才会被偷袭暗杀。

后来我也遇见了刺客,那是个勾越人,敛息功夫极佳。

是你安排的刺客,也是你将药剂交给莫大同,意欲陷害刘烨,让他替你背锅!”

林清缓步上前,每一步重若千钧,逼得乔秋远连连后退,也愈加慌乱。“还有谢长乐。

谢长乐为大理寺佐史,负责卷宗文书等差事,与你在公务上有所重叠,他若偶然在你那发现什么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乔秋远自然不认,“凡事要讲证据,大人所言俱是推测,又如何能借此冤枉我!”

林清停下脚步,认真的打量了几眼乔秋远,这神情倒真是像被说中一般。

乔秋远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他就看见林清笑了。

林清说道:“你以为我在这与你啰嗦这么久是为什么?”

乔秋远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林清笑道:“你不觉得我身边过于空旷了?”

乔秋远立马反应过来,若是往日,林清身边可能会没有其他人,但像孟杰周虎这类人必会有一人候在她的附近听候吩咐。

可今日竟然只有一名昭国公府的下人!

却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众人看去,只见天禄司副使王武带着一队天禄卫疾步走来,后面两人还抬着一个箱子,直到林清面前。

王武躬身行礼,道:“禀指挥使,天禄卫已将乔府围住搜查,财物仍在造册,属下在乔秋远书房的夹层内发现这些东西。”

他命人打开箱子,露出里面各种零碎的物件,都不算大,样式老旧,却也都不是凡品。

王承文只粗略看上几眼就认出一些物件,“那砚台是老三送给长陆的,那玉簪我好像也见长陆戴过……”

王武出声解释:“这些都是王顺偷走的那些东西。今日我天禄司指挥使早已安排妥当,乔秋远前脚入府,我天禄卫便将乔府围住。”

王武话音未落,孟杰也从远处走来,旁边是脸色苍白的刘烨,后面跟着一群天禄卫,又捆了一大批人的人,粗略一数足有五十之数。

他们大多穿着各家下人的服饰,以王家最多,还有些则穿着百姓布衣,腰间却挂着兵器。

孟杰禀道:“头儿,咱们的人顺着乔秋远这条线摸上去,抓有细作三十二人,埋伏在外的刺客二十三人,刘大人也被找到了,差点被这些人灭口。”

原本就半满的院子这下再次挤挤挨挨,只是比起怀王府的侍卫,天禄卫数量陡然增多,形势也再次逆转。

怀王这下是真怕了,连那点子傲气都彻底散了,蔫的跟几天没浇水似的。

众人亦是震惊至极,不敢置信的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甚至有些人在里面发现自家下人。

燕纯殊更是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看这架势他便知道林清怕是还没进王家大门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所以……谁还记得今日是来参加寿宴的?

但无论如何,有这些证据在,足以证明乔秋远便是勾越细作。

可当他们看向乔秋远时,发现这人大概是觉得装不下去了,原本的慌乱已经不见,愤怒又憋屈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连声音都满是戾气。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牙槽里磨出来的,光是听着便让人牙酸难受。

“昭国公真是好手段!”

第446章 第 446 章 ……

第446章

乔秋远多少有些破防, 这滋味像极了他算准备了每一步,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最后关头,临门一脚, 功亏一篑。

如果眼神能杀人, 他恨不得将林清碎尸万段。

林清却很平静, “手段算不上,只是职责所在, 是人是鬼, 总得查个分明。”

乔秋远咬牙切齿,“可你未必就赢了, 便是查出我是细作又能如何!

王长陆死于你手,我就不信王家会真的放过你这个凶手!”

林清斜睨着他,轻嗤一声,“谁说王长陆死了?”

乔秋远一愣, 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不可能!燕纯殊明明已经看过!”

说到这他猛地顿住, 看了看从头至尾算是平静的王尚, 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燕纯殊,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林清看他如同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这么大的局,哪是我自己能做下的。”

王长陆的尸体动了动,缓缓从地上坐起, 整理了一下衣裳, 而后起身站到林清身后拱手行礼,“属下暗九,拜见指挥使。”

话音未落, 只见前面一间客房的门被打开,荣惠郡主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赫然跟着真正的王长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