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能做到,也许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他将褪成灰色的風衣披在少年人的肩膀上,态度郑重如同给皇帝加冕:
“请成为我们的手足,与我们一同——”
杀气飘进半妖昏沉的大脑中。
“消灭这世间,所有的不平等与不义吧!”
魯熱本来没想走这么绝的。
他确实是集合了一些对枫丹正义感到不满的伙伴,也确实向上司递了辞呈,准备浪迹天涯,四处为侠,行善除恶,幫助弱小,让自己的信念在枫丹生根发芽。
但当这位前执律庭成员因一个连环杀手的缘故结结实实地闲了几个月后,一切的思想都改变了。
温吞的改革哪里比得过极致的暴力?血与刀带来的威慑竟能超过萬万条无死的律法!
“我要借你这不可置信的强大,将所有的不公从我挚爱的故乡中抹除”
人类喃喃着,眼里盛着比火更狂的野望,他低下头去,红发垂到瘦弱的少年耳边。
“猞猁先生,手刃无数恶人的你,保护了无数弱小的你,一定能认同我的理想吧。”
魯熱非常自信,觉得招揽这个小小的连环杀手不过是手到擒来。
毕竟这孩子以暴制恶的手段固然血腥,但实在符合自己的正义。
他有什么理由不加入?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人呐!
“不。”
所以当手掌下的少年终于出声时,鲁热几乎以为自己聋了。
“什么?”
“我说”
那孩子有双凶冷的兽瞳,说起话来却软颤如浮萍:
“不。”
“猞猁先生?为什么?”
鲁热无法理解:
“你不希望有个同伴吗?我可以用我们的关系网为你提供更多恶人,也会幫忙善后,就像是这件风衣一样——”
“不!”
梅因库恩好久没有用喉咙发出如此响亮的拒绝声了,他一个扭身,撑着发颤的身体避开人类的视线。
“我、”
“我不想、”
薄舌发涩,声带迟缓,但看在鲁热热切的目光和归还的风衣份上,梅因库恩还是勉强自己开口。
“杀人。”
说真的,鲁热,你说的什么天秤,什么砝码,什么理想,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你能不能只讲些大白话?我用猫耳朵听来听去,配着杀意只能勉强明白你的中心意思——
[猞猁,和我一起杀掉所有的坏人吧!]
“不要。”
我既然知道了杀人是坏事,就不会去明知故犯!
“走开。”
带着你的狂想离我远一些!我才不会特意去做让哥哥和老师难过的事失控时都是不小心的!
“你在说什么?你可是猞猁啊!那个一口气屠杀五十三人的猞猁——你和我说你不想杀人?借口也要走心啊!”
鲁热一个字也没信。
“。”
人类总是这样对我擅自误解,擅自期待,擅自生气,真討厌。
梅因库恩低头更加严谨地用围巾挡住脸,掉头就走。
谢谢你把风衣还我,但我就是只偶尔会变成人的猫猫,正义什么与我无关
“猞猁!你给我停下!”
身后却传来人类恼怒的吼叫。
什么?身为核心的杀手猞猁根本不加入?天!那我的新计划該怎么实施!
“回来!”
人类一边伸手去抓半妖的背影,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搜索挽回的办法。
猞猁壓倒性的实力与多日来在平民间积累的口碑,必须想办法掌握在手!有了——
“梅因库恩!”
水龙王在歌剧院外第一次看见少年时,就立刻将半妖的姓名与特征分发给了所有的警备队队长,鲁热亦是其中的一员。
但鲁热讨厌现存的正义,也讨厌伪善的审判官,所以他没有将信息下发给自己的队员,更没有将前来送通缉犯的少年上报。
“!”
“梅因库恩!猞猁!虽然不知道你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被最高审判官盯上搜捕”
对着少年人僵立的背影,鲁热拼尽全力地追赶着,并鼓动唇舌使用说服:
“但我可以帮你!就像我帮你除去风衣上的血渍那样——呜!”
一声闷响在胸膛里炸开,鲁热只感到自己身体一轻,眼前一花,巷子里的砖块如倒转的影像般疯狂前移。
“噗咳。”
等到他吐出嘴里的血块时他才恍然发现。
什么也没有前移。
是他自己被这个瘦弱的少年一掌击飞了十几米。
[我不是——!!]
鲁热看见那少年拽住垂耳,壓低身子,无声地尖叫起来,可错乱无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又立刻变成可以压倒一切的驚恐。
[不、不对、]
“小梅因?我刚才在屋子里好像听见有陌生人在喊你的姓名?”
一抹粉色的身影从前面的大房子里跳出,克雷薇看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鲁热。
“就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是的,我不清楚他什么——啊啊啊啊!]
铛!!!
梅因用漆黑的利爪挡住她下劈的劍刃:
[你干什么啊啊啊啊——]
“欸?显而易见,我当然在灭口啦~”
克雷薇满脸无辜,脸上不见童年时的单纯与善良。
[]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当然知道我在做坏事啦~”
[那你为什么]
“但是小梅因,你要清楚。”
克雷薇空出一只手,轻轻揪揪梅因下垂的绒耳:
“对我来说,姐妹和兄弟,佩佩和你,可要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是非正误重要万万倍。”
[!]
梅因库恩因突兀的肢体接触而浑身一麻。
抓住这个破绽,克雷薇再次向鲁热扬劍!
“谁也不配论断我的罪。”
“毕竟,我的愿望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家人们的幸福!!”
那剑快极,壁炉之家的幸存者中没有缺乏武力的,执行官的女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克雷薇确信,梅因库恩现在伸手去拦已经晚了!
大功告成~
克雷薇的脸上几乎已经浮现出笑意。
就算是你是神明或圣人,挡了我兄弟的路,也必须得死哦~
却有什么沉重,压抑,滚烫的东西直直地撞向少女的心脏。
“呜哇!”
在剑刃砍掉鲁热头颅的最后一刻,那惧人的,连着家人一同抗拒的半妖忽然站起身来,给了姐妹一个久违的拥抱。
“什么!?”
剑锋已歪斜,但克雷薇无暇顾及。
“小梅因!?”
她惊喜地叫起来:
“你的病好了吗?”
并没有。
怀里的少年抖得依然像害了重病,只是环抱家人的手竟不曾退缩。
[别因为我的缘故杀人。]
梅因库恩没有开口,他知道克雷薇一定会读懂自己的意思。
[那是你不該有的罪。]
“只是流无辜人之血而已就这点小罪,和我弑母杀亲的罪行相比,可是连零头都比不上呢。”
克雷薇听明白了,但不打算遵行。
[不一样,克雷薇,从前我们没得选,必须得把刀架在兄弟姐妹的脖子上才能活下去。]
[但是现在,那维莱特说了,只要遵守規则,无论哪一个人都可以幸福!]
猫的眼睛亮闪闪的,带着愚钝的期盼与希冀:
[那幸福我注定得不到。]
[但你和佩佩还有机会呀!]
二人为家人着想的观念。
从一开始竟一模一样。
“”
“笨蛋!笨蛋!”
克雷薇一把推开颤抖的半妖,看他在惊惧之中缓缓稳定心神。
“如果是缺了你的幸福,那我宁可不要!梅因库恩大笨蛋!”
粉发的少女张牙舞爪地骂着,手里却乖乖地顺着兄弟的意,收了可伤人的剑。
也许连她们自己都忘记了,但梅因库恩还记得。
第一次杀人后克雷薇绝望的眼神,和佩佩平静的愤怒。
啊,啊,如果我们能在一起平凡地长大,像正常人一样,遵守着普通的规则生活。
该多好啊。
第67章 夜间闲谈,砸谕示裁定枢……
“真不殺?”
[不殺。]
“如果他把你的真名和罪行一同宣扬呢?你不是不想被关梅洛彼得堡嗎?”
[]
被抓起来一定会看见哥哥难过的眼神。
可是殺人又是老師不喜悦的事。
梅因庫恩咬着指甲, 烦躁地转过脸去。
唉,要是被抓住后能立刻执行死刑,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想要逃避一切的欲望, 又开始在心中盛放。
*
“恩哥哥——”
菲米尼一如既往地举起起双手,跑到去歡迎回家的少年。
“今天回来得好晚哦!”
口罩和围巾把梅因庫恩的神情挡得严实,但他前后快速抖动的垂耳, 无疑在表示着自己喜悦的神情:
[我回来啦菲米尼——]
“呜噫!?”
林尼本来好好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眼前的場景忽然大大地抽了个冷颤。
“好普通、好温馨的一幕?”
“?温馨就算了, 普通是什么形容。”
琳妮特迷茫地看他一眼。
“你不懂啦,妹妹。”
林尼捏住下巴,故作深沉的模样:
“像恩先生这样杀人不眨眼,咳,我是说武力高強的义士, 按道理来讲平日里一定会极其严格地要求自己和家人”
林尼开始脑补半妖五点起床领着菲米尼开始在悬崖峭壁间攀爬的場景。
[敌人的刀剑会比这風更烈。]
下方是波涛的巨浪,上方是一身灰衣的杀手, 兄长的声音比冰更冷:
[你要习惯它,克服它,战胜它。]
而可怜的金发幼弟, 只能被动夹在天地之间,艰难地攀上锋利的石块:
[是!兄长大人!]
[手再稳一些,你没吃饭嗎!这样软绵绵的力气连活都活不下去的弱者!又怎么能战胜那些惡人!]
[是!我要为成为义士而努力奋斗!]
小菲米尼红着脸大喊。
[绝不会辜负兄长的期望!]
[哼,弟弟。]
少年的冷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做不到的话, 我就亲手杀了你。]
“嗯,这样才对嘛。”
脑补一番后, 林尼自顾自地点头。
“经典的杀手、咳,义士兄弟形象。”
听完全部的梅因庫恩,缓缓地麻了半邊身子:“?”
林尼, 讓你看到血腥的场景,伤了你幼小的心灵,全部都是我的错。
求求你冷静些,或者直接给我一刀,千万别再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折磨我的精神。
“难道不对嗎?琳妮特,你想想,恩先生是不是和故事里的人一样沉默寡言,雷厉風行?欸、欸,你到哪里去?”
“抱歉,恩先生,家兄失禮了。”
小猫超乖地向半妖摇摇尾巴,紫瞳清澈又可爱:
“还有,歡迎回来,在外奔波一天,你一定很累,很疲惫了吧,琳妮特可以泡茶给你喝哦,希望恩先生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
我的天!
刚被林尼暴击后的梅因瞬间又精神了起来。
这、这小姑娘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我怎么突然感觉心里热乎乎的,一点也不累了!?
“妹妹,你怎么突然这么贴心——”
小魔术師露出被背叛的表情。
“这样温柔的句子,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林尼。”
琳妮特只是平淡地看了哥哥一眼。
“问好。”
“是!”
林尼立刻立正站好,举手敬禮:
“欢迎你回家!恩先生!”
哇哦——好听话!
梅因庫恩被他迅猛的动作驚得耳朵一颤。
突然从蹑手蹑脚的皮小子变成超乖的小朋友了。
雖然看我的眼神里还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感,不过我都能理解。
毕竟刚刚结束失控的我确实可怕,林尼能和我正常对话,只是偶尔怀疑怀疑我的本性已经很不错了。
“。”好。
梅因库恩向三个孩子点头回礼,将视线在他们的身上扫了一圈。
[看起来状态都不错咦,林尼,我给你的手枪呢?]
“哦?枪啊。”
林尼看着梅因库恩伸手在自己的腰后比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蕾奇诺女士说这東西打人太响啦,我腿又短,开完枪后肯定跑不过警备队的,所以——当当!”
他高举手臂,展示背在身后的武器。
“她把枪拿走,给我换了一把漂亮的小弓!超级好看!”
[哦,不愧是佩佩,真细心。]
从壁炉之家毕业的梅因库恩不觉得这个说法有哪里不对,就像他不觉得把枪放在孩子手里有什么不妥一样。
[雖然不如手枪威力大,但努力练练,也能打爆我的脑袋等等!]
半妖驚恐地看向眼前的小孩:
[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为什么要给你枪啊!]
“恩先生?你怎么抖起来了?”
林尼和梅因库恩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熟,无法分辨对方的哑语。
“对了,父亲姐姐是好人,她还给了琳妮特一把小剑呢,你看!”
“在这里。”
琳妮特也乖巧地将自己的武器展示,那是柄钝刃的短剑:
“阿蕾奇诺女士还说什么‘枪和箭是打不死那个混账的,琳妮特,到时候记得帮你哥把他的头砍下来’我没太听明白,恩先生,混账是指你吗?”
“哇,妹妹,不许骂人!”
“”
完了!这是知道了吧!佩佩都说脏话了!
没没没没事,林尼是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孩子,我把枪给他是好事,是在安慰他的心呢,佩佩不会因为这个打我的!
強压下恐慌,梅因库恩将头扭向他最小的孩子。
[菲米尼,菲米尼。]
佩露薇利是个公平的人,她不可能只给两个孩子礼物。
[你从父亲姐姐那里得了什么啊?大剑?小剑?弓?法器?]
可金发的孩子两手空空,神情茫然。
“恩哥哥,她什么也没给我,只是问了我句很奇怪的话。”
[说来听听,孩子。]
“她说我”
小菲米尼有些不安地拽住了半妖的衣摆,那条褪色的风衣:
“她说是我个机械天才,问我想不想去教令院上学。”
“!”
在半妖惊愕的目光里,菲米尼继续发问。
“恩哥哥,什么是上学?”
“”
对不起,菲米尼,我也不知道上学是什么。
但有一点我非常清楚。
“是个好東西。”
半妖忽然开口,声音惊三个孩童一跳。
“呜哇——你说话了!”
不止是说话呢,梅因库恩甚至头一次伸出手爪,按住人类的肩膀:
“好東西!好东西!”
他兴奋地叫了几声,兽瞳全是自豪与喜悦,强烈的欢欣甚至讓他短暂地忘了对人的恐惧与为人的焦慮:
“上学,菲米尼。”
[用努力远离血,痛苦,诡计与阴谋。]
一切半妖避之不及的东西。
[用学识换到爱,关心,光明与接纳。]
一切半妖求而不得的东西。
你会成为一个与我,与佩佩,与克雷薇,与壁炉之家的所有孩童都不一样的——
“普通人!”
“咦?”
普通人?这怎么听也不像是夸奖啊。
但菲米尼看见了梅因炽热的视线,感受到了梅因颤抖的掌心。
“是!我要为成为普通人而努力奋斗!”
他学着林尼的模样,故作严肃的敬礼:
“绝不会辜负哥哥的期望!”
*
天啊!
将孩子们的灯都关掉,听见他们都进入黑沉的梦乡后,梅因库恩迫不期待地跳出卧室的窗户,在枫丹廷里狂奔。
像我这样的怪物,也可以养出一个学者吗?
我当时只想把菲米尼养到死来着,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吗!
等等,教令院不是须弥的地方吗?
半妖又愁眉苦脸地踩进海里,脚掌与水面相击,以蛮力横度枫丹海。
让小菲米尼一个人去上学?不放心啊
但那可是教令院欸!提瓦特最好的教学机构!
带着狂喜与忧慮,梅因库恩甩掉鞋底的最后一滴水,借着黑夜的掩护,从容自若地来到夜游的目的地——
欧庇克莱歌剧院。
“喂!”广场上巡逻的警卫十分谨慎:“那邊那个少年,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
嗖——
风声掠过,眼前一片空荡。
“我出幻觉了?这也没有人啊?”
不过瞬息,灰白二色发的少年已经甩开了一切警卫,来到了歌剧院的大厅里。
[总感觉我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好像不是错觉。]
[大概是因为恨我的人又多了吧。]
[嘛我也不在意就算了。]
抬头四顾,梅因库恩先看见了那片被那维莱特压碎的椅子。
[老师抓我时可真恐怖啊,就算是现在人形态的我也没有能战胜他的自信。]
[不过幸好他不上夜班。]
漆黑一片的歌剧院里,只有野兽的双眼反着明亮的黄光。
他轻轻一跳,踩到红绒皮的华椅上。
[这就是老师的座位?]
梅因库恩想了想,自己坐下了。
“。”
太空,太大,坐上去脚都不沾地,少年人仰头直脖也看不见下面的景色。
最高审判官的位置也就那样,不如猫窝。
[可怜呐,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坐四百年的。]
遗憾地叹口气,梅因库恩跳下椅子,终于把视线落在了此行的目标上。
“谕示裁定枢机。”
四下无人,梅因库恩也勉强愿意给这个神明造物些面子,多说几句话。
“一个怪模怪样的天平怎能明白人罪的可怖无死刑?可笑。”
惡人不死,善人焉生?梅因库恩虽不愿杀人,却也实在赞同鲁热的这一点看法。
所以,半妖决定直接解决问题的核心。
把这绝对不判死刑的家伙事砸碎不就好了!
失去这层保护,涛涛罪孽必带来死亡,如潮水般无法阻挡!
“谕示裁定枢机!”
话越说越顺,梅因库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拳爪,凶狠地砸向权威的天平:
“为了更好的正义。”
有了死刑后我也不用担心要去梅洛彼得堡服役的事情了好耶——
“哦呀?”
却有温柔的女声如幻听般在耳边响起。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正义,但我看你私心却重得很哦。”
“!!”
强光乍起,盖过反光的兽瞳,一波波剧烈的能量激荡灵魂,数不清的呓语在耳边回响——
[为了枫丹不会被溶解在海里]
[这就是你眼中的公正吗?回答我]
[美露莘也能犯罪?这个叫希格雯的]
[我无罪!我无罪!]
[杀了养父母的少年孤儿]
[证据确凿]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梅因库恩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而复杂的情绪波动!
而且为什么
除了恶心到令人作呕的负面情绪外,还有些温暖的,滚烫的,一些梅因库恩从未感受到过的善念?这对吗?
“小朋友,破坏公物可是大罪哦。”
再睁眼,明亮的舞台上,站着位赤足的少女。
她笑眼弯弯,面无忧虑。
“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罚你了。”
梅因只是看了她一眼。
“呕——!”
我靠!哪来的人!
“”
芙卡洛斯沉默了。
神明也是头一次知道。
原来精神体也会紧张到呕吐。
第68章 两个愿望,猫来猫抢猫得……
芙卡洛斯本在平静地小憩, 却被不详的预感生生驚起。
“?我怎么忽然感觉自己的救世計划要失败了呀!”
神格在意識中睁眼,看见漆黑的尖爪划响空气,与夜幕摩擦出点点星火, 照亮熟悉的天平。
哦,好强一孩子。
芙卡洛斯先下意識地高興起来。
真難得,没想到我们枫丹也有魔神级别的战力了, 想来压在那维莱特和芙宁娜身上的重担也会輕些了吧。
“”
等等不对, 他袭击的是——谕示裁定枢機??
芙卡洛斯立刻转喜为慌。
我的救世計划, 芙宁娜的坚持,枫丹存续的希望——支撑着这些的信仰收集器——
绝对!不可以有事!
毕竟,我已经没有形体去造一个新的了。
*
冒险将袭击者接入自己的意识中后,芙卡洛斯才迟緩地感到了不安。
“”
呀,离计划暴露最近的一次。
她看向头顶还未完全的巨剑。
要想办法讓这个孩子永远沉默嗎。
不行啊, 下不去手啊虽然说这个样子的我也打不过他就是了。
所以为什么要袭击谕示裁定枢機呢,它又要努力判案, 又要努力转化律偿混能,五百年里没一日休息,兢兢业业的, 你为什么欺负它?
仁慈的神明心里平生头一次生出了许多气恼,许多埋怨,芙卡洛斯看向眼前的少年,面上温柔, 心里却和初暴露的芙宁娜一般,警惕又難安。
“都讓我不知道该怎么罚你了。”
温和的笑容下全是戒备, 芙卡洛斯仔细地审查他凶野的竖瞳,奇特的兽耳,以及被严密遮挡住的下半張脸, 风衣也挡不住的蛮荒气质。
不好惹,要小心周旋。
芙卡洛斯谨慎地率先开口。
“当然,如果你能和我好好解释清楚的话,惩罚什么的都可以商量。”
“”
梅因庫恩沉默地看她。
哇,这么嚣張。
芙卡洛斯面上不显,心中却大为震驚。
理都不理我呀——对自己的实力就这么自信?
“”
梅因庫恩继续保持沉默。
等等,他弯腰做什么,地上也没有石头啊。
“”
摘围巾口罩又是什么意思,这些软绵绵的东西可是伤不到我的哦。
“”
張嘴了,牙齿好尖,攻击方式居然是咬人嗎,有点粗鲁吧。
在水神戒备的目光中,梅因庫恩瞪着他冰冷的竖瞳,緩緩,缓缓地张大了嘴。
“嘔!”
“?”
直到手握着用精神力虚拟出来的水往那个少年手里塞时,芙卡洛斯也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喝水缓一缓”
不对吧,怎么看需要被安慰的受害者都是我吧,差一点枫丹可就要亡国了
猫看了眼向他身边狂凑的‘人’:
“嘔——”
芙卡洛斯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她贴心地伸手:
“为什么更严重了,我、我给你拍拍背?”
“呕——!”
“怎么还抖起来了?哦、哦我知道了,你需要抱抱是嗎?我看见人類的女人都是这样安慰他们的幼体的,哇为什么翻白眼了——”
戒备?警惕?不安?惶然?
仁慈的芙卡洛斯啊,此时已无力生出那些复杂的情绪。
在因惊恐而抽搐的子民面前,神明只是手忙脚乱地想止息他的痛苦。
“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求求你别吐了——”
像她平日里所履行的那些职责。
*
“呃呕、”
梅因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恐怖了,这跟一抬眼看见头上吊根绿黄瓜有什么区别。
“你好啦?哦,真不容易”
而且仔细一看,这家伙还不是正宗绿黄瓜!
“你、你是什么东西?”
梅因庫恩压住双耳,噌噌噌从她掌下后退数十步,直接跳到舞台下的椅子上,炸毛弓腰瞪眼:
“人類?不是芙宁娜?芙宁娜?”
和自己认识的人几乎完全一致的长相,和身上几乎完全闻不到的气味,让猫陷入類似于恐怖谷效应的惊慌中。
“不是?是?”
鼻子和眼睛出现冲突,梅因库恩吓得想哭:
“鬼?你死了?”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
猫泪眼汪汪地批评:
“让你扮神明,看,死了吧。”
“这反应和我想象中的差太多。”
看着满场乱躲的猫,芙卡洛斯神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无奈。
“等等,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咦?”
混乱中,她抓住重点:
“你知道芙宁娜不是水神?”
啊,当然,虽然大家都说她是神明,但神明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被恐惧和焦虑淹没呢?只有无力的人类才会如此痛苦咦?
混乱中,半妖難得抓住重点。
所有人都说芙宁娜是神明,但她确实不是,所以真正的神明是
“你才是水神。”
梅因库恩笃定地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容。
“呜哇,也不能这么说,芙宁娜其实是算了,你就这样理解吧。”
不想也不能将计划讲给别人听,芙卡洛斯只能认了这个猜测,佯装愤怒的模样。
“既然知道我是神明,那还不快乖乖听话!”
胆子这么小,看到我都会紧张到吐的孩子,稍微吓一下应该就会很乖了吧。
芙卡洛斯自信地叉起腰:
“快!老实交代你为什么做坏事?”
“是神明啊。”
半妖忽然淡定下来,将手和脚从椅背上放下,优雅地站回地面,仿佛之前疯狂呕吐不是他一般。
“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
芙卡洛斯无法理解自己的耳朵:
“反了吧?我是神明哦,世界上限量七个的强大神明哦。”
“没关系,我又不信正义之神。”
那少年并没有因芙卡洛斯的解释露出恐惧的神色,反而变本加厉地跳上舞台,主动逼近神明——
他已经好久没在人形态中体验过全无恐惧与焦虑的日子了,动作中难免带上興奋与激动。
“一般来说找到真正的神明都会有奖励的吧,我有一个願望请求你——不,两个!”
“”
许願嗎,虽然略显贪婪,但也正常操作,神明确实是负责给予的存在。
气场全开,说话间坦然露出薄舌和利齿的少年浑身尽是奇特的非人感,就算是看过了这小子吐到抽搐的模样,神明现在也难免拿出了最郑重的姿态提醒。
“你有索取的权利,我有拒绝的权利,贪婪妄为之人必两手空空,请谨记尺度。”
这小子会向我求什么呢,财富?权利?健康?嗯嗯,守了五百年神座,还是头一次体验满足信徒願望的经历啊,真难得!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那我就高高兴兴地抽点神力尽量满足他吧!
他好像说他不是我的信徒。
那我就悲悲伤伤地满足他吧,反正也就这一次经历!
“第一件事就是——”
在芙卡洛斯略带期待的视线中,半妖犬齿张合,言语流畅:
“正义的神明啊,请你放开对死刑的封锁。”
“然后在我将有必有的审判中,为我施行这至重的刑罚。”
哦,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困难的要求呢,原来就是为枫丹人民和自己找
正在调取神力的芙卡洛斯:“?”
找死?
“不可以吗?谕示裁定枢机的造物主?”
眼前的少年脸上全是泰然,仿佛自己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正常的请求:
“修改一下这个机器嘛,怎么说也是个五百年的古董,砸坏了我也会有点心疼的。”
“”这是威胁,还是在讲实话?
芙卡洛斯略感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竖瞳闪亮的少年。
我突然比较怀念你嗷嗷吐的样子了。
“可不可以呀——”
猫兴奋地乱晃耳朵。
“”
当然不可以,我是正义的魔神,也是爱人的魔神,你见过几个魔神会动手减少自己的人民?魔神战争期的不算
“嗯,你先说第二个願望吧。”
仁慈的芙卡洛斯,微笑着略过了这个话题。
“欸——”
猫不满,但猫听话。
“好吧,那我的第二个愿望就是——”
第一个愿望肯定实现不了了,看看第二个愿望能不能弥补一下吧。
芙卡洛斯屏气凝神地细听。
“芙宁娜,你能不能别让芙宁娜替你当神了?”
熟悉的名字,亲爱的名字,在野兽的薄舌间卷出。
“她每天都很焦虑,很紧张,我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梅因库恩双手合十,不熟练地向神明祈求:
“你看,在这里,我都能有可放松的一刻,她却没有,太惨了,你不能这样残忍的对她。”
“或者,放两天假也行啊。”
“”
勾起的嘴角微微下弯,芙卡洛斯已数不清今夜是第几次因这个年輕的袭击者陷入沉默了。
“可以吗,神明?”
对着异貌的混血儿,芙卡洛斯婉转地拒绝。
“我允许你许第三,和第四个愿望。”
“什么?”
梅因库恩没有听出来她的暗示:
“虽然很感谢你的慷慨,但我没有别的想要的了啊。”
“你可以向我寻求水的权柄,嘴唇永不受干渴的困苦。”
芙卡洛斯提醒他:
“沙漠可因你涌出活水,磐石可因你敞开泉眼。”
梅因库恩摇摇头,不太想要。
“你也可以向我寻求财富和宝藏,深海的遗迹里,尽是数不清的黄金与珠宝。”
“不要不要。”
她才举了几个例子,半妖就不耐烦了。
“我要那些东西干嘛,我迟早要被判死刑的。”
“我不明白。”
芙卡洛斯是真的不明白:
“作为五百年来第一个寻见我面目的人,你为自己所求的竟只有死亡吗?为什么。”
“神明也有求知欲?我以为你们早见惯了人间的一切。”
不含恶意地感歎了一句后,梅因库恩坦然相告。
“因为我不知道这漫长的生命该归于何处。”
“什么?”
“偏偏要我解释得这么清楚吗,你应该庆幸你不是人类,否则我不会和你说一个字。”
深深地歎了口气,为了自己的愿望,梅因库恩妥协:
“这世间,有人类,有妖怪,有美露莘,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种族都有相似的样貌,一个种族若是想要与另一个种族一起生活,必须要付出许多许多的牺牲才行。”
“这个我知道。”
芙卡洛斯轻轻点头赞同:
“美露莘们进入人类世界生活的道路中,尽是委屈与被误解的伤痛但你是个啊。”
在芙卡洛斯的轻呼声中,梅因库恩平静地咬了咬自己的尖爪。
“是的,我是个混血,一个能活很长时间的混血,一个没有种族与同类的混血。”
“美露莘不想在人间混了可以回海底,仙人与妖怪可以回山林,但我不能,我没有归处和老家,只能在人间游荡。”
“可我这个人,唉,怎么说呢,除了麻烦什么也带不来,再在枫丹廷呆几年,肯定会有被人人喊打的那一天,就像是那些被唾弃的深渊巨兽。”
梅因摇头晃脑地叹息,褪了恐惧的缠累后,他的性格竟和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我不想那样,我害怕那样。”
“我要在那一天到来前,抢先死去。”
“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神明?”
“”
“不。”
芙卡洛斯毫不犹豫。
“两个愿望,我全都不实现。”
芙卡洛斯十分坦诚:
“一个是我不能,一个是我不愿意。”
“是吗。”
梅因库恩没有问哪个是不能,哪个是不愿意,只是迅速地冷淡了脸色。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好运从不在我这边。”
“我很抱歉。”
芙卡洛斯叹息着:
“如果你有其他的愿望!”
嚓——
一柄蓝色的短刀,忽然横在了芙卡洛斯的颈间,其色与神明头上的巨剑一致。
“那我只好按最初的计划来了。”
野兽哪里有许愿的习惯?他们吃肉只凭自己的爪牙,聪明如芙卡洛斯,也难以预测猫的行动。
“毁掉谕示裁定枢机,实现我第一个愿望。”
梅因库恩转动他不灵活的头脑,得出最野性的解决方案。
“然后如果你不给芙宁娜放假,我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好不习惯啊,梅因库恩突然说这么多话。
不过等见到人就又沉默了。
六一快乐朋友们,虽然马上就结束了。[墨镜]
第69章 一本万利,预言今入半妖……
梅因庫恩从小就知道, 自己很笨,搞不明白許多事情。
就像是现在,梅因庫恩一点也搞不清楚, 为什么自己连弑神宣言都发出了,芙卡洛斯还不尖叫,还不恼怒, 还不夺过脖頸处的凶器给自己一刀?
反而依旧还是那么温柔。
依旧还是那么憐悯。
“我可憐的孩子。”
芙卡洛斯悲伤地看他。
“认真的吗, 神明?光这句话里就有三个错误。”
自从确认对方不是人后, 梅因庫恩就控制不住地想说话,想说很多很多话,半妖也覺得稀奇,终年累月的沉默竟没讓他变成哑巴,反而讓他在能开口的时候更吵了, 比小时候要吵一千倍!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
耳廓在因兴奋而发烫,尾巴也打挺, 真奇怪,明明半妖已经听了克雷薇的话,很久没有吸貓薄荷了啊。
梅因张口就来:
“首先, 我不是你的,这身血脉与枫丹毫无瓜葛;其次,我不可怜,真的可怜人都已经死了;最后”
“”
芙卡洛斯没有打断他, 但也没有听,她只是伸出她柔软的手指, 顺着蓝色的刃上滑,直滑到半妖持刀的手,与被风衣遮挡的小臂上。
“最后, 我也不是孩子,毕竟那维莱特说过,十四岁以下的人類幼体才不用承担法律责任,而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喂,你在捏什么?”
梅因庫恩缩起瞳孔,威胁性地用刀尖戳她的脖頸。
“难得有一个可以交流的生物,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割掉你的头唔?”
被神明握住的小臂忽然一凉,上面的疤痕痒痒的,像是被海浪扑过一般。
“奇怪。”
梅因库恩咬住尖牙,忍住去啃胳膊两口的冲动。
“不是早愈合了吗?芙宁娜二号,是你搞的把戏?”
芙卡洛斯对这个称呼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温柔地用神识漫过半妖的小臂,漫过半妖的全身,将他鼓动的每一根血脉,都用精神力探查了。
“唉。”
最后她忽然伸出双手,无視眼前的凶器,将双手搭在了与自己几乎等高的少年脖颈上。
“我可怜的孩子。”
她抚摸半妖脖颈上层叠的伤疤。
动作輕柔如慈愛的母亲。
梅因库恩只感到恶心。
“你在这装什么呢。”
梅因库恩不是个专一的信徒,提瓦特共有七个神明,其中的六个都或多或少地接收过半妖的祈祷。
最常祈祷的蒙德风神,因为实在是没有自由。
次一点的是须弥草神,因为实在是没有智慧。
战争啊,怜愛啊,永恒啊,都看着需要,或多或少地信仰过,就连那实在陌生,在壁炉之家派不上丝毫用场的财富之神,梅因库恩也诚心地感谢过他造物的坚固。
只是这正义呵。
“别演了。”
梅因库恩一掌拍开芙卡洛斯的手臂,神情冷漠略带殺意。
虽然在这神身上确实感覺不到恶意,梅因库恩也无法与对方和睦相处,毕竟:
“第一个願望无法实现也就算了,也許你确实不願意坏了自己慈爱的好名声,但第二个願望呢?第二个呢!”
少年的声音高昂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回到你应有的位置工作!给一个为你连续代班了快五百年的职工放两天假!这你都不愿意!”
梅因库恩怒不可遏,耳朵毛都炸开:
“你还装什么好人!”
代班?回到应有的位置工作?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哈哈哈哈”
芙卡洛斯无奈地笑起来。
“你居然还笑!那维莱特按错人了!他应该把你按在膝盖上,念一百遍劳动法才是!”
“哈哈哈等等,谁按谁?按什么?按在哪?”
笑声戛然而止,芙卡洛斯惊愕地张大异瞳,看着梅因库恩虽然美丽但还带着稚气的脸。
“龙长歪了?”
“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吗!芙宁娜二号!”
“你可以叫我芙卡洛斯。”
神明这才发现他们还没有互通姓名:
“你呢,小家夥?”
“我不把名字告诉坏人!不是,坏神!”
见芙卡洛斯东拉西扯,就是不讲正事,貓怒极,又动手,蓝色的刀刃在尖爪一分为五,犀利地射向芙卡洛斯!
砰砰砰!
短刀迅猛胜过出膛的子弹,带着爆音射向芙卡洛斯的手脚躯干。
“不想配合的家夥,就与那台愚蠢的天平一同化为碎片吧!”
这一击是警告,也是试探,梅因库恩想看看这传说中至强的七神,实力到底几何?能挡住几次攻击?
“”
一刀也没挡下?
梅因库恩茫然地看着芙卡洛斯裙子上的五个破口。
“啊呀啊呀,好厉害呀。”
那少女居然还在微笑着拍手,满脸的鼓励和赞美: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浓度的律偿混能吧?你却能立刻地把它们凝聚成武器,好厉害!你是有什么特异能力吗?”
“?”
梅因库恩没有接话,只是绷着脸,向着悬在芙卡洛斯头顶上的巨剑张开手。
“哦哦哦!好精细!”
能量流转,一把蓝色的长弓,于半妖的手爪间成型,芙卡洛斯根本控制不住言语中的惊奇。
“律偿混能是从人類对正义的信仰中提取出的能量,按理说,并非神明也无神之心的你是绝无可能”
她的话还说完,一点晶莹的箭尖,带着毫不掩饰的殺气,对准了自己的头颅。
“!”
咻——啪!
直到箭柄擦着头上的呆毛落入意识深处,芙卡洛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好快的攻击速度!”
她惊喜地叫出声来:
“我之前就觉得你肯定有魔神级的力量了,果然一点没错!”
“什么啊!”
与之相反的完全崩溃的梅因:
“你弱得像个人類!”
“人類?”
对于此等贬低,神明少女竟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好哇好哇,我喜欢人类,我喜欢他们快樂的歌声,也喜欢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可以,我也想人世间看看哇,小家夥?”
她跳着舞步,飘摇着向前,背手弯腰,看着腰背忽然颓下的半妖:
“你怎么啦?怎么又害怕啦?”
“”
梅因库恩没回话,只是低下头,視线慌张地在地板上扫视,去寻他呕吐时丢在一边的围巾。
既寻到,就立刻缠在脖子上,梅因库恩挡住脸,压下眉,竖瞳怯懦地看向芙卡洛斯。
“”
像一只拼命将自己藏到树叶下的小兽。
“怎么啦?小家伙?能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咳,开朗的吗?说要弑神呢?”
芙卡洛斯颇觉好笑,赤脚蹦着向前,直把少年逼进舞台的角落里蹲下,让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从嗓子眼里压出细细的呻吟:
“骗我”
貓呜呜地指责。
“谁骗你了?嗯?”
他这反差的模样真的很有趣,五百年了,芙卡洛斯还是头一次起了玩樂的心思,伸手就去揪他微微颤抖的耳尖毛……
“来,和我好好说说,我要罚他给我擦地板哦~”
“你骗我”
猫委屈坏了,眼神含冤带怨。
“你说你是神明你不是”
“嗯?我说的可是实话啊。”
“。”
梅因库恩没怎么信,只是沉默一会,支支吾吾申辩:
“神明不可能”
“这么弱。”
“”
“哈哈。”
梅因库恩听见身旁少女輕笑出声,像是得了什么乐趣一般:
“你觉得我不是神,那我是什么?”
她伸手去怼梅因的脸颊:
“人吗?”
“”
也许吧,我不敢赌。
作为回答的是半妖埋在膝盖里的头颅。
当一个东西看起来像蛇,动起来像蛇,攻击方式也像蛇,那它就是蛇,看见得跑。
“还真是啊,你不觉得这个结论有些不合理吗。”
“”
“你不能这样,把一切弱者都归为人类,人类可是很强的唉,你这样子怕不怕火神啊。”
芙卡洛斯又尝试着搭了几句话,作为回应的语句越来越碎,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片不安的沉默。
“你这小家伙倒是说够了,闭嘴了。”
神明无奈地直摇头:
“怎么不想想我,我也五百年没和人闲谈了呢。”
“”
“好吧,好吧,我又要开始自娱自乐啦。”
她伸手去戳猫,一戳就是一个颤,像是在戳什么敏感的汐藻
好怀念汐藻的触感啊。
余生不会再见了吧。
带着这份怀念,芙卡洛斯直接脱下猫的帽子,摸了摸猫毛绒绒的头。
“不愿意报出姓名的小家伙,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实现你的第一个愿望吗。”
“”
“这样也好,之前你吵吵嚷嚷的,一直都不愿意听我说话。”
芙卡洛斯叹息着继续。
“你或许无法理解,但在枫丹里,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不折不扣的奇迹,都是违天背理的神迹。”
神明暗示着先代造人的伟业。
“所以,每一条性命都无比宝贵,每一条性命都需要珍惜。”
“!”
梅因库恩意识到她在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去砸諭示裁定枢机。
“是的,他们会犯错,他们会作恶,甚至会流同类的鲜血,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不完美的人了。”
神明眼含慈爱,面带包容:
“但是啊,生命是如此宝贵,那些犯罪的人,也同样是我的子民。”
“判处他们死刑,就是彻底剥夺了他们赎罪、悔改、重新做人的机会,否定了他们向善的可能性。”
“太残忍了,我做不到。”
爱人的魔神,伸手抚摸着那求死的少年,一遍又一遍。
“所以,都请活下来吧。”
“”
“你这害人的仁慈。”
“什么?”
“我又有点相信你是神明了。”
芙卡洛斯低头,看见那已沉默许久的少年,不知何时抬头,露出一双炽热竖瞳,颤抖着训斥:
“除了神明和狂信徒,不可能会有正常人怀有这能毒死人的宽容。”
“好过分,我可是认真的”
“亚瑟,年轻时殺害两名儿童入狱,15年后出狱,随后又在灰河杀害至少11名女性。”
严肃的血案,一出口就打破了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芙卡洛斯张了张口,有点悲伤地垂下眼睑:
“这次,他绝不会再被任何人从海底放出。”
“不用,在他杀害第十二名时,我杀了他。”
隐去其中有关失控,有关妖力的种种细节,梅因库恩直接张口质问:
“若是所有人的生命都宝贵,那这后11人的性命加一起岂不是要比亚瑟一条性命宝贵11倍吗?”
“杀一人而救11人,岂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吗?”
“孩子!”
芙卡洛斯几乎是立刻呵住他:
“生命的无法被量化,道德亦不是简单的算术——”
“暴力性.犯罪者十五年再犯率为百分之二十四,而我的再犯率为百分之百!”
梅因库恩立刻以更洪亮,更理直气壮的声音吼回去:
“所以判我、判各个坏人死刑,对人类来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
“我要!”
听了芙卡洛斯的理论后,梅因库恩反而更加坚定了决心。
“砸了諭示裁定枢机!”
“”
你这家伙!
芙卡洛斯看着莫名亢奋的梅因目瞪口呆。
到底是怕人类,恨人类,还是爱人类啊?太复杂了——
但是无论如何,谕示裁定枢机是一定不能损坏的。
终于,在漫长的拉锯战中,芙卡洛斯妥协了。
“既然如此。”
“就给你讲讲,我为什么不能实现你的第二个愿望好了。”
“唔?”
“当然。”
对着半妖褪去恐惧,又重新变得野性闪耀的竖瞳,芙卡洛斯思虑再三。
“我不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不过只是部分的话也肯定够占满你这全是人类的脑袋瓜了。
唉,所以,别总是想着回归地脉了。
明明是这么年轻的孩子。
第70章 又爱又惧,不敢赌的可能……
“琳妮特, 你睡了嗎”
在新家里度过的第二夜,林尼睡得不太安稳。
剛被帶回来的那晚还好,头脑里残留着没过劲的麻药, 精神也因过度驚恐和连番打击而变得恍惚,稍微一松懈,就倒在那阴沉的少年怀里晕厥了, 一晚上过去连怎么醒的都不知道。
但是今天、今天仔细一睡这新床突然发现——
床垫好软, 被也轻飄飄的, 随便伸腿也没有阻碍,和躺在睡袋里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整个人都非常舒服,但是
好没安全感,睡不踏实。
被还是沉一点, 厚厚地压在身上才好,床也是, 硬一点才好,起床后肩膀腰背都会被压得笔直笔直的,都不用特意挺
林尼啊林尼, 你是笨蛋嗎。
在柔软的棉絮里翻了个身子,男孩在被窝里耷着眼骂自己。
你怎么能在吃肉时抱怨食物太软,反而怀念幹面包的口感呢?拜托!你又不是只门牙坚硬的松鼠!
托恩先生的福,在他想把我们赶走之前, 好好享受这种日子吧!侧着睡不着,就试试仰躺
林尼翻来覆去, 最终瞪着眼睛,将视线移到头顶的天花板上。
高高的棚顶支着暗色的墙壁,只有零星的月光照出它雪白的本貌, 男孩用紫瞳追着那光影,又开始发呆
以前被铁杆支撑起来的帐篷布,那可真是又低又矮,我和琳妮特简直就是小老鼠,每天都要弯着腰出入洞穴,稍微修高一些就抗不住大风了,下大雨时总感觉会被刮到海里去
啊,说起来。
如果现在的屋子被风吹倒的话,我们一定会被砸死的吧。
啊啊啊啊啊别乱想!这又不是轻飘飘的帐篷!砖泥磊成的房子很坚固的!
林尼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一直在温暖的被窝里想些危险的事。
就像是他明明和谐地与垂耳少年用过了饭,也确认了他不是坏人,但只要一个人安静下来,稀奇古怪的恐惧感就会从脑袋里的各角落里涌出。
怕什么?怕恩先生突然性情大变,揭下假面,拿出刀子冲过来割掉自己的舌头,砍掉手指,彻底封口——毕竟,有几个凶手会放过近在咫尺的目击证人啊?
害怕是正常的,小孩子们总是在因无力而害怕,他们甚至会因妈妈換了个新发型而嚎啕不止,驚惧想着对方是不是已经被妖怪置換了身份,比起同龄人,小林尼已经成熟,勇敢到不得了的地步了。
但对于眼前的情况,这些勇敢还不够。
“妹妹,妹妹”
“怎么了”
琳妮特迷迷糊糊地被从睡梦中推醒。
“有蛾子进到帐篷里来了嗎”
“不是啦!可恶,为什么你一点也不认床?”
“因为真的好舒服啊,躺下就不舍得睁眼了。”
琳妮特耷拉着貓耳朵,困困地问自己的哥哥: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
返祖所帶来的卓越夜视能力中,琳妮特清楚地看见她那向来可靠——至少表现得非常可靠的兄长,脸色涨红着,极羞耻地小声嘟囔着什么:
“那个”
“大点声?”
“呃”
“听不清,哥哥。”
听了一会,琳妮特没撑住,啪地一下倒下了:
“晚安。”
“喂等等,求你了琳妮特,我、我是说——”
再也不敢扭捏,林尼放开颜面:
“我不想一个人上厕所!你陪我!”
“!!”
话音剛落,他就看见眼前的妹妹噌地一下坐起。
“哇、哇,你真的是林尼嗎?”
她震驚地翘起尾巴,伸手去捏男孩的脸:
“那个总说着‘一切都交给哥哥’的林尼,居然也会向我求助的一天。”
“幹,干什么啊!”
林尼被她这过大的反应弄得更羞耻了:“我不去了!当我没说!不麻煩你——”
“不,一点也不麻煩。”
琳妮特甩着一头乱糟糟的齐肩发,跳到地板上催促:
“快走吧。”
“为什么你这么积极啊,明明想上厕所的人是我。”
“因为真的很難得看见哥哥向我求助啊。”
在与自己同款的闪亮紫瞳中,除了切实的喜悦外,真的没有一丝抱怨或责备。
“我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记一辈子在心里,所以哥哥,不用害怕。”
琳妮特一脸淡定地把她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已经记住马桶该怎么用了。”
“我才没有因为这个害怕,不对,我才没有害怕!”
“好好,没有害怕所以可以再说一次吗,那句话。”
“哪句?”
“就是‘求求你了我最好的妹妹’那句,我还想听。”
“我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哇,哇!不要躺回床上去!我说就是了!”
“耶。”
*
哗——
“不过哥哥,住进了房子里后你反而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了,好奇怪哦。”
“你不懂”
隔着门,林尼疲惫地冲水。
这家房子的主人恩先生,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殺手,萬一我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对方在清洗身上的血迹,擦拭做完案的凶器,或者是在分尸该怎么办啊,難道要举起手和他说“辛苦了,晚上好吗”?想想就又尴尬又恐怖!
琳妮特捏着她的貓猫小夜灯,领着她哥哥往回走。
“房屋隔音真好,菲米尼和恩先生都没被吵醒。”
“这也是好事,毕竟”
毕竟恩先生虽然一直表现得很宽和,但難说有没有什么起床气,萬一惊醒后一怒之下非要去殺个人消气该怎么办啊
不不不,怎么想这也太夸张了。
林尼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妖魔化某个少年。
恩先生是个好人的,他还会用魔术逗我们开心呢,黑黑的指甲捏着漂亮的蔷薇花。
也捏碎了人类的心脏
哇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
不行啊根本没法安心
“哥哥?你还在烦恼吗?”
琳妮特一邊走一邊担心地回头看他: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但是一直憋在心里会生病的哇!”
“小心!”
林尼伸手想去扶她,但已经晚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邊走边回头看的结果就是绊倒在毛毯上,一头撞进别人的卧室。
嘭!
“嗚,有点痛这间房间的门没有锁”
琳妮特晕晕乎乎地从地毯上坐起来,去捡滚到一边的小夜灯。
“哥哥?”
温和的黄光重新回归,照亮了浅发男孩的脸。
“你现在看起来好呆啊,又出什么事了。”
“”
嗚啊!笨蛋琳妮特!你摔进去时没看见门把手上巨大的抓痕吗!?
“对不起恩先生打扰你睡觉了很抱歉我们这就走——”
这间房间是殺手的老巢啊!要死要死要死!
“虽然很高兴能看到这么乖巧的哥哥。”
琳妮特默默地拍拍弯腰快一百八十度的林尼。
“可是,恩先生没在卧室里。”
“欸!?”
林尼一个猛抬头,看向眼前的床铺。
真的,床上连被子和枕头都没放,空荡荡的一片。
“太好了,不管怎样”
林尼长出一口气,放松之情显而易见:
“没有打扰到猛虎的安眠就好。”
“恩先生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无语片刻,琳妮特乖乖地拉住哥哥,准备离开了:
“不过,真看不出来,恩先生沉默寡言的,背地里居然是那么愛玩的一个人。”
“愛玩?哦,你不会觉得他半夜不在家,是出去玩了吧哈哈”
冷静下来的林尼,笑着擦去额角的冷汗。
“不是玩还能是为了什么?夜晚的枫丹很美,能看见许多白天看不见的景色,如果我也有恩先生那样的实力我也要在晚上出去玩。”
林尼听了直接一惊:
“咦?那多危险!我不容许哦!长大以后也不可以这样做,而且恩先生出门也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
“为了什么?”
琳妮特眼神犀利:
“哥哥在瞒着我什么?”
“呃呃呃呃呃——”
我觉得他是为了杀人?这可以说吗?
不能吓到妹妹,毕竟她这么柔弱,这么可爱——
“当然是散步啦,哈哈,哈哈。”
林尼扯了个拙劣的谎言。
“哦。”
琳妮特理所当然地质疑:“从昨晚九点到四点,你的意思是他散了七个小时的步吗?”
“散步当然要慢悠悠的几个小时??”
“七个!我觉得他一定是跑去夜钓啦,而且手气不好”
这本是一次普通的反问,所以琳妮特搞不懂为什么哥哥的脸色忽然难看了起来。
“琳、琳妮特。”
“你、你怎么知道恩先生离开了这么长时间的?”
“拉窗帘时我看见了恩先生从隔壁阳台上跳下去了,怎么了哥哥?”
林尼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些惊慌地掰起了手指。
上一次,据菲米尼抱怨,恩先生也是在快入睡的时间段把他扔在家里的,而我们被拎进门时电子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左右,恩先生屠遍整个别墅,又带着我们逃走总共也不过用了三个小时,今天这七个小时——
林尼不觉得阴郁的恩先生是个贪玩的人,也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在外面逗留。
真相只有一个了吧
“好困,我想回去碎觉哥哥!?”
七个小时,都够他来回杀一百号人了,可是除了监狱哪里还有那么多坏人,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大滴大滴的泪水,忽然从男孩的眼睛里涌出,在琳妮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小林尼忽然放声大哭,悲恸欲绝:
“恩先生,他一定是被人反击杀死了!”
*
“所有人都会被溶解在水里。”
梅因庫恩干巴巴地重复着这句借芙卡洛斯之口所得知的预言。
“千真万确,我小小的异教徒。”
梅因庫恩搞不懂她为何依旧在微笑。
“你总不能看着你的城毁灭,告诉我!你的应对措施是什么!”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欣赏着半妖的急吼,如同站在海边欣赏一朵可爱的浪花。
“我不告诉你,不愿意奉上姓名之人。”
“什么?如果你非要知道我的姓名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恩——相信我,我爱它胜过我的真名!”
这是梅因庫恩头一次试着低头,试着向强势者妥协,他为一个真相,将刀子抵在自己的颈间:
“如果你还不消气,我可以亲手割开我的气管,剖出我的心脏,只求你在最后的时刻在我耳边发发慈悲,让我能安心地死去!”
“我要你的性命有什么益处呢?”
芙卡洛斯只是叹息着拉住少年的手臂,将刀从他的脖颈上移开:
“你不能总是这样,不是把刀对着别人,就是把刀对着自己,莫非除此以外,你就不会其他的沟通方式了吗?”
梅因庫恩听不明白,只是一味焦灼地吼:
“告诉我!芙卡洛斯,我将拼尽性命帮助你!”
那无慈无悲的女神,有一副铁一般刚硬的心肠,只是对少年无奈地笑。
“感谢你给我带来了热闹的一夜,但天快亮了,我要为今日的第一场审判做准备了。”
“你走吧。”
“芙卡洛斯——喂!”
剧烈而耀眼的白光中,神明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千万别动谕示裁定枢机哦。”
“要不枫丹就真的没救啦~”
*
什么啊——说什么一切都溶解在水里,这么离谱的话,肯定是假的!
再次避开巡逻人员,梅因库恩脚踏海面,向着枫丹廷疾驰而去。
水是水,人是人,他们怎么能溶到一起呢?就算是拿高压锅压个几百个小时,压得骨肉脂肪都酥软成汤,牙齿也很难化开啊!
一定是假的,芙卡洛斯就是想阻止我寻死,她是个烂好心的呜!咕噜噜——
脚下一滑,梅因直直地摔进海里,水倒灌入绒耳,淹没口鼻。
“船长,那边好像有个落水的——”
对,就像是这样,枫丹每年淹死了那么多人,没有几个是化成滩水无影无踪的,只要捞得及时都可以得个全尸,噗——!
梅因库恩把嘴里的水吐出去,背着水淋淋的风衣,沉重地踏上水面,向家冲去。
“少年水上飞神迹啊!”
竟然敢骗我,芙卡洛斯!
站在家门口时,梅因库恩几乎把自己说服了。
不用管这个预言,芙卡洛斯可能就是想保谕示裁定枢机——
“呜呜呜哇——”
响亮,急切,以及绝望的哭泣声,打断了他的一切思绪。
“林尼哥哥,别哭别哭,我给你倒点水?我给你唱首歌?”
“林尼!不许再哭!你嗓子都哑了!”
小菲米尼的安慰声与琳妮特的呵止声夹在一起,吵吵嚷嚷,纷纷杂杂。!怎么了这是!
连钥匙也没套,梅因库恩直接暴力拧开门:
“林尼”
他刚说完这两个字,嘴里就卡壳了。
孩子哭了怎么哄?梅因库恩可不会,而且现在就算是他会,凭他在人面前就僵硬到无法弹动的薄舌,现在也说不出一句好话来啊。
“恩先生!”
但根本不用他哄,小林尼只是看了他一眼,劈了叉的嗓子就立刻换了音阶,改哭为嚎,喜不自禁地扑过去:
“原来你没死啊!”
死?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
梅因库恩僵着身体任他抱住小腿。
哦天!这可是林尼第一次和我这么亲近,我是不是应该摸摸他,抱抱他,和他亲近一好恐怖,还是别想了。
“发生什么”
一如既往的慢吞吞问话,菲米尼立刻熟练地回应:
“林尼哥哥看你一整晚都没在家。”
说前半句时他的表情还算正常,后半句时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以为你死了。”
梅因库恩没反应过来:“?”
“我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
琳妮特轻咳一声,放松的同时脸上带了点无奈:
“怎么解释也不听,哭得非常难过,非常持久,非常莫名其妙,把菲米尼都吓醒了。”
“才不是莫名其妙!”
梅因库恩清晰地感受到腿上的小东西忽然硬了瞬间,抱住大腿的胳膊也开始因羞耻而颤抖。
“你们、你们什么也不懂——恩先生他是、他是——他从事着很危险的工作!我担心是正常的!”
“!”
梅因库恩终于明白了他在哭什么。
原来如此,三个孩子里,只有林尼知道我有杀手的身份,见我久久不归,自然会以为我干坏事的同时遇见了危险但也不至于哭吧?他不是一直挺怕我的吗?
“恩哥哥说他只是沫芒宫的普通守卫?”
“哎呀呀!烦死啦!”
抱腿的孩子立刻收了手,若无其事地搽干眼角的泪。
“我记错了而已!”
“你看我做什么”
对着半妖黄金色的竖瞳,他偏开脸,试图挡住脸上的红晕:
“我可没有担心你的意思,顶多是在担心饭票会不会消失。”
“”
“好吧好吧!别看我了!我承认,我是有一点慌了!你浑身怎么潮乎乎的,快去换衣服吧!”
“”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的,捉着林尼含泪的视线不放。
“我很强”
猫试着安慰。
“不会、死。”
“烦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强!”
男孩忽然一脚踹上少年水淋淋的后腿,恼羞成怒起来:
“我只是一想到你有要死的可能性,就难受到不行,控制不住眼泪而已!”
他踹完之后,仿佛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吓得自己直接跳了起来,慌忙地拉着琳妮特往后躲。
“就是这样!是我自己在多疑!我的问题!你快走!我好困,要睡了!”
“好失礼,哥哥。”
“没问题吗?你嗓子好哑,菲米尼给你找含片恩哥哥要赶快换衣服哦!”
要死的可能性吗
三个孩子在眼前吵吵闹闹,活泼可爱的模样,梅因库恩缓缓地摇着耳朵,十分高兴地看他们。
居然因区区可能性而吓到哭出来,虽然很高兴你在关心我,但果然还是小孩子啊,林尼。
但看着看着,一股莫名而强烈的心慌感忽然袭上了梅因库恩心头。
万一,我是说万一。
如果芙卡洛斯说的是真的。
枫丹人真的有会溶解在海里的可能性。
我的家人,朋友,老师,他们都有要死的可能性
猫稍微思考了一下。
“”
完蛋。
林尼,我也想哭——
作者有话说:多写了点,就没赶上12点前发布。
呜呜呜呜我的小红花